国学经典书架——《汉书》
| 《汉书》概要 《汉书》全文译文 十二纪 八表 十志 七十传 |
◎ 《汉书》概要【回目录】
《汉书》,又称《前汉书》,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二十四史”之一。由汉朝东汉时期史学家儒客大家班固编撰,前后历时二十余年,于建初年中基本修成,后唐朝颜师古为之释注。其中《汉书》八表由班固之妹班昭补写而成,《汉书》天文志由班固弟子马续补写而成。《汉书》是继《史记》之后中国古代又一部重要史书,与《史记》、《后汉书》、《三国志》并称为“前四史”。 《汉书》全书主要记述了上起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下至新朝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年)共230年的史事。《汉书》包括纪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传七十篇,共一百篇,后人划分为一百二十卷,全书共八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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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书》七十传【回目录】
◎ 赵充国辛庆忌传【回目录】
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也,后徙金城邻居。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为人沉勇有大略,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通知四夷事。
赵充国字翁孙,是陇西上邦地方的人,后来搬迁到金城令居。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骑士,后来作为六郡的良家子弟善于骑马射箭被补为羽林卫士。他为人沉着勇敢,有很深的谋略,年轻时喜好将帅的气节,就去学习兵法,通晓了四方蛮夷的事情。
武帝时,以假司马从贰师将军击匈奴,大为虏所围。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充国乃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陈,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身被二十余创,贰师奏状,诏征充国诣行在所。武帝亲见视其创,嗟叹之,拜为中郎,迁连骑将军长史。
汉武帝的时候,赵充国以假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攻打匈奴,被敌人重重包围。汉军断粮好几天,死伤的人很多,赵充国就与一百多名壮士突破包围、攻陷敌阵,贰师将军带领士兵跟随其后,才得以脱围。赵充国全身有二十多处受伤,贰师将军把情况上奏给武帝,武帝下令征召赵充国到出行所在的地方来,武帝亲自接见并探视他的伤情,感叹称赞,就授官为中郎,提升他任车骑将军长史。
昭帝时,武都氐人反,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将兵击定之,迁中郎将,将屯上谷,还为水衡都尉。击匈奴,获西祁王,擢为后将军,兼水衡如故。
昭帝的时候,武都郡的氐人造反,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之职带兵攻打并平定了叛乱,升官为中郎将,率兵驻守上谷郡,回来后又被任命为水衡都尉。后来又去攻打匈奴,俘获了西祁王,被提升为后将军,照旧兼任水衡都尉。
与大将军霍光定册尊立宣帝,封营平侯。本始中,为蒲类将军征匈奴,斩虏数百级,还为后将军、少府。匈奴大发十余万骑,南旁塞,至符奚庐山,欲入为寇。亡者题除渠堂降汉言之,遣充国将四万骑屯缘边九郡。单于闻之,引去。
赵充国与大将军霍光一起决策拥立宣帝,被封为营平侯。本始年间,以蒲类将军之职征讨匈奴,斩杀敌人几百个,还军后被任命为后将军、少府。匈奴大举发动十多万骑兵,南下逼近汉朝边塞,到达了符奚庐山,准备入侵抢掠。从匈奴逃走的题除渠堂投降汉朝后说出了这件事,汉朝就派遣赵充国率领四万名骑兵驻守在边境的九个郡上。单于听到造件事后,领兵离去。
是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渡湟水,郡县不能禁。元康三年,先零遂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一也。往三十余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至征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小月氏,传告诸羌曰:‘汉贰师将军众十余万人降匈奴。羌人为汉事苦。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居之。’以此观匈奴欲与羌合,非一世也。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其计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坑,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借兵,欲击善阝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小月氏种,在阳光西南,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罕、开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安国至,召先零诸豪三十余人,以尤桀黠,皆斩之。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余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恐怒,亡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亹,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是岁,神爵元年春也。
这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羌人部落,先零的酋长表示希望在一定时节渡河到湟水北岸,寻找汉民所不耕种的地方放养牲畜。安国把遣报告给了皇上。赵充国就弹劾安国奉命出使犯有不敬之罪。这以后,羌人依凭前面所说,触犯汉律,渡过湟水,郡县阻挡不住。元康三年,先零就与各羌人的酋长二百多人解除怨仇,交换人质后订立盟誓。皇上知道这件事后,就征询赵充国,赵充国答道:“羌入之所以容易被制,是因为他们各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他们经常互相攻击,势力不能统一。三十多年以前,西羌人造**时,也是事先解除仇怨,订立盟约攻打令居,同汉朝相抗衡,五六年后才平定。到征和五年时,先零首领封煎等派人出使匈奴,匈奴再派人到小月氏,传言告诉各差人部落说:‘汉朝的贰师将军带领十多万人投降了匈奴。羌人为汉朝服役很苦。垂抠、;龌本来是我们的地方,土地肥美,可以一同攻打占有那裹。,由此可以看出包抠想和差人联合,不是一世的事了。不久前鲤塑的西面受困,听说乌担前来保卫边塞,又害怕战事从东面开始,就多次派使者到尉黎、危须各国,答应送给他们男女人口,貂皮衣服,企图离间他们和连的友好关系。这个计划没有实现。我怀疑包塑又派使者到差人部落中,从沙阴地区取道出盐运,过了题后,进入壅z睦,南面到达荡塑属国,同塞零相联合。臣恐怕羌人的变动并不止这些,而且他们将会勾结联合其他部落,应该赶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作好准备。”一个多月后,羞怯退坦果然派遣使者到匈奴借兵,准备攻打差臣差、敦煌来断绝选与酉继各国来往的通道。垄童厘认为“狼但、少且旦部落在隧飓的西南,势必不可能单独作出这样的计划,我怀疑匈趣的使者已经到达羌人部落中,先零、罕、歼才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肥,变乱必然发生。应派使者巡视边防部队预先作好准备,下令告诉各差人部落,不要让他们解除怨仇,以便查明他们的阴谋。”于是两府又请示派遣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差人部落,区分好坏。安国去那裹后,就召集先零各部落首领三十多人,由于他们都特别凶暴狡诈,就把他们全杀了。又发兵攻打他们的部落,杀了一千多人。于是所有原来归顺汉朝的羌人部落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都恐惧怨怒,失去了信任归向,就胁迫劫持弱小的部落,背叛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死长官。安国作为骑都尉率领三千骑兵集结以防备羌人,到达浩叠时,被敌兵所攻击,损失车辆、辎重、兵器甚多。安国带兵返回,到令居后,将情况E报。这一年,是神爵元年的春天。
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问谁可将者,充国对曰:“亡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虏何如,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逾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然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
当时赵充国已经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老了,就派御史大夫丙吉去问谁可以领兵,赵充国答道:“没有超过老臣的人了。”皇上又派人来问道:“将军估计羌敌会怎么样,应当使用多少人?”赵充国说道:“百闻不如一见。军事情况难以遥测,臣希望赶到金城,制定出作战方案后上奏。然而羌戎只是弱小的夷族,违反天意背叛国家,不久就会灭亡,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担忧。”皇上笑道:“可以。”
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四望狭中,亡虏。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狭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务,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亡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斗而死,可得邪!”
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军队集合到一万骑兵,就准备渡过黄河,但怕被敌人拦截,就在夜间先派三校人马衔枚渡河,渡过河后就摆好阵式,等到天亮时,阵式已经摆好,这才开始按次序全部渡过了黄河。敌人有几十成百的骑兵前来,出入军营的边上。赵充国就说:“我们的军马正疲倦,不能驰马追逐。这都是敌人的骁勇骑兵难以制服,又恐怕这是敌人在用诱兵之计。攻击敌人以全歼为目标,微小的利益不值得去贪求。”赵充国就传令叫军队不要出击。派遣骑兵到四望陋中侦察,没有发现敌人。就在夜晚带兵往上游到落都,然后召集各校的司马,对他们说道:“我已知道羌人不会用兵了。假使敌人派几千人在四望陋中坚守阻拦,我们的部队怎么能进去呢!”赵充国经常把远远地派出侦察兵作为要务,行军时一定要作好战斗准备,驻扎时一定要加固营垒,尤其能够谨慎稳重,爱护士兵,事先计划好后再进行战斗。于是赵充国就向西到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都想为他效力。敌人几次来挑战,赵充国都坚守不出。有次捉到了一个俘虏,招供说羌人首领都几次互相责怪说:“叫你不要造**,今天天子派赵将军来了,他有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想决一死战,还有可能吗?”
充国子右曹中郎将卬,将期门佽飞、羽林孤儿、胡越骑为支兵,至令居,虏并出绝转道,卬以闻。有诏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疏捕山间虏,通转道津渡。
赵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赵印,率领期门饮飞、羽林孤儿、胡、越骑兵作为分支部队,到达令居。敌人同时出击断绝了汉军运输道路,赵印把此事上奏。下韶令他率领八校尉和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力搜捕山间敌人,疏通运输道路、津梁渡口。
初,罕、开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充国以为亡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斩大豪有罪者一人,赐钱四十万,中豪十五万,下豪二万,大男三千,女子及老小千钱,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罕、开及劫略者,解散虏谋,徼极乃击之。
起先,罕、开的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说先零想造**,过了几天后,先零果然造**了。雕库部落有很多人在先零中,都尉就把雕库扣留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就遣送他回去告诉部落首领:“汉朝大军只杀有罪的人,要他们自己清楚并加以分别,不要一同自取灭亡。天子告谕各部羌人,犯法的人能够捕获斩杀其他罪犯,可以免罪。斩杀有罪的大首领一人,可以得到四十万钱的赏赐,斩杀中等首领的,可以得到十五万,斩杀下等首领的,可以得到二万,斩杀成年男子的,可以得到三千,斩杀妇女、老人和小孩的,可以得到一千,还要把他所捕获的妇女、孩子以及钱财物品都给他。”赵充国计划要用恩威并施来招降罕、开部落以及其他被胁迫叛乱的部族,瓦解粉碎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困顿之时再来攻击。
时,上已发三辅、太常徒弛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万人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郡兵皆屯备南出,北边空虚,势不可久。或日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竟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汉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羸瘦。可益马食,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张掖、酒泉合击罕、开在鲜水上者。虏以畜产为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诛,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
这时汉宣帝已经征发了三辅、太常寺的减刑犯人,三河、顷川、沛郡、淮阳、汝南各郡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羌人骑兵,以及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自驻守在郡中的军队,一共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书说道:“各郡的兵力都驻守在祁连山南,北边空虚,这种形势一定不会坚持太久。有人说到秋冬的时候再进兵,这是当敌人在境外时我们采取的策略。现在敌人朝夕骚扰,土地又寒冷贫瘠,汉朝的马匹不能在造裹过冬,驻军在武威、张掖、酒泉的有一万多匹战马,大多数瘦弱不堪。可以增加马的饲料,在七月上旬的时候携带三十天的粮草,同时从张掖、酒泉分别派兵一同攻打罕、开部落在鲜水上游的部队。敌人把牲畜视为命根,现在都已离散,我军火速分兵出击,即使不能全部诛杀干净,只要夺得了他们的牲畜,俘虏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再退兵返回,到冬天再出击,大部队频繁发动攻击,敌人必定崩溃无疑。”
天子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及长史董通年以为:“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道出张掖,回远千里。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至,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厄,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又武威县、张掖日勒皆当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与羌有谋,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张掖、酒泉以绝西域,其郡兵尤不可发。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劫略。故臣愚册,欲捐罕、开暗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罕、开之助,不先破罕、开,则先零未可图也。
天子就把这份奏书交给赵充国,叫他同校尉以下了解羌人情况的官兵广泛讨论。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辛武贤想轻率带领一万骑兵分两路从张掖出发,来回就有千里之远。以一匹马自身驮负三十天粮食计算,就要带二斛四斗米,八斛麦,还要带上行李兵器,马就难以追逐奔跑了。等到艰辛疲惫地赶到,敌人一定计算好了军队的行程,逐渐撤退离去,沿着水草之地进入山林之中。如果跟随敌人而深入,敌人就会占据前面的险阻,把守后面的要塞,来断绝我方的粮道,这样一来一定会出现伤亡倾危的忧患,被夷狄所耻笑,永远都不可挽回。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敌人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这不过是一句空话,并非是至好的计策。还有武威县、张掖日勒都处在北部要塞之地,有畅通无阻的山谷和充足的水草。臣怕匈奴和羌人早有谋划,将要大举入侵,希望能拦腰切断张掖、酒泉通往西域的道路,这样两郡的军队更加不能出动。先零首先发动叛乱,其他部落只是被它所劫持。所以臣有一个愚计,打算不计较罕、开昏庸愚昧的过错,隐瞒而不去张扬,首先把先零消灭后来震动他们,应该让他们悔过自新,藉此赦免他们的罪行,然后选派懂得羌人民俗的优秀官员去安抚团结他们,这才是保全军队稳操胜券的安边之策。”天子把这封奏书交给百官商讨。公卿大臣们都认为先零兵势强盛,又依仗罕、开的援助,如果不首先攻破罕、歼,先零就不容易对付。
上乃拜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曰:
皇上就授任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就地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给他盖有玺印的韶书嘉许采纳他的计策。又下书责备赵充国说:
皇帝问后将军,甚苦暴露。将军计欲至正月乃击罕羌,羌人当获麦,已远其妻子,精兵万人欲为酒泉、敦煌寇。边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槁束数十。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
皇帝问候后将军,行军在外极为劳苦。将军计划想到正月时再进攻罕羌,羌人应已收割了麦子,转移了妻子儿女,集结好精锐部队一万人将要入侵酒泉、敦煌。我方边境军队少,要百姓守卫保护的话就不能进行耕作。现在张掖以束地区粟一石卖到一百多钱,干草秸杆一捆卖到几十钱。各处一同运输粮草,就给老百姓增添了烦扰。将军率领一万多人的大部队,不及早趁秋天共享水草的便利之机争夺其牲畜和粮食,想等到冬天,敌人都已经积蓄了粮食,他们大多依靠险阻隐藏在山中,将军的士卒由于寒冷,手足冻裂,难道还会有利吗?将军不以国家的耗费为念,打算用几年的时间来打败敌人,凡为将军的,有谁不乐于此道呢!
今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候奉世将婼、月氏兵四千人,亡虑万二千人。赍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击罕羌,入鲜水北句廉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虽不相及,使虏闻东方北方兵并来,分散其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瓦解者。已诏中郎将卬将胡越佽飞射士步兵二校尉,益将军兵。
现在我已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带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带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吕、酒泉候冯奉世率领蜡、月氏兵四千人,大概不下一万二千人。带上三十天的粮草,在七月二十二Et进攻罕羌,进入鲜水北岸的拐弯处,离酒泉八百里,离将军一千二百里。将军就带兵从便道向西同时推进,即使不能相会合,让敌人听说东方北方的军队一同前来,可以分散敌人的斗志,离散他们的党羽,即使不能全歼敌人,也应会瓦解他们。我已诏令中郎将赵印率领胡、越饮飞射士、步兵二校,增加将军的兵力。
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
现在五星出现在东方,对中国大利,蛮夷将大败。太白星出现在高处,带兵深入敢于作战的人吉利,不敢作战的人有危险。将军赶紧打点行装,依靠天时,征讨不义,一定会万无一失,将军不要再有疑虑。
充国既得让,以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国家。乃上书谢罪,因陈兵利害,曰:
赵充国收到责备他的诏书后,认为将领带兵在外,应依据情况坚持主张,用以安定国家。于是他就上书请罪,顺便陈述用兵的利害关系,他说:
臣窃见骑都尉安国前幸赐书,择羌人可使使罕、谕告以大军当至,汉不诛罕,以解其谋。恩泽甚厚,非臣下所能及。臣独私美陛下盛德至计亡已,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德,罕、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将骑四千及煎骑五千,阻石山木,候便为寇,罕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击罕,释诛亡辜,起一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
臣私下见到陛下前不久赐给骑都尉安国的诏书,让他选择羌人中可以出使罕羌的人,宣告大军就要到了,汉朝将不诛杀罕人,用以瓦解他们的阴谋。皇上恩泽极为深厚,不是臣下所能比得上的。臣下私下赞美陛下大德无量,妙计无穷,所以就派歼羌的首领雕库宣传天子的大德,罕、开各部落都已闻悉英明的韶令。今先零羌的杨玉率领骑兵四千人以及煎巩骑兵五千人,以山石树木作为险阻,等候时机来入侵,罕羌却没有侵犯的行动。现在把先零放在一边,先去攻打罕羌,开释有罪的,诛杀无辜的,引起一方危难,却受到两方祸害,这实在不是陛下原来的计划。
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罕羌欲为敦煌、酒泉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虏欲为背畔,故与罕、开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亡恐汉兵至而罕、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罕、开之急,以坚其先击罕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施德于罕羌,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余人,迫胁诸小种,着者稍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兵寝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
臣听兵法说“进攻力量不足的,进行防守则会绰绰有余”,又说“善于战斗的人控制别人,不被别人所控制”。如今罕羌想去入侵敦煌、酒泉,我们就应整治武器马匹,训练作战士兵,来等待他们的到来,这就能坐着得到制服敌人的战术,以养精蓄锐的军队去攻打疲于奔命的敌人,是取胜之道。现在担心两郡的兵少不足以防守,而发动他们进行攻击,放弃制服敌人的战术而选择为敌所制的方法,臣下愚蠢地认为这不妥当。先零羌的敌人想背叛汉朝,所以就同罕羌、开羌解除前仇订立盟约,但他们的内心裹不能不害怕汉军到后罕、开背弃他们。臣愚蠢地认为先零羌的计谋常常是想先赴罕羌、开羌的危急之难,用以坚固他们的盟约,先攻打罕羌,先零一定会去援助。现在敌人马正肥,粮草正丰盛,攻打他恐怕对其造成不了伤害,正好让先零得以施恩德于罕羌,使他们坚固了盟约,联合了党羽。敌人如果盟约坚固党羽联合的话,精锐部队可以达到二万多人,再去胁迫其他弱小部落,归附的人就会逐渐增多,像莫须这样的小部落就不会轻易离开了。如果这样,敌人兵力渐增,要诛杀他们就要用几倍的力量,臣恐怕国家的忧患和负担要用十年来计算,不是两三年就可以了的。
臣得蒙天子厚恩,父子俱为显列。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犬马之齿七十六,为明诏填沟壑,死骨不朽,亡所顾念。独思惟兵利害至熟悉也,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罕、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罕、开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唯陛下裁察。
臣下得以受到天子的厚恩,父子同为朝廷要员。臣下官位到九卿。爵位到列侯,年龄也有七十六了,为奉行英明的诏令而抛尸沟壑,虽死不朽,我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只是考虑到自己对用兵的利害最为熟悉,所以为臣之计,先讨伐先零后,罕羌、歹千羌之类不须用兵就可以制服。先零羌被诛杀后罕羌、开羌仍不臣服,等到正月再去攻打它,既得用兵的道理,又合用兵的时机。以现在的时机进军,实在看不到有利可图,希望陛下明察决断。
六月戊申奏,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焉。
六月戊申上奏,到七月甲寅皇上封玺书给赵充国告诉依从他的计策。
充国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久屯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厄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余人,卤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两。兵至罕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罕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罕竟不烦兵而下。
赵充国带兵到达先零羌所在的地方。敌人驻兵已久,放松了警惕,见到大部队,就丢弃了车辆辎重,想渡过湟水,路狭窄,赵充国就慢慢行军追赶敌人。有人说追逐取胜宜快,如此行进太慢,赵充国就说:“这就是所谓的穷寇莫追。缓慢追赶,他们就会逃跑而不回头,追急了他们就会回头决一死战。”各校尉都说:“好。”敌人投水被淹死的有数百人,投降以及被斩首的有五百多人,俘获马牛羊十多万头,车子四千多辆。军队到了罕羌的地方,下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以及不准在田裹割草放牧。罕羌的人听说这些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攻打我们了!”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够返回到原来的地方。”赵充国把这上报给天子,没有得到回答。靡忘亲自前来归顺,赵充国赐给他饮食,放他回去告谕他同族的人。护军以下的军官都同赵充国争论这件事,说:“这是反贼,不可以擅自放走。”赵充国说:“各位只想完全依从公文而为自己打算,并不是为国家忠心考虑。”话没说完,玺书就下来了,命令将靡忘按赎罪论处。后来罕羌终于没有用兵就被征服了。
其秋,充国病,上赐书曰;“制诏后将军:闻苦脚胫、寒泄,将军年老加疾,一朝之变不可讳,朕甚忧之。今诏破羌将军诣屯所,为将军副,急因天时大利,吏士锐气,以十二月击先零羌。即疾剧,留屯毋行,独遣破羌、强弩将军。”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中郎将卬惧,使客谏充国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往者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二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册,羌人故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
这年秋天,赵充国生病了,皇上赐书说:“制诏后将军:听说您苦于腿脚疼痛,风寒下泄,将军年迈再加疾病,一朝之变不可讳言,朕对此很忧虑。现下韶令破羌将军到达驻地,作为将军的副手,赶紧趁天时大利,官兵锐气正旺,在十二月攻打先零羌。如果病情严重,可以留在驻地不动,只派破羌、强弩将军就可以了。”这时羌人投降的已有一万多了。赵充国考虑到敌人一定会失败,就准备撤回骑兵进行屯田,以待敌人的困敝。写好奏书还没有上报,正好得到要求进军的玺书,中郎将赵印害怕了,就派门客去劝谏赵充国说:“命令军队出击,果真能使军队招致失利,将领遭到杀害而使国家面临倾覆的危险的话,将军固守是可以的。如果只是从利弊关系出发,那又凭什么抗争呢?一旦您不合皇上的意旨,皇上派绣衣御史来责备将军,将军将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什么国家的安全呢?”赵充国叹声说道:“你这话是何等地不忠啊!原先如果听了我的话,羌敌能成这样一个局面吗?以前推举可以先行巡视羌人的人,我推举了辛武贤,丞相御史请求皇上派遣义渠安国,结果坏了败羌的计划。金城、湟中等地的谷每斛八钱,我告诉耿中丞,只要买来二百万斛谷,羌人就不敢妄动了。耿中丞请求买一百万斛,最后只得到四十万斛。义渠两次出使,耗费将近一半。错失造两计,羌人才敢于叛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已成为了事实。如今兵事旷El持久不能结束,万一四方夷狄突然发动变乱,乘机而起,即使有很深智谋的人也不能善理后事,哪裹只有羌人值得担忧呢!我坚定地以死来固守,贤明的君主是可以进献忠言的。”于是就呈上屯田的奏书道:
臣闻兵者,所以明德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它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以为击之不便。
臣下听说军队是用来彰明道德惩除祸害的,所以用兵得胜在外面,那么福庆就显现在内,因此就不可不谨慎从事。臣所率领的官兵、马、牛的粮草,一个月要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干草秸秆二十五万零二百八十六石。战争长久不能解除,徭役就不会停止。又怕其他夷狄突然有不可预料的变乱,相随一起发生,成为明君的忧患,这实在不是朝廷以往制定的战胜敌人的策略。况且羌敌容易用计来攻破,难以用兵力去粉碎,所以臣下认为出击不利。
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骑兵,留驰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史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狭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
估计从临羌向东到浩叠,羌敌的旧田及公田,百姓还没有开垦的土地,可以达到二干顷以上,中间的驿站大多毁坏破败。臣下不久前部置士兵进山,砍伐大小林木六万多棵,都放在水边。臣下希望撤回骑兵,留下减刑的犯人和应募的士兵,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官兵的私人随从,一共有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一个月用谷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地。一旦冰冻消解就可以运木而下,修缮驿站,疏通沟渠,整治湟陋以西道路上的桥梁七十座,使其可以通到鲜水附近。耕作开始后,每人可以授田二十亩。到四月牧草长出,征发郡县骑兵以及所属部落的胡人骑兵中强健的各一千人,配上十分之二的副马,放牧吃草,作为耕田的人的巡逻队。把屯田的收入用来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可以节省很大一笔花费。现在大司农所运来的谷,足以维持一万人一年的食用。谨呈屯田的地点以及所需器具用品的账簿,希望陛下裁夺准许。
上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欲罢骑兵万人留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
皇上回书说道:“皇帝问候后将军,您所说的撤退骑兵留一万人屯田,如果按将军的计策,敌人当何时可以消灭,兵事当何时能够解决?请仔细计虑它的便利之处,然后再给我回报。”赵充国把情况上报说:
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子寄托远遁,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
臣听说帝王的军队,以能保全自己而取胜,所以它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能百战百胜,并不是最好的,所以首先就要使敌人不能战胜我方再来等待时机去战胜敌人。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于礼义之邦,但他们在趋利避害,爱护亲戚,害怕死亡方面,都是一样的。如今敌人失去肥沃土地,茂盛草原,愁于寄居他乡,远离故土,骨肉离心,人人怀有背叛的心意,而这时英明的君主班师罢兵,留下万人屯田,这是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即使敌人没有即时伏罪,战事的解决可以在一年之内完成。羌敌被瓦解,前后投降的就有一万零七百多人,还有接受我的劝说离去的共有七十批,这些都是坐待羌敌支解的详细情况。臣谨列举十二点不出兵而留守屯田的好处。步兵九校,官兵共万人,留守屯田作为武装防卫,靠田收谷,武威仁德同时施行,这是第一点。又乘机排挤羌敌使其受挫,叫他们不能回到肥饶的地方来,由于贫困使他们团结不到一起,逐渐形成羌敌自相叛离的局面,这是第二点。当地的居民能够和屯田士兵在一起耕作,没有耽误农民的本业,这是第三点。军队及马匹一个月的粮草,估计可供屯田的士兵用一年,撤回骑兵用来节省大笔开支,这是第四点。到春天时检阅武装的士兵,沿着黄河、湟水运送粮食到临羌,向羌敌显示,奋扬雄威武力,是可以传给后代用以抵御侵略的方法,这是第五点。用闲暇时间运出所砍伐的树木来整治驿站,充实金城,这是第六点。军队出击,冒着危险才侥幸求取胜利,不出击,让反叛之敌逃窜于风霜寒冷之地,遭受霜露疾病瘟疫冻疮断指之苦,坐着就能达到必胜之境地,这是第七点。没有经历险阻和长途追赶而造成死伤的危害,这是第八点。对内没有破坏国家威武的形象,对外没有使敌人得到可乘之机,这是第九点。又没有惊动黄河以南大开、小开羌人,使其产生变乱的忧患,这是第十点。修治了湟陋中间道路的桥梁,使之可以到达鲜水,用以控制西域,扬威千里,行军就像跨过枕席一样容易,这是第十一点。巨大的开支已经节省了,就可以免除百姓的徭役,用以警惕意外之事,这是第十二点。留守屯田可以得到十二种好处,出兵就会失去这十二种好处。臣赵充国才能低下,年老体衰,不懂长远之策,希望陛下诏令公卿广泛细致地议论臣下的话,并加以选择采纳。皇上又赐书回答道:
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更士万人,留顿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湟狭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犬马齿衰,不识长册,唯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
“皇帝问候后将军,您所说的十二点好处,我已知道。敌人虽然没有被消灭,战事结束可望一年就行了。一年就行,是指今年冬天,还是指别的什么时间呢?将军难道就不考虑敌人知道大量撤军后,将会集合壮丁,攻打骚扰耕种的人以及道路上驻守的士兵,重新烧杀抢掠百姓,将用什么来阻止敌人呢?另外,大开、小开羌先前曾说:‘我们向汉军报告了先零所在的地方,汉军不前去攻打,长时间留守,会不会像本始五年时不加以区别而一起攻击我们?’他们心中常常害怕。如今军队不出动,他们会不会发生变故,与先零结为一体?望将军仔细考虑后再报告。”赵充国上奏说道:
上复赐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虏虽未伏诛,兵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不往击,久留,得亡效五年时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军孰计复奏。”充国奏曰:
臣听说用兵以计谋作为根本,所以谋算多的战胜谋算少的。先零羌的精锐部队现在剩下的不超过七、八干人,丢失土地,客居远方,分崩离析、忍饥挨冻,罕、开、莫须诸羌又时常抢劫他们年老体弱的人以及牲畜财产,反叛投诚的人络绎不绝,都知道天子明确韶令互相捕获斩杀的人可以得到赏赐。臣认为破敌可计算Et月来等待,最迟就在明年春天,所以说战事解决可望在一年之内。我看到北边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守卫沿边要塞和烽火台的官兵只有几千人,敌人多次用大部队来攻打也无济于事。 现在留下步兵士卒一万人屯田,地势乎坦,又有许多高山可供远望的便利,使各个部队互相保卫,修筑濠沟壁垒,了望木楼,营垒之间相连不断,备置武器剑弩,整修作战用具。烽火一举,兵势相及,力量集中,以逸待劳,这是用兵的有利条件。臣认为屯田对内有不花军费的好处,对外还有防守抵抗的准备。骑兵即使撤走了,敌人看到有一万人留守屯田作为必要擒敌的措施,他们土崩瓦解、归附朝廷的日子就不会久了。从现在起不超过三个月,敌人马匹瘦弱,一定不敢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放在其他部落中,远途跋山涉水前来入侵。又看到屯田的兵士有精兵一万,最终不敢再带着他们的妻子儿女重新返回旧地。臣下的这个计策,是估计到敌人将一定会就地瓦解,不用战斗就可自行败亡。至于敌人小股侵犯,不时杀戮百姓,这原先就不能完全禁止。臣听说战争不能必胜的话,就不要轻易交锋;攻击不能一定夺取胜利的话,就不要兴师动众。真的要是命令军队出击,即使不能消灭先零,如果能让敌寇再也不能进行小规模侵犯的话,那么出兵是可以的。现在同样不能禁止敌人小规模地入侵,又放弃坐等取胜的方法,采取冒险之势,前去最终不会得利,却使内部空虚自己疲惫,削减实力而自我损耗,这并不是用来向蛮夷示威的好办法。另外大兵一旦出击,回来时就不能再留下,湟中地区却又不能不防守,如果这样,徭役又要重新征发。况且匈奴不可以不防备,乌桓不可以不忧虑。现在长期运输耗费巨大,倾尽国家的战备储蓄来供应一处,臣以为不妥。校尉临众有幸得以秉承威德,携带丰厚的钱财,安抚各个羌人部落,宣布诏令,羌人应该都会趋从教化。即使他们前段时间曾说“会不会像本始五年那样呢?”,也应当不会有其他想法,不值得因为这个缘故出兵。臣私下考虑,奉诏出塞,率军远征,用尽天子的精兵,将车马武器抛散在山上野地,即使没有点滴功劳,也可得到避嫌的好处,而没有事后的过失和责罚,这只是对人臣不忠于职守有利,对明主和国家都是没有好处的。臣下有幸得以率领精兵,讨伐不义,却长期拖延上天对敌人的惩罚,罪该万死。陛下宽大仁慈,不忍心杀我,让臣几次得以仔细考虑。现在臣的计划已制定好了,不敢畏避斧钹之刑,冒死陈述愚见,望陛下明察。
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下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罕、开、莫须又颇暴略其赢弱畜产,畔还者不绝,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堑垒木樵,校联不绝,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从今尽三月,虏马赢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澹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德,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媮得避慊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宽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熟计。愚臣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唯陛下省察。
赵充国的奏书每次上报,都要被交给公卿大臣讨论。刚开始赞同赵充国计策的人有十分之三,中期十分之五,最后达到十分之八。皇L下韶质问先前说赵充国计策不好的人,他们都磕头认错。丞相魏相说:“臣下愚蠢不懂得军事上的利害关系,后将军几次定立军策,他说的常是正确的,臣下保证他的计策一定可行。”宣帝于是回书给赵充国说:“皇帝问候后将军,您上书讲了羌敌可胜的道理,现在听将军的,将军的计策不错。请把留守屯田以及应当撤回的人马数上报给我。将军请多进饭食,IJ,,b用兵,善自珍重!”宣帝由于破羌、强弩两位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又因赵充国屯田的地方分散,怕遭到敌人侵犯,于是同时采纳了他们两方的计策,诏令两位将军同中郎将赵印出兵攻打敌人。强弩将军的部队出击,降服敌人四千多,破羌将军出兵杀敌二千人,中郎将赵印杀敌以及俘虏敌人也有二千多,而赵充国所俘虏的人又有五千多。诏令撤军,只留下赵充国屯田。
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丞相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虏可胜之道,今听将军,将军计善。其上留屯田及当罢者人马数。将军强食,慎兵事,自爱!”上以破羌、强弩将军数言当击,又用充国屯田处离散,恐虏犯之,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强弩出,降四千余人,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亦二千余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
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道:“羌人原本大概有五万人的军队,一共被杀的有七千六百人,投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淹死在黄河、湟水中的以及因饥饿而死的有五六千人,最后估计逃脱以及与煎巩、黄羝羌一同流亡的不超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责成自己一定要擒获他们,请求撤走屯田的部队。”奏章被许可,赵充国整顿军队而返回。
明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
赵充国的好友浩星赐迎接他并劝说道:“大家都以为破羌、强弩两位将军出兵攻敌,大量杀敌收降,敌人才得以消灭。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敌人已势穷力薄,军队即使不出击,敌人也一定会自己降服。将军如见到皇上,应归功于两位将军的出击,说两位将军不是臣下所能比得上的。如果这样,将军的计策就没有过失了。”赵充国说道:“我年纪已老了,爵位也到了极点,难道还因避嫌一时的功劳而欺骗圣明的君主吗!军事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为后代所效法。老臣如果不在有生之年全部明白地告诉陛下用兵的利害关系,一旦突然死去,有谁还能再对他说呢?”终于按照自己的意见应对皇上。皇上同意了他的计策,罢免并派遣辛武贤重归酒泉太守的官任,赵充国又任后将军卫尉。
所善浩星赐迎说充国,曰:“众人皆以破羌、强弩出击,多斩首获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一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罢遣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官,充国复为后将军卫尉。
那年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一同杀了先零首领犹非、杨玉,同其他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一起率领煎巩、黄羝部落的四千多人投降了汉朝。若零、弟泽两人被封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两人被封为侯,儿库被封为君,阳雕被封为言兵侯,良儿被封为君,靡忘被封为献牛君。闻始设置金城属国来安排投降的羌人。
其秋,羌若零、离留、且种、皃库共斩先零大豪犹非、杨玉首,及诸豪弟泽、阳雕、良皃、靡忘皆帅煎巩、黄羝之属四千余人降汉。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二人为侯,皃库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皃为君,靡忘为献牛君。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
韶令选举可以担任护羌校尉的人,这时赵充国生病,四府都推举辛武贤的小弟弟辛汤。赵充国急忙起床上奏道:“辛汤酗酒,不可掌管蛮夷事务,不如派辛汤的哥哥辛临众。”当时辛汤已经接受了符节,又下诏令改任辛临众。后来辛临众因为生病免官,五府重又举荐辛汤,辛汤常醉酒怒骂羌人,羌人因而反叛,最后应了赵充国所说的话。
诏举可护羌校尉者,时充国病,四府举辛武贤小弟汤。充国遽起奏:“汤使酒,不可典蛮夷。不如汤兄临众。”时,汤已拜受节,有诏更用临众。后临众病免,五府复举汤,汤数醉<酉句>羌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国之言。
起初,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军中时常与中郎将赵印闲聊,赵印说道:“车骑将军张安世开始时曾不合宣帝的心意,宣帝想杀了他,我家将军认为张安世原来手提书袋、头插毛笔事奉孝武帝几十年,被公认忠心谨慎,应该保全他。张安世因此才得以免死。”等到赵充国回来后同皇上谈论军事,辛武贤就被罢官回到原职,心中深怀怨恨,就上书状告赵印泄露宫廷中的话。赵印因违反禁令进入赵充国幕府司马中扰乱屯兵规矩被送交法官审讯,他自杀而死。
初,破羌将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郎将卬宴语,卬道:“车骑将军张安世始尝不快上,上欲诛之,卬家将军以为安世本持橐簪笔事孝武帝数十年,见谓忠谨,宜全度之。安世用是得免。”及充国还言兵事,武贤罢归故官,深恨,上书告卬泄省中语。卬坐禁止而入至充国莫府司马中乱屯兵,下吏,自杀。
赵充国请求退休养老,被赐给一辆四匹马拉的坐车、黄金六十斤,免职回家。朝廷每当有关于四夷的重大讨论,经常请他参预军事谋划,向他询问计划谋略。享年八十六岁,甘露二年薨,谧号为壮侯。爵位从儿子传到孙子赵钦,赵钦娶了敬武公主。公主没有儿子,就教赵钦的良人习假称怀有身孕,实际上是别人的儿子。赵钦薨,他的儿子赵岑继承侯位,习就成为太夫人。赵岑的亲生父母索求钱财没有止境,因此愤恨互相告发。赵岑因不是亲生儿子被免除爵位,封地被取消。元始年间,重续功臣的后代,又封赵充国的曾孙赵伋为营乎侯。
充国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朝庭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年八十六,甘露二年薨,谥曰壮侯。传子至孙钦,钦尚敬武公主。主亡子,主教钦良人习诈有身,名它人子。钦薨,子岑嗣侯,习为太夫人。岑父母求钱财亡已,忿恨相告。岑坐非子免,国除。元始中,修功臣后,复封充国曾孙伋为营平侯。
当初,赵充国因为功劳德行同霍光相当,就把他的像画在未央宫。成帝时,西羌曾有警报,皇上思念将帅大臣,追思并赞美赵充国,就召黄门郎杨雄在赵充国的画像边题写颂辞道:
初,充国以功德与霍光等列,画未央宫。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黄门郎杨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曰:
在英明圣灵的汉宣帝时代,戎狄中有先零。先零猖狂,入侵汉朝的西部边疆。汉朝任命英武的大臣,只有后将军,他统率我汉朝的六师,讨伐叛逆,天下大震。到达羌域以后,晓以威德,有的太守贪图功劳,说他不能取胜。请命率军,直抵罕羌,天子命令赵充国随兵到达鲜水的北岸。营平壮侯坚守节操,几次上奏密封章疏,料敌如神稳操胜算,智勇双全无人敢挡。终于打败西戎,回师京城,鬼方臣服,没有部落不来朝见。往昔西周到了宣王时,有方叔有邵虎,诗人歌功颂德,被列于《大雅》中。汉朝中兴,赵充国显示威武,气宇轩昂,方叔邵虎后继有人。
明灵惟宣,戎有先零。先零昌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域,谕以威德,有守矜功,谓之弗克。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天子命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屡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戎,还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在汉中兴,充国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
赵立充国为后将军,被迁到拄堕。辛武置从差地带兵回来后过了七年,重新被任命为破羌将军,征讨乌孙到达敦煌,以后就没有出动,皇帝征召他还没有到,就病死了。他的儿子辛庆忌任至高官。
充国为后将军,徙杜陵。辛观自羌军还后七年,复为破羌将军,征乌孙至敦煌,后不出,征未到,病卒。子庆忌至大官。
辛庆忌字子真,年轻时因为父亲的关系为右校丞,跟随长罗侯常惠在乌孙赤谷城屯田,同歙侯作战,冲锋陷阵打退了敌人。常惠把他的功绩上奏,被授官为侍郎,又升为校尉,率领官兵屯驻在焉耆国。回来后被任命为谒者,却还没有什么知名度。元帝初年,补为金城长史,被举荐为茂材,又升为郎中车骑将,朝廷官员中有很多看重他的人。后来又改任校尉,升张掖太守,迁徙到酒泉,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名著一时。
辛庆忌字子真,少以父任为右校丞,随长罗侯常惠屯田乌孙赤谷城,与歙侯战,陷陈却敌。惠奏其功,拜为侍郎,迁校尉,将吏士屯焉耆国。还为谒者,尚未知名。远帝初,补金域长史,举茂材,迁郎中、车骑将,朝廷多重之者,转为校尉,迁张掖太守,徙酒泉,所在著名。
成帝年初,辛庆忌被征召任命为光禄大夫。又升为左曹中郎将,直到执金吾。原先辛武贤和赵充国有矛盾,后来赵充国家有人遭到杀害,辛氏到辛庆忌时官为执金吾,因儿子杀了赵家人而犯罪,被贬为酒泉太守。一年多后,大将军王凰推荐辛庆忌道“他先前在两郡任官时功迹卓着,被征召到朝廷后,历任各种宫职,没有人不信任向往他的。品质行为正直,仁爱勇敢深得大家喜爱。而且还通晓兵事,懂得谋略,威望很大,可以担任国家的柱石。他的父亲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前代名望很大,威播西夷。臣王凤不宜久在辛庆忌的上位。”于是辛庆忌又重新被征召任命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几年后,因犯小罪被贬为云中太守,后被重新征召为光禄勋。
成帝初,征为光禄大夫,迁左曹中郎将,至执金吾。始武贤与赵充国有隙,后充国家杀辛氏,至庆忌为执金吾,坐子杀赵氏,左迁酒泉太守。岁余,大将军王凤荐庆忌:“前在两郡著功迹,征入,历位朝廷,莫不信乡。质行正直,仁勇得众心,通于兵事,明略威重行国柱石。父破羌将军武贤显名前世,有威西夷。臣凤不宜久处庆忌之右。”乃复征为光禄大夫、执金吾。数年,坐小法左迁云中太守,复征为光禄勋。
当时多次出现灾难变异,丞相司直何武封书上奏说道:“虞国因有宫之奇,晋献公难以入眠;卫青在位,淮南王只得停止阴谋。所以贤人在朝廷,挫败阴谋,弹厌变难,可以胜敌于无形之间。《司马法》上说:‘天下即使安定,如果忘记了战争就一定很危险。,如果将领不事先安排好,就不能应付突然的变难;士兵平时不加以严格训练,就不能让他们以死抗敌。因此先帝建立了各位将领的官位,由亲近的亲戚主持内部,外姓的人主持外部,所以奸邪不轨的行为不能萌发而被破坏消灭,这实在是万代的长久之计。光禄勋辛庆忌躬行仁义遵依正道,和柔沉毅,诚实宽厚,有深谋远虑。以前在边郡,几次打败俘获敌虏,夷狄没有不知道的。前一段时间有些很怪异的事都出现了,却没有得到应证。再加上兵事很长时间都没有了。《春秋》上说大的灾难未来之前就要加以防备,卒庆忌宜居武将官位以备不测。”这之后辛庆忌就被授官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一年多后被调任为左将军。
时,数有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曰:“虞有宫之奇,晋献不寐;卫青在位,淮南寝谋。故贤人立朝,折冲厌难,胜于亡形。《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将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士不素厉,则难使死使。是以先帝建列将之官,近戚主内,异姓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而破灭,诚万世之长册也。光禄勋庆忌行义修正,柔毅敦厚,谋虑深远。前在边郡,数破敌获虏,外夷莫不闻。乃者大异并见,未有其应。加以兵革久寝。《春秋》大灾未至而豫御之,庆忌家在爪牙官以备不虞。”其后拜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岁余徙为左将军。
辛庆忌平曰的仪容举止恭敬谦逊,饮食穿戴尤为节俭,但性喜车马,标识很醒目,只有这算是奢侈。为国家勇武之臣,适逢天下太平,匈奴、西域亲近归附,敬重他的威信。因年老免官,长子辛通任护羌校尉,第二个儿子辛遵任函谷关都尉,小儿子辛茂任水衡都尉又出任郡守,他们都有将帅的风范。宗族旁支亲属到二千石的有十多人。
庆忌居处恭俭,食饮被服尤节约,然性好舆马,号为鲜明,唯是为奢。为国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年老卒官。长子通为护羌校尉,中子遵函谷关都尉,少子茂水衡都尉出为郡守,皆有将帅之风。宗族支属至二千石者十余人。
元始年间,安汉公王莽把持朝政,看到辛庆忌本是大将军王凤所成就的,他的三个儿子都很能干,就想亲近厚待他。这时王莽刚建立威权,任用甄丰、甄邯来帮助自己,甄丰、甄邯新近显贵,威势震动朝廷。水衡都尉辛茂自以为是名臣的后代,兄弟都同在高位,就不很屈事两甄。当时平帝年幼,外祖父家卫氏不能住在京师,护羌校尉辛通的长子辛次兄平常就和平帝的堂舅卫子伯很要好,他们两个人都有游侠风度,门下宾客很多。等到吕宽的事情发生,王莽就诛杀了卫氏。两甄诬蠛辛家兄弟暗中同卫子伯勾结,有背弃恩义不满意安汉公的阴谋。于是司直陈崇上奏举报辛氏的宗族陇西辛兴等人侵犯欺凌老百姓,在州郡作威作福。王莽就审查辛通父子、辛遵、辛茂兄弟以及南郡太守辛伯等人,把他们都杀了。辛氏因此衰败。辛庆忌原本是狄道郡的人,官任将军后,就迁移到昌陵。昌陵撤销后,就留居长安。
元始中,安汉公王莽秉政,见庆忌本大将军凤所成,三子皆能,欲亲厚之。是时,莽方立威柄,用甄丰、甄邯以自助,丰、邯新贵,威震朝廷。水衡都尉茂自见名臣子孙,兄弟并列,不甚诎事两甄。时,平帝幼,外家卫氏不得在京师,而护羌校尉通长子次兄素与帝从舅卫子伯相善,两人俱游侠,宾客甚盛。及吕宽事起,莽诛卫氏。两甄构言诸辛阴与卫子伯为心腹,有背恩不说安汉公之谋。于是司直陈崇举奏其宗亲陇西辛兴等侵陵百姓,威行州郡。莽遂按通父子、遵、茂兄弟及南郡太守辛伯等,皆诛杀之。辛氏繇是废。庆忌本狄道人,为将军,徙昌陵。昌陵罢,留长安。
赞曰:从秦、汉以来,泰山以束常出丞相,泰山以西常出将军。秦朝将军白起,是郡县人;王翦是频阳人。建汉以来,郁郅的王围、甘延寿,义渠的公孙贺、傅介子,成纪的李广、李蔡,杜陵的苏建、苏武,上邦的上官桀、赵充国,襄武的廉裹,狄道的辛武贤、辛庆忌,都以勇猛威武著名。苏、辛父子都以有节操著称,这是他们可以赞许的地方,其余的不可胜数。这是为什么?泰山以西的天水、陇西、安定、北地等地与羌人、胡人很靠近,民间风俗讲习武装战备,崇尚勇力骑马射箭。所以有一首《秦诗》说:“君王要打仗,就整理好镗甲和兵器,和你一同出征。”可见他们的风气习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现在的歌谣听起来慷慨激昂,以前的遣风仍在。
◎ 傅常郑甘陈段传【回目录】
傅介子,北地人也,以从军为官。先是,龟兹、楼兰皆尝杀汉使者,语在《西域传》。至元凤中,介子以骏马监求使大宛,因诏令青楼兰、龟兹国。
傅介子是北地人,因为参军而被提升为官。原先龟兹、楼兰都曾杀过汉朝的使者,《西域传》中曾有记载。到元凤年间,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请求出使大宛,拿着皇帝的韶书去谴责楼兰、龟兹国。
介子至楼兰,责其王教匈奴遮杀汉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过至诸国,何为不言?”王谢服,言:“匈奴使属过,当至乌孙,道过龟兹。”介子至龟兹,复责其王,王亦服罪。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龟兹言:“匈奴使从乌孙还,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乐监。
傅介子到了楼兰,责备楼兰王怂恿匈奴截杀汉朝使者时说:“大部队就要到了,您如果不怂恿匈奴,匈奴使者经过这裹到各国,为什么不报告?”楼兰王表示服罪,说:“匈奴使者刚刚过去,应当是到乌孙,中途经过龟兹。”傅介子到了龟兹,又责备龟兹王,龟兹王也表示服罪。傅介子从大宛回到龟兹,龟兹人说“匈奴使者从乌孙回来,正在这裹。”傅介子乘机率领所带的官兵一起斩杀了匈奴使者。傅介子回到京城把情况上奏,皇上下诏任命他为中郎,升为平乐监。
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龟兹数反复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
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国多次反覆无常却没有受到谴责,不能用来惩戒他国。我经过龟兹时,他们的王离人很近,容易得手,我愿前去刺杀他,以此树立威信告示各国。”大将军说道:“龟兹国路远,暂且去楼兰试验此法。”于是就告诉皇上派遣他前去。
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业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遂持王首还诣阙,公卿将军议者咸嘉其功。上乃下诏曰:“楼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之北阙,以直报怨,不烦师从。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士刺王者皆补侍郎。”
傅介子和士兵一同带着金银钱币,声称把这些东西赏赐给外国。他们到了楼兰,楼兰王看起来不愿亲近傅介子,傅介子假装离开,到达楼兰的西部边界后,傅介子指使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带有黄金锦绣巡回赐给各国,大王如果不来受赐,我就要离开到西面的国家去了。”当即拿出金币给翻译看。翻译回来把情况报告给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财物,就来会见使者。傅介子和他坐在一起饮酒,并拿出财物给他看。饮酒后都醉了,傅介子就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来私下报告大王一些事情。”楼兰王起身随同傅介子进入帐幕中,两人单独谈话,两个壮士从后面刺杀楼兰王,刀刃在胸前相交,楼兰王立即死掉了。他的贵族及左右官员都各自逃走。傅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有罪于汉朝,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改立以前留在汉朝为人质的太子为王。汉军刚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有所动,就把你们的国家消灭了!”尔后就带着楼兰王的首级回京交旨,公卿、将军等议论都称赞他的功劳。皇上于是下诏令说:“楼兰王安归曾充当匈奴的间谍,暗中侦探汉朝使者,派兵杀戮抢掠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人,以及安息、大宛的使者,偷走漠使节印以及安息、大宛的贡品,极端违背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拿着符节出使,诛杀了楼兰王安归,把他的头悬挂在北面的城楼上,以正直之道回报有怨恨的人,没有烦师动众。封傅介子为义阳侯,赐给食邑七百户。士兵中刺杀楼兰王的都补官为侍郎。”
介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国除。元始中,继功臣世,复封介子曾孙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乃绝。
傅介子薨后,他的儿子傅敞有罪不能继承爵位,封国被废除。元始年中,重续功臣的后代,又封傅介子的曾孙傅长为义阳侯,王莽失败后,才断绝。
常惠,太原人也。少时家贫,自奋应募,随移中监苏武使匈奴,并见拘留十余年,昭帝时乃还。汉嘉其勤劳,拜为光禄大夫。
常惠是太原人。年轻时家中贫穷,自告奋勇报名参军,跟从栘中监苏武出使匈奴,一同被匈奴扣押了十多年,到昭帝时才得以返回。汉朝为嘉奖他的辛勤劳苦,就任他为光禄大夫。
是时,乌孙公主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本始二年,遣惠使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因惠言:“匈奴连发大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胁求公主,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出,语在《匈奴传》。
这个时候,乌孙公主上书说:“匈奴发动骑兵在车师屯垦,车师与匈奴军合二为一,共同侵犯乌孙,希望天子来救我们厂汉朝征兵养马,商议准备攻打匈奴。赶上昭帝崩,宣帝刚登基,本始二年,派常惠出使乌孙。乌孙公主和乌孙王都派使者来朝,通过常惠上书说“匈奴接连派大部队攻打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等地,把当地的百姓都抢走了,还派使者来威胁要求娶乌孙公圭,想使畠茎同选塑隔绝。乌逐王愿意征发国内一半的精锐部队,自行配备好五万士兵和马匹,竭尽全力攻打匈奴。希望天子派兵来拯救公主和乌孙王!”于是汉朝大规模调发十五万骑兵,五位将军分路出发,这件事记在《匈奴传》。
以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方入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得马、牛、驴、骡、橐佗五万余匹,羊六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卤获。惠从吏卒十余人随昆弥还,未至乌孙,乌孙人盗惠印绶节。惠还,自以当诛。时,汉五将皆无功,天子以惠奉使克获,遂封惠为长罗侯。复遣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宣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过,发西国兵二万人,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惠曰:“即如此,缚姑翼来,吾置王。”王执姑翼诣惠,惠斩之而还。
任常惠为校尉,让他带着符节统辖乌孙军队。乌孙王自己率领翎侯以下的五万多骑兵从西面进兵到右谷蠡庭,俘获了单于的父亲一行人马以及嫂嫂公主,有名的王爷以及骑兵将领和部下三万九千人,夺得马、牛、驴、骡、骆驼五万多匹,羊六十多万头,乌孙都自行取走所俘获的东西。鲎塞带着十多个官兵同乌瑟王还军,还没有到乌孙,乌孙人就偷走了常惠的官印和符节。常惠回到京城,自以为一定会被杀头。当时汉的五位将军都没有功绩,天子觉得常惠奉命出使取得成功,就封他为长罗侯。又派遣常惠带着黄金缯帛回去赏赐给乌孙的显贵以及有功的人,常惠乘机上奏说龟兹国曾杀校尉赖丹,没有治他们的罪,请顺便去攻打龟兹,宣帝没有同意。大将军霍光暗示常惠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常惠和官兵五百人一同到了乌孙国,回来路过龟兹,就征发西面国家的军队二万人,命令副使征发龟兹以束国家两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打龟鏊。军队还没有会合前,就先派人指责龟兹王以前杀汉朝使者的罪状。龟兹王道歉道:“这是我先王的时候被贵人姑翼所害而成,我没有罪。”常惠说:“即使是这样,也要把姑翼捆来,我可以放了大王。”龟兹王就捆缚姑翼带到常惠处,常惠杀了姑翼后就回去了。
后代苏武为典属国,明习外国事,勤劳数有功。甘露中,后将军赵充国薨,天子遂以惠为右将军,典属国如故。宣帝崩,惠事元帝,三岁薨,谥曰壮武侯。传国至曾孙,建武中乃绝。
后来常惠替代苏武为典属国,他熟悉外国的情况,辛勤劳苦数次有功绩。甘露年中,后将军赵充国薨,天子就任鲎墓为右将军,典属国的官职照旧。宣帝崩,常惠事奉元帝,三年后薨,谧号为壮亘邀。封国传到曾孙,建武年中才断绝。
郑吉,会稽人也,以卒伍从军,数出西域,由是为郎。吉为人强执,习外国事。自张骞通西域,李广利征伐之后,初置校尉,屯田渠黎。至宣帝时,吉以侍郎田渠黎,积谷,因发诸国兵攻破车师,迁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南道。
郑吉,是会稽人。因为参军服役,几次出使酉塑,因此被封为郎。奠睦为人坚强执着,熟悉外国事情。自从堡塞通酉球,奎庐型征讨后,开始设立校尉,在渠黎屯田。到宣帝时,郑吉以侍郎身份在渠黎屯田,积累了谷物,就征发各国军队攻破车师,升他为卫司马,派他领护鄯善以西的南道。
神爵中,匈奴乖乱,日逐王先贤掸欲降汉,使人与吉相闻。吉发渠黎、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吉至河曲,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神爵年中,匈奴内部发生动乱,曰逐王先贤掸打算投降汉朝,派人同郑吉联系。郑吉征调渠黎、龟兹等国的五万人迎接曰逐王,有一万两千人、小王将十二人跟着郑吉到达河曲,有许多人逃走,郑吉追赶这些人并把他们杀了,于是将剩下的人带到京城。漠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吉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吉始焉。
郑吉攻破车师后,又收降曰逐王,威名震动西域,于是一并领护车师以西的北道,因此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是从郑吉开始的。
上嘉其功效,乃下诏曰:“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拊循外蛮,宣明威信,迎匈奴单于从兄日逐王众,击破车师兜訾城,功效茂著。其封吉为安远侯,食邑千户。”吉于是中西或则立莫府,治乌垒城,镇抚诸国,诛伐怀集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语在《西域传》。
皇上为嘉奖他的功绩,就下诏说:“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安抚外国蛮夷,宣示威望和信用,迎来匈奴单于的堂兄日逐王和他的部下,攻破车师兜訾城,功绩显著。封郑吉为安远侯,赐食邑一千户。”郑吉于是在西域各国中心地带设立幕府,官署在乌垒城,镇抚各国,诛杀讨伐安抚招集他们。汉朝的号令颁布到西域,造开始于张骞而完成于郑吉,这些《西域传》中有载。
吉薨,谥曰缪侯。子光嗣,薨,无子,国除。元始中,录功臣不以罪绝者,封吉曾孙永为安远侯。
郑吉薨后,谧号为缪侯。儿子郑光继承爵位,薨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始年中,录用功臣中不是因犯罪而绝后的,封郑吉曾孙郑永为安远侯。
甘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也。少以良家子善骑射为羽林,投石拔距绝于等伦,尝超逾羽林亭楼,由是迁为郎。试弁,为朝门,以材力爱幸。稍迁至辽东太守,免官。车骑将军许嘉荐延寿为郎中,谏大夫,使西域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共诛斩郅支单于,封义成侯。薨,谥曰壮侯。传国至曾孙,王莽败,乃绝。
甘延寿字君况,是北地郁郅人。年轻时因是良家子弟善于骑马射箭被选为羽林,用手投石和跳跃的功夫同辈中没有人可比,曾跳遇羽林的亭楼,因此升为郎。考试手搏的功夫后,又任他为期门,他依靠勇力受到了宠幸。不久调任为辽东太守,被免官。车骑将军许嘉推荐甘延寿为郎中谏大夫,出使西域为都护骑都尉,同副校尉陈汤一起诛杀了郅支单于,被封为义成侯。甘延寿薨后,谧号为壮侯。封国传到曾孙,王莽失败后,封国才断绝。
陈汤字子公,山阳瑕兵人也。少好书,博达善属文。家贫丐贷无节,不为州里所称。西至长安求官,得太官献食丞。数岁,富平侯张勃与汤交,高其能。初元二年,元帝诏列侯举茂材,勃举汤。汤待迁,父死不奔丧,司隶奏汤无循行,勃选举故不以实,坐削户二百,会薨,因赐谥曰缪侯。汤下狱论。后复以荐为郎,数求使外国。久之,迁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俱出。
陈汤字子公,是山阳瑕丘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学识渊博通达事理,写得一手好文章。家中贫穷靠乞讨借贷为生,没有节操,不被州里人所称道。陈汤就西到长安去求取官职,谋得太官献食丞一官。几年后,富平侯张勃同陈汤交往,佩服他的才能。初元二年时,元帝韶令列侯举荐秀才,张勃就举荐了陈汤。陈汤为等待升官,父亲死后也不去奔丧,司隶就弹劾陈汤不守孝道,张勃选任举荐欺诈不依实际情况,被削减食邑二百户,赶上他去世,因此就赐给他谧号为缪侯。陈汤被下狱治罪。后来他重新被举荐为郎,几次请求出使外国。过了很久,调任他为西域副校尉,同甘延寿一同出使西域。
先是,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俱遣子入侍,汉两受之。后呼韩邪单于身入称臣朝见,郅支以为呼韩邪破弱降汉,不能自还,即西收右地。会汉发兵送呼韩邪单于,郅于由是遂西破呼偈、坚昆、丁令,兼三国而都之。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汉乃始等。初元四年,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以为《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今郅支单于乡化未醇,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上书言:“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不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怀禽兽,加无道于臣,则单于长婴大罪,必遁逃远舍,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上以示朝者,禹复争,以为吉往必为国取悔生事,不可许。右将军冯奉世以为可遣,上许焉。既至,郅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杀略民人,驱畜产,乌孙不敢追,西边空虚,不居者且千里。郅支单于自以大国,威名尊重,又乘胜骄,不为康居王礼,怒杀康居王女及贵人、人民数百,或支解投都赖水中。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已。又遣使责阖苏、大宛诸国岁遗,不敢不予。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诏,而因都护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遣子入侍。”其骄嫚如此。
原先宣帝的时候,匈奴内部矛盾激化,五个单于争夺王位,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送儿子为人质,汉朝都接受了。后来呼韩邪单于亲自到汉朝称臣朝见宣帝,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衰败虚弱投降了汉朝,不能再回去了,就向西收取匈奴右边的地方。正好赶上汉朝派兵护送呼韩邪单于回去,郅支因此而向西攻破了呼偈、坚昆、丁令,兼并了三国并把他们统一起来。郅支单于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就困住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并羞辱他们。初元四年,郅支单于派使者进贡,顺便要求带走入侍的儿子,愿意归附朝廷。汉朝商议派遣卫司马谷吉去护送侍子。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认为《春秋》上说“对夷狄的要求不能一一都满足”。现在郅支单于趋向教化之心尚未纯厚,所在的地方又相当遥远,最好是派使者把他的儿子送到边境地区后就返回。谷吉上书说道:“中国和夷狄有笼络而不断绝之义,现在既然已抚养成全他的孩子十年,恩泽已很厚了,如今他到空旷绝远之地而不去护送,到了边塞就返回,这是表示抛弃他不再爱护,使他们失去归附的心意。抛弃以前的恩泽,产生后来的怨恨,不妥。讨论的人看见以前江乃始没有对付敌人的办法,智慧和胆量都缺乏,以致遭受耻辱,就事先替臣担忧。臣下有幸得以执持强汉的符节,秉承圣明的韶令,宣明晓告以深厚的恩义,他就不应当敢于凶暴狡诈。如果他怀有禽兽之心,对臣施行无道,那么单于就长期背负深罪,一定逃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边境。失去一个人而使百姓安定,是国家的利益,臣下的愿望。我希望把他送到郅支朝廷。”皇上就把谷吉的奏书呈给上朝的人,贡禹重又争论,认为谷吉前去一定会给国家带来灾祸和事端,不能答应他的奏请。右将军冯奉世认为可以派遣,皇上就答应了。到郅支王庭后,郅支单于发怒了,竟然杀了谷吉等人。郅支单于自己知道有负汉朝,又听说呼韩邪更加强盛,于是向西逃到康居。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单于做妻子,郅支也把女儿嫁给了康居王。康居王很尊敬郅支单于,打算依靠他的威力来胁迫各国,郅支几次借兵攻打乌孙,深入到了赤谷城,残杀掠夺人民,抢夺牲畜财产,乌孙国不敢追讨,西部空虚,有千里方圆的地区没有人住。郅支单于自以为是大国,名望盛大受人尊重,又乘胜骄傲,不被康居王所礼遇,愤怒中杀了康居王的女儿和他的显贵、人民数百人,有的人还被支解后投到都赖水中。征发百姓筑城,每天用五百人,两年才停止。又派遣使者责求阖苏、大宛诸国每年进贡,他们不敢不给。汉朝派遣三批使者到康居要谷吉等人的尸体,郅支单于困住使者并羞辱他们,不肯听从韶令,却通过都护上书说:“我处于困苦危难之中,愿归附强大的汉朝,送儿子来作为人质。”郅支单于骄傲怠慢到如此地步。
建昭三年,汤与延寿出西域。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策谋,喜奇功,每过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领外国,与延寿谋曰:“夷狄畏服大种,其天性也。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单于威名远闻,侵陵乌孙、大宛,常为康居画计,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国,北击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弋,数年之间,城郭诸国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战伐,数取胜,久畜之,必为西域患。郅支单于虽所在绝远,蛮夷无金城强弩之守,如发屯田吏士,驱从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足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寿亦以为然,欲奏请之,汤曰:“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从。”延寿犹与不听。会其久病,汤独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车师戊己校尉屯田使士。延寿闻之,惊起,欲止焉。汤怒,按剑叱延寿曰:“大众已集会,竖子欲沮众邪?延寿遂从之,部勒行陈,益置扬威、白虎、合骑之校,汉兵,胡兵合四万余人,延寿、汤上疏自劾奏矫制,陈言兵状。
建昭三年,陈汤和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为人沉着勇敢有大谋,有很多策略,喜好建立卓越的功勋,每次经过都城小镇,高山大河,常常要爬到高处去看一看。接到出使外国的差事后,就同甘延寿谋划说道:“夷狄畏惧服从大部落,这是他们的天性。西域本来属于匈奴,现在郅支单于威名远播,侵犯欺凌乌孙、大宛等国,常替康居出谋划策,想降服它们。如果能得到这两个国家,北部攻打伊列,西面攻取安息,南面排济月氏、山离乌弋,几年之内,有都城的几个国家就会形势危急。而且他们的人都剽悍,喜欢打仗,经常取得胜利,如果长期放纵他们,一定会成为西域的隐患。郅支单于虽然所在的地方相当遥远,蛮夷没有坚固的城墙和强劲的剑弩用来自守,如果发动屯田的官兵,率领乌孙的部队,一直打到他们城下,他们逃亡又没有可去的地方,坚守又不能白保,千载功业可以一朝而成。”甘延寿也认为是这样,就准备上奏请示这件事,陈汤又说:“国家大事都要让公卿讨论,非凡的策略是凡人所想像不到的,事情一定不能得到准许。”甘延寿犹豫着没有听从。正好他长时间有病,陈汤独自假托朝廷命令调发有城镇的各国军队以及车师国戊己校尉屯田的官兵。甘延寿知道后,惊慌地爬起床,打算阻止他。陈汤发怒了,按住剑叱责甘延寿说:“部队已经集合了,你想坏大家的事么?”甘延寿于是只好听从他。部署行军的阵式,增设扬威、白虎、合骑三校,汉兵、胡兵合起来共四万多人,甘延寿、陈汤上奏自我弹劾假托皇帝命令,陈述用兵情况。
即日引军分行,别为六校,其三校从南道逾葱岭径大宛,其三校都护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涉康居界,至阗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杀略大昆弥千余人,驱畜产甚多,从后与汉军相及,颇寇盗后重。汤纵胡兵击之,杀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百七十人,还付大昆弥,其马、牛、羊以给军食。又捕得抱阗贵人伊奴毒。
当天他们就带领军队分道前进,分为六校,其中三校从南道越过葱领从小道到大宛,另外三校由都护自己率领,从温宿国出发,经北道进入赤谷,过了乌孙,到达康居边界,一直到了阗池的西面。而康居的副王抱阗率领几千骑兵,进犯赤谷城东,杀害抢夺了大乌孙王的一千多人,抢走很多牲畜和财产。又在后面同汉朝军队遭遇,抢夺走了后面部队相当多的辎重。陈汤放出胡人军队攻打他们,杀了四百六十人,得到了他们所抢走的四百七十名百姓,交还给丫大乌孙王,所得到的马、牛、羊就用来供给军用。还俘虏了抱阗的显贵伊奴毒。
入康居东界,令军不得为寇。间呼其贵人屠墨见之,谕以威信,与饮盟遣去。径引行,未至单于城可六十里,止营。复捕得康居贵人贝色子男开牟以为导。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皆怨单于,由是具知郅支情。
到了康居的束部边界,陈汤命令军队不得进行抢掠。暗中把康居的显贵屠墨叫来相见,向他说明汉朝的威势和信誉,并同他饮酒结盟后就放他回去了。从小道带领军队前进,到了离单于城大约六十里的地方就停止前进并扎下营寨。又捕捉到了康居的显贵贝色的儿子开牟,让他作为向导。贝色的儿子也就是屠墨母亲的弟弟,他们都怨恨单于,因此很详细地知道了郅支的情况。
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营。单于遣使问:“汉兵何以来?”应曰:“单于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身入朝见。天子哀闵单于弃大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单于妻子,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下。”使数往来相答报。延寿、汤因让之:“我为单于远来,而至今无名王大人见将军受事者,何单于忽大计,失客主之礼也!兵来道远,人畜罢极,食度日尽,恐无以自还,愿单于与大臣审计策。”
第二天又带领军队前进,离城还有三十里,就停下扎营。单于派使者来问汉朝军队为何而来,答道:“单于上书说现在处境困难,愿意归附汉朝,亲自入汉朝朝见。天子哀怜单于离开匈奴的广阔国土,在康居受到委屈,所以派都护将军来迎接单于的妻子和儿女,恐怕惊动了您的左右,因此军队不敢到城下。”使者几次往来互相通报情况。甘延寿、陈汤于是责备单于道:“我们为了单于远道而来,而到现在还没有有名的王侯大臣来见将军接受命令,单于怎么能这样忽略大计,失去主人对待客人的礼仪呢!军队远道而来,人马都相当疲劳,粮草估计也将完了,恐怕不能自行还军了,希望单于同大臣审慎考虑计划安排。”
明日,前至郅支城都赖水上,离城三里,止营傅陈。望见单于城上立五采幡帜,数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余骑往来驰城下,步兵百余人夹门鱼鳞陈,讲习用兵。城上人更招汉军曰“斗来!”百余骑驰赴营,营皆张弩持满指之,骑引却。颇遣吏士射城门骑步兵,骑步兵皆入。延寿、汤令军闻鼓音皆薄城下,四周围城,各有所守,穿堑,塞门户,卤楯为前,戟弩为后,卬射城中楼上人,楼上人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从木城中射,颇杀伤外人。外人发薪烧木城。夜,数百骑欲出外,迎射杀之。
第二天,军队向前到达郅支城的都赖水上游,离城有三里,停下安营布阵。望见单于城上立有五彩旗帜,几百人披着锁甲登城守备,又派出百余名骑兵往来奔驰于城下,步兵百余人在城门两边像鱼鳞一样布下阵式,讲授操演用兵的方法。城上的人还招呼汉军说:“来跟我斗!”一百多名骑兵奔驰着冲向营地,营地的士兵都拉满弓指向骑兵,骑兵就引退了。漠军几次派官兵射击城门的骑兵和步兵,骑兵和步兵都进去了。甘延寿和陈汤命令军队听到鼓声后都逼近城下,从四面围住城,各有自己的任务,有的挖濠沟,有的堵塞城门,拿盾牌的人在前面,拿刀戟弓剑的在后面,向上射击城楼上的人,楼上的人就跑到了楼下。在土城外面还有一座木城,敌人从木城中射击,很杀伤了一些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就用柴草烧了木城。夜裹,几百名骑兵打算突围,被迎头射死。
初,单于闻汉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己,为汉内应,又闻乌孙诸国兵皆发,自以无所之。郅支已出,复还,曰:“不如坚守。汉兵远来,不能久攻。”单于乃被甲在楼上,诸阏氏夫人数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单于鼻,诸夫人颇死。单于下骑,传战大内。夜过半,木城穿,中人却入土城,乘城呼。时,康居兵万余骑分为十余处,四面环城,亦与相应和。夜,数奔营,不利,辄却。平明,四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钲鼓声动地。康居兵引却。汉兵四面推卤楯,并入土城中。单于男女百余人走入大内。汉兵纵火,吏士争入,单于被创死。军候假丞杜勋斩单于首,得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诸卤获以畀得者。凡斩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级,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千余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十五王。
刚开始,单于听说汉朝军队到了,想逃走,但怀疑康居怨恨自己,会作为漠军的内应,又听说乌孙各国都派了军队,自以为没有地方可去了。郅支单于出来后又重新回去,说:“还不如坚守城池。汉军远道而来,不能进攻得很久。”单于就披上镗甲站在楼上,各位辟氏夫人有几十人都用弓箭射杀城外的人。城外的人射中了单于的鼻子,几十个夫人也多被射死。单于下楼骑上马,转战到单于的内室。夜晚过了一半,木城被穿透了,裹面的人退入土城,登上城楼呼喊。当时康居的军队有一万多骑兵分为十多处,四面围绕着城墙,也互相应声相和。夜晚,几次奔袭汉军营地,没有成功,就退回去了。等到天亮,城四面放起了火,官兵高兴起来,大声呼喊追逐敌人,鸣釭敲鼓震动大地。康居兵退走了。汉军就从四面推着大的盾牌,一同进入土城中。单于男女一百多人跑进他的内室。汉兵就放火,官兵争着进入内室,单于受伤而死。军候假丞杜勋砍下了单于的头,得到了汉朝使者的两个符节以及谷吉等所带的帛书。所有抢得的东西都给予本人。一共斩杀丁关氏、太子、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一十八人,俘虏了一百四十五人,收降了一千多人,把他们都分给了有城市的各国所派出的十五个王。
于是延寿、汤上疏曰:“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康、虞,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以为:“郅支及名王首更历诸国,蛮夷莫不闻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以为:“春秋夹谷之会,优施笑君,孔子诛之,方盛夏,首足异门而出。宜县十日乃埋之。”有诏将军议是。
于是甘延寿、陈汤上奏书说:“臣等听说天下的大道理,应当是天下一统,以前有唐和虞,现在有强大的汉朝。匈奴呼韩邪单于已自称是北藩,衹有郅支单于反叛对抗,没有受到惩罚,大夏以西的地方,都以为强大的汉朝不能使郅支单于臣服。郅支单于残酷毒害百姓,罪大恶极通达到上天。臣甘延寿、陈汤率领仁义的军队,替天诛伐,依赖陛下的神灵,阴阳调和,天气晴朗明丽,冲锋陷阵打败敌人,砍了郅支单于的头以及杀死了名王以下的人。应把所砍的头悬挂在稿街蛮夷的官邸间,用以昭示万里之外的人,让他们明白违犯强大的汉朝的,即使再远也一定要诛杀。”事情被下到司法部门处理。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郅支单于以及名王的头周游各国,蛮夷没有不知道的。《月令》上说春天是‘掩埋尸骨’的时候,还是不要悬头为好。”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认为“春秋时夹谷会盟,优施讥笑君主,孔子杀了他,当时正是盛夏,被斩的手和足分不同的门运出。应悬挂十天后再掩埋。”皇上下诏令说将军的意见正确。
初,中书令石显尝欲以姊妻延寿,延寿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恶其矫制,皆不与汤。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隶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言:“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隶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仇也!”上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开。”元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议久不决。
起初,中书令石题曾经想把姐姐嫁给苴丝寿,甘延寿没有同意。等到丞相、御史也憎恨他们假托皇帝命令行事,都不赞许陈汤。陈汤平时比较贪婪,所缴获的财物进入汉界后多不依法上交。司隶校尉寄信给道上的官员,逮捕官兵来审查这件事。陈汤就上奏书说道:“臣下同官兵一同诛杀郅支单于,幸亏能把他们消灭,军队万里之外得胜归来,应有使者在路上迎接犒劳。现司隶逆其道而行,逮捕官兵审查,这是为郅支单于报仇啊!”皇上立即派出官兵,命令各县在路上备好酒食犒劳路过的军队。回到京城后,评论功劳,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假托皇帝命令兴师动众,有幸没有被诛杀,如果再封爵位赐食邑,那么以后奉命的使者就会都争相想冒着危险以取得侥幸,在蛮夷中惹起事端,给国家带来灾难,这个头不能开。”元帝内心嘉许甘延寿、陈汤的功劳,但难以违背匡衡、石显的意见,此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决定。
故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群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愿守北藩,累世称臣。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大勋莫大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猃狁而百蛮从,其《诗》曰:“啴々焞々,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人,而诸不顺者皆来从也。今延寿、汤所诛震,虽《易》之折首、《诗》之雷霆不能及也。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外,其勤至矣!延寿、汤既未获受祉之报,反屈捐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公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行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这劳,而廑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毋鼓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百有余人。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且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
原宗正刘向上奏书说:“郅支单于监禁杀害使者和官兵数以百计,事情沸沸扬扬于外国,损失威望,失去了别人的敬重,各位大臣都为此忧愁。陛下发怒想诛杀他,一直没有忘怀。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秉承圣明的旨意,倚靠神灵的保佑,统率百蛮的君主,带领有城镇之国的军队,出生入死,进入无人能到的地方,才踏平康居,攻破五道城墙,拔下歙侯的旗帜,斩下郅支单于的脑袋,悬扬旌旗于万里之外的地方,远播威名于昆山之西,洗刷了谷吉的耻辱,建立了卓越的功勋,万夷畏惧屈服,没有不震动的。呼韩邪单于看到郅支单于已被杀,又喜又怕,向风慕义驱驰前来,稽拜表示归附,愿意守护北藩,历代称臣。他们建立了千年的功业,保证了万代的平安,群臣中功勋没有比他们再大的了。往昔周朝大夫方叔、吉甫为周宣王诛杀了殓狁而使百蛮都来归顺。《诗》上说:‘车马喧喧,有如雷霆,既显贵又诚信的方叔,征讨殓狁,蛮荆也因畏惧威力而来臣服。’《易》上说:‘消灭敌人首领的人值得表扬,因为他可以获得更多不同族类的人。’这是赞美那些诛杀了罪魁祸首可以使其它不愿顺服的人前来归顺的人。现在甘延寿、陈汤诛杀所带来的震动,即使是《易》上所说的消灭首领,《诗》上所说的有如雷霆也比不上。评论大的功绩应不计较小的遇错,推举绝美的东西应不顾捆小的瑕疵。《司马法》上说‘赏赐军队不超过一个月,,希望立功的人快速得到他们行善事的报酬。这是由于重视战功,重用人才的缘故。吉甫回去后,周王赐给他丰盛的东西,《诗》上说:‘吉甫因为被宴请,所以很高兴,他受到了那么多祝福,是因为他从镐地回来,功劳同曰月一样长久。’千里之外的镐地还认为遥远,更何况万里之外,他们的辛勤已是到了极点!甘延寿、陈汤不仅没有受到赏赐的回报,反而因义无反顾而取得的功劳受到委屈,长期受挫于刀笔小吏,这不是奖励有功之人、鞭策士兵的方法。以前齐桓公先有尊周的功劳,后来又有灭项国的罪责,君子就以功劳来掩盖过错而隐讳了他所行的错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损失了五万人的部队,花去了亿万的费用,经历了四年的劳苦,却衹获得三十匹骏马,虽然斩下了宛王母鼓的脑袋,也不足以补偿耗费,而且他自己的罪恶也很多。孝武帝认为到万里之远的地方去征讨敌人,不应计较他的过失,就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的官职爵位给了一百多人。现今康居国力强于大宛,郅支单于的号令重于宛王,他们杀害使者之罪大于大宛留住马匹的罪,而且甘延寿、陈汤没有烦劳汉朝的士兵,不用耗费一斗粮食,和贰师将军相比,功德胜于他百倍。而且常惠听从想要攻击匈奴的乌孙,郑吉迎接自己来归顺的曰逐王,还都裂土封爵。所以说武功和辛勤劳苦大于方叔、吉甫,将功补遇又优于齐桓公、贰师将军,他们所做事情的功劳又高于安远侯、长罗侯,但大的功劳没有得到表彰,小的过失却到处传布,臣下深为痛惜!应及时解除悬案让他们自由出入,免罪不究,给予尊宠封授爵位,用以奖励有功之人。”
于是天子下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畔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征者,重协师众,劳将帅,故隐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寿、汤睹便宜,乘时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之。赖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数。虽逾义干法,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臧,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竟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寿、汤罪,勿治。诏公卿议封焉。议者皆以为宜如军法捕斩单于令。匡衡、石显以为“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绝域,非真单于”。元帝取安远侯郑吉故事,封千户,衡、显复争。乃封延寿为义成侯。赐汤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加赐黄金百斤。告上帝、宗庙,大赦天下。拜延寿为长水校尉,汤为射声校尉。
于是天子下诏令说:“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扣留并杀害了汉朝使者、官兵,深违事理,朕岂能忘记!之所以犹豫不决不去征讨,是因为难以兴师动众,劳苦将帅,因此一直克制忍着没有提这件事。如今甘延寿、陈汤看到可以乘机行事,就乘着时间的便利,集结有城镇的各国,擅自假托皇帝命令用兵去征讨敌人,依靠天地和宗庙的神灵保佑,征讨郅支单于,斩得他的脑袋,以及板氏夫人、显贵、名王和其他一千多人。虽然他们背离了道义违反了国法,但国内没有烦劳一人服兵役,没有动用国库的贮藏,借敌人的粮食用来供给部队的所用,建立功勋于万里之外,威力震动百蛮,名声速扬四海。为国家除去残暴,断绝兵事的根源,边境得以安定。然而仍避免不了死伤的忧患,罪责应当在于遵守法令,朕深为哀怜这件事!特赦免甘延寿、陈汤的罪过,不要追究了。”韶令公卿讨论封赏的事。讨论的人都认为宜按军法捕杀单于令。匡衡、石显认为“郅支本来是丧失国家逃亡在外,衹在无人的地方盗用名号,并非是真的单于。”元帝就按照安远侯郑吉的旧例,封他们千户食邑,匡衡、石显又抗议。于是就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给陈汤关内侯的爵位,每人赐给食邑三百户,再赐给黄金一百斤。祭告上天、宗庙,大赦天下。授任甘延寿为长水校尉,陈汤为射声校尉。
延寿迁城门校尉、护军都尉,薨于官。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复奏:“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复校。虽在赦前,不宜处位。”汤坐免。
甘延寿升任为城门校尉,,护军都尉,薨于官位上。成帝刚登帝位,丞相匡衡又上奏道:“陈汤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奉命出使,不待请命就行事于蛮夷中,不严格要求自己以为部下的榜样,反而自取从康居夺得的财物,警告官员们不要再重新验证边远地区的事。即使事在赦免以前,还是不适合当官。”陈汤因此被免官。
后汤上书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也。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率之臣’。窃见关内侯陈汤,前使副西域都护,忿郅支之无道,闵王诛之不加,策虑愊亿,义勇奋发,卒兴师奔逝,横厉乌孙,逾集都赖,屠三重城,斩郅支首,报十年之逋诛,雪边吏之宿耻,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
后来陈汤上书说康居王送来侍奉皇帝的儿子并不是王子。经过审查核实,确实是王子。陈汤被关进监狱应当处死。太中大夫谷永上奏书为陈汤辩冤说道:“臣下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为他而坐不安稳;趟国有廉颇、马服,强大的秦国不敢图谋井陉;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就不敢越过沙漠南下。从这些情况来看,胜敌的将领是国家得力的武臣,不能不重视。所以‘君子听到军鼓声,就想到能够率兵作战的大臣,。臣私下认为关内侯陈汤,以前以副都护身份出使西域,愤恨郅支单于没有人道,忧虑君王不能给他以惩处,越想越愤怒,见义勇为的精神一下爆发,突然间率领军队急驰而行,横穿乌孙,集合于都赖水上,攻破了三层城墙,斩下了郅支单于的脑袋,报复了十年没有能诛杀他的怨仇,洗雪了边境官兵往日的耻辱,威风震动了百蛮,武功远扬四海,汉朝建立以来,征讨外国的将领,还未曾有过这样的情景。现在陈汤因为所说的事情有误而犯法,被关在牢裹很久了,很长时间还不能判决,执法的官员想对他使用大辟的刑法。往日白起任秦国将领,南面攻下郢都,北面坑杀趟括,因为一点小小的过错,就被赐死于杜邮,秦国百姓为他哀痛,没有不流泪的。现在陈汤亲自带着武器,流血转战于万里之外的地方,以战功献祭给祖庙,呈告给上天,武士没有不仰慕他的节义的。因为陈说事情而犯罪,并没有很大的罪恶。《周书》上说:‘牢记别人的功劳,忘记他人的过错,就适合做君主了。’况且犬马为人劳苦了,还可以得到给它们盖窝棚的报答,更何况国家的有功之臣呢!私下担心陛下忽略了军鼓的声音,不能体察《周书》的含义,而忘了盖窝棚的恩施,以庸臣来对待陈汤,最后听从了官吏的决议,让百姓也有秦国百姓耿耿于怀的怨恨,并不是鞭策以身赴难的臣子的方法。”奏书呈上去后,天子就放出了陈汤,取消他的爵位而成为普通士兵。
后数岁,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及百僚议数日不决。凤言:“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塞病,两臂不诎申。汤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辞谢,曰:“将相九卿皆贤材通明,小臣罢癃,不足以策大事。”上曰:“国家有急,君其毋让。”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仇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诎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一决于汤。汤明法令,善因事为势,纳说多从。常受人金钱作章奏,卒以此败。
后来过了几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国的军队所包围,驿站的人骑着马赶来报告,希望派遣西域有城镇的国家以及敦煌的军队来救自己。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商议了几天还没有结果。王凤就说:“陈汤很能谋划,熟悉外国情况,可以把他叫来问问。”皇上就在宣室召见了陈汤。陈汤攻打郅支单于时得了伤寒病,两只手臂不能弯曲。陈汤进去参见,有诏令叫他不用跪拜,把段会宗的奏书给他看。陈汤辞让说:“将相九卿都是贤才,通晓事理,小臣衰弱多病,不足以来策谋大事。”皇上说:“国家有急事,您就不要推让了。”陈汤答道:“臣下认为这件事一定没有值得忧虑的地方。”皇上问:“凭什么这样说呢?”陈汤就说:“胡人士兵五人才能抵上一个汉朝士兵,为什么呢?因为胡人兵器原始不锐利,弓箭不锋利。现听说他们学得了很多汉人的技巧,但仍要三个人才能敌挡一个汉兵。还有兵法上说:‘敌人比主方多一半的兵力然后才可以相敌’,现在围住段会宗的人数不足以战胜他,请陛下不用担忧!况且军队轻装前进一天走五十里,负重前进祇能走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调动西域有城镇的国家以及敦煌的军队,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这是所谓报仇的军队,并不是救急可以用得上的。”皇上说:“那怎么办?解围是一定的吗?那大概几时可以解围?”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乌合之众,不能持久进攻,以前的这种事情都过不了几天,就答道:“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了一下日子,说:“不超过五天,就可听到好消息。”过了四天,军书送到,上面说包围已解。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幕府中的事全由陈汤来处理。陈汤明晓法令,善于根据情况分析形势,他所提的建议多数被采纳。陈汤经常接受别人的金钱来为别人起草奏章,终于因为此事而被罢黜。
初,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相善。自元帝时,渭陵不复徙民起邑。成帝起初陵,数年后,乐霸陵曲亭南,更营之。万年与汤议,以为:“武帝时工杨光以所作数可意,自致将作大匠,及大司农、中丞耿寿昌造杜陵赐爵关内侯,将作大匠乘马延年以劳苦秩中二千石;今作初陵而营起邑居,成大功,万年亦当蒙重赏。子公妻家在长安,儿子生长长安,不乐东方,宜求徙,可得赐田宅,俱善。”汤心利之,即上封事言:“初陵,京师之地,最为肥美,可立一县。天下民不徙诸陵三十余岁矣,关东富人益众,多规良田,役使贫民,可徙初陵,以强京师,衰弱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均贫富,汤愿与妻子家属徙初陵,为天下先。”于是天子从其计,果起昌陵邑,后徙内郡国民。万年自诡三年可成,后卒不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议,皆曰:“昌陵因卑为高,积土为山,度便房犹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灵,浅外不固,卒徒工庸以巨万数,至然脂火夜作,取土东山,且与谷同贾。作治数年,天下遍被其劳,国家罢敝,府臧空虚,下至众庶,熬熬苦之。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势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徙民。”上乃下诏罢昌陵,语在《成纪》。丞相、御史请废昌陵邑中室,奏未下,人以问汤:“第宅不彻,得毋复发徙?”汤曰:“县官且顺听群臣言,犹且复发徙之也。”
当初,陈汤和将作大臣解万年友好。从元帝时候起,渭陵地区没有再迁徙人E1营造居民点。成帝就在这裹初步建造陵墓,几年后,又喜欢上霸陵曲亭南面的地方,就重新再建。解万年和陈汤计议,认为“武帝时候,工匠杨光以他的建造几次都让皇上感到满意,自己谋得将作大匠一职,还有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因建造了杜陵被赐给关内侯爵位,将作大匠乘马延年因为劳苦被赐给中二千石的职位;现在初步建造陵墓并营建居民点,成就大功,我也应当受到重赏。子公的妻子家在长安,儿子也生长在长安,不喜欢东方,应当请求迁居,可以得到赏赐的田宅,这样都有好处。”陈汤心中认为这有利可图,就密封奏章呈给皇上说:“初步建造的陵墓在京城地区,是最肥沃美丽的地方,可以建立一个县。天下百姓没有迁徙到各陵已三十多年了,关东的富人越来越多,占领了很多好田,驱使贫困的百姓,可以把他们迁到初步建造陵墓的地方,用来增强京城,削弱诸侯,又使中等人家以下的都能平均贫富。陈汤愿意和妻子儿女以及家属迁徙到初陵地区,为天下人带个头。”于是天子就听从了他的计策,果然先营建昌陵地区居民点,然后迁徙内地郡县的国民。解万年自己提出三年可以完工,后来终于没有完成,群臣大多说在造裹建邑不妥当。皇上就把此事交给有关官员讨论,都说:“昌陵的工程是把低地填高,积土成山,估计便房仍在平地上。运来的土中不能保护幽冥中的灵魂,土浅了外面就不牢固,白白地浪费数以万计的劳动力,甚至点着脂火在夜间工作,到东山去运土,将要同谷价一样贵了。工程进行了几年,天下人都受到了劳累,国家疲敝,国家库藏空虚,一直到老百姓,都愁苦不堪。旧陵是根据自然地形,依就本来的土地,所处地势高大宽敞,旁边又靠近祖先,以前又已经有了十年的营建,应该重新建造旧陵,不要迁徙百姓。”皇上就下诏令停止昌陵的工程,这件事记在《成帝纪》。丞相、御史请求废除昌陵地区新建的住宅,奏议没有批下,有人就问陈汤:“住宅不拆,难道还要再进行迁徙吗?”陈汤说:“天子暂且听听群臣们所说的,到时还是要再迁徙的。”
时,成都侯商新为大司马卫将军辅政,素不善汤。商闻此语,白汤惑众,下狱治,按验诸所犯。汤前为骑都尉王莽上书言:“父早死,独不封,母明君共养皇太后,尤劳苦,宜封。”竟为新都侯。后皇太后同母弟苟参为水衡都尉,死,子伋为侍中,参妻欲为伋求封,汤受其金五十斤,许为求比上奏。弘农太守张匡坐臧百万以上,狡猾不道,有诏即讯,恐下狱,使人报汤。汤为讼罪,得逾冬月,许射钱二百万,皆此类也。事在赦前。后东莱郡黑龙冬出,人以问汤,汤曰:“是所谓玄门开。微行数出,出入不时,故龙以非时出也。”又言当复发徙,传相语者十余人。丞相御史奏:“汤惑众不道,妄称诈归异于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廷尉增寿议,以为:“不道无正法,以所犯剧易为罪,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狱廷尉,无比者先以闻,所以正刑罚,重人命也。明主哀悯百姓,下制书罢昌陵勿徙吏民,已申布。汤妄以意相谓且复发徙,虽颇惊动,所流行者少,百姓不为变,不可谓惑众。汤称诈,虚设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不敬也。”制曰:“廷尉增寿当是。汤前有讨郅支单于功,其免汤为庶人,徙边。”又曰:“故将作大匠万年佞邪不忠,妄为巧诈,多赋敛,烦繇役,兴卒暴之作,卒徒蒙辜,死者连属,毒流众庶,海内怨望。虽蒙赦令,不宜居京师。”于是汤与万年俱徙敦煌。久之,敦煌太守奏:“汤前亲诛郅支单于,威行外国,不宜近边塞。”诏徙安定。
当时成都侯王商新被任命为大司马卫将军辅助政事,平常就不喜欢陈汤。王商听到陈汤说的话后,就报告皇帝说陈汤惑乱群众,被抓进牢房治罪,审查他所犯的各种罪行。陈汤以前替骑都尉王莽上书说道:“父亲过早地去世,惟独没有得到封地,母亲明君供养皇太后,尤其劳累辛苦,应当封爵。”竟被封为新都侯。后来皇太后同母弟弟苟参任水衡都尉,死后,儿子苟伋为侍中,苟参的妻子打算为苟伋求取封地,陈汤接受了她给的五十斤金子,答应按照旧例替他上奏。弘农太守张匡因贪污百万以上,狡猾无道,下诏立即审问,他害怕进监狱,就派人告诉陈汤。陈荡就为他辩冤,准许过了冬天再说,他就被许给答谢的钱两百万,都是这样一类的事情。这些事都在大赦以前。后来束莱郡有黑龙在冬天裹出现,有人就问陈汤,陈汤说:“这是所谓的玄门开启。皇帝几次便装出行,出入的都不是时候,所以龙也就出现的不是时候。”又说就要重新进行迁徙了,互相传说的有十多人。丞相、御史弹劾道“陈汤惑众无道,妄自诈称,把异象归给皇上,这不是他所应当说的,犯了大不敬的罪。”廷尉趟增寿评议,认为“惩治无道没有正当的法则,根据所犯的罪行轻重来治罪,臣下沿用此法却往往判罪失当,所以把案子拿到廷尉来审理,没有先例可参照就把事情首先报告给皇上,这是为了端正刑罚,使人命得到重视。圣明君主哀怜百姓,颁布韶令叫停止建造昌陵,不要迁徙官员和百姓,诏令早已发布。陈汤妄自把自己的揣度告诉其他人说将要重新迁徙,虽然受到惊动不小,但话流传得不是很广,百姓没有发生变乱,造就不可以说是惑乱众人。陈汤散布谣言,假设并不真实的事情,不是他应该说的,犯了大不敬的罪。”皇上颁布命令说:“廷尉赵增寿所评议的很正确。陈汤从前有讨伐郅支单于的功劳,特贬陈汤为百姓,发配到边疆去。”又命令说:“以前的将作大匠解万年奸巧邪恶没有忠心,胡乱制造谎言,增加赋税,征发徭役,仓猝兴起工程,使人民白白遭受罪苦,死的人接连不断,流毒遍及百姓,国内的人都心怀不满,他虽然遇上赦令,但也不适合住在京城。”于是陈汤与解万年一同被发配到敦煌。过了很久,敦煌太守上奏书说:“陈汤以前亲自诛杀了郢支单于,在外国威望很大,不适宜接近边塞。”皇帝下令把他迁徙到安定。
议郎耿育上书言便宜,因冤讼汤曰;“延寿、汤为圣汉扬钩深致远之威,雪国家累年之耻,讨绝域不羁之君,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先帝嘉之,仍下明诏,宣著其功,改年垂历,传之无穷。应是,南郡献白虎,边陲无警备。会先帝寝疾,然犹垂意不忘,数使尚书责问丞相,趣立其功。独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寿、汤数百户,此功臣战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业之基,乘征伐之威,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倾邪,谗佞在朝,曾不深惟本末之难,以防未然之戒,欲专主威,排妒有功,使汤块然被冤拘囚,不能自明,卒以无罪,老弃敦煌,正当西域通道,令威名折冲之臣旅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以快谗,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今国家素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畜,又无武帝荐延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假使异世不及陛下,尚望国家追录其功,封表其墓,以劝后进也。汤幸得身当圣世,功曾未久,反听邪臣鞭逐斥远,使亡逃分窜,死无处所。远览之士,莫不计度,以为汤功累世不可及,而汤过人情所有,汤尚如此,虽复破绝筋骨,暴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妒之臣所系虏耳。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也。”书奏,天子还汤,卒于长安。
议郎耿直上奏书陈述对国家有利的事,顺便为陈汤呜冤道:“甘延寿、陈汤替伟大的汉朝显示了钩取深处之敌和招致远方之国的威力,为国家洗刷了多年的耻辱,征讨极远地区桀傲不羁的君主,俘获了万里之外难以制服的敌人,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功劳吗?先帝嘉奖他们,几次颁布英明的诏令,宣传彰明他们的功劳,更改年号,记其功勋,传之无穷。与此相应,南郡贡献白虎,边塞平安无事。当先帝卧病在床时,还留意于他们,没有忘记,几次派尚书质问丞相,立即为他们论功行赏。惟独丞相匡衡进行排斥不给记功,衹封了甘延寿、陈汤几百户,造就是有功的大臣和战士所以失望的原因。孝成皇帝继承了已建立起来的事业基础,趁着征战讨伐的威力,没有进行战争,国家平安无事,但大臣邪恶不正,又有谄媚奸巧的人在朝廷,毫不深思本末的患难,用来防止还没有形成的事情,他们想独占君主的威严,排挤妒嫉有功的人,使陈汤孤独地蒙冤被押,不能自己辩明,最后终于以无罪之身而在年老时被抛弃在敦煌,正好处在往来西域的通道之上,让威名令敌人闻风而逃的大臣转足之间就自己遭受灾祸,被郅支剩下的敌虏所耻笑,实在可悲!到现在奉命出使到外蛮的人,没有不讲述郅支的被诛杀用来宣扬汉朝的强盛的。藉助别人的功绩来威胁敌人,抛弃他人来使说他坏话的人感到高兴,这怎么不叫人悲痛呢?况且身处安定不要忘了危险,强盛的时候要想到衰败,现在国家平常没有文帝成年累月进行节俭而使国家富饶起来的积蓄,又没有武帝时被推荐而任用的勇猛机智、擒获敌人的大臣,衹有一个陈汤罢了!假使陈汤去世没能及上陛下的时代,还希望国家追加他的功劳,为他的墓树碑,用以勉励后来的人们。陈汤有幸得以生活在现在圣明的时代,建立功劳没有过去多久,反而听任奸邪的大臣把他排斥得远远的,使他流亡逃匿,死无葬身之地。眼光远大的人士,无不考虑,认为陈汤的功劳几个时代都没有人比得上,而陈汤所犯的罪过是人情所都有的,陈汤尚且这样,即使再有人为国流血牺牲,抛尸沙场,还是要受制于IZl舌,被嫉妒他的大臣所俘虏。这是臣下为国家深感忧戚的原因。”奏书递上去后,天子就让陈汤回来了,最后死在长安。
死后数年,王莽为安汉公秉政,既内德汤旧恩,又欲谄皇太后,以讨郅支功尊元帝庙称高宗。以汤、延寿前功大赏薄,及候丞杜勋不赏,乃益封延寿孙迁千六百户,追谥汤曰破胡壮侯,封汤子冯为破胡侯,勋为讨狄侯。
陈汤死后几年,王莽为安汉公,执掌朝政。内心既感激陈汤的旧恩,又想讨好皇太后,就以讨伐郅支的功劳来尊称元帝庙号为高宗。又因为以前陈汤、甘延寿的功劳大封赏薄,还有候丞杜勋根本就没有封赏,就加封甘延寿的孙子甘迁一千六百户,为陈汤追加谧号为破胡壮侯,封陈汤的儿子陈冯为破胡侯,杜勋为讨狄侯。
段会宗字子孙,天水上邽人也。竟宁中,以杜陵令五府举为西域都护、骑都尉、光禄大夫。西域敬其威信。三岁,更尽还,拜为沛郡太守。以单于当朝,徙为雁门太守。数年,坐法免。西域诸国上书愿得会宗,阳朔中复为都护。
段会宗字子松,是天水上
邽人。竟宁年中,以杜陵令被五府举荐为西域都护、骑都尉光禄大夫,西域人敬重他的威望和信用。三年后,任期满返回京城,授官为沛郡太守。因为单于应当来朝见,就调任他为雁门太守。过了几年,段会宗因犯法被免官。西域各国上书表示希望派任段会宗,阳朔年中又任命为都护。
会宗为人好大节,矜功名,与谷永相友善。谷永闵其老复远出,予书戒曰:“足下以柔远之令德,复典都护之重职,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优游都城而取卿相,何必勒功昆山之仄,总领百蛮,怀柔殊俗?子之所长,愚无以喻。虽然,朋友以言赠行,敢不略意。方今汉德隆盛,远人宾服,傅、郑、甘、陈之功没齿不可复见,愿吾子因循旧贯,毋求奇功,终更亟还,亦足以复雁门之踦,万里之外以身为本。愿详思愚言。”
段会宗为人喜好大节,注重功名,同谷永交情不错。谷永怜惜段会宗年老又到远方去任官,就去信劝诫他说道:“足下以能安抚远方的美德,重又担负都护的重要职位,甚好甚好!以您的才能,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都城取得卿相的职位,何必要去昆山之侧创建功业,统率百蛮,安抚异域的人们呢?您的思虑深长,本来我是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您的。即使这样,朋友间临别赠言,怎敢不略略说说自己的意思呢。现在汉朝恩德正盛大,边远地区的人们都来臣服,傅、郑、甘、陈的功绩终身不可能再次出现,希望我的朋友您要按照旧有的惯例,不要追求奇特的功绩,任职期满就回来,也足以抵销雁门的不幸。万里之外应以身体为本,希望您仔细考虑我的话。”
会宗既出,诸国遣子弟郊迎。小昆弥安日前为会宗所立,德之,欲往谒,诸翕侯止不听,遂至龟兹谒。城郭甚亲附。康居太子保苏匿率众万余人欲降,会宗奏状,汉遣卫司马逢迎。会宗发戊己校尉兵随司马受降。司马畏其众,欲令降者皆自缚,保苏匿怨望,举众亡去。会宗更尽还,以擅发戊己校尉之兵乏兴,有诏赎论。拜为金城太守,以病免。
段会宗已经出了边境。各国派子弟到城郊去迎接他。小乌孙王安曰以前是段会宗立他为王的。心中感激他的恩德,打算去拜访,各位翎侯阻止他前去,他不听,于是到了龟兹去拜会。有城郭的各国都对他很亲近顺从。康居太子保苏匿率领一万多人想投降,段会宗就把情况上奏,汉朝派遣卫司马去迎接。段会宗调派戊己校尉的军队随同司马接受投降的人。司马畏惧投降的人多,打算叫投降的人都自己捆绑上,保苏匿于是产生了怨恨心理,就率领众人逃走。会宗任期满后回来,因为擅自派遣戊己校尉的军队,耽误了军事行动,皇上下韶将功抵罪。授官为金城太守,因为生病被免官。
岁余,小昆弥为国民所杀,诸翕侯大乱。征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辑乌孙,立小昆弥兄末振将,定其国而还。
一年多后,小乌孙王被他国内的人所杀害,各位翎侯就大乱起来。皇上就征召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让他去安抚乌孙国,他立小乌孙王的哥哥末振将为王,安定了他的国家后就回来了。
明年,末振将杀大昆弥,会病死,汉恨诛不加。元延中,复遣会宗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选精兵三十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骨肉相杀,杀汉公主子孙,未伏诛而死,使者受诏诛番丘。”即手剑击杀番丘。官属以下惊恐,驰归。小昆弥乌犁靡者,末振将兄子也,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头县槁街,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会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会宗还奏事,公卿议会宗权得便宜,以轻兵深入乌孙,即诛番丘。宣明国威,宜加重赏。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第二年,末振将杀害了大乌孙王,赶上他又病死了,汉朝遗憾不能亲自杀了他。元延年中,又派遣段会宗发动戊己校尉和各国的军队,去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恐怕大部队进入乌孙国后,惊动了番丘,让他逃走后不能再捉到,就把他所派遣的军队留在垫娄,挑选精干的持弩士兵三十人,从小道到达了乌孙王所在的地方,把番丘召来,责备他“末振将杀害骨肉至亲,杀了汉朝公主的子孙,没有来得及诛杀他就死了,使者奉皇帝命令来诛杀番丘。”就用手拿着剑杀死了番丘。番丘的官员和部下惊慌害怕,骑着马逃跑回去。小乌孙王鸟犁靡是末振将哥哥的儿子,带领几千名骑兵包围了段会宗,段会宗就对他们说了来杀番丘的意思:“现在你们包围并杀我,如同取汉牛之一毛。宛王、郅支的头悬挂在稿街,你们乌孙是知道的。”乌孙王以下的人都畏服了,说: “末振将背弃汉朝,杀了他的儿子是可以的。难道就不能先告诉我们,让我们供给他最后一顿饮食吗?”段会宗说道:“事先告诉了乌孙王,让番丘逃走躲藏起来,就要犯下大罪。如果供给他饮食后再交给我,那就伤害了骨肉的恩情,所以没有事先告知。”乌孙王和部下哭泣着撤兵而去。段会宗回去把情况上奏,公卿议论认为段会宗权衡时宜得以见机行事,用小部队深入到乌孙国,诛杀番丘,宣扬彰明了国威,应加以重赏。天子就赐段会宗的爵位为关内侯,黄金一百斤。
是时,小昆弥季父卑爰疐拥众欲害昆弥,汉复遣会宗使安辑,与都护孙建并力。明年,会宗病死乌孙中,年七十五矣,城郭诸国为发丧立祠焉。
这个时候,小乌孙王父亲的小弟弟卑爰窒率领众人想加害乌孙王,汉朝又派遣段会宗前去,和都护孙建合力安抚。第二年,段会宗病死在乌孙国中,享年七十五岁,城郭各国为他发丧,建立祠堂。
赞曰:自元狩之际,张骞始通西域,至于地节,郑吉建都护之号,讫王莽世,凡十八人,皆以勇略选,然其有功迹者具此。廉褒以恩信称,郭舜以廉平著,孙建用威重显,其余无称焉。陈汤傥{艹昜},不自收敛,卒用困穷,议者闵之,故备列云。
赞曰:从元狩年间,张骞开始沟通西域,到了地节年间,郑吉建立了都护的称号,一直到王莽的时代为止,共有十八人,都是凭勇猛有谋略而当选,然而其中有功迹的人都记载在这裹了。廉裹凭藉恩德信用而为人称道,郭舜因为廉洁公平而著名,孙建因为办事威严而突出,其余的人都没什么可称道的。陈汤行为不检点,不自己加以收敛,终于因此而艰难窘迫,议论的人哀怜他,所以把他也列记于此。
◎ 隽疏于薛平彭传【回目录】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郡人。精通《春秋》,任郡文学官,言行举止必定遵循礼仪规范,声名闻于州郡。
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佩环玦,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拜为青州刺史。
汉武帝末年,郡国盗贼蜂起。暴胜之被任命为直指使者,身着鲜艳的绣衣,手持锋利的斧娥,到各地镇压盗贼、监察郡国吏政,其执法范围远达束部沿海一带。对违抗其命令的人,暴胜之就以严厉的军兴法论处,其威名震动了各州郡。暴胜之早就听说隽不疑很贤良,因此,他巡察至勃海郡后,便派随从去请隽不疑前来相见。隽不疑头戴进贤冠,腰挎饰有美玉和木刻图案的宝剑,身佩环、块等玉佩,阔袍宽带,盛装前往暴胜之住所拜谒。到了暴府门前,门卫想让隽不疑解下他的佩剑,隽不疑说:“剑是君子的武器装备,是用来护身的,不能随便解下来。如果你们一定要我解下佩剑后才让我进入暴府,那么请允许我现在就告辞吧。”门卫将这一情况通报了暴胜之。暴胜之开门延请隽不疑入府,望见隽不疑容貌严肃,神态自信,衣冠整齐庄重,暴胜之急忙离开座位拖着鞋起身迎接。待宾主到堂上坐定,隽不疑端正腰身跪坐在地上说:“我身处荒远的沿海地区,很早就耳闻暴公子您的威名,但直到今天才有幸与您会面和交谈。大凡为官,太刚直则容易受挫折,太软弱则容易荒废政务,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在实施威严的同时给予恩惠,这样就能够建功立业,永保其位。”暴胜之知道隽不疑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恭敬地接受他的告诫,以很高的礼仪接待他,并向他请教在当时的形势下施政应采取哪些措施和手段。暴府的幕僚都是从各州郡官吏中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他们在旁边倾听了隽不疑的谈话,无不震惊叹服。直至深夜,隽不疑才离开暴府。于是暴胜之就上表举荐不疑,皇帝征召不疑到公车署,并拜他为青州刺史。
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亡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过了很久,汉武帝去世,汉昭帝即位。这时齐孝王之孙刘泽勾结郡国豪杰阴谋反叛,他们计划先刺杀青州刺史。隽不疑及时察觉了刘泽等人的阴谋,将他们全都逮捕,刘泽等人皆伏法认罪。不隽因此被提升为京兆尹,并被赐钱百万。京师的官吏百姓都敬服他的威信。每次不疑到地方州县巡视审查囚徒的罪状后返回京师,他的母亲总要问他:“有没有囚犯被平反?有多少人被你所救而免于冤死?”如果得知不疑审案多有所平反,他的母亲就喜形于色,甚至连饮食言语都不同于平时;如果得知不疑未能使囚犯得到平反,他的母亲就会非常生气,并因此而不吃饭。因此,隽不疑为官,威严而不残忍。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冒,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
汉昭帝始元五年,有一个男子乘着黄犊车,插着画有龟蛇图案的黄旗帜,穿着黄色长衣,头戴黄色帽子,来到皇宫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令将这件事情上奏皇帝,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中二千石等官吏一起去辨认真伪。长安中官吏百姓围观者达数万人。右将军率军队来到宫城下,防备发生意外情况。前来辨认的丞相御史中二千石等官吏都不敢表态。京兆尹隽不疑后到,他来到以后立即命令属吏将此人逮捕起来。有人劝他说:“此人是不是卫太子现在还弄不清楚,姑且再等等吧。”隽不疑说:“诸位何必畏惧卫太子呢!春秋时期卫国太子蒯聩因违抗其父卫灵公而逃亡国外。等卫灵公死后,蒯聩的儿子蒯辄继承了王位,这时蒯聩请求回到卫国,蒯辄为维护先王的意志而拒绝了蒯聩的要求。孔子在《春秋》一书中肯定了蒯辄的做法。如今这位卫太子也曾得罪过先帝,他逃亡在外而没有接受处死,现在又自己来到,他是我朝的罪人。”于是就将这个人送往皇家监狱。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知识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云姓张名延年。
汉昭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此事后很赞赏不疑,说:“公卿大臣们就是应该懂得如何运用经术来维护大义。”经过造件事不疑在朝中名声大振,朝廷官吏们都自愧不如。大将军霍光想将女儿嫁给他为妻,不疑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又过了好长时间,不疑因疾病去官,最后逝世于家中。京都长安的人都怀念他。后来,赵广汉为京兆尹,曾经对人说:“我在禁止奸邪,办理吏民事务,乃至处理朝廷大事等方面都远不及隽不疑。”廷尉审查前述冒充卫太子之人,果然是个骗子。此人原是夏阳人,叫成方遂,居住在湖县,以占卜为生。有一位原卫太子的随员曾向方遂问卜,他见到方遂后说:“您的相貌长得很像卫太子。”方遂听了这话后就生出冒充卫太子之心,想以此求取富贵,于是诈称卫太子而至阙门外。廷尉传唤乡里认识他的张宗禄等前来作证,方遂于是以欺骗无道之罪被腰斩于束市。一说这位冒充者姓张名延年。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徙为太傅。
疏广字仲翁,束海郡兰陵县人。自幼好学,精通《春秋》,在家教学,向他求学的人中有的来自很远的地方。后来疏广被征为博士太中大夫。汉宣帝地节三年,册立皇太子,选任丙吉为太傅,疏广为少傅。几个月后,丙吉升为御史大夫,疏广升为太傅。
广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说。顷之,拜受为少傅。
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贤良被选为太子家令。疏受崇尚礼义,谦恭谨慎,思维敏捷而善于言辞。一次,汉宣帝驾临太子束宫,疏受接驾拜谒并回答汉宣帝的提问,又安排酒宴,在席间举杯为汉宣帝祝寿,言辞合乎礼仪而又闲雅优美,汉宣帝非常高兴。不久,拜疏受为太子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
太子的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少,向汉宣帝请求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宣帝为此事召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他的老师和朋友必须选择天下杰出的人士充当,不应该衹亲近外戚许氏一家,况且,太子已有太傅少傅为辅佐,属宫设置已很完备,现在又让许舜监护太子家,这种见识实在浅陋,不利于向天下民众昭示太子的恩德。”宜帝很赞同疏广的看法,并将此事告诉了丞相魏相,魏相听后脱帽谢罪说:“疏广的这种远见卓识不是我们这些大臣所能赶得上的。”疏广由此而深得宣帝器重,多次受到奖赏和恩赐。太子每次上朝,进见宣帝,总是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疏广、疏受叔侄同为太子师傅,朝廷上下都以他们为荣耀。
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官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疏广任太子太傅五年,皇太子满十二岁,已能通晓《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的人不蒙受羞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不遭遇危险,‘功成身退,是符合天道规律的’。如今我们叔侄为官,位至二千石,可谓是功成名就了,如果现在我们不适可而止辞官离去,恐怕将来会后悔的。不如我们叔侄一起辞官出关,告老还乡,以养天年,这样做不是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您老人家的安排。”当天叔侄二人都上书称病。三个月后宣帝又赐其续假,疏广于是声言病重,上疏要求告老还乡,皇上因其年岁确实已老,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也赠金五十斤。朝中公卿大夫故旧亲朋以及京城人士在长安东都门外为他们设宴饯行,送行的车乘达数百辆,叔侄二人一一辞别而去,在路旁围观的人都赞叹说:“贤良啊,这两位大夫!”有人为之叹息并流下了眼泪。
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凯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服。皆以寿终。
疏广回到故乡后,每天都让家人置办酒菜饭食,邀请族人及故旧宾客共同娱乐。多次询问家中还剩多少金子,并催促家人将金子兑换以供应每日的酒食。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疏广的同族兄弟中受疏广亲近信任的老人说:“我们作子孙的希望在他老人家有生之年能置些田产基业。现在家中每天设宴宴客,他老人家所带回的钱财都快花光了。我们想请您把我们的以上想法当作您的意思,去劝说他老人家购置些田地房产。”那位老人就在闲聊时向疏广透露了这个意思,疏广说:“难道我真的是老糊涂了,不知为子孙着想吗?我是考虑他们自有家中原来旧有的一些田产房屋,假设子孙们努力勤奋地去经营,足够供给他们的衣食,使他们同普通人一样地生活。如果现在又增加产业使他们收入颇有赢余,衹能导致子孙们懒惰懈怠罢了。贤德而富有,就会减损其意志;愚昧而富有,则会增添其过错。况且富贵者,往往容易成为众人忌恨的对象;我既没有什么可以教导子孙的,也不想增加他们的过失而使他们招来怨恨。再说,这些金钱是圣上恩赐给我养老的,因此我乐于与乡亲宗族们共同分享圣上的恩赐,以此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很好吗!”听了疏广的这番话,族人由此都对他心悦诚服。最后,疏广、疏受叔侄二人都得以寿终。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也。其父于公为县狱吏、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号曰于公祠。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郡郯县人。他的父亲于公曾任县狱史、郡决曹等官职,判案公平,触犯法网而被于公依法判刑的人,没有因不服而心怀怨恨的。郡中的百姓为他立了生祠,称作于公担。
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其后姑自经死,姑女告吏:“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姑。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党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岁孰。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
东海郡有个孝妇,年轻守寡,又无子女,很恭谨地奉养着婆婆,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答应。她的婆婆对邻居说:“我这孝顺媳妇事奉我很勤劳辛苦,我怜悯她年轻守寡又没有子嗣。我年纪大了,却这样长时间地拖累年轻人,这可如何是好啊!”后来老太太为了不再拖累媳妇竟自杀身亡。老太太的女儿却上告县官说:“媳妇杀死了我母亲。”县吏逮捕了孝妇,孝妇辩解说不是自己杀害了婆婆。但在县吏的严刑逼供下,孝妇最后竟屈打成招。此案上报到郡曹府,于公认为这个妇人奉养婆母十多年,以孝顺闻名乡里,一定不会是她杀害了其婆母。太守不同意于公的分析,于公竭力争辩,最终也未能说服太守,于是他抱着判决书在郡曹府上大哭,并藉VI有病离开了郡曹府。太守最终还是以谋杀婆母之罪将孝妇处以死刑。孝妇冤死以后,郡中大旱了三年。后来新太守上任,占卜大旱的原因,于公说:“那位孝妇不该死,前任太守一意孤行强行决断,灾祸恐怕是由此而生吧厂于是太守杀了一头牛,亲自前往孝妇的坟前祭奠,并为她立了墓碑,以表彰她的孝行,天上果然立即降下大雨,当年该郡五谷丰收。郡中人由此更加敬重于公。
定国少学法于父,父死,后定国亦为狱中、郡决曹,补廷尉史,以选与御史中丞从事治反者狱,以材高举侍御史,迁御史中丞。会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定国上书谏。后王废,宣帝立,大将军光领尚书事,条奏群臣谏昌邑王者皆超迁。定国由是为光禄大夫,平尚书事,甚见任用。数年,迁水衡都尉,超过廷尉。
于定国从小就跟随他的父亲学习法律,父亲死后,定国也任过狱史、郡决曹等官职,后补廷尉史,并被推选与御史中丞从事办理翻案者的狱案,因才智出众办案有方升为侍御史,又升任御史中丞。时值汉昭帝去世,昌邑王被征召继位,行为荒淫秽罱L,于定国上书规谏。后来昌邑王被废,漠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领尚书事,他上书分条奏请皇上,凡是当时曾规谏过昌邑王的大臣都破格升官。于定国因此而升任光禄大夫,平尚书事,很受重用。几年后,又改任水衡都尉,被破格提升为廷尉。
定国乃迎师学《春秋》,身执经,北面备弟子礼。为人廉恭,尤重经术士,虽卑贱徒步往过,定国皆与钧礼,恩敬甚备,学士咸称焉。其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定国食酒至数石不乱,冬月治请谳,饮酒益精明。为廷尉十八岁,迁御史大夫。
于定国于是拜师学习《春秋》,亲自手执经书,面北而行弟子之礼。他为人谦虚恭谨,尤其敬重精通经术的士人,即使是地位低下,徒步行走前来拜访的人,定国都以平等礼仪相待,照顾周全,尊崇备至,因此,受到士人的普遍赞誉。于定国判案公允,尽可能体恤鳏寡孤独之人,不是特别肯定的犯罪,都尽量从轻发落,格外注意保持审慎的态度。朝廷上下都称赞他说:“张释之任廷尉,天下没有受冤枉的人;于定国任廷尉,百姓都自认为不冤枉。”于定国很能喝酒,连饮数石也不会醉,深冬时节请他办案议罪,饮酒后更加精明。做了十八年廷尉后,升任御史大夫。
甘露中,代黄霸为丞相,封西平侯。三年,宣帝崩,元帝立,以定国任职旧臣,敬重之。时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与定国并位八年,论议无所拂。后贡禹代为御史大夫,数处驳议,定国明习政事,率常丞相议可。然上始即位,关东连年被灾害,民流入关,言事者归咎于大臣。上于是数以朝日引见丞相、御史,入受诏,条责以职事,曰:“恶吏负贼,妄意良民,至亡辜死。或盗贼发,吏不亟追而反系亡家,后不敢复告,以故浸广。民多冤结,州郡不理,连上书者交于阙廷。二千石选举不实,是以在位多不任职。民田有灾害,吏不肯除,收趣其租,以故重困。关东流民饥寒疾疫,已诏吏转漕,虚仓廪开府臧相振救,赐寒者衣,至春犹恐不赡。今丞相、御史将欲何施以塞此咎?悉意条状,陈朕过失。”定国上书谢罪。
甘露年间,定国取代黄霸任丞相,被封为西平侯。三年后,宣帝驾崩,元帝即位,因定国是在职的先帝旧臣,汉元帝很敬重他。当时陈万年任御史大夫,与定国共事八年,两人议论政事没有相抵触的情况。后来贡禹代替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与定国政见多有不和,由于定国比较明了熟悉政事,所以在许多问题上汉元帝往往认同定国的意见。然而,元帝刚即位不久,关东连年遭受灾害,百姓流离失所,大批涌入关内,有人上书皇上把责任推到主管大臣身上。元帝于是多次在听朝之日召见丞相、御史,进宫受诏,逐条用职事责备他们,说:“地方上那些狡诈不忠的官吏害怕因捕拿盗贼不力而遭受责罚,任意怀疑加害良民,甚至使无辜之人冤屈而死,有的官吏发现盗贼后,不立即去追捕,却反而拘禁丢失财物的人家,使得后来百姓再受到盗贼的劫掠也不敢向官府报告,因此使得灾祸和恶劣风气逐渐滋长扩展。老百姓多有冤抑,州郡官吏却不加处理解决,不断有上书鸣冤的人来到京城。由于二千石的官员选举的下属官吏名不符实,因此,令长丞尉诸官在位者多不称职。农田遭受灾害,官吏不肯减免其赋税,反而催收其租,以致百姓穷困加重。关东流民饥寒交迫,疾病流行,朕已下韶令官吏转拨漕粮,打开仓廪,拿出库藏之物,救济灾民,向灾民们赐发了御寒冬衣,这些措施维持到春天犹恐不足。现在丞相、御史你们打算怎样弥补这些过错呢?你们都要认真列举情状,陈述我的过失。”定国于是上书谢罪。
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光,上复以诏条责曰:“郎有从东方来者,言民父子相弃。丞相、御史案事之吏匿不言邪?将从东方来者加增之也?何以错缪至是?欲知其实。方今年岁未可预知也,即有水旱,其忧不细。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救其已然者不?各以诚对,毋有所讳。”定国惶恐,上书自劾,归侯印,乞骸骨。上报曰:“君相朕躬,不敢怠息,万方之事,大录于君。能毋过者,其唯圣人。方今承周、秦之敝,俗化陵夷,民寡礼谊,阴阳不调,灾咎之发,不为一端而作,自圣人推类以记,不敢专也,况于非圣者乎!日夜惟思所以,未能尽明。经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君虽任职,何必颛焉?其勉察郡国守相群牧,非其人者毋令久贼民。永执纲纪,务悉聪明,强食慎疾。”定国遂称笃,固辞。上乃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数岁,七十余薨。谥曰安侯。
永光元年,春天降霜,夏季寒冷,太阳暗而无光,汉元帝又下韶分条责备说:“一个从束部来的郎官说那裹的老百姓因灾荒父子不能相保。这些情况丞相、御史你们这些主管大臣为什么隐瞒不报告呢?或是从束部来的那位官员夸大其词了?两方面反映的情况为什么有这样大的差异,我希望了解其真实情况。今年的收成还尚难预料,一旦有水旱之灾,后果很让人担心。公卿大臣你们有什么可以防患于未然,或救难于已然的办法没有?请各位以实相告,不要有什么隐讳。”定国见此诏书,内心惶恐害怕,于是上书引咎自责,并归还侯印,乞求告老还乡。汉元帝答覆其所请说:“您辅佐我治理天下,不敢稍有懈怠休息,国家各种政事,都是由您总揽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现今我汉朝承接着周、秦以来穷困衰敝的局面,民俗教化衰落,百姓缺少礼仪,阴阳失调,灾祸出现,不是单一的原因所引起的,推类考察古之所记圣人言行,尚不敢自己独担过失,更何况是平常之人呢!我曰思夜想,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灾难的,还是没能完全搞清楚。经书上说:‘如果说天下有罪过的话,那么所有的过错都该归在我一国之主的身上。’您虽身居要职,又何必独担责任呢?继续努力监察郡国守相等地方官吏,不称职的不要让他继续在位欺压百姓。请您继续主持国家大政,力求用尽你的聪明才智,还当努力进食,小心养护身体。”定国于是又上书说病情加重,坚决要求辞官归乡,元帝便赐给他四匹马拉的可以坐乘的车、黄金六十斤,罢官归家。又过了几年,定国七十多岁时逝世,谧号安侯。
子永嗣。少时,耆酒多过失,年且三十,乃折节修行,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定国死,居丧如礼,孝行闻。由是以列侯为散骑、光禄勋,至御史大夫。尚馆陶公主施。施者,宣帝长女,成帝姑也,贤有行,永以选尚焉。上方欲相之,会永薨。子恬嗣。恬不肖,薄于行。
于定国死后,他的儿子于永荫袭了他的爵位。于永年少时因嗜酒而多有过失,年近三十时却改变志节修养品行,并依靠父亲的荫泽出任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于定国逝世时,他遵照礼仪居家守丧,以孝道而闻名。于是以列侯的身份授任散骑光禄勋,官至御史大夫。并娶馆陶公主刘施为妻。刘施是漠宣帝的长女,汉成帝的姑母,贤惠而有德行,于永也因贤良而被选为驸马。皇上正准备拜于永为宰相时,于永却逝世了。于永的儿子于恬荫袭其位。于恬不似其父祖那样贤良,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行为。
始,定国父于公,其闾门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云。
当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在世时,他家乡的闾门坏了,同乡的父老止要一起修理闾门,于公对他们说:“把间门稍微扩建得高大些,使其能通过四匹马拉的高盖车。我管理诉讼之事积了很多阴德,从未制造过冤案,因此我的子孙必定有兴旺发达的。”后来于定国果然官至丞相,于永也官至御史大夫,并封侯传世。
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人也。以《鲁诗》教授楚国,龚胜、舍师事焉。萧望之为御史大夫,除广德为属,数与论议,器之,荐广德经行宜充本朝。为博士,论石渠,迁谏大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县人。在楚国传授鲁人申培公所传之《诗经》,龚胜、龚舍兄弟二人都师从于他。萧望之为御史大夫时,拜广德为自己的属官,多次与他交谈讨论,很器重他,并向皇帝举荐说广德通晓经术,行为修明,适合在朝廷任职。广德因此被征召为博士,参与石渠阁讲论,后升任谏大夫,继而取代贡禹任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及为三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上幸甘泉,郊泰时畤,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队下亟反官,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
薛广德为人温文尔雅,宽容含蓄。而位及高官时,又敢于直言争谏。当初他刚任御史大夫十天左右,正遇皇帝巡幸甘泉宫,并郊祀于泰时,仪式结束后,皇帝仍逗留射猎。广德上书说:“臣下看见关东贫困已极,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您却每天敲着亡秦的编钟,欣赏着郑、卫的音乐,臣下我实在感到哀痛。如今护驾的士卒们曝露风霜,随从的大臣们也疲惫不堪,希望陛下您尽早返回宫中,考虑与百姓同忧同乐,造就是天下民众的大幸。”皇帝当天就回宫了。这年秋天,皇帝用醇酒祭祀宗庙,从便门出来后,准备换乘楼船过河,薛广德拦住车马摘帽叩首向皇上进谏说:“陛下应当乘车从桥上过河。”皇上说:“请戴好您的帽子吧。”广德坚持说:“陛下您如果不听从我的劝告,我就自杀在您面前,让我的血玷污您的车轮,使您不能进入宗庙!”皇上很不高兴。这时走在前面先驱开道的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我听说主上圣明,臣下才敢直谏。乘船渡河危险,从桥上过去比较安全,圣明之君是不会选择危险之路的。御史大夫的建议是可以采纳的。”皇上说:“臣下劝谏难道不应当像张猛这样吗。”于是接受建议乘车从桥上而过。
后月余,以岁恶民流,与丞相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俱乞骸骨,皆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广德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东归沛,太守迎之界上。沛以为荣,县其安车传子孙。
从来又过了一个多月,因为年成不好,百姓大量流离,薛广德和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等都要求引咎辞官归乡,他们均被皇上厚赐了四匹马拉的坐车,六十斤黄金,免官而归。薛广德为御史大夫共十个月就免职了。他束归家乡沛郡时,郡太守亲自到边界上迎接他。沛郡以他为荣,高悬皇上赐给他的坐车以传示子孙后代。
平当字子思,祖父以訾百万,自下邑徙平陵。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察廉为顺阳长、栒邑令,以明经为博士,公卿荐当论议通明,给事中。每有灾异,当辄傅经术,言得失。文雅虽不能及萧望之、匡衡,然指意略同。
平当,字子思,其祖父因有资财百万从下邑县迁至平陵县。平当年轻时曾任大行治礼丞,因功补为大鸿胪文学,察举廉洁被先后选任顺阳长、拘邑令,因通晓经术被征召为博士,公卿大臣们因平当精通经术,议论通透明白,而举荐他为给事中。每逢国家有灾异之事发生,平当就以经术为据,谈论得失。其言语文辞之雅洁虽然比不上萧望之和匡衡,然而意旨却大体相同。
自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奏罢太上皇寝庙园,当上书言:“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何德化休征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务修其本。昔者帝尧南面而治,先‘克胆俊德,以亲九族’,而化及万国《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礼乐,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而以配天。此圣人之德,亡以加于孝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盛德,孝之至也。《书》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穷。’”上纳其言,下诏复太上皇寝庙园。
汉元帝时,韦玄成任丞相,奏请废除太上皇陵寝和庙园,平当上书说:“臣下听说孔夫子曾云:‘若有王者兴起治理天下,三十年后仁道必成。’三十年之间,道德和谐融洽,礼乐制度完备,灾害不生,祸乱不起。如今我神圣的汉王朝受天命而治天下,继承前代留下的基业已有二百多年,勤奋而不敢懈怠,政令清明。但是,风俗尚未和顺,阴阳还未调和,灾害屡屡发生,我想是否因为还有什么重要的根本性的东西尚未修备呢?要不然为何很长时间没有出现道德教化的祥征吉兆了!祸与福的出现不是毫无缘由的,一定是由于某种原因才会产生的。应当深入探求其原因和规律,并据此以修养根本。从前帝尧为王治理天下,首先‘任用同族贤良之人,使他们身居显位,以此亲睦九族,,而后推及天下周邦。《孝经》上说:‘天地间的生命以人为贵,人的行为中没有比实行孝道更重要的事了,实行孝道最重要的在于尊敬父亲,要尊敬父亲,莫过于祭天时以父祖先辈配享,周公就是能够这样做的人。’孝子善于遵循先辈的志向,周公完成了文王、武王开创的事业而制定礼乐制度,修治尊父配享之事,他了解文王不愿以人子而君临于父祖之上,所以往上溯祖排列,推及始祖后稷,以后稷配天。造就是圣人的德性,是最大最重要的孝道。我汉朝高皇帝因圣德而受命于天,拥有天下,尊奉太上皇,如同周朝文王、武王之追尊太王、王季一样。太上皇是汉王朝的始祖,后代应当尊奉他,以此推广盛大的恩德,这是孝道中最重要的事了。《尚书》云:‘能够正确地考察以往的历史用以立功立事,便可以永享天年,国家传于子孙万代以至于无穷。”’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恢复太上皇的陵寝庙园。
顷之,使行流民幽州。举奏刺史二千石劳徕有意者,言勃海盐池可且勿禁,以救民急。所过见称,奉使者十一人,为最,迁丞相司直。坐法,左迁逆方刺史,复征入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累迁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不久,出使幽州考察流民情况,上奏举荐那些能够尽心尽力安抚招徕百姓的刺史、二千石官吏,并建议暂且开放渤海盐池由国家垄断的禁令,让流民们煮盐求生,以解百姓的燃眉之急。他所到之处,民众无不称赞,是十一位出使官员中最有政绩的人,升任丞相司直。后因犯法降职为朔方刺史,不久又征召入朝,任太中大夫给事中,累官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先是,太后姊子卫尉淳于长白言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议。当以为作治连年,可遂就。上既罢昌陵,以长首建忠策,复下公卿议封长。当又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坐前议不正,左迁钜鹿太守。后上遂封上。当以经明《禹贡》,使行河,为骑都尉,领河堤。
在此之前,太后姐姐的儿子卫尉淳于长进言说昌陵不能再修建,皇帝将他的意见下达给有关部门讨论。平当认为昌陵已修建了好几年,与其半途而废,不如继续修建完成。后来皇帝决定停止昌陵的修建,又因为是淳于长首先提出的这一建议,因此下诏让公卿大臣们商议给淳于长封爵之事。平当又提出淳于长虽然提出了好的建议,但却不符合封爵的条件。因此,皇上以平当在讨论是否停建昌陵一事时,提出了不正确的意见为由,将平当降为钜鹿太守,后来皇上就封了淳于长。平当因精通经书《禹贡》篇,被派出使巡视黄河,任骑都尉,兼理黄河堤务。
哀帝即位,征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复为光禄勋、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赐爵关内侯。明年春,上使使者召,欲封当。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耶?”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报曰:“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寡,辅政未久,阴阳不调,冬无大雪,旱气为灾,朕之不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关内侯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上尊酒十石。君其勉致医药以自持。”后月余,卒。子晏以明经历位大司徒,封防乡侯。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相。
汉哀帝即位后,征召平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又先后任光禄勋,御史大夫,官至丞相。因为正值冬月,不是封侯的时候,所以哀帝先赐平当关内侯的爵位。第二年春天,哀帝派使者召平当入朝,准备封他为侯。平当病重,不能应召。家裹有人对他说:“为子孙着想您难道不能强撑病体起来接受封侯吗?”平当回答说:“我现在身居高位,已受到无功食禄的指责了,如今强撑起来接受封侯,回来躺下就死了,也是死有余罪。我如今不去接受封侯,正是为子孙着想啊!”于是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哀帝批示说:“我把您从群臣中选拔出来,任为丞相,您辅佐我治理国事的时间不长,现在天下阴阳不调和,冬天未降大雪,天旱成灾,这都是因为我没有德行造成的,怎能怪罪于您呢?您又为何心存疑虑而上书要求告老返乡,并送还关内侯的爵位和封邑呢?我让尚书令谭给您送去一头牛,十石好酒。您要积极求医问药,多多保重啊。”又过了一个多月,平当去世。其子平晏因精通经义而官至大司徒,被封为防乡侯。自汉朝建立以来,祇有韦贤和平当两家父子皆官至宰相之位。
鼓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治《易》,事张禹,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繇是入为右扶风,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余,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乃策宣曰:“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
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研习《易经》,师从张禹,被选举为博士,又改任束平王国太傅。张禹因曾是漠成帝的老师而受到尊敬和信任,他向皇上举荐说彭宣精通经义且稳重而有威信,可以担任朝廷官吏,于是彭宣入朝任右扶风,不久又迁任廷尉,后因汉初规定各诸侯王国的人不得在京城为官,所以出任太原郡太守。数年后,又入京城担任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等职。汉哀帝即位后,改任左将军。过了一年多时间,汉哀帝打算任用外戚丁、傅两家的入主管皇室的禁卫工作,于是致书彭宣说:“有关部门多次上奏说诸侯王国的人不能担任皇室的禁卫工作,将军您因是王国人所以不宜掌管军队,身居高位。我考虑将军您身负汉朝将领之重任,而您的儿子先前又娶了淮阳王的女儿为妻,您家与王国之间有婚姻关系,您却在京为官,这不符合国家制度。我让光禄大夫曼赏赐您五十斤黄金,四匹马拉的坐车,您可交还左将军的印绶,以关内侯的身份回归故乡吧。”
宣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鲍宣复言,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彭宣被罢官归乡后的数年间,谏大夫鲍宣曾多次上书举荐他。恰逢元寿元年正月初一出现日食,鲍宣再次举荐他,汉哀帝于是召彭宣入朝任光禄大夫,又升任御史大夫,后转任大司空,封为长平侯。
会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置沟壑。”莽白太后,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昏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使光禄勋丰册诏君,其上大司空印绶,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正遇汉哀帝去世,新都侯王莽出任大司马,专揽朝政大权。彭宣上书说:“三公就如同鼎之三足,共同扶持君主,如果其中一足不胜任了,则有倾覆鼎内美食的危险。我天资浅薄,年老昏聩,又体弱多病,记忆衰退,希望允许我交出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回归乡里,以度残年。”王莽将此事禀告太后,太后下达给彭宣策书说:“您治理政事的时间不长,尚未建立卓著功德,却迫于老迈昏乱,不能够辅佐国家,安定海内。我已让光禄勋丰奉册诏告您,请呈上大司空的印绶,回到您的封国去吧。”王莽因彭宣在他专擅朝政时提出告老还乡而怨恨彭宣,因此便没有按例赐彭宣黄金和安车驷马。彭宣回到封国数年后去世,谧号顷侯。其封爵传到儿子和孙子辈,到王莽篡权失败后,封国就被废除了。
赞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疏广行止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于安国父子哀鳏哲狱,为任职臣。薛广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遁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
赞日:隽不疑以饱学之士参与朝政,遇事不迷惑,功名卓著,善始善终。疏广激流勇退,避免遭受羞辱和危险,也是可取的。于定国父子哀恤鳏寡,了解狱情,是称职的大臣。薛广德保有悬车的荣耀,平当自觉退身有廉耻之心,彭宣见境遇险恶而毅然辞官,他们都不同于那些“因害怕失去既得利益,而可以做出任何奸邪之事”的小人。
◎ 王贡两龚鲍传【回目录】
昔武王伐纣,迁九鼎于雒邑,伯夷、叔齐薄之,饿死于首阳,不食其禄,周犹称盛德焉。然孔子贤此二人,以为“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也。而《孟子》亦云:“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莫不兴起,非贤人而能若是乎!”
当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灭掉商后,把象征国家政权的九鼎从商都迁到雒邑,伯夷、叔齐认为武王不忠不孝而耻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连周人尚且称赞他们有高尚的品德。孔子认为他们二人很贤德,称赞他们“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不使自身遭到羞辱。”孟子也说:“听到伯夷的风范,足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树立志向;”“在百代之前振奋行为,令百代之后无不深受鼓舞,如若不是圣贤之人谁能如此呢?”
汉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自高祖闻而召之,不至。其后吕后用留侯计,使皇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高祖客而敬焉,太子得以为重,遂用自安。语在《留侯传》。
汉王朝兴起后,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这四个人在秦王朝统治天下时,逃避到商雒山深处,等待天下平定。汉高祖听说后召见他们,他们没有来。后来吕后采用留侯张良的计策,让皇太子带着丝织物,谦辞卑礼,用坐乘的小车将其迎接到自己身边,辅佐自己。四人到来后,随从太子见高祖,高祖敬重他们而待为上宾,太子也由此受到重视,地位于是得以稳固。这件事情详细记载在《留侯传》中。
其后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亻出而终。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财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博览亡不通,依老子、严周之指著书十余万言。杨雄少时从游学,以而仕京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贤者称君平德。杜陵李强素善雄,久之为益州牧,喜谓雄曰:“吾真得严君平矣。”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可见而不可得诎也。”强心以为不然。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卒不敢言以为从事,乃叹曰:“杨子云诚知人!”君平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蜀人爱敬,至今称焉。及雄著书言当世士,称此二人。其论曰:“或问: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盍势诸名卿可几?曰:君子德名为几。梁、齐、楚、赵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虖成其名!谷口郑子真不诎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岂其卿?岂其卿?楚两龚之洁,其清矣乎!蜀严湛冥,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举兹以旃,不亦宝乎!”
其后,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子,都能修身自重,不该穿的不穿,不该吃的不吃。汉成帝在位时,大舅大将军王凤以礼招聘子真,子真不应召,以不屈服而终。君子在成都街市上占卜算卦,他认为:“占卜虽然是低贱的职业,但是可以使众人得到好处。有卜问邪恶不正之事的,就依照蓍草和龟甲向他言明利害。给做儿子的占卜,就依孝道解说;给做弟弟的占卜,晓以顺服之理;给做臣子的占卜,以忠君的思想为依据。这样因势利导,引导不同的人们都走向善的方面。遵从我的话的人,已有一大半了。”他每天衹接待几个人,收入百钱能够维持生活了就收摊,在家教授《老子》。并大量阅读各种书籍,无不通晓,依照老子、庄周的理论,著书十余万字。杨雄年轻时曾从其游学,后来在京师做官而名声显著,多次对朝廷贤德的官吏称赞严君平的品行。杜陵人李彊一向和杨雄很好,后来做官为益州牧,高兴地对杨雄说:“这下我真要得到严昼王了0”握雄说:“你要以礼待之,他这个人可见而不可屈为人所用。”李彊内心不以为然。待其到蜀地上任后,和君平以礼相见,却始终不敢提出召其为属吏的事,于是叹道:“杨子云确实了解人啊!”严君平活到九十余岁,到死都以占卜算卦为业,蜀地的人都热爱和尊敬他,至今仍赞不绝口。后来杨雄著书言及当世之士,特别称赞这两个人。他评论说:“有人间:君子怕终身于世而无名可称,何不以名卿之势成就其名?我以为:君子自蓄其德,则名声可立。梁、齐、楚、赵等诸侯王并非不富贵,可是用什么来成就他们的名声呢?谷El郑子真不屈其志,耕作于岩石之下,名声却响于整个京城,难道是因为其身为公卿吗?难道是因为其身为公卿吗?楚地两龚白洁其身,有清明之名!蜀郡严君子深沉无欲,不为苟合取容之事,不操苟且求利之业,长久幽居而不改变自己的节操,即使是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又怎能与之相比呢?举此人而用之,不也是国家的宝贝吗?”
自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皆未尝仕,然其风声足以激贪厉俗,近古之逸民也。若王吉、贡禹,两龚之属,皆以礼让进退云。
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等均未曾做官,然而他们的风范、名声足以阻止贪婪、激励世俗,为近古避世隐居之人。而如王吉、贡禹、两龚之类,出仕与隐退都知依礼谦让。
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补若卢右丞,迁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尉,而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谏,曰:
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少时好学,精通经义,初为郡吏,举孝廉被选为郎,补若卢右丞之位,后又改任云阳县令。举贤良被任为昌邑中尉,昌邑王喜好游猎,常常在国中驱马奔驰,行为没有节制,王吉因此尚书劝谏说:
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说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今者大王幸方与,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昔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
臣下听说古时候军队平常每日行进三十里,为吉事而行进也衹五十里。《诗经》有云:“彼风疾发,彼车疾驰,环顾周道,心中哀伤。”意思是:疾发飘忽,这非古之有道之风;驱马疾驰,这非古之有道之车。因此伤感。现今大王巡幸方与县,不到半天就奔驰二百里,很多百姓都荒废了农事来修路牵马,臣下以为,百姓不可多变。过去召公奭到任,正值农事繁忙,就在甘棠树下办公决事。当其时,人人各得其所,后世主人也追思他的仁义和恩德,以至于不砍伐造棵甘棠树,以资纪念。《诗经》中《甘棠》之诗就是描写这件事的。
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箠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偃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
大王您不好读书学习而喜欢游逸,整日倚着车栏驾车驭马,奔驰不停,口舌因怒斥吆喝而倦怠,手臂因驾车驭马而酸痛,身体因车马颠簸而劳顿;清晨冒着雾露,白天披着尘埃;夏天为酷热的暑气所蒸烤,冬天被刺骨的寒冷侵迫。屡屡以弱弱的玉体去承受辛苦劳累的侵害,这种行为无益于延年益寿,也不利于仁义的增长。
夫广夏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䜣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休则俯仰诎信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辏而社稷安矣。
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在精美华丽的毡毯上,德才兼备的老师在前面谆谆教诲,勤学好问的学生在后面孜孜苦读,上论唐、虞之旧事,下及殷、周之盛况,考察仁德圣明之人的风范,学习治国安民的方法,悠然自得,发愤忘食,不断增进和完善自己的道德修养,遣其中的乐趣愉悦又岂是驾车驭马四处闲游所能相比的呢!休息的时候就俯仰屈伸以活动身体筋络,进出以步代车而行以结实双腿,吐故纳新以练五脏之气,专心致志集中意念以养精安神,用上述方法养生,难道还不能长寿吗!大王您若真正用心如上行事,那么就会心有尧、舜之志,身有乔、松之寿;对您的赞誉之声鹊起并上闻于天子,则将福禄齐至而国家安定。
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官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孅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
当今圣上仁德圣明,先帝晏驾以来,他至今思慕不已,对行幸宫馆园池以及出游狩猎等玩乐之事都未尝涉足,大王您应当时刻铭记这些,体察圣意。各诸侯骨肉中,没有人比大王您与皇上的关系更亲近的了,从亲缘关系上看,大王是子辈,按君臣地位来论,大王是人臣,您是一身兼负着双重的责任啊,处在这种地位,大王在施恩行义方面稍有不周全的地方,被皇上知道了,对于继承社稷江山并不是一件好事呵。臣王吉我愚昧戆直,希望大王明察。
王贺虽不遵道,然犹知敬礼吉,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其后复放从自若。吉辄谏争,甚得辅弼之义,虽不治民,国中莫不敬重焉。
昌邑王刘贺虽然不守正道,但是还知道敬重礼遇王吉,因此他下令说:“我的修养品行不可能没有懈怠之处,中尉王吉忠心耿耿,多次指正我的过失。因此,令谒者千秋赐给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干肉五束。”这以后刘贺又放纵如常。王吉每每据理谏争,很是尽了为人辅臣的义务,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治理百姓,但封国之中没有不敬重他的。
久之,昭帝崩,亡嗣,大将军霍光秉政,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吉即奏书戒王曰:“臣闻高宗谅暗,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且何独丧事,凡南面之君何言哉?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愿大王察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德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群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亡以加也。今帝崩,亡嗣,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其仁厚岂有量哉!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一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常以为念。”
过了很久,昭帝驾崩,他没有太子,大将军霍光执政,派遣大鸿胪宗正迎立昌邑王进京。王吉立刻上书告诫昌邑王说:“我听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现在大王您因丧事被征召,应日夜悲哀哭泣,千万不要有其他举动。况且,何衹是丧事应该如此,大凡南面而王者又何曾有过多的言论呢?苍天不言,四季仍依时更迭,世间百物照样生息繁衍,希望大王明察。大将军霍光仁爱而智勇,其忠直诚信的品德天下无人不晓,事奉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曾有过过失。先帝去世,将天下和幼孤托付于他,大将军扶持尚在襁褓之中的幼主,颁布政令施行教化,维护了国家的安定,即使是周公、伊尹也不过如此。现今皇帝驾崩没有继承人,大将军从可以继承汉室宗庙的立场考虑,援引提拔迎立大王为君,其仁爱宽厚真是无可比拟啊!臣下希望大王事奉他、敬重他,国家政事皆听从他的安排,您衹需无为而治南面称君就可以了。希望大王您考虑我的建议,并常放于心上。”
王既到,即位二十余日以行淫乱废。昌邑群臣坐在国时不举奏王罪过,令汉朝不闻知,又不能辅道,陷王大恶,皆下狱诛。唯吉与郎中令龚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髡为城旦。
昌邑王到京师后,即位二十余天,就因行为淫乱而被废黜。昌邑封国的大臣们因昌邑王在封国时不举报其罪过,致使朝廷不知昌邑王的品行;又因作为臣下未能尽辅弼引导之职,致使昌邑王犯下大罪,都被下狱诛杀。衹有王吉和郎中令龚遂因忠诚刚直、屡次进谏而得以免死,被判剃发修筑城池。
起家复为益州刺史,病去官,复征为博士、谏大夫。是时,宣帝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曰:
后来又起家复出任益州刺史,不久因病辞官。又被征为博士谏大夫。当时宣帝极力效法武帝,恢复了武帝时的典章制度,宫室、车乘、服饰等都超过昭帝时的规模。这时,许、史、王等几家外戚也因得宠而尊贵,宣帝亲自处理政事,并任用能干的官吏。王吉上疏评论其得失说:
陛下躬圣质,总万方,帝王图籍日陈于前,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
陛下以尊贵之体亲自总理各方事务,国家地图与户籍每天展列于眼前,一心一意想着国家政务,力求天下太平。每次韶书传下,百姓都欣喜若狂,如获新生。臣下认为,这些举措虽然对于百姓来说可谓是最大的恩惠了,但还不能说是尽到了政务的根本。
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
想有所作为的君主不是世世都有的,公卿大臣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君主能听从公卿大臣的建议和劝谏,但是却没有建立万世基业的长远计策,没有造就出像夏、商、周三代盛世时那样的明君圣主。只注重于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及诉讼断案之类的事情,这不是建立太平社会的根本。
臣闻圣王宣德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备,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以化远。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行发于近,必见于远,故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德也。《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其本也。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宣扬德政流布教化,一定要从眼前开始做起。朝廷内部不整肃,就很难言及治理国家;君主身边的人不正直,就很难教化远方之人。百姓虽然弱小但却不可欺凌,虽然愚昧,但却不可蒙骗。圣主独自高居深宫,行为举措得人心则天下交口称颂,失人心则天下议论纷纷。皇上的行为虽做在眼前,但影响却很广远,因此应当谨慎地选择身边的左右辅臣和使官;左右辅臣是为匡正皇帝的言行而设置的,使官是为宣扬皇帝的恩德而设置的。《诗经》云:“人才济济,文王得以安定天下。”造就是国家政务的根本。
《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由,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权谲自在,故一变之后不可复修也。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诈伪萌生,刑罚亡极,质朴日销,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唯陛下财择焉。
《春秋》所推崇的以天子为中心的大一统政治,是全国各地风俗教化相同,九州方圆政令贯通划一。如今那些平庸无能的官吏统治百姓,不是依靠世世都可以通行的礼义规范来进行教化,而仅仅依靠刑律法令来达到目的。那些想有所作为的官吏,又不能认真考察典章制度、礼义规范,而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穿凿附会,各取所需,投机诡诈,任意妄为,因此,一旦形势发生变化,便难以继续推行其政令。于是便造成了百里之内风俗不同,千里之内教化各异,家家从事不同的事情,人人穿着各异的服色,奸诈欺骗争相而生。滥用刑罚没有穷尽,纯朴的民风日益消失,恩爱的情感逐渐淡薄。孔子说“稳定政权、统治百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礼治”,这不是一句空话。作为一国之君,在尚未制订出新的礼义制度的时候,应当选择先代君王所订礼义制度中适宜于当今情况的部分加以运用。臣下我希望陛下顺承天道,奋创大业,与公卿大臣以及儒学之士一起共同考述旧礼,宣明王制,以仁义礼制治理天下,使百姓沐浴陛下之恩泽,安逸而长寿。这样一来,何愁天下风俗教化比不上成、康之世,长治久安的国运比不上殷王武丁呢?臣下我个人认为当今社会中有些不符合礼义之道的地方,谨条列呈上,请陛下圣裁明择。
吉意以为:“夫妇,人伦大纲,夭寿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聘妻送女亡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诎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以褒有德而别尊卑,今上下僣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诛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冥,绝恶于未萌也。”又言:“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皋陶、伊尹,不仁者远。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至于积功治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为作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视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王缘>,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民见俭则归本,本立而末成。”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也。吉遂谢病归琅邪。
王吉认为“夫妇,是人类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种关系,它关系到人的生老病死。现在世俗的人们结婚过早,尚未懂得为人父母的道理就有了孩子,因此不仅道德教化不易实施,而且人丁容易夭折。娶妻嫁女花费无度,贫苦人家无力承受,因此不敢多生育儿女。另外,汉朝各诸侯王娶公主,诸侯王国中的国人娶诸侯之女,这种制度使男人事奉女人,丈夫屈服于妻子,颠倒了阴阳之序,所以容易发生由女人引起的祸端。古时候,衣服车马依据其拥有者地位的高低贵贱都有一定的规定,用以表彰贤德之人,区别上下尊卑,现今却上下僭越混乱,人人自行其是,没有一定的节度,于是人们贪图财货、追逐私利而不惜冒生命危险。周王朝之所以能够做到不用刑罚而达到天下大治,是因为它将各种奸邪罪恶遏止在尚未产生之时啊。”王吉还说:“虞舜、商汤不任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子弟,而选拔皋陶、伊尹为臣,这样那些谗佞不仁之人就被疏远了。如今允许官吏的子弟蒙荫为官,他们大多骄傲蛮横,不了解古今之事,至于积累功绩,治理民众,无益于百姓,造就是《诗经。伐檀》篇中所讽刺的现象。应当实行公开选拔,以征求贤能之人,废除子弟以父兄而蒙荫为官的制度。外戚及亲朋故旧可以多给其资财,但不应当让他们高居官位,应摒弃角抵之戏,减免乐府,裁减主管营造巧作的工匠,向天下明示崇尚节俭的决心。过去工匠不制造雕刻精美的器物,商人不流通奢侈浪费的货物,并非这些工匠和商人独具贤德,而是统治者政治教化的结果。天下百姓看到政府弃奢从俭的决心,就会回归到农业这一根本上来,根本确立后,与之相关的工商末流也就能按正确的轨迹发展了。”王吉上疏的核心思想大体如此,皇上认为他的言论不切合实际,因此不太看重他。王吉于是藉口身体不适,返回家乡琅邪。
始吉少时学问,居长安。东家有大枣树垂吉庭中,吉妇取枣以啖吉。吉后知之,乃去妇。东家闻而欲伐其树,邻里共止之,因固请吉令还妇。里中为之语曰:“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其厉志如此。
当初王吉年轻时求学,曾居住于长安城内。东家有一棵很大的枣树,其枝叶垂入王吉借住的庭院中,王吉的妻子摘了一些树上的枣给王吉吃。王吉后来才知道枣子是从束家的树上摘的,就休弃了自己的妻子。冬家知道这件事后就想砍掉那棵枣树,邻居们劝阻了他,并坚决地恳请王吉让其妻子返家。里中人就这件事说道:“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王吉对自身意志的激励由此可见。
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元帝初即位,遣使者征贡禹与吉。吉年老,道病卒,上悼之,复遣使者吊祠云。
王吉与贡禹是好朋友,世人称“王阳在朝为官,贡禹也将入仕”,就是说他们两人进止志趣相同。汉元帝即位不久,派使者征召贡禹和王吉入朝。王吉因为年纪大了,在途中染病去世,汉元帝哀悼他,又派出使者吊祭。
初,吉兼通《五经》,能为驺氏《春秋》,以《诗》、《论语》教授,好梁丘贺说《易》,令子骏受焉。骏以孝廉为郎。左曹陈咸荐骏贤父子,经明行修,宜显以厉俗。光禄勋匡衡亦举骏有专对材。迁谏大夫,使责淮阳宪王。迁赵内史。吉坐昌邑王被刑后,戒子孙毋为王国吏,故骏道病,免官归。起家复为幽州刺史,迁司隶校尉,奏免丞相匡衡,迁少府,八岁,成帝欲大用之,出骏为京兆尹,试以政事。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而薛宣从左冯翊代骏为少府,会御史大夫缺,谷永奏言:“圣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考绩用人之法,薛宣政事已试。”上然其议。宣为少府月余,遂超御史大夫,至丞相,骏乃代宣为御史大夫,并居位。六岁病卒,翟方进代骏为大夫。数月,薛宣免,遂代为丞相。众人为骏恨不得封侯。骏为少府时,妻死,因不复娶,或问之,骏曰:“德非曾参,子非华、元,亦何敢娶?”
当初,王吉兼通《五经》,熟悉骗氏《春秋》,以《诗经》、《论语》等教授学生,尤其爱好梁丘贺解说的《易经》,让儿子王骏跟他学习。王骏举孝廉任为郎。左曹陈咸举荐王骏说其父子二人都有贤德,通晓经义,德行修明,应当让他们处于显贵的地位,用以勉励世俗之人。光禄勋匡衡也举荐王骏,说他有见问即对,无所疑惑之材。于是,王骏被升任为谏大夫,并代表朝廷前去指斥批评淮阳宪王的不轨行为。后又改任赵国的内史。王吉因昌邑王之事受牵连被判刑以后,告诫子孙不要做诸侯王国的官吏,因此,王骏称病,免官归家。后从家中又起用为幽州刺史,升任司隶校尉,上奏罢免了丞相匡衡,后又改任少府。这样过了八年,成帝准备委他以重任,让他出任京兆尹,以此考察他处理政事的能力。在此之前,出任京兆尹的有趟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等人,直至王骏都有能干的名声,因此,京师人士称赞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当时,薛宣以左冯翊之职,接替王骏任少府,正好赶上御史大夫之位空缺,谷永上奏说:“圣明的君王用人不听虚名而重实效。用人之法皆须考察其功绩,薛宣通过考察,很有政绩。”成帝同意了谷永的意见,因此,薛宣任少府之职才一个多月,就被破格提升为御史大夫,最后官至丞相。王骏则代替薛宣接任御史大夫之职,二人同朝为官,并居高位。又过了六年,王骏病故,翟方进接替王骏为御史大夫。又过了数月,薛宣被免职,翟方进代为丞相。众人都为王骏未得封侯而感到遣憾。王骏为少府时,他的妻子死了,此后没再续娶,有人问他何故,他说:“我无曾参之德,子无华、元之贤,怎敢再取?”
骏子崇以父任为郎,历刺史、郡守,治有能名。建平三年,以河南太守征入为御史大夫数月。是时,成帝舅安成恭侯夫人放寡居,共养长信宫,坐祝诅下狱,崇奏封事,为放言。放外家解氏与崇为婚,哀帝以崇为不忠诚,策诏崇曰:“朕以君有累世之美,故逾列次。在位以来,忠诚匡国未闻所由,反怀诈谖之辞,欲以攀救旧姻之家,大逆之辜,举错专恣,不遵法度,亡以示百僚。”左迁为大司农,后徙卫尉、左将军。平帝即位,王莽秉政,大司空彭宣乞骸骨罢,崇代为大司空,封扶平侯。岁余,崇复谢病乞骸骨,皆避王莽,莽遣就国。岁余,为傅婢所毒,薨,国除。
王骏之子王崇蒙父荫而任为郎,历任刺史、郡守之职,治政有能干的名声。建平三年,在河南太守任上时被征召入朝为御史大夫数月。当时,汉成帝之舅安成恭侯的夫人放丧夫寡居,被供养于长信宫中,因犯巫蛊祝诅之罪而下狱,王崇上奏密封章疏,为放求情。放的娘家解氏和王崇是姻亲之家,因此,汉哀帝认为王崇对皇帝不忠诚,于是制策韶诫王崇说:“我因你家有累世之美名,故而破格选用你。可是你就任以来,没有做出什么忠诚扶国之举,反而出此奸诈的言辞,想以此拯救开脱你的姻亲之家,这是大逆之罪,你行为专断放肆,不遵循法度,不足以作百官的表率。”于是将王崇降职为大司农,后来又改任卫尉左将军。汉平帝即位后,王莽把持朝政,大司空彭宣上书请求告老归乡,得以获准,王崇便取代他继任大司空之职,被封为扶平侯。过了一年多时间,王崇也称病请求辞官归乡,其实他们都是为了躲避王莽,王莽便让王崇前往扶平侯的封地养老。过了一年多时间,王崇被侍婢毒害而死,其封国也随之被废。
自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器名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不畜积余财。去位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传“王阳能作黄金”。
王氏家族自王吉至王崇,几世皆有清廉之名,然而若以才学名声论子孙都稍逊于其父祖,但官位却是越来越高。王氏几代都喜好车马衣服,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极为讲究,十分出众,但却没有金银锦绣等物品。每次搬家迁徙时,车上所载的不过是一口袋替换衣物而已。他们不存储多余的财物。离官家居时,也是布衣蔬食。天下之人都佩服他们的清廉,却又对其衣食车马如此讲究感到十分奇怪,因此民间都传说“王阳会变金术”。
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洁行著闻,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免冠谢。禹曰:“冠一免,安复可冠也!”遂去官。
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以精通经义,品行端正而著称,被征召为博士,任凉州刺史,因病辞官。后来被推举为贤良任河南令。遇了一年多,因公事被府官指责,被迫脱帽谢罪。贡禹说:“帽子一旦摘下,岂能再戴!”于是辞官而去。
元帝初即位,征禹为谏大夫,数虚己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困,禹奏言:
汉元帝即位不久,征召贡禹为谏大夫,多次屈尊向他询问政事。当时,年成不好,农业歉收,天下郡县王国处境困窘,贡禹上奏说:
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摩而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无它赋敛徭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
古时候宫室有一定的规格制度,宫女不超过九人,饲养的马匹不超过八匹;宫墙衹粉刷而不绘画,木料衹打磨光滑而不雕刻;车舆器物等也都不用颜色图画来纹饰,皇家的园林方圆不超过几十里,并与老百姓共同享用;任用贤能之人,衹收取相当于百姓收入十分之一的赋税,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的赋敛以及劳作戍边之役,役使百姓,每年不超过三天,以京畿为中心,千里之内的赋税天子取以自供,千里之外则依据其出产确定一定的种类和数量,让他们按时入贡而已。因此,天下百姓丰衣足食,对君王的感戴与颂扬之声处处可闻。
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余,厩马百余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裤刀剑乱于主上,主上时临潮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僣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僣矣?”
到高祖、孝文、孝景皇帝之时,仍能遵循古制,勤俭节约,宫女不过十余人,厩中马匹不过百余匹。孝文皇帝穿厚缯做的衣服,兽皮做的鞋,所用器物没有雕刻绘画金镶银嵌等装饰。后世的人却争相竞赛奢侈,辗转发展,曰益严重,臣下也争相仿效,衣裤鞋帽以及所佩刀剑等没有一定的规制,混乱而僭越主上,主上经常上朝入庙,众人竟很难从车乘服饰上辨别上下尊卑,这种情形很不应当。然而,那些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奢侈僭越,正如鲁昭公所言:“我哪裹有僭越之处啊?”
今大夫僣诸侯,诸侯僣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复古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曰:“君子乐节礼乐。”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余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赐怀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食。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甚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耶?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臧之,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
现今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天子超越天道的情况由来已久了。承接衰微的局面,挽救混乱的礼制,恢复古代的教化,这一切都指望陛下您了。臣下我认为,要完全恢复到太古时代的情形已很难做到了,最好是适当仿效上占以自我约束。《论语》说:“君子乐节礼乐。”现在宫室已建成,无可奈何,没法更改了,其他方面可尽量节俭。过去在查地为天子制作服装的三服官,每年送来的服装不过十竹箱,现在齐地的三服官用工各数千人,一年花费好几万。蜀郡的广汉主造金银器皿,每年费用各五百万。少府所属三工官官费年耗五千万,东西织室也是如此。厩棚内食粟之马将近万匹。我曾经跟随您到太后宫,太后赏赐我酒席,所用酒杯、几案都绘有花纹和金银装饰,这些都不适合用来赐宴臣下。太后宫的花费也是不可胜计的。天下的老百姓之所以出现因饥饿而丧命,其原因就在于此。现在百姓因饥荒而死,死后又无力安葬,尸骨被猪狗所食,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与之相反,宫中马厩中的马匹却因终日饱食粟米,致使人们为其过于肥壮而发愁,并且担心它精力旺盛而容易发怒,便天天让它遛达活动,用以消耗它过剩的精力。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难道就该如此吗!苍天难道没长眼吗?漠武帝当政时,又多搜罗美色的女子数千人,用以充实后宫。待其驾崩后,昭帝年纪尚小,霍光把持朝政,不懂得礼教的正道,妄自大量收藏金钱财物,以及乌兽鱼鳖牛马虎豹等生禽,共一百九十种,都作了武帝的随葬品,全部埋入地下,又把后宫女子安置在园陵守节,极大地歪曲了礼制,违背了天道人心,同时也未必符合武帝的心愿。昭帝驾崩时,霍光又是如此行事。到孝宣皇帝去世时,陛下您也没有表示更改前制的意思,臣下们也就依旧例行事,实在是令人痛心啊!所以使得天下之人都承此风,娶女都大大超过了限度,诸侯的妻妾有的多至数百人,一些豪富和官宦之家,白养歌妓至数十人,于是便出现了宫内府内多怨女,宫外府外多旷夫的情况。至于人们的丧葬,都是不惜空虚地上,而将物品大量随葬地下。这种种令人痛心的现状,其根源起于主上,其罪过却在于臣下因循旧例的行为。
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产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及诸陵园女亡子者,宜悉遣。独杜陵宫人数百,诚可哀怜也。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为王”;“上帝临女,毋贰尔心。”“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
希望陛下您深入考察上古之道,遵循其节俭的风尚,大量削减车乘服饰御用器物,削减去三分之二。子嗣多少本由命定,陛下应审察后宫女子,选择其中贤德者留下二十人,其余的都让她们回归自己的家中。各陵园内守节女子中没有子嗣的,也应都遣返其家。仅杜陵内就有宫女数百人,实在让人哀怜。宫中马匹不要超过数十匹。衹保留长安城南苑地作为田猎的场所,自城西南至山西乃至鄂等地的苑囿都恢复为农田,分配给贫苦百姓。现今天下百姓遭受饥馑之苦,难道可以不大量削减自己衣食住行的费用,以救济百姓,顺应天意吗?天生圣人,就是为了天下民众,并非祇让圣人自行欢乐而已。因此,《诗经》有言道:“天意难承,为君不易;”“上天时时监察着你,不可心怀二意”。《论语》云“当仁不让”,做皇帝的衹可以圣人之心参诸天地法则,譬照往古贤哲,而不应和臣下讨论。如果臣下曲意奉迎,衹会按照君王的意志行事,我贡禹一腔拳拳之忱,不敢不尽我的一片心啊。
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
汉元帝很欣赏贡禹的忠诚,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韶令太仆减少了食谷的马匹,令水衡减少了供观赏的食肉的禽兽,并把宜春下苑的土地划出来分配给贫民耕种,又废罢了角抵等游戏和齐地的三服官。升任贡禹为光禄大夫。
顷之,禹上书曰:“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裋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征臣,臣卖田百亩以供车马。至,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俸钱月九千二百。廪食太官,又蒙赏赐四时杂缯、绵絮、衣服、酒肉、诸果物,德厚甚深。疾病侍医临治,赖陛下神灵,不死而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俸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所当蒙也。伏自念终亡以报厚德,日夜惭愧而已。臣禹犬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耳目不聪明,非复能有补益,所谓素餐尸禄洿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为臣具棺椁者也。诚恐一旦蹎仆气竭,不复自还,洿席荐于宫室,骸骨弃捐,孤魂不归。不胜私愿,愿乞骸骨,及身生归乡里,死亡所恨。”
不久,贡禹上书说:“当初我年老贫穷,家财总计不到万钱,妻子儿女粗食不能裹腹,粗布衣服尚不蔽体。有田地一百三十亩,蒙陛下错爱征召我,我卖掉百亩田地购置车马以奉诏。到达京城后,被拜为谏大夫,官秩八百石,薪俸钱每月九千二百。太官供给饮食,又承蒙赏赐四时所用之布匹衣服、酒肉以及各种果物,恩德深厚。我曾患疾病,陛下派御医屈尊诊治,仰仗陛下神灵得以不死而活。又被升为光禄大夫,位居二千石,薪俸钱每月一万二千。俸禄赏赐更多了,家境日渐富裕,身位曰益尊贵,这实在不是像我这样的草泽愚臣所应当蒙受的荣光。我私下常想,终究没有办法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惟有日夜惭愧而已。如今我贱龄已八十有一,气血衰竭,耳已不聪,目已不明,不可能对国家对朝廷有所贡献了,衹是所谓空食俸禄,有损朝廷形象的废人罢了。我又暗自伤心离家三千里,衹有一个刚年满十二岁的儿子,没有人能在家为我置办棺椁,养老送终。真怕一旦跌倒气绝,不能再活过来,玷污了宫室的席子,尸骨弃于异乡,孤魂归不了故里。怀此私愿,十分希望能辞去官职,返回故里,若能如愿,便死而无憾了。”
天子报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守经据占,不阿当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故亲近生,几参国政。今未得久闻生之奇论也,而云欲退,意岂有所恨与?将在位者与生殊乎?往者尝令金敞语生,欲及生时禄生之子,既已谕矣,今复云子少。夫以王命辨护生家,虽百子何以加?传曰亡怀土,何必思故乡!生其强饭慎疾以自辅。”后月余,以禹为长信少府。会御史大夫陈万年卒,禹代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
元帝批示说:“朕因为先生有伯夷之廉洁,史鱼之刚直,遵循经义据守古道,不盲目趋从世风,孜孜不倦为民请命,为当今俗世少见之高尚贤良之人,因此而亲近先生,希望先生参与国政。如今还未来得及多听听先生的惊世之论,先生却说要隐退,难道是先生有什么遗憾不顺心的事吗?还是因为和当朝其他官吏志趣不投呢?以前朕曾指示金敞转告您,想在您在世之时就让您的儿子蒙荫食禄,您已经明白朕的心意了,现在却又说儿子年少,无人为您养老送终。以天子之命护佑先生的家庭,即使有一百个儿子又怎能相比呢?俗话说‘勿怀土,,先生又何必日夜思念故乡呢!请先生多进饮食小心生病,保重身体。”此后一个多月,任贡禹为长信少府。适逢御史大夫陈万年逝世,贡禹便接替他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之位。
自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禹以为古民亡赋算口钱,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
自贡禹在朝为官后,多次评论政事得失,上书数十次。贡禹认为,古时人民没有赋算口钱的负担,从汉武帝征伐周边少数民族起,开始向老百姓征收重赋,百姓生养儿子长到三岁,便要开始交纳口钱,因此百姓十分困苦,以至于出现生下儿子便杀死的现象,实在是很悲惨可怜。应当规定小孩七岁换牙以后再交口钱,年满二十岁再开始交纳赋税。
又言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意于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上,中农食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丈,销阴气之精,地臧空虚,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自五铢钱起已来七十余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犹亡厌足。民心动摇,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稿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于钱也。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无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一归于农,复古道便。
贡禹又说古时候不以金钱为货币,专心于农事,因此,一人不耕作,定有因此而挨饿的人。现在汉家实行铸钱,并且诸铁官都纷纷设置官吏和差役刑徒,遣派他们开凿矿山,挖掘钢,一年费工十万人以上,平均一个中等劳力的农夫可养活七个人,这样一来,每年就有七十万人经常遭受饥饿之苦。凿地数百丈,破坏了阴气之精,地藏空虚,不能含气出云,砍伐树木森林没有季节时令的限制,水旱之灾未必不是由此而产生的。自从开始铸五铢钱至今已有七十余年,百姓犯私自铸钱之罪而被判刑者甚多,富贵之家积钱满室,尚不满足。民心动摇,商买追逐财利,在东西南北四面八方使用各种手段,享受着精美的衣服食品,每年获取十分之二的利润,却不用交纳租税,而农夫父子却暴露于田野之中,不避寒暑,拔草碎土,手脚都长满了老茧,已交了谷租,又要交禾秆税,乡部之吏还有各种名目的搜刮勒索,不可胜供。因此人们都抛弃务农本业而追逐商贾末业,从事农业生产者不到总人口的半数。天子虽赐给贫苦农民以田地,但他们还是将它贱价卖掉以从事商买之业,穷困之极就起而为盗贼。这是什么原因呢?末业利大而人们易受金钱诱惑!因此,奸宄邪恶之事屡禁不止,其根源都在于金钱。要消除种种奸邪的现象,就必须禁绝产生奸邪的根源,应当罢除掌管采掘珠玉金银及铸钱的官吏,不再铸造货币。禁止贱买贵卖的市场交易,废除原有的计百物之铢两抵租税的法律,租税、俸禄及赏赐都用布帛和谷物,使百姓都归于农桑,追遵古法,于国于政都为便利。
又言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太半,以宽徭役。又诸官奴婢十万余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巨万,宜免为庶人,廪食,令代关东戍卒,乘北边亭塞候望。
贡禹又建议说各处行宫别馆以及长乐宫的戍卫人员可以削减一大半,以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再有各官府的奴婢计有十余万人,他们终日游戏玩耍,无所事事,还要靠征收百姓的赋税来供给他们衣食,每年费用达五、六万之巨,应当将他们免去奴婢身份成为庶人,给予其食,让他们代替关东戍卒,驻扎北边亭塞担任侦察戍卫之职。
又欲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贩卖,与民争利,犯者辄免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
贡禹又想奏请皇上下令让各部门自侍中以上的近臣之家,不得私自贩卖货物,与民争利,有违犯规定者,就免官削爵,不得再入仕途。贡禹还说:
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刑错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欲,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吏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髡钳者犹复攘臂为政于世,行虽犬彘,家富势足,目指气使,是为贤耳。故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坏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崇财利,诛不行之所致也。
孝文皇帝时,崇尚廉洁,鄙视贪污,商买之人,入赘之婿,以及官吏中有贪污、受贿行为者,都禁锢终身,不得为官,奖赏善行,惩罚恶人,不偏袒亲戚,罪证确凿者按律诛杀,罪证不能肯定者,从轻发落,没有赎罪的规定,因此,令行禁止,天下大治,全国共审理和判决案件四百起,和无人犯法,刑法闲置不用没什么区别。汉武帝即位之初,尊重贤才,任用士人,开拓疆域数千里,他认为自己功绩盛大,威望很高,于是开始奢侈纵欲,费用不足,就变更各种旧有规制,使犯法者可以用钱物来赎罪,交纳一定的谷物就可以补为官吏,于是,天下奢侈之风盛行,吏治混乱,百姓贫困,盗贼蜂起,亡命之徒Et众。各郡国害怕祸殃及身,就选择精通掌故、长于为文、熟悉赋税簿籍、善于巧言蒙骗上级官府的人为高官;奸邪之事屑出不穷,便举用凶狠而能控制百姓者、能以苛刻暴虐手段胁迫人屈服者,让他们身居要职。因此无义而有财者显赫于世间,欺诈而善书者尊贵于朝廷,逆乱狂妄而凶狠无畏者位居高职。所以,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话:“要孝悌何用?钱财多就光荣。要礼义何用?善于为文就能显贵。要谨慎何用?凶狠暴虐就能做官。”于是,受过黥、劓、髡、钳等各种刑罚的人也在世间奋起参政,行为虽如同猪狗,却家境富有,势力强大,颐指气使,造就是所谓贤能之人。于是,做官而致富者被视为英雄豪杰,奸诈而得利者被称为壮勇之士。哥哥劝勉弟弟,父亲鼓励儿子,争蹈其途,社会风气的败坏,已到了如此地步!考察其原因,都是由于犯法允许赎罪,求士得不到真正的贤能,郡国长官贪图钱财和私利,诛罚措施实行不力的缘故。
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折中。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德,处南面之尊,秉万乘之权,因天地之助,其于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于决流抑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
现今要想振兴社会,达到大治,使天下太平,就应当废除赎罪的法律。诸侯国相和郡守选拔举荐人才情况不属实,以及有贪赃行为的,要坚决诛杀,不能仅仅免官而已,这样一来,则人人争相尽力为善,推崇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唾弃商贾货利之人,进荐举用真正贤能而廉洁的人,天下就会得到大治。孔子祇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因为他一心向道,修身不懈,以致四海之内,天下之君,莫不以孔子之言为判断是非的标准。何况以汉朝如此辽阔之地域,又有陛下如此深厚的德行,身居国君的尊贵地位,执掌天下大权,藉天地之佑助,要改变世事革易民俗,调和阴阳,化育万物,匡正天下,实比开通河道泄流,制止将坠之物还容易。自盛、尘以来,至今已将近一千年了,其间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很多,然而,太平盛世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舍弃了法度而放纵私欲,奢侈风行而仁义消亡。
陛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之治,正已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远放谄佞,赦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如此不解,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
陛下若诚心追念高祖创业的艰辛,完全效法太宗治国之法,端正自己的言行以表率 臣下,选择贤德之士来辅佐自己,纳进忠正之士,惩处奸臣,远离阿谀谄佞之人,放出各园陵中的女子,罢除歌舞杂伎,杜绝靡靡之音,撤去多余的装饰幔帐,摒弃华而不实之物,进行勤俭节约的教化,引导天下百姓都回归于农业生产,如此坚持不懈,那么三皇、五帝之盛世伟绩皆可比及。陛下若能留意并审察于此,乃天下之大幸。
天子下其议,令民产子七岁乃出口钱,自此始。又罢上林宫馆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宫卫卒,减诸侯王庙卫卒,省其半。余虽未尽从,然嘉其质直之意。禹又奏欲罢郡国庙,定汉宗庙迭毁之礼,皆未施行。
天子奏书批转发下,诏令百姓生孩子七岁后再开始交纳口钱,这个规定自此开始。又废除了上林宫馆中那些很少有机会临幸的处所,裁减了建章、甘泉宫的卫兵,将各诸侯王庙的卫兵减少一半。其他方面虽没有完全听从贡禹的建议,但元帝很嘉奖他的忠质耿直之心。贡禹又上疏,要求罢除郡国之庙,制定汉家宗庙亲尽则毁的礼制,都未能实行。
为御史大夫数月卒,天子赐钱百万,以其子为郎,官至东郡都尉。禹卒后,上追思其议,竟下诏罢郡国庙,定迭毁之礼。然通儒或非之,语在《韦玄成传》。
贡禹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去世,元帝赐钱百万,任其子为郎,官至束郡都尉。贡禹逝世后,元帝追思他的建议,最终下韶罢除了郡国之庙,确定了亲尽庙毁的制度。但是这些举措遭到了当时一些学识渊博的儒生的非议,事情详见《韦玄成传》。
两龚皆楚人也,胜字君宾,舍字君倩。二人相友,并著名节,故世谓之楚两龚。少皆好学明经,胜为郡吏,舍不仕。
两龚都是楚国人,龚胜字君宾,龚舍字君倩。两人是好朋友,同以有节操而著名当世,因此,世人称之为楚两龚。两龚少时都好学而通晓经义,龚胜为郡吏,龚舍没有做官。
久之,楚王入朝,闻舍高名,聘舍为常侍,不得已随王,归国固辞,愿卒学,复至长安。而胜为郡吏,三举孝廉,以王国人不得宿卫补吏,再为尉,一为丞,胜辄至官乃去。州举茂才,为重泉令,病去官。大司空何武、执金吾阎崇荐胜,哀帝自为定陶王固已闻其名,征为谏大夫。引见,胜荐龚舍及亢父甯寿、济阴侯嘉,有诏皆征。胜曰:“窃见国家征医巫,常为驾,征贤者宜驾。”上曰:“大夫乘私车来耶?”胜曰:“唯唯。”有诏为驾。龚舍、侯嘉至,皆为谏大夫。甯寿称疾不至。
过了很长时间,楚王准备进京朝见天子,他听说龚舍名望很高,就聘请他为常侍,龚舍不得已只好跟随楚王入朝,回到王国后他坚决请求辞职,希望集中精力完成其学业,于是又来到长安。龚胜为郡吏,三次被举为孝廉,但因为是王国的人,不能担任宫中宿卫。后补为吏,两次任为尉,一次任为丞,每次龚胜都是到任不久就辞官而去。后来被州举荐茂才,任重泉县令,因病辞官。大司空何武、执金吾阎崇举荐龚胜,汉哀帝在做定陶王时就已闻其名声,于是征召龚胜为谏大夫。龚胜入京由人导引谒见哀帝时,向哀帝推荐了龚舍以及亢父的宁寿、济阴的侯嘉,哀帝下诏令全部征召入朝。龚胜说:“我看见国家征召医生和巫师时,常常为他们准备车乘,征召贤德之人也应当为他们准备车马。”哀帝问:“你是乘自己的车来的吗?”龚胜说:“是的。”于是,哀帝下令为被征召者准备车马,前往迎接。龚舍、侯嘉奉韶而来,都任为谏大夫。宁寿称病未至。
胜居谏官,数上书求见,言百姓贫,盗贼多,吏不良,风俗薄,灾异数见,不可不忧。制度泰奢,刑罚泰深,赋敛泰重,宜以俭约先下。其言祖述王吉、贡禹之意。为大夫二岁余,迁丞相司直,徒光禄大夫,守右扶风。数月,上知胜非拨烦吏,乃复还胜光禄大夫、诸吏给事中。胜言董贤乱制度,由是逆上指。
龚胜身居谏官之职后,多次上书求见,陈述百姓贫困,盗贼繁多,官吏不良,世风淡薄,灾异屡现,不能不担忧警醒。国家规制用度过于宽奢,刑罚过于严峻,赋敛过于苛重,应当以节俭宽松表率天下。其言论宗旨是阐述王吉、贡禹之意。任谏大夫两年多,升为丞相司直,又迁为光禄大夫,代理右扶风职务。过了几个月,哀帝了解到他不是善于处理繁冗政务的人才,又复其旧职,任光禄大夫诸吏给事中。龚胜指责董贤惑乱朝纲制度,因此而违逆了哀帝的旨意。
后岁余,丞相王嘉上书荐故廷尉梁相等,尚书劾奏嘉“言事恣意,迷国罔上,不道。”下将军中朝者议,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皆以为嘉应迷国不道法。胜独书议曰:“嘉资性邪僻,所举多贪残吏。位列三公,阴阳不和,诸事并废,咎皆繇嘉,迷国不疑,今举相等,过微薄。”日暮议者罢。明旦复会,左将军禄问胜:“君议亡所据,今奏当上,宜何从?”胜曰:“将军以胜议不可者,通劾之。”博士夏侯常见胜应禄不和,起至胜前谓曰:“宜如奏所言。”胜以手推常曰:“去!”
过了一年多,丞相王嘉上书推荐原廷尉梁相等人,尚书向皇帝检举弹劾王嘉,说他“说话随便,不负责任,迷惑国人,欺蒙皇上,是大逆不道。”皇帝将此劾奏发下让朝中将军大臣们讨论,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都认为王嘉确实触犯了迷国不道之法。惟独龚胜上书说:“王嘉本性邪恶,他所举荐的人多为贪婪残暴的官吏。其位列三公,阴阳不和,诸事并废,罪过都在王嘉,他犯了迷国之罪毫无疑问,不过,这次举荐梁相等人,不算什么大过错。”傍晚时分,讨论结束。第二天又继续讨论,左将军公孙禄问龚胜说:“你昨天的议论没有根据,今天要将讨论结果上报皇上,你最后决定服从哪种意见?”龚胜说:“将军如果认为我的意见不合适,就连我一起弹劾好了。”博士夏侯常见龚胜与公孙禄之间谈话不愉快,就起身到龚胜跟前对他说:“应当同意尚书劾奏所言。”龚胜用手推搡夏侯常说:“你走开!”
后数日,复会议可复孝惠、孝景庙不,议者皆曰宜复。胜曰:“当如礼。”常复谓胜:“礼有变。”胜疾言曰:“去!是时之变。”常恚,谓胜曰:“我视君何若,君欲小与众异,外以采名,君乃申徒狄属耳!”
几天后,众大臣又聚会讨论是否可以恢复孝惠、孝景庙的问题,与会者都说应当恢复,龚胜却说:“应当遵循礼制行事。”夏侯常又对龚胜说:“礼制也是有所变化的。”龚胜立刻反驳道:“你走开!是时势变了。”夏侯常恼羞成怒,对龚膛说:“你知道我怎样看你吗?你想标新立异,故意和众人有所不同,以此哗众取宠,博取名声,你不过是像殷末申徒狄一类的人罢了!”
先是,常又为胜道高陵有子杀母者,胜白之,尚书问:“谁受?”对曰:“受夏侯常。”尚书使胜问常,常连恨胜,即应曰:“闻之白衣,戒君勿言也。奏事不详,妄作触罪。”胜穷,无以对尚书,即自劾奏与常争言,洿辱朝廷。事下御史中丞,召诘问,劾奏“胜吏二千石,常位大夫,皆幸得给事中,与论议,不崇礼义,而居公门下相非恨,疾言辩讼,惰谩亡状,皆不敬。”制曰:“贬秩各一等。”胜谢罪,乞骸骨。上乃复加赏赐,以子博为侍郎,出胜为渤海太守。胜谢病不任之官,积六月免归。
在此之前,夏侯常曾对龚胜说高陵地方有一个人把他的母亲杀了。龚胜将此事禀告于上,尚书问:“你是听谁说的?”龚胜答道:“听夏侯常说的。”尚书又让他再去向夏侯常询问详情,夏堡赏因接连被娄眯在议政时斥责,心中十分恼恨龚胜,于是回答说:“我是听官府中的杂役随便说的,让你不要往外说,你怎么就报告上面了呢?不了解事件的详情,随便奏闻于上是要获罪的。”龚胜没有办法向尚书交待,便上书自己弹劾自己说和夏侯常争吵,有辱朝廷尊严。此事报到御史中丞那里,御史中丞召龚胜和夏侯常前去责问,并上奏弹劾说:“龚胜为二千石的官吏,夏侯常居大夫之位,都有幸得为给事中,参与朝廷议政,却不尊崇朝廷礼义,身居公职,却相互非议怨恨,声色俱厉地争吵辩论,言行恣意而无状,都属不敬之行为。”皇帝下令说:“两人各降级一等。”龚胜谢罪并请求辞职还乡。皇上又给予赏赐,任命他的儿子龚博为侍郎,又让龚胜出任渤海太守。龚胜称病推辞不去就任,六个月后免官还乡。
上复征为光禄大夫,胜常称疾卧,数使子上书乞骸骨,会哀帝崩。
哀帝又征召龚胜为光禄大夫。龚胜常常声称有病而卧床不起,多次让其子上书请求免职还乡,恰逢哀帝驾崩。
初,琅邪邴汉亦以清行征用,至京兆尹,后为太中大夫。王莽秉政,胜与汉俱乞骸骨。自昭帝时,涿郡韩福以德行征至京师,赐策书束帛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行道舍传舍,县次具酒肉,食从者及马。长吏以时存问,常以岁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不幸死者,赐複衾一,祠以中牢。”于是王莽依故事,白遣胜、汉。策曰:“惟元始二年六月庚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耆艾二人以老病罢。太皇太后使谒者仆射策诏之曰:盖闻古者有司年至则致仕,所以恭让而不尽其力也。今大夫年至矣,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其上子若孙若同产、同产子一人。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高年。赐帛及行道舍宿,岁时羊酒衣衾,皆如韩福故事。所上子男皆除为郎。”于是胜、汉遂归老于乡里。汉兄子曼容亦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其名过出于汉。
当初琅邪人邴汉也因品行高洁而被征召,官至京兆尹,后又为太中大夫。王莽专擅朝政后,龚胜和邴汉都请求告老还乡。自昭帝在位时,涿郡人韩福因德行出众而被征召至京师长安,昭帝赐给他策书和束帛让他回归故里。下诏说:“我不忍心让您这么大年纪还操劳国家政事,回乡后,请努力以孝悌之义教化乡里。归乡途中可在官府的驿站传舍中食宿休息,沿途各县要准备酒肉,供给随从及车马饮食。涿郡的地方官吏要按时慰问,每年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如果不幸去世,官府要赐给一床殡葬用的夹被,并按中牢之礼进行祭祀。”遣时王莽便依据旧例,上奏允许送龚胜、邴汉返乡。并下策书说:“元始二年六月庚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两位老人因年老病重而辞官。太皇太后派谒者仆射向他们传达韶令说:听说古代的官吏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辞官归隐,以此恭让后者并保存一定的余力。现在二位大夫都上了年纪,朕不忍再以官职之事烦劳大夫,你们可以从自己的儿子或孙子或兄弟、兄弟的儿子中选出一人,让他到朝中来任职。大夫归乡后请修身守道,安享天年吧。赐予布帛及准许在沿途各驿站传舍休息过夜,每年官府按时供给的羊酒衣被的规格,都照当年韩福的旧例。所推荐的一位儿孙或同宗兄弟、兄弟之子都任为郎。”于是龚胜、邴汉就归老于乡里。邴汉兄长的儿子名曼容,也能修身立志,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品级,一超过六百石,就自行免官离职,他的名声超过了邴汉。
初,龚舍以龚胜荐,征为谏大夫,病免。复征为博士,又病去。顷之,哀帝遣使者即楚拜舍为太山太守。舍家居在武原,使者至县请舍,欲令至廷拜授印绶。舍曰:“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县官?”遂于家受诏,便道之官。既至数月,上书乞骸骨。上征舍,至京兆东湖界,固称病笃。于子使使者收印绶,拜舍为光禄大夫。数赐告,舍终不肯起,乃遣归。
当初,龚舍因龚胜推荐,被征召为谏大夫,因病免官。后又征为博士,又因病离任。不久,漠哀帝派使者到楚国拜龚舍为太山太守。龚舍家住武原,使者到县裹请龚舍,准备让龚舍到县衙大厅上拜受印绶。龚舍说: “王者以天下为家,又何必一定要到县衙大堂才能授受韶令呢?”于是就在自己的家中接受了韶书,上路就任。上任数月,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皇上又征召龚舍到京兆束部的湖县任职,龚舍以病重坚决推辞。天子衹得派使者收回印绶,拜龚舍为光禄大夫。天子又多次赐告,龚舍始终不肯接受就任,于是天子只好让他返乡。
舍亦通《五经》,以《鲁诗》教授。舍、胜既归乡里,郡二千石长吏初到官皆至其家,如师弟子之礼。舍年六十八,王莽居摄中卒。
龚舍也通晓《五经》,曾以《鲁诗》教授弟子。龚舍、龚胜告老归乡后,其所在郡县的长官二千石、长吏等初到任时都要到他们家,行师生之礼。龚舍于王莽摄政时去世,时年六十八岁。
莽既篡国,遣五威将帅行天下风俗,将帅亲奉羊、酒存问胜。明年,莽遣使者即拜胜为讲学祭酒,胜称疾不应征。后二年,莽复遣使者奉玺书,太子师友祭酒印绶,安车驷马迎胜,即拜,秩上卿,先赐六月禄直以办装,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入胜里致诏。使者欲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称病笃,为床室中户西南牖下,东首加朝服拕绅。使者入户,西行南面立,致诏付玺书,迁延再拜奉印绶,内安车驷马,进谓胜曰:“圣朝未尝忘君,制作未定,待君为政,思闻所欲施行,以安海内”。胜对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君上道,必死道路,无益万分。”使者要说,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辄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热,胜病少气,可须秋凉乃发。”有诏许。使者五日一与太守俱问起居,为胜两子及门人高晖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动移至传舍,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业。”晖等白使者语,胜自知不见听,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以棺敛丧事:“衣周于身,棺周于衣。勿随俗动吾冢,种柏,作祠堂。”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使者、太守临敛,赐複衾祭祠如法。门人衰绖治丧者百数。有老父来吊,哭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趋而出,莫知其谁。胜居彭城廉里,后世刻石表其里门。
王莽篡夺国家政权后,派五威将帅巡视天下风俗,将帅亲自捧着肥羊美酒慰问龚胜。第二年,王莽派遣使者前去拜龚胜为讲学祭酒,龚胜声称有病而不应征。过了二年,王莽又派使者拿着玺印诏书和太子师友祭酒的印绶,并派出四匹马拉的安车,很隆重地前去迎接龚胜,打算前往龚胜的乡里拜他为秩列上卿的高官,并先赐龚胜六个月的俸禄之资,以便他置办行装,王莽的使者和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属官、乡邑中有声望之人以及诸生弟子等一千余人,一起来到龚胜所住乡里传达诏令。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因此在门外站立等待了很长时间。龚胜声称自己病重,无法起来迎接,便在家中西屋南窗下设一床,自己身穿朝服长带头朝东卧于床上。使者进屋,往西走然后面南而立,传达诏令,并交付玺书,然后退后一步再次行礼,奉上印绶,将迎接的安车驷马也赶进院内,再进前对龚胜说:“圣朝没有忘记您老人家,现在天下制度未定,期待您参与政事,希望听到您对国家大政方针的建议和指导,用以安定天下。”龚胜回答说:“我向来愚昧,加上年老多病,已是命在旦夕,若跟随您上路,必死于途中无疑,这样一来对国家对个人都毫无益处。”使者极力劝说,甚至上前去将印绶带在龚胜身上,龚胜就是推辞不受。使者只好上禀王莽说:“现在正值盛夏酷暑,龚胜体病气衰,不宜出门,可待秋凉后再上路。”王莽下诏同意。使者每隔五天就和太守一起前来问候饮食起居及身体情况,并对龚胜的两个儿子及门人高晖等人说:“朝廷虚心期待龚胜先生,要封他为侯,即使他病情严重,也应当起身住到驿站,以示有赴行之意,这样定会为子孙后代留下大基业的。”高晖等人把使者的这番话告诉了龚胜,龚胜知道自己的话不被听从,因此对高晖等人说:“我蒙受汉王室深厚的恩德,无以为报,如今年纪大了,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难道可以一身事奉二姓,死后又到阴间去见故主吗?”于是龚胜便吩咐子孙们为他准备棺木等丧葬事宜,说:“我死后衹要衣不露身,棺不露衣即可。不要追随时下的社会风气陪葬许多物品,以免招人挖掘,也不要在墓旁植松柏、立祠堂。”吩咐完后就不再开口饮食,十四天后逝去,时年七十九岁。使者、太守都来参加葬礼,依据旧例赐夹被并以中牢之规格祭祠。其门人弟子身着丧服吊丧者达数百人。有一位老人前来吊唁,哭得很悲切,哭完后又说:“唉!薰草由于芳香而自烧毁,油脂因能照明而自销熔。龚生竟然未满天年而亡,不是我的一类人啊!”说完后便急步走出门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龚胜居住在彭城廉里,后世刻石表彰其乡里之门。
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也。好学,明经,为县乡啬夫,守束州丞。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廉为郎,病去官,复为州从事。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辟宣,荐为议郎,后以病去。哀帝初,大司空何武除宣为西曹掾,甚敬重焉,荐宣为谏大夫,迁豫州牧。岁余,丞相司直郭钦奏“宣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听讼,所察过诏条。行部乘传去法驾,驾一马,舍宿乡亭,为众所非。”宣坐免。归家数月,复征为谏大夫。
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勤奋好学,精通经义,先为县乡啬夫官,暂代束州县丞。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廉被选任为郎,因病辞官,又为州从事。大司马卫将军王商曾征辟鲍宣,举荐他为议郎,后又因病离任。哀帝即位之初,大司空何武拜鲍宣为西曹掾,对他非常敬重,推荐他为谏大夫,又转任豫州牧。一年多后,丞相司直郭钦上奏说:“鲍宣施政繁琐苛,他代替郡守任用官吏办理诉讼,所监察的问题超出了皇上所制定的条例。出去巡视考察时车乘规制也不遵典制,驾一匹马,夜宿乡亭,被众人所非议。”鲍宣因此而被免职。回家数月后,又被征召为谏大夫。
宣每居位,常上书谏争,其言少文多实。是时,帝祖母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封爵亲属,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始执正议,失傅太后指,皆免官。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谏大夫从其后,上书谏曰:
鲍宣在位为官时,常常上书进谏据理力争,他的话少有虚文,却朴实而切中时弊。当时哀帝的祖母傅太后想和成帝的母亲同称尊号,并为其亲属封官授爵,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等人一开始就坚持正义,因此而违逆了傅太后的旨意,于是都被免官。丁、傅二氏外戚子弟都得以进升,董贤受宠幸而显贵,鲍宣以谏大夫的身份继孔光、师丹、何武、傅喜等人之后,上书进谏说:
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征,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复剧于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鲠、白首耆艾、魁垒之士,论议通古今、喟然动众心、忧国如饥渴者,臣未见也。敦外亲小童及幸臣董贤等在公门省户下,陛下欲与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难。今世俗谓不智者为能,谓智者为不能。昔尧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惑。请寄为奸,群小日进。国家空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盗贼并起,吏为残贼,岁增于前。
我私下裹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权, 人人都牵引自己所亲近的人充满了朝廷,堵塞了贤德之人的进升之路,使得天下一片混乱,奢侈无度,百姓穷困,因此,天上发生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那些危亡的征兆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怎么反而又比以前更甚了呢?朝廷大臣中没有正直的儒学之士,没有老资格而富有经验的老人,没有健壮的武士;通晓古今历史,能够一呼百应,忧国忧民犹如饥渴而思饮食之迫切者,臣下也没有见到。倚重任用外亲小童及佞幸之臣董贤等在朝廷身居要职,陛下想和这些人一起奉天承运,安定天下,是很难办到的。现今世俗把缺少智慧的人称为能人,把有才智的人看作无能。过去唐尧将共工、罐兜、三苗、鲧四个罪人流放而天下臣服,今天拜授一个官吏而众人疑惑;古时施以刑罚而人还顺服,现在行以奖赏人们反生疑虑。相互请托施行奸计,奸佞小人日益受到重用。国家府库空虚,费用不足。人民流亡,离开城郭,盗贼蜂拥而起,官吏残害百姓,一年比一年严重。
凡民有七亡: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强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苛吏徭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遮列,六亡也;盗贼劫略,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冤陷亡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怨雠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宾客,为奸利而已。以苟容曲从为贤。以拱默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
造成老百姓失业流离的原因有七:一,阴阳不和,水旱成灾;二,县官催以沉重的租税和更赋;三,贪官污吏侵吞公产,不断地进行搜刮;四,豪强大族蚕食无厌;五,苛暴之吏征发徭役,贻误了农时;六,乡间村落时时响起警戒盗贼的桴鼓之声,百姓不分男女都不得不出动围击追捕; 七,盗贼抢劫掠夺百姓财物。这七种导致百姓流离失业的祸端尚且不说,又有七种导致百姓死亡的因素:一,被酷吏击杀;二,判案量刑过于严厉苛刻;三,冤枉陷害无辜;四,盗贼突然出现;五,结怨结仇者相互残杀;六,年景歉收,人遭饥馑;七,气候恶劣,疾病流行。百姓有七失而无一得,想要国家安定,实在是很难;人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想要搁置刑罚,也是很难的。这种状况难道不是公卿及郡守国相等地方官吏贪婪残酷成风所造成的吗?大臣们有幸身居高位,领取丰厚的俸禄,他们中又有谁能体恤百姓疾苦,辅佐陛下流布恩泽教化呢?他们的心思都衹用在经营私家利益,招纳收买宾客,贪图不正当的利益而已。大家都以阿谀顺从为贤德,以明哲保身拱手默立衹管领食俸禄为聪明,而把像我这样敢于直言的人看作是愚蠢。陛下您选拔大臣于山岩洞穴之中,实希望能对朝廷对国家有所帮助,难道陛下衹是想让臣子们享受着高官厚禄锦衣玉食,以增添宫阙殿堂的威严吗?
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太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养元元,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宾客浆酒霍肉,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说民服,岂不难哉!
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之子,下为黎民父母,代替皇天统治养育众生,对他们当一视同仁,正如《诗经》中《尸鸠》一诗所说的那样。现在贫苦百姓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父子夫妇都无力相互保护,实在令人心酸。陛下不救助他们,他们将归附何处呢?为什么祇厚待外戚和幸臣董贤,给他们的赏赐多以万数,以至于他们的奴婢侍从和门客都视酒肉为最普通低级的饮食,连奴婢侍从都跟着富裕起来了!这是违背天意的。至于汝昌侯傅商则无功而受封爵。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而是天下的官爵。陛下拿不属于自己的官爵授予不当受此官爵的人,却还指望天悦人服,又怎么可能呢?
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足以移众,强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或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傅。急征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亲。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经皆更博士,位皆历三公,智谋威信,可与建教化,图安危。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三辅委输官不敢为奸,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见谴,下之黎庶怨恨,次有谏争之臣,陛下苟欲自薄而厚恶臣,天下犹不听也。臣虽愚戆,独不知多受禄赐,美食太官,广田宅,厚妻子,不与恶人结仇怨以安身邪?诚迫大义,官以谏争为职,不敢不竭愚。惟陛下少留神明,览《五经》之文,原圣人之至意,深思天地之戒。臣宣呐钝于辞,不胜忄卷々,尽死节而已。
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二人诡辩的口才足以打动众人,其势力强大足以独挡一面,他们是奸人中的枭雄,是最危险的人物,应当找机会及时将他们免退。至于那些不懂经术的外戚幼童,则应让他们都离任从师就学。应立即征召原大司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原大司空何武、师丹,原丞相孔光,原左将军彭宣,他们精通经义,都任过博士,且皆位历三公,他们的智谋威信,足以兴立教化、图谋国家存亡之大事。龚胜为司直,郡国都认真对待选 举,京畿三辅委输官不敢投机取巧,可以委以大任。陛下先前因小有不快于心,不能忍受而罢免了何武等人,国人都很失望。您既然连那一大批毫无功德的人都能容忍,为何就不能容忍何武等人呢?治理天下者应当想天下人之所想,不能衹凭一己之好恶行事。上有皇天谴责,下有黎民怨恨,还有敢于直谏的臣下奋起抗争,陛下就是想要减损自己的威德而增添恶人的势力,天下之人也不会听从的。我虽愚钝,难道不懂得多受俸禄和赏赐,做大宫、吃美食,扩展田宅,厚养妻子儿女,不与恶人结怨以遇安稳日子吗?实在是迫于大义而为,官以谏静为天职,不敢不竭尽愚忠。希望陛下稍加留意,阅览《五经》的内容,探寻圣人至诚至深之意,深思天地的告诫。臣鲍宣言语迟钝,感情恳切,尽忠守节而已。
上以宣名儒,优容之。
皇上因鲍宣是名儒,因此对他很宽容,没有怪罪于他。
是时,郡国地震,民讹言行筹,明年正月朔日蚀,上乃征孔光,免孙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宣复上书言:
正在这时郡国发生了地震,民间谣言四起纷纷占卜求签,第二年正月初一出现日食,皇上于是征召孔光,罢免了孙宠、息夫躬,又罢退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鲍宣又上书说:
陛下父事天,母事也,子养黎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蚀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征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歙然,莫不说喜。天人同心,人心说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虷日,连阴不雨,此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
陛下应当像侍奉父亲一要侍奉苍天,应 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大地,像养育自己的孩子一样养育黎民,陛下即位以来,苍天缺少光明,大地发生震动,百姓间谣言流传相互惊吓。如今日食出现于岁、月、曰三始之时,确实令人畏惧。普通百姓在正月初一尚且怕毁坏器物,更何况太阳出现亏缺呢?陛下能深深自责,避开正殿,举用敢于直谏之士以检讨自己的过失,罢免外戚及您身边那些白食俸禄的无用之人,征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审察孙宠、息夫躬的过失和罪恶,让他们免官回到自己的侯国中去,众人和洽,无不欢欣鼓舞。天人同心,人心顺悦则天意和解。到二月丙戌,白虹犯日,连阴不雨,这是天有忧结未释,人民心中尚有不满的征兆。
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赏赐亡度,竭尽府藏,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暴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冢有会,辄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耶!天不可久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仇海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
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与皇室本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他却靠着巧言令色阿谀献媚而得以晋升,皇上对他的赏赐没有节制,用尽国库资财,合并三处宅第赐给他,尚嫌狭小,又将暴室之地赐予他。董贤父子坐在那裹指使着天子的使者工匠修建宅第,为其府第巡夜打更的吏卒都能得到赏赐。他家上坟或有宴请聚会,都要少府太官供给物资,进行操办。全国各地进贡的物品,本是供养皇上的,现在反而都集中到董贤家裹,这难道符合天意民心吗!天意民心不可长久辜负,如此厚待董贤,其实是在害他。陛下如果真的怜爱董贤,就应为他向天地谢罪,消除天下人士对他的怨恨,罢免他的官职,让他回归其封国,没收其所乘车舆和各种器物,还给 县官。这样,尚可以使他们父子安度余生;否则,为天下人所仇恨者,是不可能长久过安稳日子的。
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复征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以兴太平之端。
孙宠、息夫躬二人不宜身居要职,可罢免他们以示天下。再征用何武、师丹、彭宣、傅喜等人,使人民看到一个清明开朗的新气象,顺应皇天之心,建立完善的政治,以中兴天下太平之业。
高门去省户数十步,求见出入,二年未省,欲使海濒仄陋自通,远矣!愿赐数刻之间,极竭毣々之思,退入三泉,死亡所恨。
高门距省户仅仅数十步,想要省视不过是一出一入的功夫而已,却尚且二年未省视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使天涯海角偏僻之地自行通达,太不可能了!希望陛下恩赐片刻时间,让我陈述我的浅见,然后,那怕是身葬黄泉,我也死而无憾了。
上感大异,纳宣言,征何武、彭宣,旬月皆复为三公。拜宣为司隶。时,哀帝改司隶校尉但为司隶,官比司直。
皇上对鲍宣所言大感惊异,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起用何武、彭宣,十天半月问都将他们复任为三公。拜鲍宣为司隶。这时哀帝改司隶校尉为司隶,官位级别相当于司直。
丞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官属以令行驰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钩止丞相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隶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肯内。宣坐距闭使者,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下廷尉狱。博士弟子济南王咸举幡太学下,曰:“欲救鲍司隶者会此下。”诸生会者千余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言,丞相车不得行,又守阙上书。上遂抵宣罪减死一等,髡钳。宣既被刑,乃徙之上党,以为其地宜田牧,又少豪俊,易长雄,遂家于长子。
丞相孔光负责四时巡视园陵,其属官仗恃有皇帝的敕令而违反规制,乘车在驰道中行走,鲍宣外出正好遇见,鲍宣就让属吏扣留了丞相掾史,并没收其车马,羞辱丞相。此事被交到御史中丞那裹处理,侍御史到司隶官衙处,想要逮捕鲍宣的随从官吏,鲍宣闭门不让其入内。鲍宣因此而犯了拒绝接纳使者、没有人臣之礼、大不敬、不守道义等罪遇,被捕下廷尉狱。博士弟子济南人王咸举着一杆旗帜到太学门前,说:“想救鲍司隶的人请集中在此旗帜下。”太学生聚集了一千余人。到了上朝之日,他们拦住丞相自己说明情况,丞相的车马不能前行,又守候在宫阙门前,上书皇帝。皇帝于是将鲍宣的死罪递减一等,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鲍宣被判刑后,便举家迁徙到上党,他认为上党地区适于农耕和放牧,又少豪俊之士,容易为首称雄,于是就把家安在上党的长子县。
平帝即位,王莽秉政,阴有篡国之心,乃风州郡以罪法案诛诸豪桀,及汉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时,名捕陇西辛兴,兴与宣女婿许绀俱过宣,一饭去,宣不知情,坐系狱,自杀。
漠平帝即位后,王莽擅权,暗裹有阴谋篡夺帝位之心,于是他暗示各州郡罗织罪名陷害诛杀豪杰之士,至于对汉朝忠诚正直不愿攀附自己的大臣,鲍宣及何武等人都被处死。当时通缉陇西人辛兴,辛兴舆鲍宣的女婿许绀一起到鲍宣家,吃了一顿饭就离开了,鲍宣不知实情,受牵连被捕下狱,自杀而死。
自成帝至王莽时,清名之士,琅邪又有纪逡王思,齐则薛方子容,太原则郇越臣仲、郇相稚宾,沛郡则唐林子高、唐尊伯高,皆以明经饬行显名于世。
自成帝至王莽时期,清廉高节之士还有琅邪人起逡王墨,齐人整立王容,左愿人鱼幽旦健、鲣捣歪睡,2翅人卢盐工直、卢茎值庙,他们都以精通经义,谨修品行而闻名于世。
纪逡、两唐皆仕王莽,封侯贵重,历公卿位。唐林数上疏谏正,有忠直节。唐尊衣敝履空,以瓦器饮食,又以历遗公卿,被虚伪名。
壁垒和庐昼、卢蔓都在王菱统治时做官,被封授侯爵,荣耀显贵,位列公卿。卢拯曾多次上书谏静,有忠诚刚直的气节。卢奠身穿破旧的衣服,脚踏穿孔的鞋子,用粗糙的瓦器饮食,又将这些粗糙的瓦器遍赠公卿大臣,得到了虚伪的名声。
郇越、相,同族昆弟也,并举州郡孝廉、茂材,数病,去官。越散其先人訾千余万,以分施九族州里,志节尤高。相王莽时征为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其子攀棺不听,曰:“死父遗言,师友之送勿有所受,今于皇太子得托友官,故不受也。”京师称之。
郇越、郇相是同族兄弟,一同被州郡举为孝廉茂材,几次因病辞官。郇越将祖辈积蓄的千余万资财分施于州里九族乡亲,志节尤为高尚。郇相在王莽执政时被征为太子四友,因病去世后,王莽太子派使者赠予丧服和衾被,郇相的儿子扶着棺材,不接受赠物,他说:“我去世的父亲留下遣言,不接受师友所赠之物,现在,我父亲对于皇太子来说可以算是友官,所以不能接受太子所赠之物。”京城中的人们都称赞他的行为。
薛方尝为郡掾祭酒,尝征不至,及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致。方居家以经教授,喜属文,著诗赋数十篇。
薛方曾任郡掾祭酒,朝廷曾征召他,他不应召,王莽执政时用安车迎接他,薛方通过使者婉言推辞说:“唐尧、虞舜在上为君时,下有巢父、许由等人隐于民间,现在明主正振兴唐、虞之德,小臣想效法许由等人,以守箕山之节。”使者把他的话告诉了王莽,王莽很高兴,就不再勉强他了。薛方在家教授经学,喜欢写文章,着有诗赋数十篇。
始隃麋郭钦,哀帝时为丞相司直,奏免豫州牧鲍宣、京兆尹薛修等,又奏董贤,左迁卢奴令,平帝时迁南郡太守。而杜陵蒋诩元卿为兖州刺史,亦以廉直为名。王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户,卒于家。
开始喻麋人郭钦,在汉哀帝时任丞相司直,曾上书要求罢免豫州牧鲍宣、京兆尹薛修等人,又上书弹劾董贤,被降为卢奴县令,平帝时升为南郡太守。而杜陵人蒋翻元卿任兖州刺史,也以廉洁刚直而闻名。王莽摄政,郭钦、蒋翊都称病免官,回归乡里,病卧在床,足不出户,死于家中。
齐栗融客卿、北海禽庆子夏、苏章游卿、山阳曹竟子期皆儒生,去官不仕于莽。莽死,汉更始征竟以为丞相,封侯,欲视致贤人,销寇贼。竟不受侯爵。会赤眉人长安,欲降竟,竟手剑格死。
齐国的栗融客卿、北海的禽庆子夏、苏章游卿、山阳的曹竟子期,都是儒生,王莽篡位后,均弃官不仕。王莽死后,汉更始帝刘玄征召曹竟为丞相,封授侯爵,想以此向天下人表示他招揽贤人,消除寇贼的诚意。曹竟不接受爵位。恰逢赤眉军攻入长安,想让曹竟投降,曹竟持剑搏斗而死。
世祖即位,征薛方,道病卒。两龚、鲍宣子孙皆见褒表,至大官。
世祖即位后,征召薛方,薛方病死于应召进京途中。龚胜、龚舍和鲍宣的子孙都被表彰,位至大官。
赞曰:《易》称“君子之道也,或出或处,或默或语”,言其各得道之一节,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故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春秋列国卿大夫及至汉兴将相名臣,怀禄耽宠以失其世者多矣!是故清节之士于是为贵。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贡之材,优于龚、鲍。守死善道,胜实蹈焉。贞而不谅,薛方近之。郭钦、蒋诩好遁不污,绝纪、唐矣!
赞曰: 《易经》说“君子之道,或出仕或隐居,或沉默或建言”,是说他们各自得到道的一个方面,犹如兰、桂诸草木,类别虽不同,而都各显其芬芳。所以说在野之士隐而不能再入仕,在朝之人入仕后不能再隐处,二者各有所短。从春秋列国卿大夫及至汉兴以后的将相名臣,留恋官禄耽溺宠幸而致失去世道人心者有多少啊!因此,其中品行高洁之士显得犹为难能可贵。然而大多数人衹能自治而不能治人。像王吉、贡禹这样的人才,远优于龚胜、龚舍和鲍宣。至死而守善道,龚胜确实实践了圣人之道。坚贞而聪慧,言不必信,薛方的言行接近圣人之意。郭钦、蒋翊逃避浊乱,不污其节,完全不同于纪逡和唐林、唐尊等人。
◎ 韦贤传【回目录】
韦贤字长孺。鲁国邹人也。其先韦孟,家本彭城,为楚元王傅,傅子夷王及孙王戊。戊荒淫不遵道,孟作诗风谏。后遂去位,徒家于邹,又作一篇。其谏诗曰:
韦贤,字长孺,是鲁国邹人。他的祖先是韦孟,本来家住彭城,做楚元王的傅,又做元王的儿子夷王和他孙子刘戊的傅。刘戊荒淫无度,不遵王道,韦孟就作了诗对他讥刺、劝谏。后来韦孟就辞去了官位,把家搬迁到邹地,又作了一篇谏诗。他做的谏诗说道:
肃肃我祖,国自豕韦,黼衣朱绂,四牡龙旂。彤弓斯征,抚宁遐荒,总齐群邦,以翼大商,迭披大彭,勋绩惟光。至于有周,历世会同。王赧听谮,实绝我邦。我邦既绝,厥政斯逸,赏罚之行,非由王室。庶尹群后,靡扶靡卫,五服崩离,宗周以队。我祖斯微,迁于彭城,在予小子,勤诶厥生,厄此嫚秦,耒耜以耕。悠悠嫚秦,上天不宁,乃眷南顾,授汉于京。
庄严伟大的我们的祖先,从豕韦氏开始建国,穿戴着饰有斧形图案的黼衣和饰有“亚”字图案的朱绂,驾驭着四匹雄马拉的战车,上插龙旃。被赐给彤弓,专司征伐;安抚边远地的人民,总管众多邦国,来辅佐大商朝。后来又有大彭,也是功勋卓著。到了周朝的时候,我们楚国几代位列诸侯,参与会盟。后来周赧王听信谗言,削夺了我们楚国的爵位。我们楚国既与周朝断绝关系,周朝的政令更不再在楚国施行。赏功罚罪的事也不再由周王朝决定。朝廷大臣和诸侯王,都不再辅佐、护卫周朝;京城周围五服的地区,都分崩离析,宗周便这样瓦解了。我们的祖先也衰微了,迁徙到彭城居住。到了我们这一辈,那生活真是勤苦之极啊。遭遇了强秦欺侮的灾祸,先王祇好亲自到田野中耕种土地。轻慢傲横的秦国,上天不保佑他们。上天垂青、赐福给南方,把秦朝的京城授给汉朝。
于赫有汉,四方是征,靡适不怀,万国逌平。乃命厥弟,建侯于楚,俾我小臣,惟傅是辅。兢兢元王,恭俭净一,惠此黎民,纳彼辅弼。飨国渐世,垂烈于后,乃及夷王,克奉厥绪。咨命不永,唯王统祀,左右陪臣,此惟皇士。
汉朝建立真伟大,四面八方去征伐;所到地方都投降,千邦万国都安畅。任命他的小弟弟,建侯封国在楚地;让我们这些小臣子,辅佐楚王要仔细。兢兢业业是元王,恭敬勤俭持续长;赐福万民乐安康,任用辅弼纳贤良。在位将近三十载,基业遗留给后代;后来继位是夷王,能承继遗风。可叹夷王命不长,登基继位是戊王;左右身边诸臣子,正人君子皆栋梁。
如何我王,不思守保,不惟履冰,以继祖考!邦事是废,逸游是娱,犬马繇繇,是放是驱。务彼鸟兽,忽此稼苗,烝民以匮,我王以愉。所弘非德,所亲非悛,唯囿是恢,唯谀是信。睮々谄夫,咢咢黄发,如何我王,曾不是察!既藐下臣,追欲从逸,嫚彼显祖,轻兹削黜。
为什么我们的大王,却不考虑保守祖宗基业;为什么不想着如履薄冰的艰难,从而继承发扬祖业!国家大事废弛不问,整日游荡娱乐无垠;猎犬骏马漂亮雄壮,东奔西跑前驱后放。一心一意喜兽爱鸟,轻忽农事忘记稼苗。百姓因此而匮乏,大王以此为乐。所弘扬的不是德行,所亲近的不是俊才。衹是扩建苑囿,衹是亲近小人。阿谀奉迎的谄媚之人,刚正不阿的正人君子;为什么大王对此不予明察分辨!藐视轻慢你的臣子,又一味纵欲放逸。侮辱了你那圣明的祖先,把被削国废黜看得那么轻。
嗟嗟我王,汉之睦亲,曾不夙夜,以休令闻!穆穆天子,临尔下土,明明群司,执宪靡顾。正遐由近,殆其怙兹,嗟嗟我王,曷不此思!
可叹我们大王是汉朝近亲,却不能日夜勤劳以扬祖先美名!肃穆庄严的天子,统治着天下国土;公正贤明的官员,执法严明没有顾虑。端正远方的人要从自己身边开始做起,衹凭恃自己是汉室宗亲肆意横行是十分危险的。哎呀我们的大王,为什么不考虑这些!
非思非鉴,嗣其罔则,弥弥其失,岌岌其国。致冰匪霜,致队靡嫚,瞻惟我王,昔靡不练。兴国救颠,孰违悔过,追思黄发,秦缪以霸。岁月其徂,年其逮耇,于昔君子,庶显于后。我王如何,曾不斯觉!黄发不近,胡不时监!
不思考不鉴戒,就会使后代没法则可循;失误如此重大,使国家岌岌可危。坚冰形成于微霜,国家崩溃起于懈怠轻慢;看看想想我们的先王,没有不考虑周到的。挽救振兴危亡的国家,最好的方法是王者善于悔过,谁又能违背这一规律;想想以往秦穆公向黄发老人求教,最后终于称霸。岁月流逝,年岁将老;哎!过去那些君子,善于悔过白新,有幸能扬名于后世。大王您怎么样呢,竟然看不到这些!不亲近黄发智者,你为什么不借鉴以往的事例!
其在邹诗曰:
韦孟在邹地作的谏诗说:
微微小子,既耇且陋,岂不牵位,秽我王朝。王朝肃清。唯俊之庭,顾瞻余躬,惧秽此征。
卑微的小臣我又老又丑,难道我不留恋自己的官位?是因为我们的朝廷太污秽了我才离去。朝廷应当肃清,那裹应该是英才俊杰聚集的地方。看看自己的境况,仔细想一想,我害怕这种污秽混乱的状况,还是造就离去吧。
我之退征,请于天子,天子我恤,矜我发齿。赫赫天子,明哲且仁,悬车之义,以洎小臣。嗟我小子,岂不怀土?庶我王寤,越迁于鲁。
我辞去官位离去的时候,向天子请罪告辞;天子抚恤我,说可怜我年迈体衰。伟大的天子,圣明仁义;准许我辞官,恩义不浅。哎!小臣我难道不怀恋故土?希望我们的国王也许能悔悟,因此我迁居到鲁地。
既去祢祖,惟怀惟顾,祁祁我徒,戴负盈路。爰戾于邹,剪茅作堂,我徒我环,筑室于墙。
离开了父辈居住的地方,我一路伤心回顾观望;许多跟随我的徒弟,肩负背扛满路都是。后来到达了邹地,割下茅草盖屋造房;我的徒弟们环绕在旁,盖了房子在我的邻墙。
我即逝,心存我旧,梦我渎上,立于王朝。其梦如何?梦争王室。其争如何?梦王我弼。寤其外邦,叹其喟然,念我祖考,泣涕其涟。微微老夫,咨既迁绝,洋洋仲尼,视我遗烈。济济邹鲁,礼义唯恭,诵习弦歌,于异他邦。我虽鄙耇,心其好而,我徒侃尔,乐亦在而。
我搬迁到这里,心里还想念着旧土;梦见了我渎上的故居,梦见我还在朝廷上供职。那梦怎么样呢?梦见我在朝廷上争论政事。那争论怎么样呢?梦见国王暴戾地训斥我。醒来后我原来仍在异乡,我感叹非常;想到我的祖先,我哭得像泪人一般。我这卑微的老人,与旧邦已经隔绝;光彩辉煌的孔于,向我显示他的遣业旧迹。兴盛的邹鲁之地,人们恭遵礼义之道;诵读经书、学习礼乐,很不同于其他地方。我虽然年迈,内心仍十分喜好这事;我的徒弟们十分高兴,也很喜好礼乐之事。
孟卒于邹。或曰其子孙好事,述先人之志而作是诗也。
韦孟后来死在了邹地。也有人说是他的后代子孙好事,追述先人的志向,而写了此诗。
自孟至贤五世。贤为人质朴少欲,笃志于学,兼能《礼》、《尚书》,以《诗》教授,号称邹鲁大儒。征为博士,给事中,进授昭帝《诗》,稍迁光禄大夫、詹事,至大鸿胪。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与公卿共尊立孝宣帝。帝初即位,贤以与谋议,安宗庙,赐爵关内侯,食邑。徙为长信少府,以先帝师,甚见尊重。本始三年,代蔡义为丞相,封扶阳侯,食邑七百户。时,贤七十余,为相五岁,地节三年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罢归,加赐第一区。丞相致仕自贤始。年八十二薨,谥曰节侯。
从韦孟到韦贤共传了五代。韦贤为人质朴,清心寡欲,一心一意做学问,对《礼》、《尚书》都很精通,向人传授《诗》,被称为邹鲁的大儒。后来朝廷征召他为博士,授官给事中,进宫教授昭帝学习《诗》,慢慢地升迁为光禄大夫詹事,后来升到大鸿胪。昭帝死了,没有继承人,大将军霍光与公卿大臣一起尊立孝宣帝。宣帝刚刚即位,韦贤因为参与拥立宣帝的计谋,安定社稷、稳定国家,被赐爵关内侯,有供奉的邑户。迁为长信宫少府。因为韦贤曾是昭帝的老师,因而十分受尊重。在本始三年,韦贤代替蔡义做了丞相,被封为扶阳侯,有食邑七百户。那时韦贤已七十多岁,做宰相五年,到地节三年,因为年老多病向朝廷请求辞官,朝廷赏赐他黄金一百斤,罢官回归故里,另外赐给他一处府第。丞相辞职从韦贤开始。韦贤八十二岁时死去,朝廷赐他谧号为节侯。
贤四子:长子方山为高寝令,早终;次子弘,至东海太守;次子舜,留鲁守坟墓;少子玄成,复以明经历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
韦贤有四个儿子:长子韦方山做高寝县令,很早就死了;次子韦弘,官至束海太守;第三个儿子叫韦舜,留在鲁地守候韦氏祠堂墓地;小儿子韦玄成,也因为精通经术多次升迁官位到丞相。所以邹鲁地方有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箱的黄金,也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
玄成字少翁,以父任为郎,常侍骑。少好学,修父业,尤谦逊下士。出遇知识步行,辄下从者,与载送之,以为常。其接人,贫贱者益加敬,繇是名誉日广。以明经擢为谏大夫,迁大河都尉。
韦玄成字少翁,凭藉父亲的恩荫被任命为郎官、常侍散骑。他年少好学,继承父亲的儒业,特别谦逊,礼贤下士。有时出门遇见认识的人步行,他总是让自己的侍从仆役下车,载送别人回去,作为常事。他对待人,贫贱者愈加礼敬,以此他的美名曰益远扬。因为精通经术,他被提拔为谏大夫,又迁为大河郡都尉。
初,玄成兄弘为太常丞,职奉宗庙,典诸陵邑,烦剧多罪过。父贤以弘当为嗣,故敕令自免。弘怀谦,不去官。及贤病笃,弘竟坐宗庙事系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恚恨不肯言。于是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宗家计议,共矫贤令,使家丞上书言大行,以大河都尉玄成为后。贤薨,玄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征至长安,既葬,当袭爵,以病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玄成素有名声,士大夫多疑其欲让爵辟兄者。案事丞相史乃与玄成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蒙耻辱,为狂痴,光耀暗而不宣。微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玄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节,以玄成为河南太守。兄弘太山都尉,迁东海太守。
当初,玄成的哥哥韦弘做太常丞,职责是奉守宗庙,掌管皇陵园邑,因为事务繁杂,犯了不少罪过。他的父亲韦贤因为韦弘将来应当做韦家的继承人,怕他因犯罪被贬黜,所以命令韦弘托病辞去太常丞的官职。韦弘却心怀谦让,不肯辞官。到韦贤病重的时候,韦弘终于因为奉守宗庙不周到的事被关进了监狱,还没有判罪。家裹人向韦贤询问谁应当做韦家的继承人,韦贤却表现出愤怒痛恨的表情,不肯说话。于是韦贤的门生、博士义倩等人与韦贤的同族人共同商议,假托是韦贤的遣命,让韦家总管上书大行令,立大河郡都尉韦玄成为韦家的后继人。韦贤死后,玄成在官位上听到噩耗,又听说自己应当做继承人,玄成深知遣并不是父亲韦贤一贯的意思,于是便假装犯了痴狂病,睡在床上大小便,乱说一气,狂笑不止。朝廷征召他到长安,葬礼完后,韦玄成应承袭父亲的爵位,玄成却假托病狂不应朝廷诏命。大鸿胪上书朝廷,朝廷发下文书给丞相、御史,要求他们调查办理。玄成一向有美好的名声,士大夫中许多人认为玄成是想把爵位避让给哥哥韦弘,才假装狂病。负责调查的丞相史于是写信给玄成,说:“古人辞让,一定要有像样的名义,所以才能流芳传名于后代。现在你衹是一味地破坏自己的容貌,蒙受耻辱,假装狂痴,一点没有光彩,仁义都隐藏起来而不外露。你用来辞让的名义也太卑小了。我向来没什么聪明之处,朝廷还过分重用,让我做了宰相执事,希望能让我听听你用来推托的好名义。不然的话,恐怕你会伤害高尚之行,而我也成了小人。”韦玄成的朋友、侍郎章也向朝廷上书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崇尚的是礼让仁义的行为。对玄成朝廷应当优礼相待,不要委屈冤枉了他的好志向,让他自居贫贱而能心安。”而丞相、御史终于因为玄成实在是没病装病,而向朝廷弹劾他。朝廷下诏,不要弹劾玄成,派人叫他来,拜他为官。玄成不得已,接受了官爵。宣帝很欣赏他的节操,让玄成做河南太守。让他的哥哥韦弘做了太山郡都尉,迁为东海太守。
数岁,玄成征为未央卫尉,迁太常。坐与故平通侯杨惲厚善,惲诛,党友皆免官。后以列侯侍祀孝惠庙,当晨入庙,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等辈数人皆削爵为关内侯。玄成自伤贬黜父爵,叹曰:“吾何面目以奉祭祀!”作诗自劾责,曰:
几年后,玄成被朝廷征召为未央宫的卫尉,升迁为太常。因为与原来的平通侯杨惮关系很好,杨惮被杀,他的同党和朋友都被免去官职。后来又因为列侯陪同祭祀孝惠帝庙,应当在早晨入庙,因为天下雨形成了水坑,他们没有坐四马拉的车,而是骑马到了宗庙。主管官员上书弹劾,与韦玄成同辈的几个王侯都因此被削爵为关内侯。玄成因为自己犯错而致使父亲的爵位被削而十分难过,叹息道:“我有什么脸面主持祖庙的祭祀!”写了诗自己责备自己,诗裹说:
赫矣我祖,侯于豕韦,赐命建伯,有殷以绥。厥绩既昭,车服有常,朝宗商邑,四牡翔翔,德之令显,庆流于裔,宗周至汉,群后历世。
光彩荣耀的我们的祖先,自豕韦氏开始封侯,受命称伯,辅佐殷商得以安定。功绩昭著,朝廷赐给礼服车仗;到商朝都城去朝拜,四匹马儿跑的真快。他们的美德昭扬,影响教育了后代;从宗周到汉朝,历代封侯。
肃肃楚傅,辅翼元、夷,厥驷有庸,惟慎惟祗。嗣王孔佚,越迁于邹,五世圹僚,至我节侯。
庄严的楚国王傅我的先辈,辅佐元王和夷王;车马都有常例,他对此十分谨慎敬重。后来的戊王荒淫无道,我的祖先迁到丁 邹地;遣之后五代没有人做官,一直到节侯我的父亲。
惟我节侯,显德遐闻,左右昭、宣,五吕以训。既耇致位,惟懿惟奂,厥赐祁祁,百金洎馆。国彼扶阳,在京之东,惟帝是留,政谋是从。绎绎六辔,是列是理,威仪济济,朝享天子。天子穆穆,是宗是师,四方遐尔,观国之辉。
我的父亲节侯,美德令名远扬;佐助昭帝、宣帝,从五方面训导他们。年老时他辞官归家,仪容壮美;朝廷的赏赐人员来来往往,许多金银抬到家馆。被封国在扶阳,是在京城的柬面;皇帝常常留在那裹,听取采纳时政的建议谋划。顺顺当当六匹马的缰绳,十分有条理;雄威的仪仗十分整齐,去朝拜天子。天子肃穆庄严,把他当作老师;远近四方的人们,都敬仰我们封国的荣耀。
茅土之继,在我俊兄,惟我俊兄,是让是形。于休厥德,于赫有声,致我小子,越留于京。惟我小子,不肃会同,惰彼车服,黜此附庸。
祖先封地的继承,应当是我那英俊的长兄;可我那英俊的长兄,却一再谦让来把仁义表明。多么美啊他的品德,多么响亮他的名声;祖先官爵遗留给我,我于是留在了京城。可是卑小的我呀,却对重大朝会不慎敬;礼服车仗懒散混乱,才被朝廷黜为附庸。
赫赫显爵,自我队之;微微附庸,自我招之。谁能忍愧,寄之我颜;谁将遐征,从之夷蛮。于赫三事,匪俊匪作,于蔑小子,终焉其度。谁谓华高,企其齐而;谁谓德难,厉其庶而。嗟我小子,于贰其尤,队彼令声,申此择辞。四方群后,我监我视,威仪车服,唯肃是履!
光耀尊显的爵位,让我给丢失了;卑微的附庸地位,从我开始招致。谁能够忍受这么大的羞耻?把你的脸面借给我一下;谁要去遥远的地方旅行?让我跟他一起去那蛮荒之地。荣耀的三公,不是俊才不能担任;我虽然卑微,最终一定要坐到那样的高位。谁说华山高?我希望与它一样高;谁说修德艰难?通过努力希望我能达到。哎呀小小的我呀,再也不能犯这样的过错;毁坏了自己的美名,我说了这些伤心话。各地的诸侯王啊,要以我为鉴;礼服车仗要威严整齐,步履要严肃端庄。
初,宣帝宠姬张婕妤男淮阳宪王好政事,通法律,上奇其才,有意欲以为嗣,然用太子起于细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风宪王,辅以礼让之臣,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是时,王未就国,玄成受诏,与太子太傅萧望之及《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条奏其对。及元帝即位,以玄成为少府,迁太子太傅,至御史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贬黜十年之间,遂继父相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玄成复作诗,自著复玷缺之艰难,因以戒示子孙,曰:
当初,宣帝的宠姬张婕妤生的儿子淮阳宪王喜欢处理国家政务,通晓法律,皇帝欣赏他的才干,有意要立他做继承人;然而又因为太子生于贫贱,又早早地失去了母亲,所以不忍心废太子。过了许久,宣帝想从侧面感化宪王,使他明白,便想让懂礼节知辞让的人辅佐他,于是就召来韦玄成,拜他为淮阳中尉。这时宪王还没有到自己的封国就职,玄成接受韶令,与太子太傅萧望之以及治《五经》的儒士们在石渠合讨论经书的异同之处,写成条目奏对皇上的询问。等到元帝即位后,任命玄成做少府,升迁为太子太傅,后来做到了御史大夫。永光年间,韦玄成代替于定国做了丞相。韦玄成被贬十年左右,就继而做了父亲原来做遇的丞相的官位,又在原来的封国被封侯,荣耀于当世。玄成就又写了诗,自己表述从错误中奋起的艰难,以此来训诫子孙,诗中说:
于肃君子,既令厥德,仪服此恭,棣棣其则。咨余小子,既德靡逮,曾是车服,荒嫚以队。
肃穆的君子,行为端重以修好自己的美德,礼仪服饰恭敬对待,整整齐齐可做楷模。哎,微贱的我,德行赶不上他们;曾因为礼服车仗之事荒疏,被削夺了爵位。
明明天子,俊德烈烈,不遂我遗,恤我九列。我既兹恤,惟夙惟夜,畏忌是申,供事靡惰。天子我监,登我三事,顾我伤队,爵复我旧。
圣明的天子,美德昭著;没有最终抛弃我,让我位列九卿。我蒙皇帝这样的恩遇,便日夜小心;告诫自己要自我约束,做官为政不能怠慢。天子明察我的情况,提拔我做丞相位列三公;考虑到我为以前的犯过失爵而伤感,又恢复了我原来的爵位。
我即此登,望我旧阶,先后兹度,涟涟孔怀。司直御事,我熙我盛;群公百僚,我嘉我庆。于异卿士,非同我心,三事惟艰,莫我肯矜。赫赫三事,力虽此毕,非我所度,退其罔日。昔我之队,畏不此居,今我度兹,戚戚其惧。
我登上了官位后,看着原来的旧台阶和房子;我先父曾住在这裹的房宅,回想起来使我十分怀念伤心。丞相司直和帮助治理政事的人,协助得很好使我事业兴盛;公卿百官,都来向我祝贺。哎呀这些官吏,与我的心思真不一样;三公之事多么艰难,没有人肯同情我。盛大的三公之事,我的精力虽然都花费在上边了,但恐怕不是我能长居的官位,不知那一天就会被贬退。以前我被削官夺爵时,害怕不能做到这样的高位;现在我做了丞相,却十分担忧恐惧。
嗟我后人,命其靡常,靖享尔位,瞻仰靡荒。慎尔会同,戒尔车服,无惰尔仪,以保尔域。尔无我视,不慎不整;我之此复,惟禄之幸。於戏后人,惟肃惟栗。无忝显祖,以蕃汉室!
哎呀我的后代们,要知道天命无常啊;想办法好好做你们的官,处理政务不要荒怠。对朝会大事要慎重,礼服车仗之事要注意,不要仪表不成体统,好好保存自己的封地。你们不要看着我跟我学,像我那样不慎重不齐整;我官位的恢复,是上天赐福。哎呀后辈们,要小心慎重。不要玷污了你们光荣的祖先,来保护汉王朝!
玄成为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及父贤,而文采过之。建昭三年薨,谥曰共侯。初,贤以昭帝时徙平陵,玄成别徙杜陵,病且死,因使者自白曰:“不胜父子恩,愿乞骸骨,归葬父墓。”上许焉。
韦玄成做丞相七年,在操守端重稳当方面不如他父亲韦贤,而文采超过了父亲。建昭三年韦玄成死去,谧号为共侯。当初,韦贤在昭帝年间迁到平陵,韦玄成另迁居杜陵,玄成病得快要死了,派使者向朝廷表白自己的意思,他说:“我忍受不了父子恩深却分葬两地,希望皇上能准许我辞官,回去与父亲葬在一起。”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子顷侯宽嗣。薨,子僖侯育嗣。薨,子节侯沉嗣。自贤传国至玄孙乃绝。玄成兄高寝令方山子安世历郡守、大鸿胪、长乐卫尉,朝廷称有宰相之器,会其病终。而东海太守弘子赏亦明《诗》。哀帝为定陶王时,赏为太傅。哀帝即位,赏以旧恩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列为三公,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亦年八十余,以寿终。宗族至吏二千石者十余人。
他的儿子顷侯韦宽继承了爵位。韦宽死后,他的儿子僖侯韦育继承了爵位。韦育死后,他的儿子节侯韦沈继立。韦贤的封国一直传到玄孙才断绝。韦玄成的哥哥高寝县令韦方山的儿子韦安世从郡守一直做到大鸿胪、长乐宫卫尉,朝廷称赞他有宰相的才干,可是他却不巧得病死去了。束海太守韦弘的儿子韦赏也通晓《诗经》。哀帝做定陶王的时候,韦赏做过他的太傅。哀帝即位后,韦赏因为曾做哀帝老师的旧恩情,做了大司马车骑将军,位列三公,赏给他关内侯的爵位,食邑有一千户,也活到八十多岁,终其天年。韦氏家族中做到二千石官位的有十多人。
初,高祖时,令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庙。至惠帝尊高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行所尝幸郡国各立太祖、太宗庙。至宣帝本始二年,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行所巡狩亦立焉。凡祖宗庙在郡国六十八,合百六十七所。而京师自高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庙,并为百七十六。又园中各有寝、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寝,日四上食;庙,岁二十五祠;便殿,岁四祠。又有一游衣冠。而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各有寝园,与诸帝合,凡三十所。一岁祠,上食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祝宰乐人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养牺牲卒不在数中。
当初,在高祖的时候,命令各诸侯王在自己的都城中都要建立太上皇庙。到惠帝时,把高帝庙尊奉为太祖庙;景帝时把孝文庙尊奉为太宗庙,命令在皇帝所在的地方、曾经去过的那些郡国都要建立太祖、太宗庙。到了宣帝本始二年,又把孝武庙尊奉为世宗庙,皇帝所在的地方和曾巡幸的地方也要建立世宗庙。在六十八个诸侯国中,供奉漠室祖先的庙共有一百六十七所。而在京城,从高祖以下到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一起,各自在陵墓旁建庙,合在一起共有一百七十六所。另外园陵中又分别有正殿与偏殿。每曰在陵寝正殿进行祭祀,每月一次在宗庙进行祭祀,不时地在偏殿也进行祭祀。陵寝正殿的祭祀,每日上供祭食四次;宗庙每年祭祀二十五次;偏殿一年祭祀四次。并且每月一次抬着先皇帝的衣冠在陵寝与祭庙之间出游。而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也分别都有陵寝园邑,与先皇帝们的祭庙陵园合在一起,共有三十所。每年的祭祀活动,负责上供祭食的人要用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个,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用男巫、宰人、乐人一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负责饲养用于祭祀的牲畜的人员还不算在数内。
至元帝时,贡禹奏言:“古者天子七庙,今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未及施行而禹卒。光永四年,乃下诏先议罢郡国庙,曰:“朕闻明王之御世也,遭时为法,因事制宜。往者天下初定,远方未宾,因尝所亲以立宗庙,盖建威销萌,一民之至权也。今赖天地之灵,宗庙之福,四方同轨,蛮貊贡职,久遵而不定,令疏远卑贱共承尊祀,殆非皇天祖宗之意,朕甚惧焉。传不云乎?‘吾不与祭,如不祭。’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丞相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太子太傅严彭祖、少府欧阳地馀、谏大夫尹更始等七十人皆曰:“臣闻祭,非自外至者也,繇中出,生于心也。故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立庙京师之居,躬亲承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尊亲之大义,五帝、三王所共,不易之道也。《诗》云:‘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春秋》之义,父不祭于支庶之宅,君不祭于臣仆之家,王不祭于下土诸侯。臣等愚以为宗庙在郡国,宜无修,臣请勿复修。”奏可。因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祠,裁置吏卒守焉。
到元帝时,贡禹上书说:“古代的礼制天子有七庙就可以了,现在孝惠帝、孝景帝宗庙的直系亲人都已死光了,庙也该毁掉了。以及各诸侯国的宗庙不符合古代礼制的,也应该予以改正。”元帝赞成他的建议,还没来得及施行贡禹就死了。永光四年的时候,皇帝下诏让群臣议论撤销各诸侯国宗庙的事,韶书说:“我听说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时,随着时代的变迁制定法令,随事件的不同采用不同的方法。以前的时候,天下刚刚平定,边远地方的人还没有臣服,因而先皇帝在亲自巡幸过的地方建立宗庙,那是为了树立威望,消除隐患,使人们统一到一个最高权威之下。现在托天地的威灵,靠祖宗的洪福,天下统一,边远民族臣服。后代君主长久地遵从先帝的礼制,没有改变,使得疏远卑贱的人们也能一起与皇族供奉圣严的宗庙,这大概不是上天和祖宗所希望的,所以我十分恐惧。《论语》上不是说过‘我不亲自参加祭祀,舆没有举行祭祀是一样的。,现在请将军、各诸侯王、中二千石的官员、二千石的官员、各位大夫、博士、议郎一起商议这事情。”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太子太傅严彭祖、少府欧阳地余、谏大夫尹更始等七十人一起回奏说:“我们听说,祭祀祖先不是由于外界的影响,而是从内心要这么做。所以衹有圣人才真正祭祀先帝,衹有孝子才能真正祭祀父亲。如果在京城皇帝您居住的地方建立宗庙,亲自主持祭祀,天下各地的官员都按照自己的职分带着祭品来助祭,这是崇奉先祖的要义,是五帝三王共同遵守的、永远不变的大道。《诗》中说:‘来助祭的人十分和静,来到后十分肃敬;助祭的人都是卿士、诸侯、天子主持祭祀十分肃穆庄严。,《春秋》大义,是不在旁支庶人家裹祭祀先父,不在大臣仆役家中祭祀先君,不在下边诸侯那裹祭祀先王。我们认为在各诸侯国的先帝宗庙不应该修建,我们请求不要再修建了。”大臣们的奏书得到皇帝许可。于是便撤销了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的陵园,都不再进行祭祀,裁减了守陵的官吏士卒。
罢郡国庙后月余,复下诏曰:“盖闻明王制礼,立亲庙四,祖宗之庙,万世不毁,所以明尊祖敬宗,著亲亲也。朕获承祖宗之重,惟大礼未备,战栗恐惧,不敢自颛,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玄成等四十四人奏议曰:“《礼》,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太祖。以下,五庙而迭毁,毁庙之主臧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言一禘祫也。祫祭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古之正礼也。《祭义》曰:‘王者禘其祖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言始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配,而不为立庙,亲尽也。立亲庙四,亲亲也。亲尽而迭毁,亲疏之杀,示有终也。周之所以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而王,是以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非有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之功者,皆当亲尽而毁。成王成二圣之业,制礼作乐,功德茂盛,庙犹不世,以行为谥而已。《礼》,庙在大门之内,不敢远亲也。臣愚以为高帝受命定天下,宜为帝者太祖之庙,世世不毁,承后属尽者宜毁。今宗庙异处,昭穆不序,宜入就太祖庙而序昭穆如礼。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庙皆亲尽宜毁,皇考庙亲未尽,如故。”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二十九人以为,孝文皇帝除诽谤,去肉刑,躬节俭,不受献,罪人不帑,不私其利,出美人,重绝人类,宾赐长老,收恤孤独,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廷尉忠以为,孝武皇帝改正朔,易服色,攘四夷,宜为世宗之庙。谏大夫尹更始等十八人以为,皇考庙上序于昭穆,非正礼,宜毁。
撤销了各诸侯国的宗庙一个多月后,皇帝又下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王制定礼仪,建立四个先帝的祭庙,祖宗的祭庙万世不毁,这是为了昭明尊敬祖宗,表明亲近父亲长辈。我继承祖宗重大的基业,衹因这重大的礼节没有完备,因而十分恐惧。我不敢自己专断,就这事与将军、诸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各位大夫、博士一起商议。”韦玄成等四十四人议论后回奏说:“《礼》上说,受命于天的开国君王,最初受封的诸侯国的君主,都称为太祖。这以后的君王,死后建立的庙经过五代就相继拆毁,被毁的庙裹的神主收藏在太祖庙裹,五年之后举行大祭,叫做一次椅祭一次夹祭。夹祭就是把已毁庙的神主与没有毁庙的神主都收集到太祖庙裹受祭享,父辈为昭,子辈为穆,孙辈又为昭,这是古代正统的礼法。祭祀书上说:‘君王敬祭自己祖先的父亲,让太祖的神主一起受祭,从而建立四个庙。’说的是最初受命于天而称王,祭祀上天时以自己的祖先配祭,而不为他建庙,是因为亲属关系疏远了。活着的皇帝建立四个祭庙,是为了表明亲敬父辈。亲属关系疏远了,庙也就相继拆毁,由亲慢慢降变为疏,是表示有终了。周代之所以建立七庙,是因为后稷最早受封建国,文王、武王受命于天而称王,所以为祭祀他们而建的三座庙一直不毁弃,与供奉高、曾、祖、补四座庙加在一起共有七座。不是有后稷最早受封建国,文王与武王受命于天称王那样功绩的,都应当在亲子孙死尽以后就把庙毁弃。周成王成就了像文王、武王那样的功业,制定礼仪音乐、功高德深,可是他的庙还不世代相传,祇按他的行为赠他相应的谧号而已。《礼记》上说,先帝的庙要修建在大门之内,是为了表示不敢疏远亲父。我们认为高皇帝受命于天,平定天下,应当建成为太祖庙,世世代代不毁弃,随后的皇帝亲子孙死尽了的都要毁弃祭庙。现在祖宗祭庙建在各处,不分昭穆次序,应当按礼仪规定把他们的神主都搬到太祖庙内,按昭穆次序排列。太上皇、孝惠帝、孝文帝、孝景帝的祭庙,因为亲子孙都已死尽,都应该毁弃,皇考庙因为亲子孙还没有死尽,就还像原来那样。”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二十九人认为孝文皇帝排除谤议,减去肉刑,亲身厉行节俭,不接受贺献,处罚有罪之人不及妻子,不贪利,放出宫中美人,对闱人为宦官十分慎重,礼遇年长之人,收养抚恤没父母没子女的人,功德之高可比天地,恩惠利益广施天下之人,应该为他建立太宗之庙。廷尉忠认为孝武皇帝改定正朔历法,更换人们衣服的颜色,击退四边的少数民族,应该为他建立世宗之庙。谏大夫尹更始等十八人认为皇考庙上接于昭穆次序,不符合正统礼节规定,应当毁弃。
于是上重其事,依违者一年,乃下诏曰:“盖闻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尊尊之大义也;存亲庙四,亲亲之至恩也。高皇帝为天下诛暴除乱,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帝国为代王,诸吕作乱,海内摇动,然群臣黎庶靡不一意,北面而归心,犹谦辞固让而后即位,削乱秦之迹,兴三代之风,是以百姓晏然,咸获嘉福,德莫盛焉。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世世承祀,传之无穷,朕甚乐之。孝宣皇帝为孝昭皇帝后,于义一体。孝景皇帝庙及皇考庙皆亲尽,其正礼仪。”玄成等奏曰:“祖宗之庙世世不毁,继祖以下,五庙而迭毁。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景皇帝为昭,孝武皇帝为穆,孝昭皇帝与孝宣皇帝俱为昭。皇考庙亲未尽。太上、孝惠庙皆亲尽,宜毁。太上庙主宜瘗园,孝惠皇帝为穆,主迁于太祖庙,寝园皆无复修。”奏可。
因此皇帝感到这事很难办,犹豫了一年时间。于是发下诏书说:“我听说君王的祖有功绩,宗有仁德,是崇敬祖先的大义;保存祭祀高、曾、祖、弥的四座宗庙,是为了表示爱戴亲人的至恩。高皇帝为天下百姓诛杀除掉暴乱之人,受命于天,做了皇帝,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孝文皇帝在封国是代王,吕氏的人叛乱,天下混乱震动,然而群臣百姓都一个心思,要归顺文帝;可文帝还十分谦虚,坚决辞让。然后才即位做了皇帝。文帝消除像当初秦国那样的混乱局面,重振三代的和美风尚,所以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都蒙受了文帝的恩惠,文帝的功德仁义没人能比。我认为应该尊奉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世世代代接受后人祭祀,永远传下去,我十分高兴这样做。孝宣皇帝是孝昭皇帝的后代,从礼义角度来说都是一样的。孝景皇帝的祭庙与皇考庙因为都是亲子孙已死尽,应当按礼法规定予以毁弃。”韦玄成等人上书说:“祖宗的祭庙世世代代不毁弃,从祖宗以下,传五代祭庙就相继毁弃。现在高皇帝是太祖,孝文皇帝是太宗,孝景皇帝排次序是昭,孝武皇帝是穆,孝昭皇帝舆孝宣皇帝都排为昭。皇考庙因为亲子孙没有死尽不该毁弃。太上、孝惠庙因亲属关系都已疏远,应该撤除。太上皇庙中的神主应该埋在陵园中,孝惠皇帝为穆,神主迁到太祖庙中,陵寝园邑都不要再修建了。”他们的奏书得到了许可。
议者又以为《清庙》之诗言交神之礼无不清静,今衣冠出游,有车骑之众,风雨之气,非所谓清静也。“祭不欲数,数则渎,渎则不敬。”宜复古礼,四时祭于庙,诸寝园日月间祀皆可勿复修。上亦不改也。明年,玄成复言:“古者制礼,别尊卑贵贱,国君之母非適不得配食,则荐于寝,身没而已。陛下躬至孝,承天心,建祖宗,定迭毁,序昭穆,大礼既定,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祠园宜如礼勿复修。”奏可。
议事的大臣又认为《清庙》诗中说过祭祀神主的礼仪没有不要求清静的,可现在每月一次抬先皇帝的衣冠在陵寝与祭庙间游行,有众多的车马,有风有雨,不符合清静的要求。《礼记》上说:“祭祀不要次数太多,太多了就是亵渎,亵渎就是不尊敬祖先了。”因此应当恢复古代的礼制,按四季在庙中祭祀,另外那些陵寝园邑或几曰一次或几月一次不时地祭祀,都可以不必再修建。皇帝也就不再改变。第二年,韦玄成又上书说:“古代制定礼法,是为了区分尊卑贵贱,国王的母亲如果不是嫡氏就不能与先皇帝一起受祭于庙,那么就在陵寝献上食物进行祭祀,皇帝死了也就停止。陛下您十分孝顺,秉承天意,建立祖庙宗庙,制定相继毁弃祭庙的制度,排列昭穆,大礼已定好了,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陵寝园邑应该按照礼法,不再修复。”他的奏书得到许可。
后岁余,玄成薨,匡衡为丞相。上寝疾,梦祖宗谴罢郡国庙,上少弟楚孝王亦梦焉。上诏问衡,议欲复之,衡深言不可。上疾久不平。衡惶恐,祷高祖、孝文、孝武庙曰:“嗣曾孙皇帝恭承洪业,夙夜不敢康宁,思育休烈,以章祖宗之盛功。故动作接神,必因古圣之经。往者有司以为前因所幸而立庙,将以系海内之心,非为尊祖严亲也。今赖宗庙之灵,六合之内莫不附亲,庙宜一居京师,天子亲奉,郡国庙可止毋修。皇帝祗肃旧礼,尊重神明,即告于祖宗而不敢失。今皇帝有疾不豫,乃梦祖宗见戒以庙,楚王梦亦有其序。皇帝悼惧。即诏臣衡复修立。谨案上世帝王承祖祢之大礼,皆不敢不自亲。郡国吏卑贱,不可使独承。又祭祀之义以民为本,间者岁数不登,百姓困乏,郡国庙无以修立。《礼》,凶年则岁事不举,以祖祢之意为不乐,是以不敢复。如诚非礼义之中,违祖宗之心,咎尽在臣衡,当受其殃,大被其疾,队在沟渎之中。皇帝至孝肃慎,宜蒙祐福。唯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省察,右飨皇帝之孝,开赐皇帝眉寿亡疆,令所疾日瘳,平复反常,永保宗庙,天下幸甚!”
一年多以后,韦玄成去世,匡衡做了丞相。皇上卧病在床,梦见祖宗谴责自己毁弃了各封国的祭庙;皇帝的小弟弟楚孝王也梦见了这事。皇帝下韶向匡衡询问怎么办,商议着想要重新在各封国建立祭庙,匡衡极力劝阻,认为不能这样做。皇帝的病很长时间不能好,匡衡很害怕,在高祖、孝文帝、孝武帝庙中祷告说:“后代曾孙皇帝继承先代伟大的功业,日夜勤劳,不敢好好享乐,想着发扬光大祖宗的基业,来昭明祖宗的伟大功绩。所以一举一动,迎接神主,都一定要遵从古代圣人的经术。以前的时候,主管官员认为先前在皇帝到过的地方建立宗庙,是为了笼络海内人心,并不是为了尊奉祖先父辈。现在靠宗庙的神灵,天下没人敢不归附,因而祖宗祭庙应当统一建在京城,由天子亲自主持祭祀,各封国的祭庙可以停止不再修建了。皇帝崇敬过去的礼制,敬重祖先的神明,便上告于祖宗,不敢失礼。现在皇帝害了病,久不能愈,又梦见祖宗用毁弃宗庙的事告诫他,楚王的梦也有这样的意思。皇帝十分害怕,便韶令我重新修建祭庙。我恭敬地认为上代帝王在主持祖宗神主祭祀的时候,最大的礼节是必须亲自到场。诸侯国的官吏地位卑贱,祭祀祖先的事不能让他们单独承办。另外,祭祀的要义是以百姓为根本准则,以前几年屡次没有丰收,百姓生活贫困,各封国的祭庙没办法修建。《礼》上说,不好的年景就不要举行祭祀,因为那样祖宗神主不高兴,所以不敢举行。如果确是因为朝廷做事不合礼义,违背了祖宗的心意,那罪过全在匡衡我一人身上,我应当受灾祸,害大病,掉到沟裹死去。现在的皇帝十分孝顺诚敬,应该得到祖宗的保佑与赐福。希望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能够明察,保佑孝顺的皇帝,开恩赐予皇帝高寿,让他的病早些好,恢复平常的样子,永远奉保宗庙,那么天下百姓便十分幸运了!”
又告谢毁庙曰:“往者大臣以为,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于天地,天序五行,人亲五属,天子奉天,故率其意而尊其制。是以禘尝之序,靡有过五。受命之君躬接于天,万世不堕。继烈以下,五庙而迁,上陈太祖,间岁而祫,其道应天,故福禄永终。太上皇非受命而属尽,义则当迁。又以为孝莫大于严父,故父之所尊子不敢不承,父之所异子不敢同。礼,公子不得为母信,为后则于子祭,于孙止,尊祖严父之义也。寝日四上食,园庙间祠,皆可亡修。皇帝思慕悼惧,未敢尽从。惟念高皇帝圣德茂盛,受命溥将,钦若稽古,承顺天心,子孙本支,陈锡亡疆。诚以为迁庙合祭,久长之策,高皇帝之意,乃敢不听?即以令日迁太上、孝惠庙,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将以昭祖宗之德,顺天人之序,定无穷之业。今皇帝未受兹福,乃有不能共职之疾。皇帝愿复修承祀,臣衡等咸以为礼不得。如不合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之意,罪尽在臣衡等,当受其咎。今皇帝尚未平,诏中朝臣具复毁庙之文。臣衡中朝臣咸复以为天子之祀义有所断,礼有所承,违统背制,不可以奉先祖,皇天不祐,鬼神不飨。《六艺》所载皆言不当,无所依缘以作其文。事如失指,罪乃在臣衡,当深受其殃。皇帝宜厚蒙祉福,嘉气日兴,疾病平复,永保宗庙,与天亡极,群生百神,有所归息。”诸庙皆同文。
又就毁庙的事祷告说:“以前,大臣们认为先前的帝王秉承祖宗传下的美好的法典,模仿天地之事,上天的序列有五行,人亲近的是五服之内,天子遵从天意,所以顺从其意而尊崇其制度。所以谛祭尝祭的次序,没有超过五代的。受命于天的开国君主亲自接近了上天,所以他的祭庙万世不毁。继承基业的后代君主,他们的祭庙经过五代就要变迁,其神主迁到太祖庙中,每隔一年举行一次合祭,这种方法上应天意,所以能享尽福禄,终其天年。太上皇不是受命于天的开国君主,亲子孙死尽后,他的祭庙按礼法之义就该迁移。又认为最大的孝道就是尊崇父亲,所以父亲所信奉的事情他的儿子不敢不秉承,父亲不赞同的他的儿子也不敢赞同。礼法规定,公子为尊父不许为母亲过分伸扬,做了宗族的后代,儿子可以祭祀,到孙子辈就不要祭祀了,这是为了尊敬祖先、父亲。陵寝每H要上四次祭品,陵园中的庙不时的祭祀,都可以不再修建。皇帝思慕先君,伤悼畏惧,不敢完全按礼法行事。衹是想到高皇帝崇高的仁德,受命于广大的上天,敬善乐古,顺承天意,后代子孙承受广厚的赐福,世世无穷。实在是认为把祖庙的神主迁到一起进行合祭是长久之计,高皇帝的旨意,后代敢不听从?造就选择吉H,把太上皇、孝惠帝的神主迁入宗庙,把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神主迁入陵寝,用来昭明祖宗的仁德,顺应天人之序,安定世代无穷的基业。现在皇帝没有蒙受这样的赐福,却害了病,不能处理政事。皇帝希望能再修宗庙,主持祭祀,我和大臣们都认为这不符合礼制。如果我们的建议不合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意愿,那么罪过都在于我们这些臣子,我们应当受责备。现在皇帝还没有病愈,下诏命令朝中大臣就毁庙之事详细撰文上覆先祖。臣子匡衡我与朝中大臣回答了天子,都认为天子的祭祀活动从礼义上来说要有所依据,从礼制上来说要有所秉承,如果违背传统,违背礼制,那就没法奉祀先祖。皇天不会保佑他,祖宗在天之灵也不会享用他的供品祭物。《六经》上记载的礼制,都说各地建庙不合适。我们没有什么依据顺应先祖之意,来写作这篇毁庙之文。祭祀方面的事如果不合先祖们的旨意,那么罪过都在臣匡衡身上,我应当遭受惩罚灾祸。皇帝应该受到祖先的赐福,运气越来越好,疾病痊愈,让他能够永远奉祀宗庙,与天地一样长远,使天下万物之神,有所归息。”各个宗庙用的是同一篇祭文。
久之,上疾连年,遂尽复诸所罢寝庙园,皆修祀如故,初,上定迭毁礼,独尊孝文庙为太宗,而孝武庙亲未尽,故未毁。上于是乃复申明之,曰:“孝宣皇帝尊孝武庙曰世宗,损益之礼,不敢有与焉。他皆如旧制。”唯郡国庙遂废云。
过了许久,皇帝连年害病,于是下诏全部恢复了以前撤销的那些陵寝、祭庙、园邑,还像以前那样修葺祭祀。当初,皇帝制定相继毁庙的制度,衹尊奉孝文庙为太宗庙,而孝武庙因为亲子孙没有死尽,所以没有毁弃。皇帝于是又重新申明说:“孝宣皇帝尊奉孝武庙为世宗,增加或减少其间的礼节,我不敢参与进去。其他祭祀方面的事,都按原来的制度办理。”衹是各封国的宗庙终于废弃了。
元帝崩,衡奏言:“前以上体不平,故复诸所罢祠,卒不蒙福。案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亲未尽。孝惠、孝景庙亲尽,宜毁。及太上皇、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祠,请悉罢,勿奉。”奏可。初,高后时患臣下妄非议先帝宗庙寝园官,故定著令,敢有擅议者弃市。至元帝改制,蠲除此令。成帝时以无继嗣,河平元年复复太上皇寝庙园,世世奉祠。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并食于太上寝庙如故,又复擅议宗庙之命。
元帝死后,匡衡又上书说:“先前的时候,因为皇帝的身体有病,所以才完全恢复了被撤销的那些祭庙,但是皇帝最终也没能蒙福长寿。据察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他们的亲子孙还没有死尽,可以保留,孝惠庙、孝景庙亲子孙都已死尽,可予以毁弃。以及太上皇、孝文帝、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的祀庙,请一起撤销,不再供奉。”他的奏书得到许可。当初,高后的时候担心臣子们妄自非议先君先祖的宗庙陵寝园邑,所以制定明令,有敢擅自非议的处以弃市之罪。到元帝时改易制度,撤销了这条律令。成帝时因为没有继承人,在河平元年又恢复了太上皇的陵寝祭庙园邑,世代供奉祭祀。把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的神主一起归到太上皇的陵寝祭庙裹,像以前那样受供奉祭祀。又恢复了擅议宗庙之事杀死弃市的律令。
成帝崩,哀帝即位。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言:“永光五年制书,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建昭五年制书,孝武皇帝为世宗。损益之礼,不敢有与。臣愚以为迭毁之次,当以时定,非令所为擅议宗庙之意也。臣请与群臣杂议。”奏可。于是,光禄勋彭宣、詹事满昌、博士左咸等五十三人皆以为继祖宗以下,五庙而迭毁,后虽有贤君,犹不得与祖宗并列。子孙虽欲褒大显扬而立之,鬼神不飨也。孝武皇帝虽有功烈,亲尽宜殿。
成帝死后,哀帝登位。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说:“永光五年朝廷颁布制书,命令称呼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建昭五年颁布制书,命令称孝武皇帝为世宗。对这些重大礼制的增减,我们不敢参与。我们认为相继毁庙的次序,应当按照当时情况来决定,这并不是要人们擅自非议宗庙的意思。请允许我与大臣们一起商议此事。”奏书得到许可,于是,光禄勋彭宣、詹事满昌、博士左咸等五十三人,都认为从祖宗以下的皇帝们,都应该在五代以后毁弃祭庙,后代虽然有贤明的君主,也不能与祖宗并列。子孙后人虽然想为了宣扬光大他而为他立庙,他的神灵也不会来享受祭祀。孝武皇帝虽然功绩卓著,但亲子孙死完后祭庙也应毁弃。
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曰:
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商议后上奏皇帝说:
臣闻周室既衰,四夷并侵,猃狁最强,于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诗人美而颂之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又曰“啴々推推,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荆蛮来威”,故称中兴。及至幽王,犬戎来伐,杀幽王,取宗器。自是之后,南夷与北夷交侵,中国不绝如线。《春秋》纪齐桓南伐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是故弃桓之过而录其功,以为伯首。及汉兴,冒顿始强,破东胡,禽月氏,并其土地,地广兵强,为中国害。南越尉佗总百粤,自称帝。故中国虽平,犹有四夷之患,且无宁岁。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动而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以货赂,与结和亲,犹侵暴无已。甚者,兴师十余万众,近屯京师及四边,岁发屯备虏,其为患久矣,非一世之渐也。诸侯郡守连匈奴及百粤以为逆者非一人也。匈奴所杀郡守、都尉,略取人民,不可胜数。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乃遣大将军、骠骑、伏波、楼船之属,南灭百粤,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隔婼羌,裂匈奴之右肩。单于孤特,远遁于幕北。四垂无事,斥地远境,起十余郡。功业既定,乃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实百姓,其规橅可见。又招集天下贤俊,与协心同谋,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下之祠,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后,定诸侯之制,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世赖之。单于守藩,百蛮服从,万世之基也,中兴之功未有高焉者也。高帝建大业,为太祖;孝文皇帝德至厚也,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著也,为武世宗,此孝宣帝所以发德音也。
“我们听说周室衰落后,四方少数民族一起入侵,而以殓狁最为强盛,就是现在的匈奴。到周宣王时攻伐他们,诗人写诗赞美说‘攻打殓狁,到达了太原,,又说‘军队众多又强盛,出击迅速如雷霆,方叔昭明仁德,攻打捡狁,南荆的蛮夷也畏服来朝拜,,所以宣王被称为中兴之主。等到了周幽王时,犬戎来攻打中原,杀了幽王,夺走了宗庙祭器。从此以后,南蛮与北夷交相侵伐中原,中原王朝不绝如缕,危险万分。《春秋》记载齐桓公南伐楚国,北伐山戎,孔子称赞说:‘如果没有管仲帮助齐桓公攻打蛮夷,我们这些人都要散发、衣襟左开,成了蛮夷之人了。,所以孔子放过了齐桓公的罪过而记录他的功绩,作为五霸之首。等到汉朝建立,冒顿单于刚刚强盛起来,攻破东胡,擒杀月氏国王,吞并了他们的土地,地广兵强成为中原的祸害。南越王尉佗统领百粤诸国,自称皇帝。所以中原虽然平定了,汉朝还是有四边少数民族入侵的忧患,还没有安宁的El子。如果一方有紧急战事,三方面的人众都要去救援,因此牵动天下,都遭祸害。孝文皇帝拿出许多财物送给匈奴,与他们和亲结盟,可他们仍然不停地侵略中原。特别严重的时候,匈奴出动十余万军队,逼近京城驻扎,围困四周边境;朝廷每年发兵防备匈奴,匈奴危害中原由来已久,不是一代形成的。诸侯国的郡守勾结匈奴、串通百粤,背叛朝廷的不止一人。匈奴杀害的汉朝郡守都尉,抢走的百姓也不可胜数。孝武皇帝哀怜中原人民疲惫困顿,没有安宁的Et子,于是派遣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等人,向南攻灭百粤,建立了七个郡;向北攻打匈奴,俘获了昆邪十万人,建立了五个属国,建起朔方城,夺取匈奴肥饶的土地;向东攻打朝鲜,建起玄菟、乐浪郡,切断匈奴的左臂;向西攻打大宛国,吞并了那裹的三十六个小国,连结乌孙国,建立了敦煌、酒泉、张掖诸郡,来隔断蜡羌,切断匈奴的右肩。单于孤立无援,远远地逃到了大漠以北。武帝终于使四边不再有战事,拓展了中原的领土,建起了十多个郡。建立功业后,武帝封丞相为富民侯,来安定天下,使百姓富裕,那规范法式还可见到。武帝又招集天下贤人俊才,与自己协助共同谋划,建立制度,改定正朔历法,改变人民衣服颜色,建立天地祭祠之处,封禅泰山,改易宫号名称,保存周朝的杰出方法,制定分封诸侯的制度,使他们永远不生背叛争位的心思,到现在几代人还依靠它。单于称臣做汉朝守卫,百蛮服从汉朝命令,这是万世的基业,中兴之类的功绩没有比得上这的。高皇帝建立汉朝大业,做太祖;孝文皇帝仁德至厚,做文太宗;孝武皇帝功绩最大,做武世宗;这是孝宣帝制定的宣扬仁德的声音。
《礼记·王制》及《春秋穀梁传》,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此丧事尊卑之序也,与庙数相应。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春秋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太甲为太宗,大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为《毋逸》之戒,举殷三宗以劝成王。繇是言之,宗无数也,然则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博矣。以七庙言之,孝武皇帝未宜殿;以所宗言之,则不可谓无功德。《礼记》祀典曰:“夫圣王之制祀也,功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救大灾则祀之。”窃观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凡在于异姓,犹将特祀之,况于先祖?或说天子五庙无见文,又说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异,非尊德贵功之意也。《诗》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邵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况宗其道而毁其庙乎?迭毁之礼自有常法,无殊功异德,固以亲疏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数,经传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文虚说定也。孝宣皇帝举公卿之议,用众儒之谋,既以为世宗之庙,建之万世,宣布天下。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
《礼记·王制》以及《春秋谷梁传》说,天子要有七座祭庙,诸侯五座,大夫三座,士二座。天子死后停柩七天,七月后入葬;诸侯王死后停柩五天,五月后入葬;这是办理葬事的尊卑次序,与庙的数量是对应的。那文字是:‘天子的祭庙有三个昭庙、三个穆庙,加上太祖的庙共有七个;诸侯的祭庙有二个昭庙、二个穆庙,加上太祖的庙共有五个。,因此仁德至厚的人流芳后世,德行浅薄的人传福不厚。《春秋左氏传》说:‘名称地位不同,礼节上也就不一样。’从上边的皇帝到下边的诸侯等,每降一级减少二个祭庙,这是礼制。七个庙是正法数,也是常数。宗不在这数中。宗是可以变通的,如果有功绩德行就把他当做宗,不能先在宗庙数中为他留设。所以在殷朝,太甲是太宗,大戊叫中宗,武丁叫高宗。周公做《毋逸》之文劝诫成王,列举了殷朝的三宗。从这方面来说,宗是没有在宗庙定数内的,然而它用来劝勉帝王的功绩德行却是十分博大的。按天子应有七座祭庙来说,孝武皇帝的祭庙不应当毁弃;从对他称宗的角度说,也不能说他没有功绩德行。《礼记》的祭祀法典部分说:‘圣明的君王制定祭祀之礼时,对功德广施于民的就祭祀他,对凭劳苦安定国家的要祭祀他,对能救民于灾难的要祭祀他。’我们考察孝武皇帝的一生,功绩德行兼而有之。异姓有功有德的人,还要特别的祭祀他,何况是先祖皇帝?有人说天子要有五庙,却没有见文字记载,又说中宗、高宗,崇尚他们的功德而毁弃他们的祭庙。这样做名实不符,就不是尊崇仁德、重视功绩的意思了。《诗经》上说:‘茂盛的甘棠,不要砍伐它,这是邵伯种下的。’思念有功德的人甚至爱护到他种的树,又怎能崇尚他的仁德却毁弃了他的祭庙?相继毁弃祭庙有惯常的法式,没有特殊的功绩仁德,当然要按亲近疏远来推算而轮到它。至于祖宗的次序,祭庙的数量,经传上没有明确的记载,祭祀先皇帝这样至尊至重的大事,很难凭虚空的有疑问的说法来决定。当初孝宣皇帝称举公卿大臣们的议论,采纳众位儒士的谋划,已经认定建立武帝的世宗之庙,传到万世之后,已宣告天下。我们认为孝武皇帝功业那样盛大,孝宣皇帝又这样崇尚他,因而武帝的祭庙不应该毁弃。”
上览其议而从之。制曰:“太仆舜、中垒校尉歆议可。”
皇帝看了他们的建议后,予以采纳。颁布制书说:“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的计议可以施行。”
歆又以为“礼,去事有杀,故《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祖祢则日祭,曾高则月祀,二祧则时享,坛墠则岁贡,大禘则终王。德盛而游广,亲亲之杀也;弥远则弥尊,故禘为重矣。孙居王父之处,正昭穆,则孙常与祖相代,此迁庙之杀也。圣人于其祖,出于情矣,礼无所不顺,故无毁庙。自贡禹建迭毁之议,惠、景及太上寝园废而为虚,失礼意矣。”
刘歆又认为“依照礼,处理丧事要有等差区别,所以《春秋外传》说:‘每H一祭,每月一祀,时时举行享祭,每年一贡,王死大祭。,祖宗要每H一祭,曾祖、高祖每月一祀,远祖要时时享祭,坛珲等祭祀场所要每年贡物品,王死了要进行大祭。德行盛大流被广泛,其间也有尊崇不同祖先亲人的区别;越是远祖越要尊崇,所以柿祭特别重要。后代子孙死后神主放到王父那裹,要正昭穆,那么后代子孙与祖先常要左右相代换,这是迁到祖庙裹要有的区别。圣人祭祀祖先,是出于真情,礼节没有不顺应的地方,所以不毁弃祭庙。自从贡禹主张祭庙要相继毁弃,孝惠帝、孝景帝以及太上皇的祭庙都废弃为丘墟了,这就与礼义不符合了。”
至平帝元始中,大司马王莽奏:“本始元年丞相义等议,谥孝宣皇帝亲曰悼园,置邑三百家,至元康元年,丞相相等奏,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益故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县。臣愚以为皇考庙本不当立,累世奉之,非是。又孝文太后南陵、孝昭太后云陵园,虽前以礼不复修,陵名未正。谨与大司徒晏等百四十七人议,皆曰孝宣皇帝以兄孙继统为孝昭皇帝后,以数,故孝元世以孝景皇帝及皇考庙亲未尽,不毁。此两统贰父,违于礼制。案义奏亲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相奏悼园称‘皇考’,立庙,益民为县,违离祖统,乖缪本义。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者,乃谓若虞舜、夏禹、殷汤、周文、汉之高祖受命而王者也,非谓继祖统为后者也。臣请皇高祖考庙奉明园毁勿修,罢南陵、云陵为县。”奏可。
到了平帝元始年间,大司马王莽上奏说:“本始元年时丞相蔡义等人计议,把孝宣皇帝父亲的祭祀地谧称为悼园,设置三百家食邑。到了元康元年,丞相魏相等人上奏,说父亲是一般的士人,儿子做了天子,对父亲的祭祀也应按天子礼仪,悼园应该尊称为‘皇考’,建立祭庙,增加原来奉守的园民到一千六百家,建成一县。我认为皇考庙本来不应当建立,世代奉守,是不正确的。另外孝文太后的南陵、孝昭太后的云陵园,虽然以前按礼法不再修葺,但陵寝的名称不正。我谨敬地与大司徒晏等一百四十七人计议,都认为孝宣皇帝是孝昭皇帝哥哥的孙子,继位为皇帝,按礼数,过去孝元帝时因为孝景皇帝庙及皇考庙亲子孙都没有死尽,所以庙不毁弃。这样国家有两个根统两个国父,不符合礼制。那时蔡义奏请皇父谧号为(。阵’,裁定设置奉守的园邑,都符合经义。魏相奏请称悼园为‘皇考,,建立祭庙,增加奉守陵园的邑民成为县,远远背离了祖先的本统,与礼义不符。父亲为一般士人,儿子做了天子,就要按天子的礼仪祭祀他的父亲的情况,指的是像虞舜、夏禹、殷汤、周文王、汉高祖那样的受命于天,称王建国的人,不是指继承祖先基业做后王的人。我请求皇高祖考庙奉明园应毁弃,不再修葺,撤销南陵、云陵,建成为县。”王莽的奏书被许可。
司徒掾班彪曰:汉承亡秦绝学之后,祖宗之制因时施宜。自元、成后学者蕃滋,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兆,何武定三公,后皆数复,故纷纷不定。何者?礼文缺微,古今异制,各为一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观诸儒之议,刘歆博而笃矣。
司徒掾班彪说:汉朝在秦朝灭绝学术之后建国,祖宗的制度都是因时宜而定。自元帝、成帝以后继起的学者越来越多,贡禹提议相继毁弃宗庙,匡衡改定郊兆,何武议定三公,后来都有多次反覆,纷纷乱乱,没有定制。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礼制文献文字缺损,古今制度不同,自成一家,要都制定下来不是容易的。考察那些儒士们的计议,刘歆可称得上博大精深。
◎ 魏相丙吉传【回目录】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也,徙平陵。少学《易》,为郡卒史,举贤良,以对策高第,为茂陵令。顷之,御史大夫桑弘羊客诈称御史止传,丞不以时谒,客怒缚丞。相疑其有奸,收捕,案致其罪,论弃客市,茂陵大治。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后来迁徙到平陵。魏相年轻时学习《易》,做郡裹的卒史,被举为贤良,因为对答策问名次在前,做了茂陵县令。不久,御史大大桑弘羊的宾客来到茂陵,诈称桑弘羊要到客舍来了。县丞没有按时去谒见这个宾客,他就把县丞绑了起来。魏相怀疑是这宾客捣鬼,把他抓了起来,拷问他了解到了他的罪行,判决这个宾客在街头处死。因此茂陵治理得非常好。
后迁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强畏服。会丞相车千秋死,先是千秋子为雒阳武库令,自见失父,而相治郡严,恐久获罪,乃自免去。相使掾追呼之,遂不肯还。相独恨曰:“大将军闻此令去官,必以为我用丞相死不能遇其子。使当世贵人非我,殆矣!”武库令西至长安,大将军霍光果以责过相曰:“幼主新立,以为函谷京师之固,武库精兵所聚,故以丞相弟为关都尉,子为武库令。今河南太守不深惟国家大策,苟见丞相不在而斥逐其子,何浅薄也!”后人有告相贼杀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将军,自言愿复留作一年以赎太守罪。河南老弱万余人守关欲入上书,关吏以闻。大将军用武库令事,遂下相廷尉狱。久系逾冬,会赦出。复有诏守茂陵令,迁杨州刺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退。相与丙吉相善,时吉为光禄大夫,与相书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愿少慎事自重,臧器于身。”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居部二岁,征为谏大夫,复为河南太守。
后来魏相迁升为河南太守,禁止坏人恶事,地方豪强十分畏服。正巧遣时丞相车千秋死了,此前车千秋的儿子做雒阳兵器库的长官,他自己看到父亲死了,而魏相治理郡事十分严峻,恐怕时间长了会受罪责,于是就自己辞了官。魏相派佐助自己的掾属追去喊他回来,终于没有回来。魏相自己遗憾地叹道:“大将军听到这个武库令辞了官,一定会以为我是因为丞相死了而不礼遇他的儿子。也会使那些当世的权贵责备我,危险啊!”车千秋这个做武库令的儿子到了长安,大将军霍光果然因此责备魏相说:“年幼的新皇帝刚刚即位,认为函谷关是保卫京城最坚固之处,武器库是精良的兵器聚藏的地方,所以让丞相的弟弟做函谷关的都尉,丞相的儿子做武器库的长官。现在河南太守魏相不深切思考国家的大计,衹是看到丞相死了就斥逐他的儿子,这是多么浅薄啊!”后来又有人状告魏相杀戮无罪的人,这事下到了主管的官署。河南戍卒中的都官共二三千人,阻拦大将军霍光,自己说愿意再留守一年来赎太守魏相的罪。河南的老弱百姓一万多人守着函谷关要求入关向皇帝上书,守关的官吏把这事上报。大将军霍光因为武库令的事,于是就把魏相交给廷尉治罪。魏相被关在监狱里很久,过了冬天,正巧碰上朝廷赦免犯人。又有诏书命令魏相再做茂陵县令,将其升迁为杨州刺史。后来朝廷考查郡国的国相们,许多人被贬退。魏相与丙吉要好,当时丙吉的官职是光禄大夫,写信给魏相说:“朝廷已深切了解了你的成绩与行为,就要起用你了。希望你处事谨慎自重,修炼自身的才能。”魏相认为丙吉的话说得很对,因而把自己的威严收敛起来。任刺史二年后,被征召为谏大夫,又转为河南太守。
数年,宣帝即位,征相入为大司农,迁御史大夫。四岁,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繇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势,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浸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雍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第,亲属皆出补吏。于是韦贤以老病免,相遂代为丞相,封高平侯,食邑八百户。及霍氏怨相,又惮之,谋矫太后诏,先召斩丞相,然后废天子。事发觉,伏诛。宜帝始亲万机,厉精为治,练群臣,核名实,而相总领众职,甚称上意。
几年后,宣帝即位,征召魏相进入朝廷做大司农,后来又升迁为御史大夫。四年后,大将军霍光死了,皇帝思念他的功劳与德行,让他的儿子霍禹做右将军,让霍光的侄子乐平侯霍山又掌领尚书省事务。魏相通过平恩侯许伯向皇帝上书,说:“《春秋》讥讽世世为卿相的人,憎恶宋三代人都做大夫,到鲁季孙的专权当道,都曾使国家处于危难祸乱。从武帝后元年间以来,王室子弟能得到俸禄,国家的政事却要由冢宰来决定。现在霍光死了,他的儿子又做了大将军,他哥哥的儿子做尚书掌握政要,他家的兄弟女婿们掌有兵权,很有权势。霍光的夫人显和他们家的女眷都在长信宫有名籍,可以自由出入,有的夜裹从禁门出入,骄横奢侈,放纵不羁,恐怕将来会慢慢的无法驾驭控制了。应该想法削弱他们的权势,打消他们的阴谋,来强固大汉万世的基业,也使功臣霍光的声名得以保全。”另外按过去的规定凡上书给皇帝的人都要把奏书写成二份,其中一份为副本,掌领尚书省事务的官员先开阅副本,如果奏书的内容不当,就搁置起来不上报皇帝。魏相又通过许伯,抽去了副本,以避免被霍氏的人阻挡下来。宣帝看丁魏相的奏书认为很好,诏令封魏相为给事中,完全采纳了魏相的奏议。霍氏谋杀许太后的事才被皇帝知道了。于是就罢免了霍禹、霍云、霍山三人的侯的封号,命令他们回到宅第,他们的亲属被迁出补为官吏。在这个时候韦贤因为年老有病免去丞相职务,魏相于是代替韦贤做了丞相,并被封为高平侯,赐食邑八百户。到后来霍氏的人怨恨魏相,又畏惧他,打算假称太后有诏令,先把丞相魏相召来杀了,然后废黜天子。事情被发觉,霍氏的人被杀了。宣帝才开始亲自处理朝廷政事,励精图治,选择贤臣,考核名实,魏相作为丞相,总管各官署的事务,很得皇上的欢心。
元康中,匈奴遣兵击汉屯田车师者,不能下。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相上书谏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案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愿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乃可。”上从相言而止。
宣帝元康年间,匈奴派兵攻击汉朝在车师屯田的军队,没有攻下来。宣帝和后将军趟充国等人商议,打算趁匈奴衰弱的时候,派兵攻打他们右边地域,使匈奴不敢再骚扰西域。魏相向皇帝上谏书说:“臣听说,拯救危乱,诛除凶暴,称之为义兵,仁义之师所向无敌;敌人来攻击你,不得已起来抗击,称之为应兵,抗击侵略的军队定能战胜;在小事上争胜斗恨,不能克制一时愤怒的,称之为忿兵,争气斗忿的军队会失败;认为别人的土地货宝有利可图的,称之为贪兵,贪婪的军队一定会被击败;凭藉国家面积大,以人口众多相夸耀,因而想在敌人那裹表现自己的威风的,称之为骄兵,骄傲的军队会被消灭:这五个方面,不仅是由人事决定的,也是天道决定的。不久前匈奴曾经向我们表示了善意,抓到汉族的人总是好好地送回来,没有侵犯我们的边境,虽然这次他们争夺我们屯田的车师城,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现在我听说各位将军想起兵攻入匈奴境内,愚臣不知道这样的军队该叫什么名称。现在边境上的州郡十分贫穷,父亲与儿子共同穿用一件羊皮袄,吃蓬草的果实,经常担心会活不下去,再也经不起战事的扰攘。‘战事过后,一定会有灾年’说的就是人民会有愁苦怨气,会破坏阴阳之间的平和。即使出兵得胜,也还有后患,恐怕灾难变故会因此而产生,现在州郡的太守、封国的国相大多不得其人,风俗浅薄,风雨不调。考查今年的统计,子杀父、弟杀兄、妻杀夫的,共有二百二十二人,愚臣认为这决不是小变故。现在您身边的大臣不以此为忧,却想派兵攻打边远的少数民族来报纤介小仇,逭大概就是孔子说的‘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于颛臾而在宫墙内部’啊。希望陛下您和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远见的大臣仔细商议才行啊。”宣帝听从了魏相的建议,没有发兵。
相明《易经》,有师法,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以为古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朝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曰:“臣闻明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明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德。民多背本趋末,或有饥寒之色,为陛下之忧,臣相罪当万死。臣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明用之宜,惟民终始,未得所由。窃伏观先帝圣德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庶,忧水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赈乏餧;遣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察风俗,举贤良,平冤狱,冠盖交道;省诸用,宽租赋,弛山泽波池,禁秣马酤酒贮积,所以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昧死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案王法必本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凶灾,亡六年之畜,尚谓之急。元鼎三年,平原、勃海、太山、东郡溥被灾害,民饿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难,使至于此,赖明诏振救,乃得蒙更生。今岁不登,谷暴腾踊,临秋收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西羌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乘,臣窃寒心,宜早图其备。唯陛下留神元元,帅繇先帝盛德以抚海内。”上施行其策。
魏相通晓《易经》,有正宗的师法,喜欢观看汉朝旧事和大臣对答机宜的奏章,认为现在与过去制度不同,现在衹是要奉行过去的方法制度罢了。因此他多次条陈汉朝建国以来处理事情的妥善方法,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的言论,奏请皇帝予以施行,说:“臣听说上有圣明的君主,下有贤臣辅弼,那样君主才会安乐无忧而百姓和睦欢畅。臣有幸在朝中做了丞相,却不能遵从祖先圣明的制度,广泛地教化人民,治理好天下,来昭示皇帝的圣明与仁德。致使百姓中许多人背弃农耕之本,去从事商贾末事,有些百姓面有饥寒之色,使陛下担忧,臣魏相我罪该万死,臣我智慧能力不高,不能明察国家大政,提出当前适宜的方法,思考人们做事的动机与目的,没能完全想明白。我私下裹怀着尊敬的心情观看以前的记载,了解到先皇帝是多么圣明仁义,恩德深厚。先皇帝为治理好天下辛勤劳苦,关心百姓,为水旱灾祸而忧虑,对贫穷、饥饿的百姓开仓发放赈济粮;派遣任谏职的大夫、博士巡行天下,观察风俗的好坏,选择举荐贤良人士,平反冤案,办这些事的官员来来往往,不绝于路途。节省诸项用度,减轻租赋,开放山林湖泽让百姓渔猎,禁止用粮食喂马、用粮食酿酒和私人屯积居奇: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周济困乏的人,安抚百姓,便利百姓的方法十分完备。臣魏相不能一一表述出来,冒死罪把先帝处理旧事的诏书共二十三件事项上奏给您。臣我考查先王之法的结果是一定要以农业为本,重视积聚粮食,量入为出以备凶灾之年,国家没有六年的积聚。就叫做危急状况。武帝元鼎二年,平原郡、渤海郡、太山郡、束郡都遭了灾,老百姓饿死在逃荒的路途上。二千石等大臣不能提前考虑到会发生这样的灾难,才到了这种境地,幸亏皇帝发布诏书,命令予以救济,老百姓才得了活路。今年年景不好,谷价猛涨,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还确缺衣少食的人,到了春天的时候,恐怕更加厉害,没有多少可以用来做救济的粮食。西羌也还没有平定,军队还在外征伐,战乱频仍,臣我十分担心,希望皇帝早些考虑应急的措施。望陛下爱护百姓,遵从先帝仁德的故事,来安抚百姓。”皇帝听从了魏相的建议,并予以施行。
又数表采《易阴阳》及《明堂月令》奏之,曰:
魏相又多次选取《易阴阳》和《明堂月令》裹的章节上奏给皇帝,说:
臣相幸得备员,奉职不修,不能宣广教化。阴阳未和,灾害未息,咎在臣等。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天地变化,必繇阴阳,阴阳之分,以日为纪。日冬夏至,则八风之序立,万物之性成,各有常职,不得相干。东方之神太昊,乘‘震’执规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乘‘兑’,执矩司秋;北方之神颛顼,乘‘坎’执权司冬;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执绳司下土。兹五帝所司,各有时也。东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华,冬兴‘离’治则泄,夏兴‘坎’治则雹。明王谨于尊天,慎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时,节授民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阴阳,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五谷熟,丝麻遂,草木茂,鸟兽蕃,民不夭疾,衣食有余。若是,则君尊民说,上下亡怨,政教不违,礼让可兴。夫风雨不时,则伤农桑;农桑伤,则民饥寒;饥寒在身,则亡廉耻,寇贼奸宄所繇生也。臣愚以为阴阳者,王事之本,群生之命,自古贤圣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高皇帝所述书《天子所服第八》曰:“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曰:‘令群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春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家,身亡祸殃,年寿永究,是奉宗庙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皃汤举秋,贡禹举冬,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时,以二月施恩惠于天下,赐孝弟力田及罢军卒,祠死事者,颇非时节。御史大夫朝错时为太子家令,奏言其状。臣相伏念陛下恩泽甚厚,然而灾气未息,窃恐诏令有未合当时者也。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阴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阴阳,天下幸甚!
“臣魏相侥幸在朝为官,没有很好地尽到自己的职责,没能广泛地教化人民。阴阳之气没能调和,灾难祸害不断,罪过在我们这些大臣。我听《易》上说:‘天地按自然规律运动,所以太阳与月亮不互相经过,四季没有差错;圣明的君主按事物规律行事,所以赏罚分明,百姓敬服。,天地间万物的变化,是由阴、阳交互作用而产生的;阴阳之分别,是以太阳为起始。有了冬夏四季,便有了八方之风的次序,万物的特性得以形成,各自有各自固定的职守,不能互相侵犯。东方的神叫太吴,驾驭着《震》拿着规掌管春天;南方的神叫炎帝,驾驭着《离》拿着衡掌管夏天;西方的神叫少吴,驾驭着《兑》拿着矩掌管秋天;北方的神叫颛顼,驾驭着《坎》拿着权掌管冬天;中央的神叫黄帝,驾驭着《坤》、《艮》拿着绳子掌管大地。这五个神所掌管的,都有各自的时令。坐在东方卦位上的神不能统治西方,南方卦位上的神不可以治理北方。春天到了,《兑》位上的司秋之神去统治就会闸饥荒,秋天到了《震》位上的司春之神去治理就会华而不实;冬天到了,《离》位上的司夏之神去管理天地之气就会泄露;夏天到了《坎》位上的司冬之神去管理就会下雹子。圣明的君主谨慎地遵从上天的旨意,慎重地爱护百姓,所以才让禀性平和仁义的官员去执掌四时节令之事,按节气告诉人们该做什么事。君主按天道规律行动止息,顺从阴阳和调之道,那样才会日光月明,刮风下雨都按时令节气,冷热均匀适度。造三方面顺当了,才能免除自然灾害,五谷丰登,丝麻成熟,草木茂盛,鸟兽繁衍;百姓才能免除灾病,衣食丰足。如果能够这样,才会国君尊严,人民喜悦,上下不互相埋怨,政治教化顺利,礼让仁义可以兴盛。刮风下雨不按时令,就会毁坏庄稼;农业毁坏了,人民就会饥寒交迫;人民忍饥挨饿,就会不顾廉耻,这是强盗小偷祸乱产生的根源。愚臣认为阴阳之道是国家大事的根本,是百姓命脉所系,从古以来贤人君子没有不遵从它的。皇帝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认真遵从自然天地法则,并借鉴先贤先圣的经验。记载高皇帝言行的《天子所服第八》上面说:‘大谒者臣襄章在长乐宫接受诏书,高皇帝说:“命令大臣们讨论皇帝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来安定治理天下。”丞相萧何、御史大夫周昌和将军王陵、太子太傅叔孙通等大臣商议说:“春夏秋冬皇帝该穿的衣服,应当效法天地的礼数,其中体现出入和。所以上从天子王侯和有封地的国君,下到亿万百姓,如果能效法天地,顺应四季的变化,来治理国家,才会避免祸殃,得终天年,这是奉养宗庙安定天下的重大礼制,臣请求皇帝效法它。中谒者赵尧掌管皇帝春天的活动,李舜掌管夏天的,儿汤掌管秋天的,贡禹掌管冬天的,四个人分别掌管一个季节。”大谒者襄章奏请皇帝,高皇帝下诏说:“可以。”孝文皇帝的时候,在二月份向天下布施恩惠,赏赐孝顺的人、努力耕田的人以及疲病的士兵,祭祀为国事死难的人,做这些事的时间十分不合时令节气。御史大夫晁错当时做太子家令,向孝文皇帝上书说明这些。臣魏相我恭敬地思考陛下您对百姓臣下恩泽十分深厚,灾难却不停止,我私下认为恐怕是您的诏令有不合时令节气的。希望陛下您挑选明了经义、熟知阴阳之道的大臣四个人,分别掌管一个季节的事情,时令到了就明确上报自己掌管的皇帝应该做的政务,来顺应阴阳之道,那可是天下人的大幸啊!”
相数陈便宜,上纳用焉。
魏相多次上书,陈说该做的事情,皇帝采纳施行了他的建议。
相敕掾史案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时,丙吉为御史大夫,同心辅政,上皆重之。相为人严毅,不如吉宽。视事九岁,神爵三年薨,谥曰宪侯。子弘嗣,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
魏相命令掾史查访各郡国的事务以及从家裹休沐回到官府,就禀报各处的异闻奇事,有时有反叛的贼寇和自然灾害变故,郡守不上报,魏相总是向皇帝上奏说明情况。当时丙吉是御史大夫,与魏相同心辅佐皇帝,皇帝十分看重他们。魏相性情严峻刚毅,不如丙吉宽和。魏相执政九年,神爵三年死去,谧号为宪侯。魏相的儿子魏弘承袭了爵位,甘露年中因犯罪被削爵为关内侯。
丙吉字少卿,鲁国人也。治律令,为鲁狱史。积功劳,稍迁至廷尉右监。坐法失官,归为州从事。武帝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征,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又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曾孙无辜,吉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闲燥处。吉治巫蛊事,连岁不决。后元二年,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闻,因劾奏吉。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独赖吉得生,恩及四海矣。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
丙吉,字少卿,鲁国地方的人。研修律令,做了鲁国的狱史。丙吉积累功劳,慢慢升迁到廷尉右监。后来因犯法丢失了官职,回去做了州从事。武帝末年,发生巫蛊之事,丙吉以原来廷尉监的身份被征召到京城,武帝诏令丙吉到郡邸监狱追查巫蛊的事。当时宣帝刘询刚生下几个月,也因为是卫太子的孙子而被收监,丙吉看到后感到可怜。心裹知道卫太子的罪过并无真正事实,于是更为皇曾孙无辜被监难过,于是丙吉挑选了几个谨慎厚道的女犯人,命令她们保护养育皇曾孙,并让她们带皇曾孙住在宽敞干燥之处。丙吉追查巫蛊之事,几年也没判决。后元二年,武帝病了,往来于长杨、五柞二宫之间,望气者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之气,于是漠武帝就派使者把中都官韶狱的犯人一一抄录清楚,不分罪过轻重一律杀掉。内谒者令郭穣连夜赶到郡邸监狱,丙吉却把大门紧闭,不让使者进来,并说道:“皇曾孙在这裹。别的人无罪被杀都不允许,况且他是皇帝的亲曾孙!”一直守到天亮也不许进入,郭穣祇好回去报告漠武帝,并趁机弹劾丙吉。这时武帝也明白这样做不对,于是说:“这是上天让这样做的吧。”于是大赦天下。关在郡邸狱的犯人衹是因为丙吉才得以活命,流恩四海。后来皇曾孙病了,多次面临死亡,丙吉多次命令保养皇孙的乳母请医用药,对待皇孙十分恩厚,并把自己的财物拿给他,供给他衣食。
后吉为车骑将军军市令,迁大将军长史,霍光甚重之,入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昭帝崩,无嗣,大将军光遣吉迎昌邑王贺。贺即位,以行淫乱废,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吉奏记光曰:“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一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侯宗室在位列者,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议,参以蓍龟,岂宜褒显,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甚!”光览其议,遂尊立皇曾孙,遣宗正刘德与吉迎曾孙于掖庭。宣帝初即位,赐吉爵关内侯。
后来丙吉做了车骑将军军市令,升为大将军长史,霍光十分看重他,入朝做了光禄大夫给事中。昭帝驾崩后,没有继承人,大将军霍光派丙吉去迎请昌邑王刘贺。刘贺做皇帝后,因为做淫乱之事被废黜,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等大臣商议该立谁做皇帝,还没有定下来。丙吉写信给霍光说:“将军您侍奉孝武皇帝,受托孤之重,担当着天下人的希望,孝昭皇帝死得早,没有继承人,天下人都担忧害怕,都想快点知道谁是后继的皇帝。发丧的那天为顾汉室宗庙有奉侍之人的大谊立刘贺为嗣主,被立为皇帝的人不争气,又为顾大谊而废黜了他,天下人没有不称服的。现在国家命运、百姓安危都系于将军之手。我私下裹访听老百姓的议论,辨察他们说的事情,了解到现在为官的那些宗室诸侯,在民间没有什么名声。而遵奉遣诏所供养的名叫病已的武帝的曾孙,现在仍在宫庭外的百姓家中,我以前让他居住在郡官邸时见到他还很年少,到现在他已十八九岁了,精通经术,有很高的才能,行止安闲而气节操守平和。希望将军仔细认真地商议此事,并参考占卜的结果,如不便一下使他显贵,可以先让他入宫服侍皇太后,使天下人明白地知晓他的好处,然后再决定重大的决策,天下人将很幸运感激!”霍光看过丙吉的奏书,于是便尊立皇曾孙刘询,派宗正刘德与丙吉在妃嫔居住的掖庭迎请刘询。刘询刚做皇帝,就封丙吉为关内侯。
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地节三年,立皇太子,吉为太子太傅,数月,迁御史大夫。及霍氏诛,上躬亲政,省尚书事。是时,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视吉。吉识,谓则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安得有功?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徵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诏吉求组、征卿,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庶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诏丞相:“朕微眇时,御史大夫吉与朕有旧恩,厥德茂焉。《诗》不云乎?‘亡德不报’。其封吉为博阳侯,邑千三百户。”临当封,吉疾病,上将使人加绅而封之,及其生存也。上忧吉疾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愈。吉上书固辞,自陈不宜以空名受赏。上报曰:“朕之封君,非空名也,而君上书归侯印,是显朕不德也。方今天下少事,君其专精神,省思虑,近医药,以自持。”后五岁,代魏相为丞相。
丙吉为人宽厚,不爱炫耀自己做的好事。自从刘询做了皇帝,丙吉绝口不提起以前自己曾救助过刘询,有恩于他,所以朝廷上没人知道他的功劳。地节三年,宣帝刘询立了太子,丙吉做太子太傅,几个月后,升迁为御史大夫。等到霍氏犯罪被诛杀,皇帝亲自处理政务,省去尚书先看奏书一事。逭时,掖庭服侍妃子们的一个名叫则的婢女让自己以前的做平民的丈夫上书皇帝,自己声称对刘询有保育之功。皇帝把奏章发给掖庭令,让他考查询问此事,这个名叫则的宫婢的供词中说以前的使者丙吉知道是怎么回事。掖庭令于是带着那个宫婢到御史大夫府让丙吉看看是否属实。丙吉认识那个婢女,对她说:“你曾经因为犯了养育皇曾孙不谨慎的罪遇而被罚鞭打,怎么能说你有功劳?衹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征卿有功劳。”丙吉于是分别上书皇帝述说胡组等人以前供养皇帝是多么劳苦。皇帝韶令丙吉寻找胡组、郭征卿,二人都已死去,衹有子孙还在,都受到重赏。诏令赦免名叫则的婢女为平民,赏给她钱十万。皇帝亲自查问此事,然后才知道丙吉过去曾有恩于己,而一直不说。皇帝十分感激,认为丙吉真是一个大贤人,给丞相魏相诏书说:“朕没有显贵以前,御史大夫丙吉对朕有恩,他的德行真美啊。《诗经》上不是说过吗?‘没有什么对我有德的人不受到报答的。’朕封丙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临到受封时,西宣病了,皇帝怕西立死去无法加封,想赶到西吉活着的时候,派人拿着侯印去封侯。皇帝担心丙吉的病好不了,太子太傅夏侯胜对皇帝说:“他是不会死的。臣听说积阴德的人,一定会享受到那阴德带来的欢乐,还会延及子孙。现在丙室的阴德还没有获得报答,就病得这么厉害,造不是要命的病。”后来丙吉的病果然好了。丙古上书皇帝,坚决推辞,述说自己不应该靠这空名受赏封。皇帝回书说:“朕封你为侯,不是空名,而你上书送回侯印,却是会彰显我无德无义,知恩不报。现在天下没什么乱事,希望你集中精神,少思虑事情,多注意医药,好好将养自保。”五年之后,丙吉代替魏相做了丞相。
吉本起狱法小吏,后学《诗》、《礼》,皆通大义。及居相位,上宽大,好礼让。掾史有罪臧,不称职,辄予长休告,终无所案验。客或谓吉曰:“君侯为汉相,奸吏成其私,然无所惩艾。”吉曰:“夫以三公之府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后人代吉,因以为故事,公府不案吏,自吉始。
丙吉出身于治理监狱案件的小官吏,后来学习《诗经》、《礼》,明了其中大义。到他做了丞相之后,崇尚宽怀大度,好礼让他人。掾史有了罪遇,或有不称职的,丙吉总是给他们放长假,让他们自动去职,一直没有查办过。有的宾客对西童说:“您做了莲朝丞相,十分宽厚,而奸诈的官吏却乘机谋私利,做坏事,然而您却对他们没有惩办。”丙吉说:“凭我公侯大府,却去追究查办小吏,我感到太丢面子。”后来代替丙吉的人,便把这当成惯例,公侯之府不查办小吏,便从丙吉开始。
于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吏耆酒,数逋荡,尝从吉出,醉呕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西曹地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遂不去也。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发奔命警备事,尝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来至。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府见吉白状,因曰:“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吉善其言,召东曹案边长吏,琐科条其人。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吉乃叹曰:“士亡不可容,能各有所长。向使丞相不先闻驭吏言,何见劳勉之有?”掾史繇是益贤吉。
对待自己的属官掾史,丙吉总是替他们掩过扬善。西宣有一个驾车小吏爱喝酒,多次失职。曾有一次跟从丙吉出外,因酒醉吐在丞相车上。西曹主吏对丙吉说想赶走这个驭吏,丙吉说:“仅因为酒醉饭饱呕在丞相车上的过失就赶走他,让这个人以后如何容身处世?你就忍一忍,放过他吧,这也不过是弄脏了我车上的垫子。”终于没有赶走他。这个驭吏是边郡的人,熟知边塞报警警备等事。曾有一次出去,刚巧看见驿骑拿着赤白相间的信囊,是边郡报告敌人入侵的书信来了。驭吏便跟随着驿骑到公车打听消息,了解到敌人入侵了云中郡、代郡,立即赶回丞相府向丙吉报告情况,并建议:“恐怕胡虏所入侵的边郡,二千石的官吏中有老病经不起战乱的,应该预先探察。”丙吉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便让束曹访察边郡的长吏,详细记录他们的身世经历等情况。这件事还没做完,皇帝下韶召见丞相、御史,询问胡虏所入侵的边郡的官吏,丙吉详细地予以回答。御史大夫仓促之间却不能迅速地回答,被皇帝责备了一顿。因此丙吉被皇帝看作是担忧边防,克尽职守的好丞相,管理下属官吏十分得力。丙吉于是叹道:“士没有不可容忍的人,他们的才能各有所长。假如我不是先听到驭吏的劝告,怎么会被称赞为勤劳尽力呢?”而掾史们听到这话,也更加佩服丙吉。
吉又尝出,逢清道群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掾史独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阴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体。
丙吉有一次外出,碰上清理道路的人打群架,路上躺着许多死伤者,丙吉经过旁边却不闻不问,身边的掾史感到很奇怪。丙吉等又往前走,碰上有人正在赶牛,牛喘着气吐着舌头。丙吉让停下车子,让骑吏去问道:“赶牛走了几里了?”掾史很怪丞相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却问,甚至有的还讥讽丙吉,丙吉解释说:“百姓互相争斗,死伤了人,这是该由长安令、京兆尹去禁止追捕的事,岁末时我做丞相的考察他们的政绩功过,向皇上奏明情况,予以赏罚罢了。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在道路上是不该询问的。正当春天季节,少阳秉持天地气候,不应该出现很热的天气,我恐怕被追赶的那头牛走得路不远,是因为天太热才喘气吐舌,造就是时令节气失调了,恐怕会有很大的灾害。作为三公的丞相要掌管调和阴阳的大事,是我应该忧虑的,所以我才询问牛喘的事。”掾史们都感到很佩服,认为丙吉是个知大体的人。
五凤三年春,吉病笃。上自临问吉,曰:“君即有不讳,谁可以自代者?”吉辞谢曰:“群臣行能,明主所知,愚臣无所能识。”上固问,吉顿首曰:“西河太守杜延年明于法度,晓国家故事,前为九卿十余年,今在郡治有能名。廷尉于定国执宪详平,天下自以不冤。太仆陈万年事后母孝,惇厚备于行止。此三人能皆在臣右,唯上察之。”上以吉言皆是而许焉。及吉薨,御史大夫黄霸为丞相,征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会其年老,乞骸骨。病免。以廷尉于定国代为御史大夫。黄霸薨,而定国为丞相,太仆陈万年代定国为御史大夫,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
五凤三年的春天,丙吉的病严重了。皇帝亲自到病榻前问候丙吉,说:“假如您不幸死了,谁可以代替您呢?”丙吉辞谢道:“大臣们的行为才能,圣明的君主您最清楚,愚臣我不太了解。”皇帝坚持要问,丙吉只好顿首说道:“西河太守杜延年明晓法律,知道国家的旧事惯例,以前曾做遇十多年的九卿官,现在在西河郡很有政绩,名声很好。廷尉于定国执法公道,天下经他判决的人都感到不冤枉。太仆陈万年侍奉继母十分孝顺,做任何事都十分公正厚道。这三个人的才能都比我强,希望皇帝留心察访一下。”皇帝认为丙吉的话都很正确而答应了。等到丙吉死后,御史大夫黄霸做了丞相,征召西河郡太守杜延年入朝为御史大夫,正巧这时杜延年因年老辞官,又因病而免去了官职。起用廷尉于定国代替杜延年做御史大夫。后来黄霸死了,于定国做了丞相,起用太仆陈万年代替于定国做御史大夫,这几个人都很称职,皇帝认为丙吉有知入之明。
吉薨,谥曰定侯。子显嗣,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官至卫尉、太仆。始显少为诸曹,尝从祠高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丞相吉大怒,谓其夫人曰:“宗庙至重,而显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夫人为言,然后乃已。吉中子禹为水衡都尉,少子高为中垒校尉。
丙吉死后,赐谧号为定侯。他的儿子丙显承袭了爵位,甘露年间,因为犯罪被削爵为关内侯,官位至卫尉太仆。当初丙显年少时曾经做府曹小吏,曾经跟随着皇帝去高庙祭祀,到了做牺牲这一天,才派人出去取斋戒的衣服。丞相丙吉大怒,对他的夫人说:“宗庙是国家最庄重的地方,而丙显却表现出不恭敬不谨慎,将来丢失我爵位的一定会是丙显。”丙吉夫人替儿子说了不少好话,然后才饶了丙显。丙吉的二儿子丙禹做水衡都尉,小儿子丙高做中垒校尉。
元帝时,长安士伍尊上书言:“臣少时为郡邸小吏,窃见孝宣皇帝以皇曾孙在郡邸狱。是时,治狱使者丙吉见皇曾孙遭离无辜,吉仁心感动,涕泣凄恻,选择复作胡组养视皇孙,吉常从。臣尊日再侍卧庭上。后遭条狱之召,吉扞拒大难,不避严刑峻法。既遭大赦,吉谓守丞谁知,皇孙不当在官,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顾组,令留与郭徽卿并养数月,乃遣组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亡诏令’。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孙。吉即时病,辄使臣尊朝夕请问皇孙,视省席蓐燥湿。候伺组、徽卿,不得令晨夜去皇孙敖荡,数奏甘毳食物。所以拥全神灵,成育圣躬,功德已无量矣。时岂豫知天下之福,而徼其报哉!诚其仁恩内结于心也。虽介之推割肌以存君,不足以比。教宣皇帝时,臣上书言状,幸得下吉,吉谦让不敢自伐,删去臣辞,专归美于组、徽卿。组、徽卿皆以受田宅赐钱,吉封为博阳侯,臣尊不得比组、徽卿。臣年老居贫,死在旦暮,欲终不言,恐使有功不著。吉子显坐微文夺爵为关内侯,臣愚以为宜复其爵邑,以报先入功德。”先是,显为太仆十余年,与官属大为奸利,臧千余万,司隶校尉昌案劾,罪至不道,奏请逮捕。上曰:“故丞相吉有旧恩,朕不忍绝。”免显官,夺邑四百户。后复以为城门校尉。显卒,子昌嗣爵关内侯。
元帝时,长安的一个名叫尊的士卒上书皇帝,说:“臣子我年少时曾做郡邸的小官吏,曾见到孝宣皇帝以皇曾孙的身份关在郡邸狱中。当时替皇帝查办案件的使者丙吉见皇曾孙无辜受难,自己的仁义之心不仅大为感动,十分伤心。于是便挑选女犯人胡组养育皇孙,丙吉也常一起看护。臣子我当日曾多次在郡邸庭中侍奉皇孙。后来遭遇到登录监狱犯人全部杀死的诏命,丙吉不开门,抗拒了大难,不避严刑峻法终于保全了皇孙。后来遇到大赦,丙吉对守丞令谁如说,皇孙不应当再在官狱裹了,让谁如以官府文书形式写信给京兆尹,同时把皇孙和胡组一起送到京兆尹那裹,京兆尹不接受,又送了回来。到了胡组雇El已满,该回家了,皇孙因长期和她在一起,恋恋不舍,丙吉于是便用自己的钱雇了胡组,让她留下来和郭征卿一起抚养了皇孙几个月,才让她回家了。后来掌管掖庭府藏的官吏少内啬夫对丙吉说:‘想给皇孙上等供给,但没有诏令,汐办法。’当时丙吉能够吃到米和肉,便每月拿了自己的俸禄供给皇孙。丙吉有时病了,总是让我不分早晚地去问候皇孙的情况,看看被褥的干湿厚薄。还常告诫胡组、郭征卿,不许她们或早或晚地离开皇孙去游玩,并多次向皇孙进奉好吃甘脆的食物。所以保证了孝宣皇帝精神愉快,健康成长,可谓功德无量。当时丙吉哪裹会预料到皇孙会做皇帝?哪裹会想到将来徼功求报!实在是他心地淳厚、仁义、善良的自然表现。即使是介之推那样的割自己的肉给君主吃,以使君主存活的行为,也不能与之相比。孝宣皇帝在时,我曾上书说明当时的情状,奏书有幸到了丙吉那裹,丙吉十分谦虚,不自我炫耀,删去了我奏书中关于他的那些话,而把好处全归功于胡组和郭征卿,胡组、郭征卿都因此被赏赐给了田宅、金钱,丙吉被封为博阳侯。臣尊我不能和胡组、郭征卿相比。臣我年纪已老,生活贫困,不知哪时就会死去,想要一直不说出来,又恐怕埋没有功劳的人。丙吉的儿子丙显因犯小罪被削爵位,做关内侯。臣愚昧地认为应该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和封邑,以报答他先父的功德。”在这以前,丙显做了十多年的太仆,和他的属官大作坏事,盘剥金银,家中藏钱千余万,司隶校尉昌审理弹劾丙显,罪行至于大逆不道,奏请皇帝予以逮捕。元帝说:“已故丞相丙吉对孝宣皇帝有旧恩,朕不忍杀他的儿子。”于是衹免去丙显的官位,削去食邑四百户。后来又让他做了城门校尉。丙显死后,他的儿子丙昌袭爵为关内侯。
成帝时,修废功,以吉旧恩尤重,鸿嘉元年制诏丞相御史:“盖闻褒功德,继绝统,所以重宗庙,广贤圣之路也。故博阳侯吉以旧恩有功而封,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夫善善及子孙,古今之通谊也,其封吉孙中郎将、关内侯昌为博阳侯,奉吉后。”国绝三十二岁复续云。昌传子至孙,王莽时乃绝。
汉成帝时,重修废弃的功业,因为丙吉过去对汉室恩义尤其深厚,于是在成帝鸿嘉元年下韶给丞相和御史大夫,说:“朕听说褒扬有功有德的人,使绝后代的功臣复有继承人,是尊崇宗庙国家,广开圣贤之路的好方法。已故博阳侯丙吉因为有恩义于先帝而被封为侯,现今他的后代已绝灭,朕感到十分可怜。至善至美的行为会延及子孙,这是古代相通的道理,朕封丙吉的孙子中郎将关内侯丙昌为博阳侯,供奉丙吉后代。”丙吉的封国削去三十二年后又得以继续。丙昌把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到王莽篡汉时才绝灭。
赞曰:古之制名,必繇象类,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势也。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虚乎哉!
赞曰:古人制定名字,一定要从象征同类事物出发,远的从事物寻取,近的从自身寻取。所以经书上说君好比是人的头脑,而臣好比是人的腿臂,表明君和臣好比是人的整个身体,是相辅相成的。所以君主与臣子互相协助,是古往今来的常道恒理,是自然而然,势必如此。就近来看汉代的丞相,汉高祖开创基业,萧何、曹参为众臣之冠,孝宣帝为中兴之主,丙吉、魏相也颇有美声。那时对官员升降合理,职守明确,公卿大臣大多称职能干,海内人士以礼让相尚。观察他们的行为事迹,难道衹是虚名吗!
◎ 眭两夏侯京翼李传【回目录】
眭弘字孟,鲁国蕃人也。少时好侠,斗鸡走马,长乃变节,从嬴公受《春秋》。以明经为议郎,至符节令。
眭弘字孟,鲁国蕃人。年轻时尚气任侠,喜欢斗鸡跑马,后来却作风大变,跟嬴公学习《春秋》。因为通晓经术而做了议郎,官至符节令。
孝昭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南匈匈有数千人声,民视之,有大石自立,高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深八尺,三石为足。石立后有白乌数千下集其旁。是时,昌邑有枯社木卧复生,又上林苑中大柳树断枯卧地,亦自立生,有虫食树叶成文字,曰“公孙病已立”,孟推《春秋》之意,以为“石、柳,皆阴类,下民之象;泰山者,岱宗之岳,王者易姓告代之外。今大石自立,僵柳复起,非人力所为,此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枯社木复生,故废之家公孙氏当复兴者也。”孟意亦不知其所在,即说曰:“先师董仲舒有言,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汉家尧后,有传国之运。汉帝宜谁差天下,求索贤人,禅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如殷、周二王后,以承顺天命。”孟使友人内官长赐上此书。时,昭帝幼,大将军霍光秉政,恶之,下其书廷尉。奏赐、孟妄设袄言惑众,大逆不道,皆伏诛。后五年,孝宣帝兴于民间,即位,征孟子为郎。
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之南发出了像是有几千人在一起的喧闸之声,老百姓去看,衹见有块大石自己竖了起来,有一丈五尺高,四十八人合围那么粗,入地有八尺深,另有三块石头作为大石的脚。大石自立后,有几千只白色的乌鸦飞下来聚集在它旁边。与此同时,昌邑社庙中已经枯死倒地的树居然又活了过来,而且上林苑中原已折断枯萎倒卧在地的大柳树竟自己竖了起来,重新获得了生机,有许多虫子吃逭棵树的叶子,吃剩的树叶的形状像这样几个字:“公孙病已立”。眭弘于是推衍《春秋》大意,认为:“石头和柳树都是阴物,象征着处在下层的老百姓,而泰山是群山之首,是改朝换代以后皇帝祭天以报功的地方。如今大石自立,枯柳复生,它们并非人力所为,造就说明要有普通老百姓成为天子了。社庙中已死的树木复生,造就表示以前被废的公孙氏一族要复兴了。”眭弘也不知道逭公孙氏所在何处,就说:“我的先师董仲舒曾经说过,即使有继皇帝位并且遵守文德的君主,也不会妨碍圣人受命于天。汉家是尧的后代,有传国给他姓的运势,漠帝应该普告天下。征求贤能的人,把帝位禅让给他,而自己退位封得百里之地,就像殷周二王的后代那样,以顺从天命。”眭弘请他的担任内官长的朋友赐替他奏上此书。当时,昭帝还很年幼,由大将军霍光管理朝政,霍光很讨厌此事,就把眭弘的奏书交给廷尉。霍光上奏赐和眭弘妖言惑众,大逆不道,两人都判处死刑。五年后,孝宣帝从民间兴起,即位,就征召眭弘的儿子为郎。
夏侯始昌,鲁人也。通《五经》,以《齐诗》、《尚书》教授。自董仲舒、韩婴死后,武帝得始昌,甚重之。始昌明于阴阳,先言柏梁台灾曰,至期日果灾。时,昌邑王以少子爱,上为选师,始昌为太傅。年老,以寿终。族子胜亦以儒显名。
夏侯始昌,是鲁人。精通《五经》,讲授《齐诗》和《尚书》。董仲舒、韩婴死后,武帝很器重夏侯始昌。始昌通晓阴阳之道,他曾经预言过柏梁台发生火灾的日期,结果到那天果然发生了火灾。当时昌邑王因为年纪最小而得到宠爱,武帝给他挑选老师,始昌就做了太傅。始昌年老而死。他的同族兄弟之子夏侯胜也是以儒者而有名。
夏侯胜字长公。初,鲁共王分鲁西宁乡以封子节侯,别属大河,大河后更名东平,故胜为东平人。胜少孤,好学,从始昌受《尚书》及《洪范五行传》,说灾异。后事蕳卿,又从欧阳氏问。为学精孰,所问非一师也。善说礼服。征为博士、光禄大夫。会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数出。胜当乘舆前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谓胜为袄言,缚以属吏。吏白大将军霍光,光不举法。是时,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昌邑王。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洪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下人有伐上者’,恶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后十余日,光卒与安世白太后,废昌邑王,尊立宣帝。光以为群臣奏事东宫,太后省政,宜知经术,白令胜用《尚书》授太后。迁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以与谋废立,定策安宗庙,益千户。
夏侯胜字长公。当初,鲁共王把鲁西的宁乡封给他的儿子节侯时,宁乡属于大河。大河后来改名为束平,所以夏侯胜是束平人。夏侯胜少年丧父,但他很好学,跟随始昌学习《尚书》和《洪范五行传》,论说灾异。后来师从简卿,又问学于欧阳氏。夏侯胜做学问精细纯熟,他所师从的不只一人。夏侯胜擅长讲述礼服典制。被征召为博士、光禄大夫。这时恰逢昭帝驾崩,昌邑王继位,昌邑王经常出游。有一次夏侯胜挡着昌邑王坐的车子上前进谏道:“天久阴而不下雨,造就有臣下图谋皇帝的事发生,陛下还要出门到哪里去呢?”昌邑王大怒,说夏侯胜是妖言惑众,就把他绑起来交付官吏处置。那个官吏把这件事报告给大将军霍光,霍光没有对夏侯胜施以刑罚。这时,霍光和车骑将军张安世正商量着要废掉昌邑王。霍光责备张安世露了口风,而实际上安世并没有泄露。于是就审问夏侯胜,夏侯胜回答道:“《洪范传》中说‘帝王没有统治的准则就会被恒常的阴惩罚,这时就会有地位在下的讨伐他的事发生,只是因为忌讳这么明显地说,所以只说有臣下图谋皇帝的事发生。”霍光、安世都大吃一惊,从此就更加看重经学家了。十多天后,霍光终于和安世一起上奏太后,废掉昌邑王,立了宣帝。霍光认为群臣向东宫上奏政事,太后视察政务,应该了解经术,于是就让夏侯胜给太后讲授《尚书》。夏侯胜后改任长信少府,并被赐予关内侯,他以参与谋划废立之事和决定宗庙社稷的重大决策,后又被增加了千户的食邑封地。
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诏丞相御史曰:“朕以眇身,蒙遗德,承圣业,奉宗庙,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仁谊,厉威武,北征匈奴,单于远循,南平氐羌、昆明、瓯骆两越,东定薉、貉、朝鲜,廓地斥境,立郡县,百蛮率服,款塞自至,珍贡陈于宗庙;协音律,造乐歌,荐上帝,封太山,立明堂,改正朔,易服色;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绝,褒周之后;备天地之礼,广道术之路。上天报况,符瑞并应,宝鼎出,白麟获,海效巨鱼,神人并见,山称万岁。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于是群臣大议廷中,皆曰:“宣如诏书。”长信少府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者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亡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谊,宜直言正论,非苟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义,御史大夫广明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有司遂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下世世献纳,以明盛德。武帝巡狩所幸郡国凡四十九,皆立庙,如高祖、太宗焉。
宣帝刚刚即位,就想要褒扬武帝的功业,宣韶丞相御史说:“我以卑微的身份,蒙受祖先的恩德,继承圣人的事业,奉祀宗庙,日夜不敢忘。孝武皇帝自己躬行仁义,而又威武迅猛,北上征讨匈奴,单于逃得远远的,南下平定氐羌、昆明、瓯骆两越,向东平定了菱、貉、朝鲜,开拓我们的疆土,设立了郡县,各个蛮夷之国也都臣服,通好的使臣不请自至,珍贵的贡物陈列在宗庙中;协调音律,改造乐府之歌,荐享上天,封泰山,建立明堂,改以建寅之月为岁首,又改订了车马祭牲的颜色;开创了圣人的功业,尊重贤能的人而赏赐有功之人,复兴衰败灭亡的诸侯和贵族之家,赞美周的后代;用完备隆重的礼物祭祀天地,使道术之路更加光明正大。上天对他也有报答赏赐,各种吉符和祥瑞一起得到应验,从地下出土了宝鼎,又获得了白麟,从海里又钓到了大鱼,神仙和圣人都出现了,连群山也在称呼万岁。功德是那么的广大,这里不能一齐说出,然而他的庙乐却与此盛功伟业不符,我实在为此而感到难过。所以把这件事提出而与列侯、二千石、博士们商议。”于是群臣就在廷中热烈地讨论起来,都说:“应该像诏书那样。”这睁睦独长信少府夏侯胜说道:“武帝虽然确实有打败四夷开拓疆土的功绩,但是他杀了许多大臣和百姓,使老百姓的财力穷竭,挥霍无度,天下已被消耗得很虚弱,百姓流离失所,死去的人超过一半。蝗灾四起,赤地数千里,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剧,原先的储备积累至今还未恢复。所以武帝对老百姓没有恩泽,不能另为他立庙乐。”公卿一起责难夏侯胜说:“这是韶书啊。”夏侯胜说:“此韶书不可以用。为人臣下,应该实话实说,而不能曲意迎奉别人的意旨。我想说的已经说了,就是死我也不会再后悔。”于是丞相义、御史大夫广明弹劾夏侯胜对韶书胡说八道,诋毁先帝,大逆不道,而且丞相长史黄霸也因为纵容夏侯胜而不弹劾他,两个人都被投进了监狱。于是主事的官吏就请把武帝庙尊为世宗庙,进行《盛德》、《文始》、《五行》的乐舞表演,以后世世供奉,以彰明盛德。而武帝所巡行过的四十九个郡国也都立了庙,就像高祖、太宗一样。
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经,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讲论不怠。
夏侯胜、黄霸已经被关在牢裹很久了,黄霸想跟夏侯胜学习经术,夏侯胜以已获死罪为由拒绝了他。黄霸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夏侯胜觉得他说得很好,于是就教他学习经术。这样又过了一个冬天,而讲论如故。
至四年夏,关东四十九郡同日地动,或山崩,坏城郭室屋,杀六千余人。上乃素服,避正殿,遣使者吊问吏民,赐死者棺钱。下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托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曩者地震北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术士,有以应变,补朕之阙,毋有所讳。”因大赦。胜出为谏大夫、给事中,霸为扬州剌吏。
到宣帝本始四年夏天,关东四十九郡同日地震,或者山崩,城墙房屋倒塌,死了六千多人。宣帝穿着素服,不在正殿上朝,派遣大臣慰问官员和百姓,并赐给死者入棺的费用。宣帝下诏书说:“发生灾异,是天地对我们的警告。我承继祖上的功业,在士民之上,但却没有让他们好好地生活。从前北海、琅邪发生地震,损坏祖宗庙,我也很是畏惧,诸位列侯、中二千石中的博学之士们,如果能有办法应付灾变、弥补我的缺漏的,不要有忌讳。”于是大赦天下,夏侯胜被赦而担任谏大夫给事中,黄霸担任扬州剌史。
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亡威仪。见时谓上为君,误相字于前,上亦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上知胜素直,谓曰:“先生通正言,无惩前事。”
夏侯胜为人质朴刚正,平易近人而没有威仪。朝见宣帝时称宣帝为君,又在宣帝前对同僚以字相称,这些做法都是不合礼仪的,但宣帝反而因为这些而对他更加亲近信任了。有一次夏侯胜被接见后,出去把宣帝的话告诉别人,宣帝听说后就责备夏侯胜,夏侯胜回答说:“陛下说得很好,所以我就宣扬它。尧的话散布于天下,至今仍被诵读。我认为这些话可以传颂,就传布开了。”朝廷上海次有大事情要商议时,因为宣帝一直知道夏侯胜很率直,宣帝就会对夏侯胜说:“先生您尽管直话直说,不要因为以前的事而有畏惧之心。”
胜复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受诏撰《尚书》、《论语说》,赐黄金百斤。年九十卒官,赐冢茔,葬平陵。太后赐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五日,以报师傅之恩,儒者以为荣。
夏侯胜再次做了长信少府,又升任太子太傅。他受宣帝诏撰写《尚书》、《论语说》,赐给一百斤黄金。夏侯胜九十岁时在任上去世,被赐给墓地,安葬在平陵。太后赐予他二百万,并为夏侯胜穿了五天孝服,以报答师傅之恩,儒者引以为荣。
始,胜每讲授,常谓诸生曰:“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学经不明,不如归耕。”
以前,夏侯胜讲课时常对学生说:“儒者最怕不懂经术,经术如果能通晓了,要取得高官就像捡起地上的小草一样简单。学经不精,还不如回家种地。”
胜从父子建字长卿,自师事胜及欧阳高,左右采获,又从《五经》诸儒问与《尚书》相出入者,牵引以次章句,具文饰说。胜非之曰:“建所谓章句小儒,破碎大道。”建亦非胜为学疏略,难以应敌。建卒自颛门名经,为议郎、博士,至太子少傅。胜子兼为左曹太中大夫,孙尧至长信少府、司农、鸿胪,曾孙蕃郡守、州牧、长乐少府。胜同产弟子赏为梁内史,梁内史子定国为豫章太守。而建子千秋亦为少府、太子少傅。
夏侯胜的叔伯辈的孩子中有名建字长卿的,自从师事夏侯胜和欧阳高后,经常采问有疑义之处,又问学于研究《五经》的各位儒士,向他们询问与《尚书》不同之处,排列比次章句,然而衹是徒具形式,而长卿却又修饰其说。夏侯胜对此不以为然,他说:“夏侯建是那种衹求章句文辞的小儒,把儒道搞得支离破碎。”夏侯建对夏侯胜也不以为然,他认为夏侯胜做学问粗疏,难以应敌。夏侯建终于在经学上自成一家之学,他做过议郎博士,官至太子少傅。夏侯胜的儿子夏侯兼担任左曹太中大夫,孙子夏侯尧官至长信少府、司农、鸿胪,曾孙夏侯蕃担任郡守、州牧、长乐少府。夏侯胜的同母兄弟之子夏侯赏做了梁内史,夏侯赏的儿子定国做了豫章太守。而夏侯建的儿子千秋也担任了少府、太子少傅。
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也。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延寿字赣。赣贫贱,以好学得幸梁王。梁王共其资用,令极意学。既成,为郡史,察举补小黄令。以候司先知奸邪,盗贼不得发。爱养吏民,化行县中。举最当迁,三老官属上书愿留赣,有诏许增秩留,卒于小黄。赣常曰:“得我道以亡身者,必京生也。”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好钟律,知音声。初元四年以孝廉为郎。
京房字君明,束郡顿丘人。研究《周易》,师从梁人焦延寿。延寿字赣。焦赣出身贫贱,因为好学而得到梁王的礼遇,梁王供给他所需的费用,让他安心学习。学成之后焦赣担任郡史,并被选拔补小黄县令。因为焦赣常常能预先知道奸邪之事,使得那些盗贼不敢作案。焦赣又十分关心体恤下层官吏和老百姓,因此小黄县的风气很好。结果他的政绩在考课时得分很高,按规定应当升任他官。但是小黄县的三老一齐上书表示希望能留下焦赣,结果诏书下来允许小黄县留下焦赣,增加了他的俸禄。焦赣在小黄县去世。焦赣常说:“能得到我的道但却因此而身亡的人,一定是京房吧。”焦赣最擅长说灾变,他把六十四卦与每天要做的事联系起来,又以风雨寒温等气象变化作为征候,各有各的占算和应验。京房尤其精通此道。京房好钟律,叉通晓音律。初元四年时,以举孝廉为郎官。
永光、建昭间,西羌反,日蚀,又久青亡光,阴雾不精。房数上疏,先言其将然,近数月,远一岁,所言屡中,天子说之。数召见问,房对曰:“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著,末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诏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法。上令公卿朝臣与房会议温室,皆以房言烦碎,令上下相司,不可许。上意乡之。时,部刺史奏事京师,上召见诸刺史,令房晓以课事,刺史复以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郑私、光禄大夫周堪初言不可,后善之。
永光、建昭年间,西羌造反,不久发生了日食,接着天老是黑黑的不见阳光,阴雾满天一点亮色也没有。京房好几次上书,预言将要发生某事某事,近则几个月,远则一年,所说的屡次应验了。元帝对此很高兴,于是经常把京房召来询问他,京房回答说:“古代的帝王都是凭功绩来选举贤能,于是万物得到生育,祥瑞也出现了,而到了衰败之世衹凭赞扬的话来选人才,所以功业就被废置,灾异也就出现了。这时最好让百官各自考察一下自己的业绩,这样灾异就会平息了。”于是元帝下韶让京房来做遣件事,京房就上奏了具体考察官吏业绩的方法。元帝让公卿朝臣和京房一起到温室殿去商议这件事,他们都认为京房说的太琐碎,让上级下级互相监察,这是不可以的。皇上心裹也这样想。当时部刺史到京师来报告一些事情,元帝召见各位刺史,让京房告诉他们要考察官吏们政绩的事,刺史们也认为不可以实行。衹有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开始说不可以,后来认为很好。
是时,中书令石显颛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同经,论议相非。二人用事,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不肖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于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习、赵高、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顿首,曰:“《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视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春凋秋荣,陨霜不杀,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备。陛下视今为治邪,乱邪?”上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用者谁与?”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久乃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与图事帷幄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谓石显,上亦知之,谓房曰:“已谕。”
这时中书令石显专权,石显的朋友五鹿充宗担任尚书令,他与京房学的是同一经,但议论却相差很大。二人当权,有一次京房在元帝闲宴时被召见,就问元帝说:“像幽王、厉王这样的君主为什么会灭亡?他们任用的是什么人呢?”五帝回答说:“幽王厉王统治昏庸,他们任用的也是花言巧语迎奉谄媚之人。”京房说:“幽王厉王是知道这些人是巧佞之人后任用他们的呢,还是以为他们是贤能的人才任用他们的呢?”元帝答道:“是认为他们贤能才任用的。”京房说:“那么今天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贤人呢?”元帝说:“因为当时的社会很乱而且君主失败所以可以知道。”京房说:“像这样,任用贤能之人国家就治理得好,任用不肖的人国家就乱,这是一定的道理。幽王厉王为什么不觉悟而去用贤能之人,却终于任用那些不肖之人,以至于最后到那种地步?”元帝说:“身临乱世的国君各以其臣为贤,假使他们都觉悟了,天底下哪裹会有身危国亡之君呢?”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听说过幽厉二君的事并且取笑过他们,但他们自己也还是任用了竖刁、赵高这样的人,政治一天比一天混乱,各个山头都有盗贼,为什么不把幽王厉王作为鉴戒而觉悟呢?”元帝说:“衹有有道的才能惩前毖后啊。”京房于是脱掉帽子叩首说:“《春秋》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以给后代的君主借鉴。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明亮,星辰也逆着运行,又有山崩,洪水泛滥,大地震动,天落陨石,夏天下霜,冬天打雷,春天万物凋零秋天反而繁荣,下霜却没有肃杀之气,水灾旱灾频繁,螟虫横行,老百姓挨饿,瘟疫流行,盗贼猖獗,屡禁不止,满街都是受刑之人,《春秋》记载的灾异已经全都具备了。请问陛下看今El天下是治呢,还是乱呢?”元帝说:“是太乱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京房说:“如今您任用谁呢?”元帝说:“毕竟现在的灾异比以前要好多了吧,这应该跟任用的人没关系吧。”京房说:“以前的君主也是这么认为的呀,我恐怕后人看我们就像我们看前代一样哦。”过了好久,元帝说:“如今行乱的是谁呢?”京房说:“圣明的君主应该自己知道。”元帝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为什么还用他呢?”京房说:“您最信任的,能与您一起在帷幄之中谋划大事,并且可以任用罢免天下读书人的那个人就是。”京房指的就是石显,元帝也知道,就对京房说:“我明白了。”
房罢出,后上令房上弟子晓知考功课吏事者,欲试用之。房上中郎任良、姚平,“愿以为刺史,试考功法,臣得通籍殿中,为奏事,以防雍塞。”石显、五鹿充宗皆疾房,欲远之,建言宜试以房为郡守。元帝于是以房为魏郡太守,秩八百石居,得以考功法治郡。房自请,愿无属刺史,得除用它郡人,自第吏千石已下,岁竟乘传奏事。天子许焉。
京房已然出来,后来元帝命令京房推举弟子中通晓考察官吏政绩的,想要试用他们。京房推荐中郎任良、姚平,说:“希望任用他们为刺史,试着实行考察官吏政绩的方法,我可以进入殿中,为他们上奏情况,以防止下情不能上达。”石显、五鹿充宗都很痛恨京房,想让他离得皇上远远的,就建议任用京房为郡守。元帝于是任命京房担任魏郡太守,俸禄八百石,使他能够用考察官吏政绩的方法来治理魏郡。京房自己申请,希望能够不受制于刺史,能够任用别的郡的人,能够亲自考察千石以下的官吏等次,岁末时能够坐着驿传的马车上奏事情。元帝答应了。
房自知数以论议为大臣所非,内与石显、五鹿充宗有隙,不欲远离左右,及为太守,忧惧。房以建昭二年二月朔拜,上封事曰:“辛酉已来,蒙气衰去,太阳精明,臣独欣然,以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阴倍力而乘消息。臣疑陛下虽行此道,犹不得如意,臣窃悼惧。守阳平侯凤欲见未得,至己卯,臣拜为太守,此言上虽明下犹胜之效也。臣出之后,恐必为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愿岁尽乘传奏事,蒙哀见许。乃辛巳,蒙气复乘卦,太阳侵色,此上大夫覆阳而上意疑也。已卯、庚辰之间,必有欲隔绝臣令不得乘传奏事者。”
京房自己知道他屡次议论时政而被大臣们非议,在朝中又与石显、五鹿充宗有嫌隙,因此他不想远离皇上左右,等到做了太守,十分忧虑。京房在建昭二年二月初一,向元帝上奏一封密封的奏章说:“辛酉那天以来,蒙气衰退离去,太阳变得光明,我暗自高兴,认为陛下您有所作为了。然而臣下的卦象仍比君主要强。我猜想陛下虽然能做这事,但好像不能够如愿,我私下裹很是担心忧惧。我本来想请求阳平侯凤转达想要进见之意却没有能够,到己卯那天被任命为太守,造就说明陛下虽然圣明但您的臣下仍然比您更厉害。我出了朝廷后,担心您一定被掌权之人所蒙蔽,人死了而功业却没有完成,所以希望岁未能乘着驿传的车马上奏事情,得到您的怜爱和允许。到了辛巳那天,蒙气重又在太阳卦之上,太阳为色所侵,这表明上大夫掩蔽阳而陛下正犹疑不决。己卯、庚辰这两天中,一定有阻隔我不让我坐着驿传的马车向您禀告事情的人。”
房未发,上令阳平侯凤承制诏房,止无乘传奏事。房意愈恐,去至新丰,因邮上封事曰:“臣前以六月中言《遁卦》不效,法曰:‘道人始去,寒,涌水为灾。’至其七月,涌水出。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知道,未可谓信道也。房言灾异,未尝不中,今涌水已出,道人当遂死,尚复何言?’臣曰:‘陛下至仁,于臣尤厚,虽言而死,臣犹言也。’平又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昔秦时赵高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高而死,高威自此成,故秦之乱,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诡效功,恐未效而死。惟陛下毋使臣塞涌水之异,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
京房还未出发,元帝命令阳平侯凤向京房宣诏,不让他入朝奏事。京房更加恐惧了,走到新丰时,就向元帝邮寄了一封密封的奏章说:“我以前在六月中旬讲的《避卦》没有应验,法说:‘有道术的人刚刚离去时,就会天气寒冷,会有水涌出来而为灾。’到了七月,水涌出来了。我的弟子姚干对我说:‘京房可以说知道道,不能说是相信道。京房说灾异,没有没说中的,如今已经涌出水来,有道之人应该避开死亡,还要再说什么呢?’我说:‘陛下十分仁爱,对我尤其厚爱,虽然说了会死,但我仍要说。,姚平又说:“京房是小忠,但不能说是大忠。从前秦朝时赵高当权,有个叫正先的,因非议赵高而死,赵高的淫威从此立了起来,所以秦的乱,是正先促成的。,如今我出朝担任郡守,要尽力报效,很担心还未效功就死去。衹请陛下不要让我来担当涌水之异的责任,像正先那样死去,而被姚平耻笑。”
房至陕,复上封事曰:“乃丙戌小雨,丁亥蒙气去,然少阴并力而乘消息,戊子益甚,到五十分,蒙气复起。此陛下欲正消息,杂卦之党并力而争,消息之气不胜。强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己丑夜,有还风,尽辛卯,太阳复侵色,至癸巳,日月相薄,此邪阴同力而太阳为之疑也。臣前白九年不改,必有星亡之异。臣愿出任良试考功,臣得居内,星亡之异可去。议者知如此于身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试师。臣为刺史又当奏事,故复云为刺史恐太守不与同心,不若以为太守,此其所以隔绝臣也。陛下不违其言而遂听之,此乃蒙气所以不解,太阳亡色者也。臣去朝稍远,太阳侵色益甚,唯陛下毋难还臣而易逆天意。邪说虽安于人,天气必变,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愿陛下察焉。”房去月余,竟征下狱。
京房到了陕县,又奏上了一封密封的奏章说:“丙戌那天下小雨,丁亥那天阴气离去,但是少阴合力遮住了太阳,戊子那天更厉害了,到这天中的第五十分时,阴气重又兴起。这时陛下您想要正定消息,而那杂卦的同党合力来争,消和息的气不能战胜它们。强弱安危的时候不可以不细察。己丑这天晚上,有暴风,到辛卯那暴风停息,太阳重又被遮住,到癸巳那天,曰月相近,这是邪阴合力而太阳为之所惑的缘故。我以前曾经说过如果九年没有变化,一定会有看不见星的灾异。我愿意推荐任良试行考察官吏政绩的方法,我能够居住在陛下您那儿,那么看不见星的灾异就可以去除。那些人知道这样的话对他们自己不利,而且我是不会被他们蒙蔽的,所以他们说与其使用弟子不如用老师。而如果我做刺史就应该向陛下奏事,所以又说做刺史担心我不能和太守同心,不如让我担任太守,他们就是像这样隔绝我和陛下的。陛下不违背他们的话而听任他们这么做,造就是阴气一直不离开而太阳无光的原因。我离朝廷越远,太阳被蒙蔽就越厉害,希望陛下不要以让我回来为难而轻易违背天意。在人间邪说虽然能够安稳,但天气一定会有变化,所以人可以被欺骗,天是不可以被欺骗的,希望陛下明察。”京房离开一个多月后,终于被投进大牢。
初,淮阳宪王舅张博从房受学,以女妻房。房与相亲,每朝见,辄为博道其语,以为上意欲用房议,而群臣恶其害己,故为众所排。博曰:“淮阳王上亲弟,敏达好政,欲为国忠。今欲令王上书求入朝,得佐助房。”房曰:“得无不可?”博曰:“前楚王朝荐士,何为不可?”房曰:“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君相与合同,巧佞之人也,事县官十余年;及丞相韦侯,皆久亡补于民,可谓亡功矣。此尤不欲行考功者也。淮阳王即朝见,劝上行考功,事善;不然,但言丞相、中书令任事久而不治,可休丞相,以御史大夫郑弘代之,迁中书令置他官,以钩盾令徐立代之,如此,房考功事得施行矣。”博具从房记诸所说灾异事,因令房为淮阳王作求朝奏草,皆持柬与淮阳王。石显微司具知之,以房亲近,未敢言。及房出守郡,显告房与张博通谋,非谤政治,归恶天子,诖误诸侯王,语在《宪王传》。初,房见道幽、厉事,出为御史大夫郑弘言之。房、博皆弃市,弘坐免为庶人。房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死时年四十一。
当初,淮阳宪王的舅舅张博跟着京房学习,把他女儿嫁给京房。京房和张博很要好,每次朝见后,总是把皇上的话告诉张博,以为皇上原本是想要采用京房的意见的,但是群臣害怕这会损害自己的利益,所以京房被众人排挤。张博说:“淮阳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敏捷通达喜欢从政,想要为国尽忠。如今我想请淮阳王上书请求入朝,以辅助您。”京房说:“恐怕不可以吧。”张博说:“以前楚王就曾入朝荐举士人,淮阳王为什么不可以?”京房说:“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充宗互相勾结,他们是奸佞的小人,事奉天子已十多年;还有丞相韦侯,他们都已很久对百姓没有办什么好事,可说是没有功劳了。这些就是尤其不愿实行考察官吏政绩制度的人。淮阳王如果能朝见,劝皇上实行考察官吏的制度,这是最好。如果不行,衹说丞相、中书令做事已很久但却没有治理好,可以罢免现在的丞相,让御史大夫郑弘来代替,让现在的中书令改任另外的官职,用钩盾令徐立代替他,这样,我的考察官吏的建议就可以施行了。”张博完全听从京房所说的各种灾异事,于是让京房为淮阳王作朝见皇上的奏章,将这些都写信给淮阳王。石显暗地裹伺察,这些事都被他知道了,衹是因为京房和皇上比较亲近,所以不敢说。等到京房出任郡守,石显诬告京房和张博合谋,诽谤朝政,说皇上的坏话,连累诸侯王,这些已在《宪王传》中说过了。当初,京房被召见,说幽王厉王之事,出来后曾把这些向御史大夫郑弘说过。京房、张博都在闸市被执行死刑,并被陈尸街头示众,郑弘也受连累而被罢官成为平民。京房本来姓李,后来按照律自己推算改姓京,死的时候才四十一岁。
翼奉字少君,东海下邳人也。治《齐诗》,与萧望之、匡衡同师。三人经术皆明,衡为后进,望之施之政事,而奉惇学不仕,好律历阴阳之占。元帝初即位,诸儒荐之,征待诏宦者署,数言事宴见,天子敬焉。
翼奉字少君,东海下邳人。研究《齐诗》,和萧望之、匡衡师从同一个老师。三个人对经术都很精通,匡衡是后辈,望之把经术应用到政事上,而翼奉勤奋学习不愿做官,喜欢历法阴阳占卜之术。元帝即位不久,许多儒者就推荐他,他被征召在待诏宦者署中,多次上书言事并在皇上闲暇时被召见,天子很尊敬他。
时,平昌侯王临以宣帝外属侍中,称诏欲从奉学其术。奉不肯与言,而上封事曰:“臣闻之于师,治道要务,在知下之邪正。人诚乡正,虽愚为用;若乃怀邪,知益为害。知下之术,在于六情十二律而已。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贪狼,申子主之。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贪狼必待阴贼而后动,阴贼必待贪狼而后用,二阴并行,是以王者忌子卯也。《礼经》避之,《春秋》讳焉。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宽大,已酉主之。二阳并行,是以王者吉午酉也。《诗》曰:‘吉日庚午。’上方之情,乐也;乐行奸邪,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辰未属阴,戌丑属阳,万物各以其类应。今陛下明圣虚静以待物至,万事虽众,何闻而不谕,岂况乎执十二律而御六情!于以知下参实,亦甚优矣,万不失一,自然之道也。乃正月癸未日加申,有暴风从西南来。未主奸邪,申主贪狼,风以大阴下抵建前,是人主左右邪臣之气也。平昌侯比三来见臣,皆以正辰加邪时。辰为客,时为主人。以律知人情,王者之秘道也,愚臣诚不敢以语邪人。”
这时,平昌侯王临凭着是宣帝的外戚为侍中,称诏要跟随翼奉学习经术。翼奉不肯和他说,就上了一封密封的奏章说:“我从老师那儿听说,治道最要紧的在于知道人的正邪。如果那人确实追求品性端正,那么即使那人愚笨也是有用的;如果他怀着奸邪之心,那么他的知识越多,危害也就更大。知人的方法,有六情十二律。北方之情是喜爱;有了喜爱就会贪得无厌像狼一样,申子主持这一方。东方之情是愤怒;有了怒气就会以阴气贼害它物,亥卯主持这一方。贪婪的狼一定要等待阴贼而后才动,阴贼也一定要等待贪婪的狼而后才会作用,这两个阴并行,因此为王的忌讳子卯。《礼经》避开它们,《春秋》也忌讳它们。南方之情是憎恨;有了憎恨就会精专严整,寅午主持遣一方。西方之情是高兴;高兴了就会做事宽大,巳酉主持这一方。这两个阳一齐运行,因此为王的以午酉为吉利。《诗经》中说:‘庚午是吉曰。’上方之情是快乐;有了快乐就会有奸邪之事,辰未主持这一方。下方之情是哀伤;哀伤就会公正,戌丑主持这一方。辰未属于阴,戌丑属于阳,万物都以自己所属的类与之相应。如今陛下圣明谦虚安静以等待事物到来,世事虽多,可没有什么不能被了解的,何况是用十二律来驾驭六情呢!陛下如果能知人并且参考实际来统治,这已经是很好的了,而如果能用自然之道来治理天下,就会万无一失了。在正月的癸未那天加上了申,有暴风雨来自西南面。未主管奸邪,而申主管贪狼,风在大阴底下到了建的前面,这是皇上的身边有邪臣之气。平昌侯连着三次来看我,三次都在正辰那天加上邪时,辰是客,而时是主人。用律来理解人情,这是王者的秘术,我实在不敢将它告诉邪恶之人。”
上以奉为中郎,召问奉:“来者以善日邪时,孰与邪日善时?”奉对曰:“师法用辰不用日。辰为客,时为主人。见于明主,侍者为主人。辰正时邪,见者正,侍者邪;辰邪时正,见者邪,侍者正。忠正之见,侍者虽邪,辰时俱正;大邪之见,侍者虽正,辰时俱邪。即以自知侍者之邪,而时邪辰正,见者反邪;即以自知侍者之正,而时正辰邪,见者反正。辰为常事,时为一行。辰疏而时精,其效同功,必参五观之,然后可知。故曰:察其所繇,省其进退,参之六合五行,则可以见人性,知人情。难用外察,从中甚明,故诗之为学,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兴废。观性以历,观情以律,明主所宜独用,难与二人共也。故曰:‘显诸仁,臧诸用。’露之则不神,独行则自然矣,唯奉能用之,学者莫能行。”
元帝拜翼奉为中郎,有一次召见翼奉并问他说:“来的人在善曰邪时好呢,还是邪曰善时好?”翼奉回答说;“按照老师的方法用辰不用日。辰是客人,时是主人。被圣明的皇帝在内廷接见,侍奉皇帝左右的人就是主人。辰正时邪,那么朝见的人是正直的,侍奉皇帝左右的人是邪的;如果辰邪时正,那么朝见的人是邪的,而侍奉皇帝左右的人是正直的。忠心正直的人去朝见,即使侍奉皇帝左右的人是邪的,仍然辰、时俱正;大邪的人去朝见,那么即使侍奉皇帝左右的人是正直的,辰、时仍然都是邪的。如果已经自己知道侍奉皇帝的人是邪的,那么时是邪的、辰是正的,被接见的人反受邪气所侵;如果已经知道侍奉皇帝左右的人是正直的,那么时是正的辰是邪的,被接见的人也会被正气所染。辰是恒常的状态,而时是一时的状态。辰疏略而时精密,它们的功效是一样的,一定要错综交互着来看,然后才可以知道。所以说:观察它的来源,弄清楚它的经过,参考六合五行,就可以了解人性,知道人情。由外面来观察是困难的,从内部就很清楚了。所以诗歌的学问,顺着情性而已。五性互相不抵触,六情互相更替兴废。以日历来观察五行,以十二律来观察六情,是圣明的君主应该独自使用的,很难与第二人一起使用。所以说:‘表现出仁义,隐藏它的使用。,显露出来就不灵验了,独自使用就自然了,衹有奉能够使用它,学我的人不能够实行。”
是岁,关东大水,郡国十一饥,疫尤甚。上乃下诏江海陂湖园池属少府者以假贫民,勿租税;损大官膳,减乐府员,损苑马,诸官馆稀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少府减食谷马,水衡省食肉兽。明年二月戊午,地震。其夏,刘地人相食。七月己酉,地复震。上曰:“盖闻贤圣在位,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共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大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殿壁木饰,坏败<豸原>道县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厌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地再动,天惟降灾,震惊朕躬。治有大亏,咎至于此。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怀郁悼,未知其序。比年不登,元元因乏,不胜饥寒,以陷刑辟,朕甚闵焉,憯怛于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臧,振救贫民,群司其茂思天地之戒,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各条奏。悉意陈朕过失,靡有所讳。”因赦天下,举直言极谏之士。奉奏封事曰:
这一年,关束发生大水灾,十分之一的郡国发生了饥荒,瘟疫尤其盛行。元帝于是下韶那些属于少府的江海湖泊园林池子用来资助那些贫穷的老百姓,不征收税;减损太官负责供给的御膳,裁减乐府中的成员,减少苑中马匹的数量,皇帝很少临幸的各个宫殿馆合不再修缮;太仆少府减少喂马的谷物,水衡少吃肉类食物。第二年二月戊午那天发生了地震。夏天,齐地发生人吃人的惨剧。七月己酉那天,又发生地震。元帝说:“听说圣贤之君在位,阴阳和谐,风调雨顺,日月光明,星辰安静,百姓安康宁静,老人能够寿终正寝。如今我供奉天地,位在公侯之上,而光明不能俯照,德行不能安绥百姓,灾异并至,连年不息。今年二月戊午那天,在陇西郡发生大地震,使得太上庙殿壁上的木饰掉了下来,毁坏了螈道县城郭中的官府建筑和民屋,砸死了很多人,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之中发生两次地震。上天降下灾祸,我自己感到震惊。治理国家有很大缺陷,以致招来这么多灾难。我整夜战战兢兢,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深怀忧郁哀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几年没有好的收成,平民饥困贫乏,受不了饥饿寒冷,以至于触犯法律受到处罚,我很同情他们,心裹忧伤痛苦。已经下诏让官吏打开仓库,救济贫穷的老百姓。各位官员们也要好好想想天地的告诫,有可以免除减少节省而方便老百姓的,可以上奏给我。尽心指出我的过失,不要有所顾忌。”于是大赦天下,选拔直言敢谏的人。翼奉上奏了一封密封的奏章说:
臣闻之于师曰,天地设位,悬日月,布星辰,分阴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故画州土,建君臣,立律历,陈成败,以视贤者,名之曰经。贤者见经,然后知人道之务,则《诗》、《书》、《易》、《春秋》、《礼》、《乐》是也。《易》有阴阳,《诗》有五际,《春秋》有灾异,皆列终始,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至秦乃不说,伤之以法,是以大道不通,至于灭亡。今陛下明圣,深怀要道,烛临万方,布德流惠,靡有阙遗。罢省不急之用,振救困贫,赋医药,赐棺钱,恩泽甚厚。又举直言,求过失,盛德纯备,天下幸甚。
臣听老师说,天地定位,上悬曰月,布列星辰,划分阴阳,确定四时,排列五行,这些是给圣人看的,如果给一个名称就叫做道。圣人看到了道,然后知道王道的特征,所以划定疆界,建立君臣制度,制定历法,总结成败的经验,以给贤能的人看,给它一个名称叫经。贤能的人看到经,然后知道人道的要务,就是《诗》、《书》、《易》、《春秋》、《礼》、《乐》。《周易》讲究阴阳,《诗经》讲究五际,《春秋》讲究灾异,皆列出结束开始,推求得失,考察天意,用来说明王道的安危。到秦代时,就不喜欢《诗》、《书》等经,用法令来禁毁它们,因此大道不能通畅,终于灭亡。如今陛下圣明,深怀治国要术,照临天下广布德惠,没有遗漏的。废止省掉不急需的费用,赈济救助困乏贫穷的人,给他们安排医生和良药,赐予买棺材的费用,恩德泽惠已经很大了。又推举直言,求人指出自己的过失,德行纯贞完备,天下很幸运啊。
臣奉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犹巢居知风,穴处知雨,亦不足多,适所习耳。臣闻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天变见于星气日蚀,地变见于奇物震动。所以然者,阳用其精,阴用其形,犹人之有五脏六体,五脏象天,六体象地。故脏病则气色发于面,体病则欠申动于貌。今年太阴建于甲戌,律以庚寅初用事,历以甲午从春。历中甲庚,历得参阳,性中仁义,情得公正贞廉,百年之精岁也。正以精岁,本首王位,日临中时接律而地大震,其后连月久阴,虽有大令,犹不能复,阴气盛矣。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明亲亲,必有异姓以明贤贤,此圣王之所以大通天下也。同姓亲而易进,异姓疏而难通,故同姓一,异姓五,乃为平均。今左右亡同姓,独以舅后之家为亲,异姓之臣又疏。二后之党满朝,非特处位,势尤奢僣过度,吕、霍、上官足以卜之,甚非爱人之道,又非后嗣之长策也。阴气之盛,不亦宜乎!
臣奉自己学习《齐诗》,知道五际的要点在于《十月之交》这篇,日食地震的效验就知道得十分清楚了,就好像住在树上对风敏感,住在洞穴中对雨敏感一样,这也并不值得赞美,衹是习惯罢了。我听说人的气在体内逆行,天地就会有感应运动;天的变化表现在星气和日食上,地的变化表现在奇物和地震上。之所以这样,因为阳用它的精,阴用它的形,就好像人有五脏六腑,五脏象天,六腑象地。所以五脏有病气色就会表现在脸上,六腑有病就会表现在打哈欠和伸懒腰等动作上。今年太阴建在甲戌,按律应该在庚寅初行事,按历甲午就立春了。历中的甲庚,按律是三阳,品性仁义,感情能够公正贞廉,是一百年中最好的年头。正因为是好年份,本来是首王之位,但太阳在接近正中间时碰到律而发生大地震,以后连着好几个月一直阴天,虽然有皇上的许多补救措施,但仍然不能恢复,阴气太盛了。古时候朝廷中一定有与皇帝同姓的大臣表示亲近之意,也一定有与皇帝不同姓的大臣表示尊重贤能的人,这是圣明的皇帝之所以能天下大治的原因所在。同姓之人因为与皇帝亲近而容易仕进,异姓之人与皇帝疏远而难以仕进,所以同姓一人,异姓有五人,这就平均了。如今皇上身边没有同姓之人,衹是把太后和皇后的家族当成亲信,异姓的大臣又被疏远。太后和皇后二家的党羽充斥朝廷,不仅身处高位,威势更是奢侈无度,吕、霍、上官的遭遇足以预测他们的下场,这远不是爱护他们的方式,也不是留给后人的长久之策。阴气这么盛行,不也是应该的吗?
臣又闻未央、建章、甘泉宫才人各以百数,皆不得天性。若杜陵园,其已御见者,臣子不敢有言,虽然,太皇太后之事也。及诸侯王园,与其后宫,宜为设员,出其过制者,此损阴气应天救邪之道也。今异至不应,灾将随之。其法大水,极阴生阳,反为大旱,甚则有火灾,春秋宋伯姬是矣。唯陛下财察。
我又听说未央、建章、甘泉宫的才人各有几百个,都不能与皇上有男女之事。像杜陵园,已经被御见的,臣子不敢说什么,即使如此,也是太皇太后的事。至于诸侯王的园林和他们的后宫,最好设定限额,遣出那些超过制度的人,这是消损阴气回应上天治邪的方法。如今怪异的事发生而不改正,灾难就会随之而来。按占验之法逢“大水”时,阴到了极点就会生阳,反会有大旱,甚至有火灾,春秋时宋国的伯姬就是这样。愿陛下裁夺。
明年夏四月乙未,孝武园白鹤馆灾。奉自以为中,上疏曰:“臣前上五际地震之效,曰极阴生阳,恐有火灾。不合明听,未见省答,臣窃内不自信。今白鹤馆以四月乙未,时加于卯,月宿亢灾,与前地震同法。臣奉乃深知道之可信也。不胜拳拳,愿复赐间,卒其终始。”
第二年夏天四月乙未这天,孝武园白鹤馆发生火灾,翼奉自认为被他说中了,就上疏说:“我以前上奏《诗经》、《十月之交》五际关于地震之说,阴到了极点就生出阳,恐怕有火灾。这与完美的德性不相合,也不见回答,我也不敢自以为是。如今白鹤馆在四月乙未这天,时加在卯,月位在亢而发生火灾,和以前的地震是同一个规则。我才深知道应该被相信。实在忍不住恳切忠谨之心,愿陛下能赐予我一段时间以研究透它的来龙去脉。”
上复延问以得失。奉以为祭天地于云阳汾阴,及诸寝庙不以亲疏迭毁,皆烦费,违古制。又宫室苑囿,奢泰难供,以故民困国虚,亡累年之畜。所繇来久,不改其本,难以末正,乃上疏曰:
元帝又向翼奉请教得失之事。翼奉认为在云阳汾阴祭祀天地,以及各个寝庙不因为亲疏而毁掉一部分,都要花费很多,这是违背古代制度的。而且宫室苑囿,奢侈豪华难以供给,搞得百姓穷困国库空虚,失去了这么多年的积蓄。这些由来已久,如果不改变根本,很难使末正常,于是就上疏说:
臣闻昔者盘庚改邑以兴殷道,圣人美之。窃闻汉德隆盛,在于孝文皇帝躬行节俭,外省徭役。其时未有甘泉、建章及上林中诸离宫馆也。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皇、白虎、玉堂、金华之殿,独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耳。孝文欲作一台,度用百金,重民之财,废而不为,其积土基,至今犹存,又下遗诏,不起山坟。故其时天下大和,百姓洽足,德流后嗣。
我听说从前盘庚迁都以复兴殷朝,圣人赞美他。我又听说汉的德业兴隆旺盛,在于孝文皇帝带头节俭,减免徭役。那时没有甘泉、建章以及上林中各个可供皇上随时游处的离宫别馆。未央宫也没有高门、武台、麒麟、凤皇、白虎、玉堂、金华这些宫殿,衹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罢了。孝文想要造一个台,估计要用一百斤黄金,于是乎以民为重,就不再兴建,那个用土砌成的地基,至今还在。他又留下遣诏,不建高大坟墓。所以那时天下安定,百姓和睦富足,德业流传给后世子孙。
如令处于当今,因此制度,必不能成功名。天道有常,王道亡常,亡常者所以应有常也。必有非常之主,然后能立非常之功。臣愿陛下徙都于成周,左据成皋,右阻黾池,前乡崧高,后介大河,建荥阳,扶河东,南北千里以为关,而入敖仓;地方百里者八九,足以自娱;东厌诸侯之权,西远羌胡之难,陛下共已亡为,按成周之居,兼盘庚之德,万岁之后,长为高宗。汉家郊兆寝庙祭祀之礼多不应古,臣奉诚难亶居而改作,故愿陛下迁都正本。众制皆定,亡复缮治宫馆不急之费,岁可余一年之畜。
如果让他处在当今,因袭这种制度,一定不能成就功名。天道常在,王道无常,无常的王道是用来回应常在的天道的。一定要有不同寻常的君主,然后才建立不同寻常的功业。我希望陛下迁都到成周,左面依有成皋,右面可以阻池作为阻隔,前面面向嵩山,后有黄河,营建荣阳,佐助河东,从南到北的千里之地都可以作为关隘,而进入敖仓;方圆百里的地方有八九个,足够用来自娱;向东可以压制诸侯的权力,向西可以远离羌胡的发难,陛下自己庄重无为,定居在成周,兼有盘庚的德业,万年之后,能够长久地成为高宗。汉家郊祀祭坛的界域以及寝庙祭祀的礼节很多与古制不合,我认为如果衹是凭照旧居于长安而进行改革是很困难的,所以希望陛下迁都以正根本。各种制度都制定了,不再有修治宫馆这些不急需的费用,到年底可以多一年的积蓄。
臣闻三代之祖积德以王,然皆不过数百年而绝。周至成王,有上贤之材,因文、武之业,以周、召为辅,有司各敬其事,在位莫非其人。天下甫二世耳,然周公犹作诗、书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书》则曰:“王毋若殷王纣。”其《诗》则曰:“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监于殿,骏命不易。”今汉初取天下,起于丰沛,以兵征伐,德化未洽,后世奢侈,国家之费当数代之用,非直费财,又乃费士。孝武之世,暴骨四夷,不可胜数。有天下虽未久,至于陛下八世九主矣,虽有成王之明,然亡周、召之佐。今东方连年饥馑,加之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地比震动,天气混浊,日光侵夺。繇此言之,执国政者岂可以不怀怵惕而戒万分之一乎!故臣愿陛下因天变而徙都,所谓与天下更始者也。天道终而复始,穷则反本,故能延长而亡穷也。今汉道未终,陛下本而始之,于以永世延祚,不亦优乎!如因丙子之孟夏,顺太阴以东行,到后七年之明岁,必有五年之余蓄,然后大行考室之礼,虽周之隆盛,亡以加此。唯陛下留神,详察万世之策。
我听说三代的先祖积累德性而称王天下,但是都不过几百年就结束了。周到了成王,有最优秀的贤能的人才,依仗文王武王的功业,以周公、召公为辅佐之人,官吏们各自做好他们的本职工作,在职位上的也都是合适的人选。天下刚传了两代,然而周公仍然写诗书深深地告诫成王,担心失去天下。《周书》上说:“大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诗》上说:“殷还没有失去天下时,能够配天而行;应该以殷为戒,知道帝王之业来之不易。”如今汉当初夺取天下时,从丰沛起事,用武力征伐,德业教化没有融洽,后世子孙奢侈挥霍,国家的花费相当于几代的费用,不衹是耗费财力,也耗费人才。孝武帝时,在四夷暴露尸骨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拥有天下虽然还不长久,到陛下也共有八代九个皇帝了,虽然有成王那样的圣明,但是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人的辅佐。如今东方连年闸饥荒,又加上疾病瘟疫,百姓饥馑,甚至人吃人。大地接连震动,天气浑浊,曰光不明。由此说来,国家中执政的人怎么可以不怀着惊惧而警戒那万分之一呢?所以我希望陛下因为天变而迁都,所谓和天下重新开始。天道到了终点又重新开始,到了尽头就返回根本,所以能够延长而没有穷尽。如今汉的气运还没有终结,陛下能够务本而让它重新开始,从而世代相传,不也是很好的吗?如果能乘着丙子的盂夏,顺着太阴而向东行,到以后七年的第二年,一定有五年的积蓄,然后隆重地举 行考室之礼,即使周这样兴隆昌盛,也不会超过这。愿陛下留意,仔细地考虑万世长久之策。
书奏,天子异其意,答曰:“问奉:今园庙有七,云东徙,状何如?”奉对曰“昔成王徙洛,般庚迁殷,其所避就,皆陛下所明知也。非有圣明,不能一变天下之道。臣奉愚戆狂惑,唯陛下裁赦。”
书奏上之后,天子觉得翼奉的意见与众不同,就批答道:“问奉:如今皇帝墓地所在的宗庙有七个,说要向东迁徙,怎么办?”翼奉回答说:“以前成王迁到洛,盘庚迁于殷,其事情的原委,都是陛下清楚知道的。不是有圣明之德,不能改变天下。我刚直愚昧狂妄昏惑,凭陛下裁断赦免。”
其后,贡禹亦言当定迭毁礼,上遂从之。及匡衡为丞相,奏徙南北郊,其议皆自奉发之。
其后,贡禹也说应定下宗庙制度,元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到匡衡做丞相,上奏迁到南北郊,他们的议论都是从翼奉开始发起的。
奉以中郎为博士、谏大夫,年老以寿终。子及孙,皆以学在儒官。
翼奉从中郎做到博士、谏大夫,年老而终。他的儿子和孙子,都凭学问而当上了学官。
李寻字子长,平陵人也。治《尚书》,与张孺、郑宽中同师。宽中等守师法教授,寻独好《洪范》灾异,又学天文月令阴阳。事丞相翟方进,方进亦善为星历,除寻为吏,数为翟侯言事。帝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厚遇寻。是时多灾异,根辅政,数虚己问寻。寻见汉家有中衰厄会之象,其意以为且有洪水为灾,乃说根曰:
李寻字子长,平陵人。研究《尚书》,和张孺、郑宽中同一个老师。宽中等人遵守师法教授门徒,惟独李寻喜欢《洪范》灾异之说,又学习天文月令和阴阳。事奉丞相翟方进,方进也擅长研究星历,任命李寻担任吏,李寻几次对翟侯谈论政事。皇上的舅舅曲阳侯王根做丁大司马骠骑将军,对李寻很好。这时灾异很多,王根辅助朝政,几次虚心向李寻请教。李寻看到漠家有中衰困厄交会之象,认为将会有洪水为灾,就劝说王根道:
《书》云“天聪明”,盖言紫宫极枢,通位帝纪,太微四门,广开大道,五经六纬,尊术显士,翼张舒布,烛临四海,少微处士,为比为辅,故次帝廷,女宫在后。圣人承天,贤贤易色,取法于此。天官上相上将,皆颛面正朝,忧责甚重,要在得人。得人之效,成败之机,不可不勉也。昔秦穆公说諓々之言,任仡仡之勇,身受大辱,社稷几亡。悔过自责,思惟黄发,任用百里奚,卒伯西域,德列王道。二者祸福如此,可不慎哉!
《书》上说“天聪明”,是说紫宫中的北极星在迥转,它与天帝是通为一体的,太微有四门,广开大路,五经和六纬,尊重经术,使士显贵,翼张漫布,普照四海,少微主管未仕或不仕的士人,是太微的辅佐。所以皇帝宫廷的次序,女子之宫在后。圣人秉承天意,尊贤轻色,就是取法于此。天宫中的上相上将都是专管一面而正确处理天朝之事,忧虑和责任都很重大,关键在于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得人的功效如何是成败的关键,不可以不勉励呀。从前秦穆公爱听巧言善辩,任用勇壮之士,而自己受到很大的耻辱,国家也几乎灭亡。悔过自责,想想衹有老人,于是任用百里奚,终于在西边称伯,德业也被列在王道。二者祸福相差造么大,可以不谨慎吗?
夫士者,国家之大宝,功名之本也。将军一门九候,二十朱轮,汉兴以来,臣子贵盛,未尝至此。夫物盛必衰,自然之理,唯有贤友强辅,庶几可以保身命,全子孙,安国家。
人才是国家的宝贝,是成就功名的根本。将军您一门当中有九人封侯,二十人成为高官,汉朝以来,臣子尊贵兴盛,还没有到这样的。事物盛极必衰,这是自然的道理,衹有有了贤者相助强者相辅,才可以保全陆命、保全子孙,使国家安宁。
《书》曰:“历象日月星辰”,此言仰视天文,俯察地理,观日月消息,侯星辰行伍,揆山川变动,参人民谣俗,以制法度,考祸福。举措悖逆,咎败将至,征兆为之先见。明君恐惧修正,侧身博问,转祸为福;不可救者,即蓄备以待之,故社稷亡忧。
《尚书》说“历象曰月星辰”,这是说可以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曰月的运行,望星辰的排列,度量山的变动,考察民谣民俗,用来制定法度,考求祸福。实行政策如果违背这些,灾祸就会降临,相应的征兆会预先出现,圣明的君主发现征兆就恐惧而改正过失,侧身倾听,广泛求问,转祸为福;不可以拯救的,就积蓄储备以等待,所以社稷就没有忧虑了。
窃见往者赤黄四塞,地气大发,动土竭民,天下扰乱之征也。彗星争明,庶雄为桀,大寇之引也。此二者已颇效矣。城中讹言大水,奔走上城,朝廷惊骇,女孽入宫,此独未效。间者重以水泉涌溢,旁宫阙仍出。月、太白入东井,犯积水,缺天渊。日数湛于极阳之色。羽气乘宫,起风积云。又错以山崩地动,河不用其道。盛冬雷电,潜龙为孽。继以陨星流彗,维、填上见,日蚀有背乡。此亦高下易居,洪水之征也。不忧不改,洪水乃欲荡涤,流彗乃欲扫除;改之,则有年亡期。故属者颇有变改,小贬邪猾,日月光精,时雨气应,此皇天右汉亡已也,何况致大改之!
我看到以前到处都是赤气黄气,地气很厉害地发作,震动土地耗尽民力,这是天下大乱的征兆。彗星与曰月争明,平民成为英雄豪杰,这是大乱的开始。这两点已经很有效验了。城中又讹传要发大水,人们都跑到城墙上,朝廷惊骇,女孽进入宫中,这还没有应验。这期间地下水大量涌出,附近的宫殿也频频出水。月亮、太白进入东井,冒犯了积水,擦过天渊。太阳屡次沉没在极阳之色当中,羽气乘到了宫的上面,大风起来云 层积厚。又夹杂有山崩地震,黄河也改道了。隆冬时打雷闪电,潜伏着的龙作怪。接着又出现陨石和彗星,维、填这样的妖星也在上空出现了。日食有不同的方位。这也是高和下要交换地位,发生洪水的征兆。如果不因此而忧虑改变,那么洪水就将冲垮一切,彗星将要为害,如果有改变,就能禳除灾异。所以最近颇有一些变革,贬低邪猾之人,曰月大放光明,雨下得及时天气也来帮助,这是上天保佑漠不灭亡,何况进行大改革呢!
宜急博求幽隐,拔擢天士,任以大职。诸阘茸佞谄,抱虚求进,乃用残贼酷虐闻者,若此之徒,皆嫉善憎忠,坏天文,败地理,涌跃邪阴,湛溺太阳,为主结怨于民,宜以时废退,不当得居位。诚必行之,凶灾销灭,子孙之福不旋日而至。政治感阴阳,犹铁炭之低卬,见效可信者也。及诸蓄水连泉,务通利之。修旧堤防,省池泽税,以助损邪阴之盛。案行事,考变易,讹言之效,未尝不至。请征韩放,掾周敞、王望可与图之。
应该急切地广泛征求幽隐之士,而且选拔破格提升懂得天道的人,使他们担任重要的职位,那些卑贱奸佞谄媚的人,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以及用残酷的手段迫害虐待别人的人,像这些人,都是妒嫉善行憎恨忠良,败坏天象,破坏地理,争着涌入邪阴,而使太阳沉溺,让君主与百姓结下怨恨,应该这时把他们废掉辞退,不能占居官位。如果真的能这么做,凶灾就会消失,子孙的福佑不几时就能到来。政事与阴阳感应,就好像铁和炭的一低一高,效果是可以被相信的。那些蓄水池和连着的水源,务必疏通利导。修理旧的堤防,免去池泽的税收,以此来消耗邪阴的盛行。查考做的事,考求变化,讹传不卜定就不会应验。请征用韩放,掾用周 敞、王望,可以与他们一起谋划事情。
相于是荐寻。哀帝初即位,召寻待诏黄门,使侍中卫尉傅喜问寻曰:“间者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行,灾异仍重,极言毋有所讳。”寻对曰:
王根于是推荐李寻。哀帝即位不久,召李寻为待诏黄门,派侍中卫尉傅喜问李寻说:“前些时候地震水涌,日月不按常规运行,星辰紊乱,灾异频频发生,愿您畅所欲言,不要有所顾忌。”李寻回答说:
陛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惧变异,不忘疏贱之臣,幸使重臣临问,愚臣不足以奉明诏。窃见陛下新即位,开大明,除忌讳,博延名士,靡不并进。臣寻位卑术浅,过随众贤待诏,食太官,衣御府,久污玉堂之署。比得召见,亡以自效。复特见延问至诚,自以逢不世出之命,愿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几万分有一可采。唯弃须臾之间,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经》,揆之圣意,以参天心。夫变异之来,各应象而至,臣谨条陈所闻。
陛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警惕灾变异常之事,不忘记离得很远和地位卑贱的臣子,派遣重臣来询问我,我不足以接奉圣明的诏书。我看到陛下M9即位,就广开言路,免除忌讳,博求名士,无不并进。我地位卑微道术浅薄,却很不好意思地能与众多的贤人一起待诏黄门,吃太官做的饭菜,穿御府做的衣服,长久地在玉堂官署中。等到得到召见,自己却没有什么可效劳。又特别召见我,请教问题实在真诚,我自己认为碰到了不世出的君主的命令,希望能竭尽我的心力,不敢有所逃避,也许其中有万分之一可以被采纳吧。希望您能给出一点时间,听听我的没有见识的胡说八道,参考天象地理,用《五经》核查,测度圣意,以知道天意。灾变异事发生,是各自应验征兆而出现的,我这裹恭谨地呈上我所知道的。
《易》曰:“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夫日者,众阳之长,辉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故日将旦,清风发,群阴伏,君以临朝,不牵于色。日初出,炎以阳,君登朝,佞不行,忠直进,不蔽障。日中辉光,君德盛明,大臣奉公。日将入,专以一,君就房,有常节。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暗昧亡光。各有云为: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阴云邪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日出后,为近臣乱政;日中,为大臣欺诬;日且入,为妻妾役使所营。间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蜺数作。本起于晨,相连至昏,其日出后至日中间差愈。小臣不知内事,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伤嗣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执乾刚之德,强志守度,毋听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母甘言悲辞之托,断而勿听。勉强大谊,绝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则星辰放宽。阳不能制阴,阴桀得作。间者太白正昼经天。宜隆德克躬,以执不轨。
《易》上说:“悬象着明,莫大乎曰月。”太阳是众阳之首,阳光所照,万里同辉,是人君的象征。所以曰将要升出时,清风吹起,群阴躲避,人君临朝,不被美色牵累。日出时,炎热如火,人君登朝,奸佞不能出行,忠直之人进奏,不被障碍蒙蔽。曰到了中天光辉灿烂,人君德业盛明,大臣奉公守法。曰将要下山,单纯专一,人君入椒房,不失常礼。如果人君不修习大道,那么曰就会失去法度,暗淡而无光。各有感应表现。当日从东方兴起初升时,阴云邪气也起来了,根据占验常法知道这是君王受妻妾请托,有所畏难之象;日出之后,如发生上述异象,则知其近臣扰乱朝政;曰到当中,如发生上述异象,则知其为大臣欺诬;日将要下山时,被妻妾奴仆所纠缠。近来日尤其不光明,它的光明被侵夺失去了亮色,邪气珥霓几次出现,本来自晨起身,相连一直到黄昏,日出之后到曰在当中这中间差别较大。我不知道朝廷内的事,但私下裹用日来看陛下的志气和节操,日M0出就有些衰弱的现象比较多。造就会有过错,恐怕有因为持守正道而敢于直言进谏得罪皇上的事,以致伤害他的后嗣子孙,不可以不谨慎啊。希望陛下能坚持干刚的德性,用坚强的意志遵守法度,不要听从女子的请求和奸臣的话。那些守卫之臣和乳母的美言悲哀之辞,断绝而不要听。尽力去做最应该做的事,不要去做小仁小义的事;实在不得已,可以赐给他们一些钱财货物,不可以私下赐给他们官位,这些真正是上天的禁令啊。曰失去了它的光,星辰就放任自流。阳不能制阴,阴中的杰出者就能兴起。这期间太白正定白昼而统治天。应该使德业隆盛而自己努力,以驾驭不合法度之人。
臣闻月者,众阴之长,销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朔晦正终始,弦为绳墨,望成君德,春夏南,秋冬北。间者,月数以春夏与日同道,过轩辕上后受气,入太微帝廷扬光辉,犯上将近臣,列星皆失色,厌厌如灭,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阴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屋大柱小,可为寒心。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强所恶,以崇社稷,尊强本朝。
我听说月是众阴之首,消长盈缺,百里之内数度相同,千里立其影,万里连纪,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朔晦确定一个月的始终,月半圆是作为规矩和法度,月圆就成就君王的德性,春天夏天在南边,秋冬在北边。近来,月亮几次在春夏和太阳在同一条轨迹上,经过轩辕上后星宿时受气所染,进入太微皇帝宫廷发扬光辉,冒犯上将和近臣,各星都暗淡,蔫蔫地好像要熄灭了,这是皇帝母后参与政事扰乱朝政,阴阳两者都受损伤,两者不融洽。外臣我不知道朝廷中的事,但我相信天象就是这样的,近臣已经不能够依仗了。屋子很大梁柱却很细,令人担心。希望陛下亲自征求贤能的人,不要因为讨厌而不用他,以国家为重,使本朝尊贵强大。
臣闻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应王者号令为之节度。岁星主岁事,为统首,号令所纪,今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为,未得其节也。又填星不避岁星者,后帝共政,相留于奎、娄,当以义断之。荧惑往来亡常,周历两宫,作态低卬,入天门,上明堂,贯尾乱宫。太白发越犯库,兵寇之应也。贯黄龙,入帝庭,当门而出,随荧惑入天门,至房而分,欲与荧惑为患,不敢当明堂之精。此陛下神灵,故祸乱不成也。荧惑厥弛,佞巧依势,微言毁誉,进类蔽善。太白出端门,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不以时解,其忧凶。填、岁相守,又主内乱。宜察萧墙之内,毋急亲疏之微,诛放佞人,防绝萌牙,以荡涤浊濊,消散积恶,毋使得成祸乱。辰星主正四时,当效于四仲;四时失序,则辰星作异。今出于岁首之孟,天所以谴告陛下也。政急则出早,政缓则出晚,政绝不行则伏不见而为彗茀。四孟皆出,为易王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讳。今幸独出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笃右陛下也,宜深自改。
我听说金、木、水、火、土五星是五行的精华,五帝和司命神回应王者的号令并进行节制调度。岁星主管一年的事,是统领,是王者的号令所依据的准绳,如今失去节度而十分盛行,这表明人君想要有所作为,在l没有得到节制。而且镇星不避开岁星,这表明帝、后共同执政,互相滞留在奎、娄,应当以义来决断。荧惑来去没有一定的规律,经历紫微和太微两宫,故意作势高低起伏,进入天门,登上明堂,贯穿尾而扰乱后宫。太白速度很快冒犯了奎,这是兵灾之象。大白通贯黄龙,进入帝庭,遇到门就出来,跟随荧惑进入天门,到了房就分开,想要和荧惑一起作乱,终于不敢抵挡明堂的精气。这是因为陛下神明,所以祸乱没有形成。荧惑动摇,佞巧之人依势,密谋诽谤善行而称誉恶行,大进其同党而排斥贤良。太白从太微正南门出来,这表明有臣下犯上的事。荧惑进入营室,太白进入房星,如果不及时解开,恐怕有凶灾。填、岁相守,又会有内乱。应该注意内部潜在的祸害,不要疏忽亲疏之间的小事,诛杀流放奸佞之人,预防杜绝事情的萌芽,从而洗尽污秽,消除积累的恶行,不要让它成为祸乱。辰星主管正定四时,应当在四仲上得到应验;四时失去了次序,那么辰星就会作怪。如今出于一年之首的孟,就是上天用来告诫陛下的。政令紧急就出得早,政令宽缓就出得晚,政令不行就隐藏不出现而成为彗星。四孟都出来,就会改变王命;四季都出来,是占星家非常忌讳的。如今幸运的是衹出来了寅孟之月,这大概是皇天厚佑陛下的结果,应该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
治国故不可以戚戚,欲速则不达。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加以号令不顺四时,既往不咎,来事之师也。间者春三月治大狱,时贼阴立逆,恐岁小收;季夏举兵法,时寒气应,恐后有霜雹之灾;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湿奥,恐后有雷雹之变。夫以喜怒赏罚,而不顾时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善言天者,必有效于人。设上农夫而欲冬田,肉袒深耕,汗出种之,然犹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书》曰:“敬授民时。”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阴阳,敬四时,严月令。顺之以善政,则和气可立致,犹枹鼓之相应也。今朝廷忽于时月之令,诸侍中、尚书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设群下请事;若陛下出令有谬于时者,当知争之,以顺时气。
治国不可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经典上说:“三年考察官吏政绩,三次考察之后,决定官吏降职还是升职。”加上号令不顺应四时,对以往的过错不再责备追究,它们是以后做事的借鉴。以前春天三月时治理大的讼案,当时贼阴起来阻隔,恐怕会减少一年的收成;夏末举兵,当时天气寒冷与之相应,恐怕以后会有霜雹之灾;秋月裹实行封爵,那个月裹土气温湿,恐怕以后会有雷雹的灾变。根据喜怒来实行赏罚,却不顾时节的禁令,虽然有尧舜的心,仍然不能使天下和畅。善于论说天的人,一定对人们有益处。假设一个优秀的农民却想在冬天种田,袒着胸精耕细作,汗流浃背地种着,然而仍然不能使庄稼生长,这不是人的心意不到,而是由于不得天时啊。《易》说:“时候到了该停止时就停止,时候到了该进行时就进行,动静不违背天时,这样做前途很光明。”《书》说: “恭敬地授给老百姓四时之命。”所以古代的王者,尊崇天地,重视阴阳,敬重四时,严守月令。顺从时令再加上良好的统治,和畅之气就可以立刻获得,就好像抱鼓那样互相应和。如今朝廷在时令月令上有疏忽,各个侍中尚书以及皇上亲近之臣都应该通晓知道月令的意思,设立臣下请事的制度;如果陛下发出诏令有违背时令的,应当有臣下知道并进谏,从而能顺从时令和节气。
臣闻五行以水为本,其星玄武婺女,天地所纪,终始所生。水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偏党失纲,则踊溢为败。《书》云“水曰润下”,阴动而卑,不失其道。天下有道,则河出图,洛出书,故河、洛决溢,所为最大。今汝、颍畎澮皆川水漂踊,与雨水并为民害,此《诗》所谓“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者也。其咎在于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留意诗人之言,少抑外亲大臣。
我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它的星是玄武的婺女星,它是天地的法度,是阴阳终始所生发的地方。水性平,如王道公正圣明,那么百川就会理顺,经络通畅;如果王道偏爱私党失去纲纪,那么水就会涌出而为灾。《书》说“水能够润下”,阴动而地位卑微,但不迷失其道。天下如果有道,黄河就会出《河图》,洛水就会出《洛书》,如果天下无道,河、洛就会决溢,所以河、洛所做的是最大的。如今汝水水系、颖水水系都水流汹涌,和雨水一起成为老百姓的祸害,造就是《诗》上说的“闪光的雷电,不安宁也不和善,百川沸腾”啊。过错在于我们有皇甫卿士这类人。希望陛下留意讲诗的人的话,稍微抑制外戚大臣。
臣闻地道柔静,阴之常义也。地有上、中、下:其上位震,应妃、后不顺;中位应大臣作乱;下位应庶民离畔。震或于其国,国君之咎也。四方中央连国历州俱动者,其异最大。间者关东地数震,五星作异,亦未大逆,宜务崇阳抑阴,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绝私路,拔进英隽,退不任职,以强本朝。夫本强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往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弘等不足言也。弘,汉之名相,于今亡比,而尚见轻,何况亡弘之属乎?故曰朝廷亡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天下未闻陛下奇策固守之臣也。语曰,何以知朝廷之衰?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故世陵夷。
我听说地道柔和宁静,这是阴的常义常理。地有上中下之分,它的上位震动,对应后妃不顺从,中位震动,对应大臣作乱,下位震动,对应百姓背叛。如果国都地震,那就是该国国君的过错。四方中央连绵诸国家以及各州都震动起来,这个灾异是最大的。以前关东几次发生地震,五星也作怪,终究还没有大碍,应该努力崇尚阳抑制阴,以弥补过错;坚定志向建立威,杜绝私路,选拔任用英才,斥退不称职的官吏,从而使本朝强大。如果根本强大那么精神就会去折挫冲突危害,如果根本衰弱就会招致灾殃和祸害,被邪恶欺凌。听说从前淮南王谋反时,他难以对付的,衹有汲黯,认为公孙弘等人不值一提。公孙弘,是汉的名相,到今天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尚且显得力量轻微,何况连公孙弘这样的人都没有呢?所以说朝廷上没有贤人就会被作贼为乱之人所轻视,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天下人没有听说陛下有用奇策来守国之人。有人问,怎么知道朝廷的衰弱?每个人都自己认为自己很贤能,不向贤达之人请教,所以世道颓靡。
马不伏历,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众,曾亡柱干之固守闻于四境,殆闻之不广,取之不明,劝之不笃,传曰:“士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中人皆可使为君子。诏书进贤良,赦小过,无求备,以博聚英隽。如近世贡禹,以言事忠切蒙尊荣,当此之时,士厉身立名者多。禹死之后,日日以衰。及京兆尹王章坐言事诛灭,智者结舌,邪伪并兴,外戚颛命,君臣隔塞,至绝继嗣,女宫作乱。此行事之败,诚可畏而悲也。
马如果不吃草,就不可以行路;人如果平时不看重知识分子,就不可以使国家强盛。《诗》说“因为有众多的贤士啊,文王得以安享天下”,孔子说“衹有十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这些都是实话呀。陛下拥有天下这么广大的领土,怎么会没有栋梁之材可以固守四境呢?原因大概在于人才仕进之路开得不广,选拔任用不明,勉励又不笃厚。传上说:“好的土质善于养育禾苗,圣明的君主善于供养人才。”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让他们成为君子。陛下应下诏书选拔贤良,赦免小的过错,不要求全责备,从而广聚英才。如近世的贡禹,因为论事恳切而得到了尊荣,于是这时士人中磨砺自身成就功名的人就有了很多。贡禹死后,就一天天不振了。等到京兆尹王章牵涉议论国事犯罪被诛灭族时,明白的人都结舌不再有言论,所以邪佞奸伪的风气并兴,外戚党徒专权,君臣相互隔绝,直到断了子嗣,终于京城发生趟飞燕姊妹之乱。这件事的失败,实在是可畏可悲。
本在积任母后之家,非一日之渐,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先帝大圣,深见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统,欲矫正之也。宜少抑外亲,选练左右,举有德行道术通明之士充备天官,然后可以辅圣德,保帝位,承大宗。下至郎吏从官,行能亡以异,又不通一艺,及博士无文雅者,宜皆使就南亩,以视天下,明朝廷皆贤材君子,于以重朝尊君,灭凶致安,此其本也。臣自知所言害身,不辟死亡之诛,唯财留神,反复复愚臣之言。
根本在于长久放任母亲和皇后之家,这不是一天形成的,过去的事就算了,但将来的事可还要慎重。先帝很圣明,深知天意十分明白,让陛下继承天统,是想要矫正它啊。应该稍微抑制一下外戚,选拔训练左右亲近之人,任用有德行道术的通达之士来充任百官,这样才可以辅佐圣德,永保帝位,继承大宗。下面的郎吏从官,做事没有特别之处,又不通一经的,以及博士中没有文才的,应该都遣归,让他们从事农业,以此昭示天下,表明朝廷上都是贤人君子,从而让百姓重视朝廷尊崇国君,消灭凶灾安宁祥和,这是根本啊。我自己知道我所说的对自己很有害,但我仍然冒死进言,希望您能听进我的意见,反复考虑一下我的话。
是时,哀帝初立,成帝外家王氏未甚抑黜,而帝外家丁、傅新贵,祖母傅太后尤骄恣,欲称尊号。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执政谏争,久之,上不得已,遂免光、丹而尊傅太后。语在《丹传》。上虽不从寻言,然采其语,每有非常,辄问寻。寻对屡中,迁黄门侍郎。以寻言且有水灾,故拜寻为骑都尉,使护河堤。
这时哀帝刚刚即位,成帝外戚王氏还没有被废黜,而哀帝的外戚丁、傅又刚尊贵起来,祖母傅太后尤其骄纵,想要自称尊号。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执政,极力劝谏,过了很久,皇上不得已罢免了孔光、师丹而尊奉傅太后。这件事记在《师丹传》。皇上虽然没有按照李寻的话去做,但采纳了他的话,每当遇到特别的事,就会去询问李寻。李寻的回答屡次被应验,升任黄门侍郎。根据李寻的话将会有水灾,所以拜李寻为骑都尉,让他守护河堤。
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诈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以言“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于天,天帝使真人赤精子,下教我此道。”忠可以教重平夏贺良、容丘丁广世、东郡郭昌等,中垒校尉刘向奏忠可假鬼神罔上惑众,下狱治服,未断病死。贺良等坐挟学忠可书以不敬论,后贺良等复私以相教。哀帝初立,司隶校尉解光亦以明经通灾异得幸,白贺良等所挟忠可书。事下奉车都尉刘歆,歆以为不合《五经》,不可施行。而李寻亦好之。光曰:“前歆父向奏忠可下狱,歆安肯通此道?”时,郭昌为长安令,劝寻宜助贺良等。寻遂白贺良等皆待诏黄门,数诏见,陈说:“汉历中衰,当更受命。成帝不应天命,故绝嗣。今陛下久疾,变异屡数,天所以谴告人也。宜急改元易号,乃得延年益寿,皇子生,灾异息矣。得道不得行,咎殃且亡,不有洪水将出,灾火且起,涤荡民人。”
当初,成帝时,齐地人甘忠可伪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家正逢天地的末日,应当重新受命于天,天帝派真人赤精于,下天界来教我逭一道术。”忠可因此教授重平夏贺良、容丘丁广世、东郡郭昌等人,中垒校尉刘向上奏忠可假藉鬼神欺君罔上迷惑众人,于是被投入监狱定为死罪,还未执行时就病死了。贺良等人也受连累,因为学习忠可书而以不敬罪论处,后来贺良等人重又私下里互相讨论讲授。哀帝刚即位,司隶校尉解光也因为精通经术通晓灾异之事而得到宠幸,上书说贺良等人还藏着忠可书。这件事下达奉车都尉刘歆那里,刘歆认为不合《五经》,不可以施行。而李寻也喜好这些。解光说: “以前刘歆的父亲刘向上书使忠可下狱,刘歆怎么肯给他们开这个方便呢?”当时郭昌是长安的县令,劝李寻也帮助贺良等人。李寻于是上书让贺良等人都待韶黄门,几次被召见,陈说“漠的命运中衰,应当重新受命。成帝不合天命,所以绝后。如今陛下已长久地生病,变故灾异也很频繁,这是天在告诫人们啊。应该马上改元易号,才能够延年益寿,皇子一出生,灾异就平息了。知道道而不能实行,一定有殃咎,将会灭亡,不然洪水就将来临,火灾等灾难也将发生,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哀帝久寝疾,几其有益,遂从贺良等议。于是诏制丞相御史:“盖闻《尚书》‘五曰考终命’,言大运一终,更纪天元人元,考文正理,推历定纪,数如甲子也。朕以眇身入继太祖,承皇天,总百僚,子元元,未有应天心之效。即位出入三年,灾变数降,日月失度,星辰错谬,高下贸易,大异连仍,盗贼并起。朕甚俱焉,战战兢兢,唯恐陵夷。惟汉兴至今二百载,历纪开元,皇天降非材之右,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受天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哀帝长期卧病在床,希望它真的有益处,于是听从了贺良等人的议论。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听说《尚书》中有句话‘五日考终命,,这是说天命大运一旦终了,就要重新记载天地之始和人世之始,考之以文献而正之以事理,推求历法制定纪元,其规律就好像六十甲子。朕以微渺之身继承了太祖的大业,承奉皇天之命,统领王侯公卿,抚育黎明百姓,却没有得到顺应天心的效验。即位将近三年,灾异变故多次降临,曰月失去常规,星辰运行紊乱,山崩而水枯竭,大的灾异频频发生,盗贼纷起。朕很是忧惧,战战兢兢,惟恐国家渐渐衰弱灭亡。想到汉从兴起到今天已有二百年,享国之运重新开始,皇天降恩保佑不才我,国家又重新获得承受天命的符瑞,朕虽然没有圣德,怎么敢不顺应接受天之大命。一定和天下臣民一起除旧布新。兹命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作为太初元年,朕的号是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壶刻度共分为一百二十度。宣告天下,让大家都清楚知道。”
后月余,上疾自若。贺良等复欲妄变政事,大臣争以为不可许。贺良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以解光、李寻辅政。上以其言亡验,遂下贺良等吏,而下诏曰:“朕获保宗庙,为政不德,变异屡仍,恐惧战栗,未知所繇。待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信道不笃,过听其言,几为百姓获福。卒无嘉应,久旱为灾。以问贺良等,对当复改制度,皆背经谊,违圣制,不合时宜。夫过而不改,是为过矣。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它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穷竟。”皆下狱,光禄勋平当、光禄大夫毛莫如与御史中丞、廷尉杂治,当贺良等执左道,乱朝政,倾覆国家,诬罔主上,不道。贺良等皆伏诛。寻及解光减死一等,徙敦煌郡。
这以后过了一个多月,皇上卧病如故。贺良等人又想乱改政事,大臣们向皇上谏静认为不能允许。贺良等人上奏说大臣们都不知道天命,应当斥退丞相御史,用解光、李寻来辅政。皇上因为他们以前所说的话没有效验,便把贺良等人交给执法官吏,下诏书说:“朕能继位保守宗庙,但为政不善,灾异频频发生,我忧惧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待诏贺良等人建议说改元易号,增加漏壶刻度,可以使国家长久安定。朕对圣人之道信之不笃,误听了他们的话,期望为百姓求得福佑。但是终于没有好的效验,长久干旱成灾。以此质问贺良等人,回答说应当再改制度,所言都背离经义,违背圣人的制度,不合时宜。犯了过错又不肯改正,才是真正的过错。六月甲子日所下的诏书除了大赦天下令以外其他各项都废除。贺良等人离经叛道,妖言惑众,其作奸犯科之事要彻底追究。”他们都被关进了监狱,光禄勋平当、光禄大夫毛莫如和御史中丞、廷尉共同审理此案,判决贺良等人使用邪门歪道,扰乱朝政,颠覆国家,欺君罔上,大逆不道。贺良等人都被杀了。李寻和解光罪减一等,流放到敦煌郡。
赞曰:幽赞神明,通合天人之道者,莫著乎《易》、《春秋》。然子赣犹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已矣。汉兴,推阴阳言灾异者,孝武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则眭孟、夏侯胜;元、成则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则李寻、田终术。此其纳说时君著明者也。察其所言,仿佛一端。假经设谊,依托象类,或不免乎“亿则屡中”。仲舒下吏,夏侯囚执,眭孟诛戮,李寻流放,此学者之大戒也。京房区区,不量浅深,危言刺讥,枢怨强臣,罪辜不旋踵,亦不密以失身,悲夫!
赞曰:能够深刻阐明神祇灵异,贯通天人之道的,当首推《周易》、《春秋》。然而子贡还是说:“夫子的文章我们能够听到,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我们却听不到”。汉建立以来推究阴阳谈论灾异的人,孝武帝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帝时则有眭孟、夏侯胜,元、成帝时则有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帝时则有李寻、田终术。这是其中其说被当时君主采纳的一些著名人物。考察他们所讲的那一套,仿佛如出一辙。假藉经书,依托天象异常附会政事得失,有时也不免“猜度屡中”。仲舒曾入狱吏之手,夏侯被关进监狱,眭孟惨遭杀戮,李寻被流放,这些都是学者要引为大戒的。京房以小小郎官,不顾深浅安危,直言讽刺时政,得罪当权奸臣,杀身之祸固然迅速降临,也是由于他说话不周密而致惨死,真是可悲啊!
◎ 赵尹韩张两王传【回目录】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也,故属河间。少为郡吏、州从事,以廉洁通敏下士为名。举茂材,平准令。察廉为阳翟令。以治行尤异,迁京辅都尉,守京兆尹。会昭帝崩,而新丰杜建为京兆掾,护作平陵方上。建素豪侠,宾客为奸利,广汉闻之,先风告。建不改,于是收案致法。中贵人豪长者为请无不至,终无所听。宗族宾客谋欲篡取,广汉尽知其计议主名起居,使吏告曰:“若计如此,且并灭家。”令数吏将建弃市,莫敢近者。京师称之。
赵广汉字子都,是涿郡蠡吾县人,蠡吾县原属河间国。他年轻时做郡吏、州从事,因廉洁奉公、通达明敏礼贤下士而很有名气。被推举为茂材,做了管理市场物价的平准令。经过考核被任命为阳翟令。因为治理政务的成绩特别与众不同,升任京辅都尉,代理京兆尹。正值昭帝去世,而新丰杜建任京兆掾,负责修建昭帝坟墓。杜建素来豪侠,他的宾客从中非法谋利,广汉听说这事,事先婉转劝告他。杜建不改,于是收案致于罪罚之法。许多有权势者和宦官都替他求情,广汉终于没有听从。宗族和宾客谋划要劫持杜建,广汉获知了他们全部的计议和主谋的名字居所,派吏卒告诉他们说:“如果这样谋划,将会并灭全家。”命令众吏卒将杜建在闹市处以极刑,没有人敢走近他。京师裹都称颂他。
是时,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废王,尊立宣帝。广汉以与议定策,赐爵关内侯。迁颍川太守。郡大姓原、褚宗族横恣,宾客犯为盗贼,前二千石莫能禽制。广汉既至数月,诛原、褚首恶,郡中震栗。
那时,昌邑王刘贺应召来京即帝位,他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同废掉了昌邑王,立了宣帝。广汉因为参与了商议定立策略,赐爵为关内侯。广汉迁任颖川太守。郡中大姓原、褚二族横行无忌,宾客犯法为盗贼,前任的二千石官吏没有人能够擒拿制服他们的。广汉到了以后几个月,就诛杀了原、褚为首的恶人,郡中人都震惊恐惧。
先是,颍川豪杰大姓相与为婚姻,吏俗朋党。广汉患之,厉使其中可用者受记,出有案问,既得罪名,行法罚之,广汉故漏泄其语,令相怨咎。又教吏为缿筩,及得投书,削其主名,而托以为豪桀大姓子弟所言。其后强宗大族家家结为仇雠,奸党散落,风俗大改。吏民相告讦,广汉得以为耳目,盗贼以故不发,发又辄得。一切治理,威名流闻,及匈奴降者言匈奴中皆闻广汉。
最初,颖川豪杰大姓相互缔结婚姻,官府和民间勾结成党。广汉很忧虑这件事,就奖励其中可用的人,让他们事先知道控告书的内容,有案件进行审问,已经获得了罪名,就依据法律来惩罚他们,广汉故意泄露他们的话,使他们互相埋怨。他又让吏卒做了告密桶,等到收到了投书,就削去告密者的名字,而假托豪杰大姓子弟所说。从那以后强宗大族家家结成了仇人,奸党也分散败落了,风俗大大改观。吏卒和百姓都来控告揭发,广汉能够把他们当作耳目,盗贼因此不能作案,作案了就会被捕获。一切都得到了治理,广汉的威名广为流传,以至于投降的匈奴人说匈奴中都听说过广汉。
本始二年,汉发五将军击匈奴,征遣广汉以太守将兵,属蒲类将军赵充国。从军还,复用守京兆尹,满岁为真。
本始二年,朝廷派遣五将军攻打匈奴,征用广汉以太守的身份领兵,隶属蒲类将军赵充国。从军回来后,仍代理京兆尹,一年后实授京兆尹。
广汉为二千石,以和颜接士,其尉荐待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曰:“某掾卿所为,非二千石所及。”行之发于至诚。吏见者皆输写心腹,无所隐匿,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广汉聪明,皆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辄先闻知,风谕不改,乃收捕之,无所逃,按之罪立具,即时伏辜。
赵广汉身为京兆尹,接纳士人和颜悦色,他以安慰荐拔对待属吏,殷勤备至。事成推辞功劳,归功于属下,说:“是某掾官做的,不是我二千石所能做的。”行为发于至诚之心。拜见他的属吏都倾吐心腹之事,毫不隐匿,都愿意被他任用,即使死也不逃脱。广汉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能力都适合做什么,能否尽力。其中有背弃他的,就先使他知道,劝告不改的,才收捕他,逃不掉,按他的罪行定立罪名,立时伏罪。
广汉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贾,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伍其贾,以类相准,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他人效者莫能及。郡中盗贼,闾里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及吏受取请求铢两之奸,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人苏回为郎,二人劫之。有倾,广汉将吏到家,自立庭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户晓贼,曰:“京兆尹赵君谢两卿,无得杀质,此宿卫臣也。释质,束手,得善相遇,幸逢赦令,或时解脱。”二人惊愕,又素闻广汉名,即开户出,下堂叩头,广汉跪谢曰:“幸全活郎,甚厚!”送狱,敕吏谨遇,给酒肉。至冬当出死,豫为调棺,给敛葬具,告语之,皆曰:“死无所恨!”
广汉为人精明强干,天性精通为官之道。接见属吏和百姓,可以通宵达旦。尤其擅长钩距之术,以此察得事情的原委。钩距的方法是,如果想知道马的价钱,就先问狗价,然后问羊价,然后问牛价,然后问到马,相互比较这些价格,按类相衡量,就能够知道马的贵贱与实情相当。衹有广汉最精通能行钩距之术,他人仿效没有谁能赶得上。郡中的盗贼,间里的轻侠,他们的根基和窟穴所在地,以及属吏枉法收取财物,铢两之微的奸情他都知道。长安几个少年在里中隐蔽处的屋舍中谋划共同劫持某人,话还没说完,广汉派属吏收捕整治使他们全部伏法。富人苏回任官为郎,有两人劫持了他。过了一会儿,广汉带着属吏到了他们家。广汉站在庭下,让长安丞龚奢敲堂门告诉劫匪,说:“京兆尹赵君拜谢二位,请不要杀人质,这个人是皇帝的侍卫。如果释放了人质,不抵抗,就会好好对待你们,有幸遇上赦免的命令,或者那时可以免罪。”那两个人很惊愕,素来又听到广汉的名声,立即开门出来,下堂叩头,广汉跪下拜谢说:“很高兴保全了郎官的性命,你们待人很厚道!”把二人送到监牢。告诉狱卒殷谨相待,供给酒肉。到了冬季,二人应当出狱受死刑,广汉预先为他们备办棺木,供给殓葬的器具,并告诉他们,两人都说:“这样死了也没有怨恨!”
广汉尝记召湖都亭长,湖都亭长西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至府,为我多谢问赵君。”亭长既至,广汉与语,问事毕,谓曰:“界上亭长寄声谢我,何以不为致问?”亭长叩头服实有之。广汉因曰:“还为吾谢界上亭长,勉思职事,有以自效,京兆不忘卿厚意。”其发奸擿伏如神,皆此类也。
赵广汉曾经发文召见湖县的都亭长,都亭长西行到了界上,界上亭长开玩笑说:“到了郡府,替我多多拜问赵君。”亭长到了郡府,广汉与他谈话,问完了公事,对他说:“界上亭长传话给我,你为什么不转达他的问候呢?”亭长叩头信服说确实有这件事。广汉于是说:“回去替我拜问界上亭长,让他努力做好本职之事,尽心尽力,京兆不会忘记他的忠厚之心。”他揭发私情隐情如神,多是这样。
广汉奏请,令长安游徼狱吏秩百石,其后百石吏皆差自重,不敢枉法妄系留人。京兆政清,吏民称之不容口。长老传以为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及。左冯翊、右扶风皆治长安中,犯法者从迹喜过京兆界。广汉叹曰:“乱吾治者,常二辅也!诚令广汉得兼治之,直差易耳。”
广汉上奏请求,请求把长安游徼狱吏的幸禄增加到百石,此后食俸百石的属吏都比较自重,不敢枉法任意拘系人。京兆政治清明,官吏和百姓对他赞不绝口。长老传言认为白汉兴起以来的管理京兆的人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左冯翊、右扶风的官署都设在长安,犯法者经常流窜到京兆的地界作案。广汉感叹说:“扰乱我的管理的,往往是左冯翊、右扶风啊,如果能让我兼治二辅,治理长安就容易了。”
初,大将军霍光秉政,广汉事光。及光薨后,广汉心知微指,发长安吏自将,与俱至光子博陆侯禹第,直突入其门,廋索私屠酤,椎破卢罂,斧斩其门关而去。时,光女为皇后,闻之,对帝涕泣。帝心善之,以召问广汉。广汉由是侵犯贵戚大臣。所居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锋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广汉终以此败。
当初,大将军霍光执政,广汉奉事霍光。到霍光死了以后,广汉心中知道皇帝的心意,发遣长安小吏亲自带领着,与他一块到了霍光之子博陆侯霍禹的宅第,直闯入府门,搜查拘系私自屠畜卖酒的人,用椎子砸破卢罂,用斧子斩断门闩而去。当时霍光的女儿是皇后,听说了这件事,对皇帝哭诉。皇帝心中称许此事,因此仅仅召见询问广汉。广汉因此得罪了贵戚大臣。广汉平M喜欢任用那些旧吏家年少的子孙们,一味张扬强壮锋锐之气,见事情发生了,没法回避,大多抱着与他当机立断的打算,没有谁替他支撑危难局面。广汉最终因此招祸。
初,广汉客私酤酒长安市,丞相吏逐去,客疑男子苏贤言之,以语广汉。广汉使长安丞按贤,尉史禹故劾贤为骑士屯霸上,不诣屯所,乏军兴。贤父上书讼罪,告广汉,事下有司复治,禹坐要斩,请逮捕广汉。有诏即讯,辞服,会赦,贬秩一等。广汉疑其邑子荣畜教令,后以他法论杀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案验甚急。广汉使所亲信长安人为丞相府门卒,令微司丞相门内不法事。地节三年七月中,丞相傅婢有过,自绞死。广汉闻之,疑丞相夫人妒杀之府舍。而丞相奉斋酎入庙祠,广汉得此,使中郎赵奉寿风晓丞相,欲以胁之,毋令穷正己事。丞相不听,按验愈急。广汉欲告之。先问太史知星气者,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广汉即上书告丞相罪。制曰:“下京兆尹治。”广汉知事迫切,遂自将吏卒突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责以杀婢事。丞相魏相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广汉数犯罪法不伏辜,以诈巧迫胁臣相,幸臣相宽不奏。愿下明使者治广汉所验臣相家事。”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弟乃死,不如广汉言。司直萧望之劾奏:“广汉摧辱大臣,欲以劫持奉公,逆节伤化,不道。”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又坐贼杀不辜,鞠狱故不以实,擅斥除骑士乏军兴数罪。天子可其奏。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使得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
当初,广汉的门客私自在长安市场上卖酒,丞相的属吏赶走了他。门客怀疑是男子苏贤告发了这件事,便告诉了广汉。广汉派长安丞追查苏贤,尉史禹因此弹劾苏贤作为骑士屯驻霸上,却不到屯所,又缺乏军需储备。苏贤的父亲上书申诉,控告广汉,事情下达有司重新处理。禹获罪腰斩,请求逮捕广汉。有诏命令就地审讯,广汉VI中称服,正巧有赦命,衹降了一级俸禄。广汉怀疑这件事是同邑男子荣畜指使的,后来以其他罪名杀了荣畜。有人上书告发这件事,宣帝把案件交丞相和御史大夫办理,追查得很紧急。广汉派所亲信的长安人作丞相府的门卒,让他私下打探丞相家中违法的事。地节三年七月中,丞相随身婢女有过失,自缢而死。广汉听说了这件事,怀疑是丞相夫人因嫉妒而在府宅内杀了她,而丞相正斋戒以入宗庙酎祭。广汉得知造件事,便派中郎赵奉寿劝告丞相,想以此挟制他,使他不要一直追究自己的事。丞相不听,追查得更加紧迫。广汉想要告发他,先向知星气的太史占问,太史说今年当有大臣被戮死,广汉立即上书告发丞相的罪行。皇帝批示说:“交由京兆尹处理。”广汉知道事情迫切,于是自己带领吏卒直闯丞相府,召令丞相夫人跪在庭下听取她的对辞,带走了十多个奴婢,讯问他们杀死婢女的事。丞相魏相上书陈述:“妻子确实没有杀婢女。广汉多次犯罪依法未能伏罪,他以欺诈手段胁迫臣魏相,幸而臣魏相宽容没有上奏。希望派清明的使者来处理广汉所证实的臣魏相的家事。”事情交由廷尉处治,确实是丞相自己因过错而鞭笞并逐走随身婢女,婢女被赶出丞相府才死的,并不像广汉所说的那样。司直萧望之上奏弹劾道:“广汉侮辱大臣,想胁持丞相,违逆节律伤害风化,是不道之罪。”宣帝厌恶他,送广汉下了廷尉牢狱,又有杀害无辜,故意不据实情审问案件,擅自斥责骑士缺乏军备等几个罪名,天子批准了他的上奏。官吏和百姓守在皇宫旁号哭的有数万人,有的说“臣活着对朝廷没有益处,愿意替赵京兆死,使他能活着抚养百姓。”广汉终于被腰斩。
广汉虽坐法诛,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至今。
广汉虽犯法被诛,但他做京兆尹廉洁清明,抑制豪强,小民各得其位。百姓至今思念他,颂扬他。
尹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也,徙杜陵。翁归少孤,与季父居。为狱小吏,晓习文法。喜击剑,人莫能当。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诸霍在平阳,奴客持刀兵入市斗变,吏不能禁,及翁归为市吏,莫敢犯者。公廉不受馈,百贾畏之。
尹翁归字子兄,原为河东平阳人,后来移居杜陵。翁归少时失去父亲,与季父住在一处。他做牢狱小吏,通晓法律。喜欢击剑,没有谁能抵抗他。这时大将军霍光主持朝政,霍氏家族住在平阳,家奴门客持刀兵器到街市打斗制造混乱,吏卒不能制止,等到翁归做市吏,没有敢犯法作乱的。公正廉洁不收嫔赠,商买们都惧怕他。
后去吏居家。会田延年为河东太守,行县至平阳,悉召故吏五六十人,延年亲临见,令有文者东,有武者西。阅数十人,次到翁归,独伏不肯起,对曰:“翁归文武兼备,唯所施设。”功曹以为此吏倨敖不逊,延年曰“何伤?”遂召上辞问,甚奇其对,除补卒史,便从归府。案事发奸,穷竟事情,延年大重之,自以能不及翁归,徙署督邮。河东二十八县,分为两部,闳孺部汾北,翁归部汾南。所举应法,得其罪辜,属县长吏虽中伤,莫有怨者。举廉为缑氏尉,历守郡中,所居治理,迁补都内令,举廉为弘农都尉。
后来离职闲居在家。正巧田延年做河东太守,巡视各县到了平阳,召集以往的全部吏卒五六十人,延年亲临会见,让有文才的站在东边,有武才的站在西边。察看了数十人,轮到翁归,独独伏地不肯起,对答道:“翁归文武兼备,请您安置。”功曹认为这个吏卒倨傲不逊,延年说:“这有何妨?”于是召他上前询问,很惊异于他的对答,就让他为卒吏,使他跟从回到郡府。翁归察询事情揭发奸情,能够穷尽事情的原委,延年非常看重他,自以为能力不及翁归,调职代任督邮。河束二十八个县,分为两部,闳孺统管汾水之北,翁归统管汾水之南。翁归举动依照法律,捕得那些犯罪的人,属县长吏即使暗中诬陷,也没有谁怨恨他。经过考核他被任命为缑氏尉,历任郡中之职,所到之地治理得好,升任都内令,举廉做了弘农都尉。
征拜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国。定国家在东海,欲属托邑子两人,令坐后堂待见。定国与翁归语终日,不敢见其邑子。既去,定国乃谓邑子曰:“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
被任命为东海太守,去探望辞别廷尉于定国。定国家在东海,想要把两个同邑人的儿子托付给翁归,让他们先坐在后堂等待接见。定国与翁归谈了一整天的话,不敢让同乡的儿子来见。翁归走了之后,定国才对邑子说:“他是贤明的官吏,你们不会做事,我也不能凭私交相求。”
翁归治东海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县县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高至于死。收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东海大豪郯许仲孙为奸猾,乱吏治,郡中苦之。二千石欲捕者,辄以力势变诈自解,终莫能制。翁归至,论弃仲孙市,一郡怖栗,莫敢犯禁。东海大治。
翁归治束海吏治清明,郡中官吏和百姓贤与不贤,以及他们奸诈邪恶的罪名都知道。县县各有登记的簿册。他亲自处理各县的政事,有紧急的命令就稍稍缓发;官吏和百姓稍稍懈怠,就披露有罪人的名册。县县拘捕黠吏豪民,审查后定立罪名,最高到死刑。拘捕人一定在秋冬考核官吏大会中,以及出外巡视各县时,而不在没事的时候。他拘捕人,是为了以一警百,官吏和百姓部心服,因恐惧而改过自新。束海大豪绅郯县的许仲孙,为人奸猾,扰乱吏治,郡中被他所苦。郡守有想要捕他的,他就凭藉势力伪诈逃脱,一直没有人能够制服他。翁归来到后,判仲孙死刑弃市,一郡入战栗,没有人敢触犯法令。束海因此太平。
以高第入守右扶风,满岁为真。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与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治如在东海故迹,奸邪罪名亦县县有名籍。盗贼发其比伍中,翁归辄召其县长吏,晓告以奸黠主名,教使用类推迹盗贼所过抵,类常如翁归言,无有遗脱。缓于小弱,急于豪强。豪强有论罪,输掌畜官,使斫莝,责以员程,不得取代。不中程,辄笞督,极者至以鈇自刭而死。京师畏其威严,扶风大治,盗贼课常为三辅最。
尹翁归因政绩优异入右扶风,一年后实授其职。他选用廉明公正憎恶奸邪的吏卒做为辅佑,以礼相待,好恶与他们相同;那些背叛翁归的,也一定会施行处罚。治理的办法如同束海的老方法,奸邪罪名也是县县有名册。相邻的伍中发现了盗贼,翁归就召来那一县的长吏,明白地告诉他奸黠的主犯的名字,教他按此类推盗贼所经过和投靠的地方,大多常如翁归所说的,没有遗漏脱逃的。对弱小就放宽政策,对豪强就加紧追查。豪强有判罪的,送给掌畜官,命令他割草,以人数日数定量要求,不能替代。不符合定量,就以笞刑责罚,极至者以致用鈇自到而死。京师敬畏他的威严,扶风因此安定,捕捉盗贼一项常常是三辅之最。
翁归为政虽任刑,其在公卿之间清洁自守,语不及私,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甚得名誉于朝廷。视事数岁,元康四年病卒。家无余财,天子贤之,制诏御史:“朕夙兴夜寐,以求贤为右,不异亲疏近远,务在安民而已。扶风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早夭不遂,不得终其功业,朕甚怜之。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祠。”
翁归为政虽重法用刑,却以清廉出名,言不及私,温良谦让,不以自己的才能傲视他人,因此在朝廷中名誉很好。他任职多年,元康四年病终。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天子以为他很贤明,下韶御史:“朕夙兴夜寐,以求贤才为最重要的事情,不区分亲疏远近,务求能够安抚百姓罢了。扶风翁归廉明公允正直,治理百姓很不寻常,早天不顺,不能够完成他的功业,朕很怜惜他。赐翁归之子黄金百斤,以供给他家祠的祭祀。”
翁归三子皆为郡守。少子岑历位九卿,至后将军。而闳孺应至广陵相,有治名。由是世称田延年为知人。
翁归的三个儿子都做了郡守。小儿子尹岑历任九卿,官至后将军。而闽孺也位至广陵相,有善于治政的名声。因此世人称道田延年是懂得用人的人。
韩延寿字长公,燕人也,徙杜陵。少为郡文学。父义为燕郎中。刺王之谋逆也,义谏而死,燕人闵之。是时,昭帝富于春秋,大将军霍光持政,征郡国贤良、文学,问以得失。时魏相以文学对策,以为“赏罚所以劝善禁恶,政之本也。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光纳其言,因擢延寿为谏大夫,迁淮阳太守。治甚有名,徙颍川。
韩延寿字星公,原为憨地人,后迁居世座。年轻时为郡文学。父亲;鲈是慈的郎中。燕刺王刘旦谋反,韩盏因劝谏而死,整人很同情他。此时昭帝年事已高,大将军霍光把持政权,征召郡国的贤良文学,向他们询问政事得失。当时魏翅以文学的身份来对答,认为“赏罚的目的在于劝善禁恶,这是为政的根本。往日燕王行为无道,韩义挺身力谏,被燕王杀掉。韩义与燕王没有比干与纣王一样的亲缘关系,却实行了比干一样的节操,应该大大奖赏他的儿子,以此显示给天下人,昭明做人臣的道理。”霍光接受了他的建议,于是提拔延寿做了谏大夫,升任淮阳太守。延寿治政很有名声,调职颖川。
颍川多豪强,难治,国家常为选良二千石。先是,赵广汉为太守,患其俗多朋党,故构会吏民,令相告讦,一切以为聪明,颍川由是以为俗,民多怨仇。延寿欲更改之,教以礼让,恐百姓不从,乃历召郡中长老为乡里所信向者数十人,设酒具食,亲与相对,接以礼意,人人问以谣俗,民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怨咎之路。长老皆以为便,可施行,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延寿于是令文学校官诸生皮弁执俎豆,为吏民行丧嫁娶礼。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数年,徙为东郡太守,黄霸代延寿居颍川,霸因其迹而大治。
颍川豪强多,很难治理,国家常为之选派强有力的太守。在此以前,趟广汉做太守,忧虑当地风俗喜聚朋结党,因此交结官吏和百姓,使他们互相告发,这种权宜之计是为了明察政事,颖川因此告发成风,百姓多结仇成怨。延寿想要改变这种风气,以礼让教化百姓,又担心百姓不仿从,于是依次召见被乡里所信任敬重的郡中长老数十人,设酒宴,亲自陪奉,把施行礼教的想法告诉他们,向他们询问间里歌谣和百姓疾苦,向他们陈述和睦亲爱消除怨仇的办法。长老们都认为很有益处,可以施行,于是共同商定嫁娶丧祭的礼仪和等级,大致依据古礼,不得逾越法律限度。延寿于是命令文学校官诸生戴皮弁手执俎豆等礼器,为官吏和百姓主持丧嫁娶等礼仪。百姓依照他的教导,把那些仿制的为送葬用的土木制车马弃之于道。遇了几年,延寿调任束郡太守,董霸代替延寿治理颖川,黄霸沿用他的方法因而颖Jl!非常安定。
延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举行丧让财,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官,春秋乡射,陈钟鼓管弦,盛升降揖让,及都试讲武,设斧铖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里仟佰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箠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因瘖不能言。延寿闻之,对掾史涕泣,遣吏医治视,厚复其家。
延寿做官,崇尚礼义,喜好上古的教化,每到一处一定聘请当地的贤士,依礼对待任用他们,扩大谋划,接纳劝谏;推崇行丧让财的行为,表彰孝悌之行;修治学校,春秋乡射,陈列钟鼓管弦,盛行升降揖让之礼,以及都试研讨武艺,设置斧铁旌旗,演习射御之事。修治城墙,征收赋租,先明确布告开始的口期,以指定的期限开始行事,官吏和百姓都很敬畏而遵守规定。又任命正、五长,作为孝悌的表率,不可姑息奸邪的人。板里仟佰一旦出现事故,官吏就会接到报告,奸人不敢入其地界。这种做法开始好像很繁琐,其后吏卒没有追捕罪犯的辛苦,百姓也没有受刑的忧虑,都很安于这种治法。延寿对待手下的官吏,恩施很重而约法明确。如果有欺骗背叛他的,他就深深地自我责问:“难道是我负了他么,他为什么这样做呢?”吏卒听到了暗自痛悔,他的县尉以致白刺而死。后门下掾自到,被人救下没死,由此哑了不能说话。延寿听说了这件事,对着掾史哭了,派吏卒医治看护他。仁厚地免除了他家人的赋税徭役。
延寿尝出,临上车,骑吏一人后至,敕功曹议罚白。还至府门,门卒当车,愿有所言。延寿止车问之,卒曰:“《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今旦明府早驾,久驻未出,骑吏父来至府门,不敢入。骑吏闻之,趋走出谒,适会明府登车。以敬父而见罚,得毋亏大化乎?”延寿举手舆中曰:“微子,太守不自知过。”归舍,召见门卒。卒本诸生,闻延寿贤,无因自达,故代卒,延寿遂待用之。其纳善听谏,皆此类也。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为天下最。
延寿曾要外出,临上车,有一个骑马的吏卒迟到了,延寿嘱咐功曹议定惩罚他的罪名。延寿返回到府门,门卒挡住车,有话要说。延寿停下车问他,门卒说:“《孝经》说:‘以事父之道来事君,其中的敬是相同的,因此事奉母亲取其爱,事奉君主取其敬,敬爱兼取是用来事奉父亲的。’今天一大早您要出门,停了很久还没走出去,骑吏的父亲来到府门,不敢进去。骑吏听说,快跑着出来拜见父亲,正巧赶上您要上车。因为敬事父亲而被惩罚,难道不是有损于大化吗?”延寿在车中举手拜道:“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呢。”回到府内,召见门卒。门卒本来是诸生,听说延寿贤明,没有途径引荐自己,因此替人做门卒,延寿于是留用了他。延寿听取善意的劝谏,大多是这样的。延寿在东郡三年,令行禁止,狱案大减,是天下治理最好的。
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岁余,不肯出行县。丞掾数白:“宜循行郡中,览观民俗,考长吏治迹。”延寿曰:“县皆有贤令长,督邮分明善恶于外,行县恐无所益,重为烦忧。”丞掾皆以为方春月,可一出劝耕桑。延寿不得已,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阁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延寿大喜,开阁延见,内酒肉与相对饮食,厉勉以意告乡部,有以表劝悔过从善之民。延寿乃起听事,劳谢令丞以下,引见尉荐。郡中歙然,莫不传相敕厉,不敢犯。延寿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复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
韩延寿试任左冯翊,一年后被认为称职实授其职。过了一年多,不肯出去省视各县。丞掾多次报告说:“您应该循行郡中,观览民俗,考查长吏的治政成绩。”延寿说:“各县都有贤明的长吏,督邮在局外分明善恶就行了,省枧各县恐怕没有什么益处,衹是增加了烦扰罢了。”丞掾都认为正值春季,可以出去一次劝勉农桑。延寿不得已,巡县到了高陵,百姓中有亲兄弟为了耕地相互争辩的,各自向延寿陈说,延寿非常悲伤,说:“有幸得了这个职位,做一郡的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致使百姓中有骨肉互相诉讼,既伤害风俗教化,又使贤明的长吏、啬夫、三老、孝悌承受这样的羞辱,过错在于冯翊,应当引咎辞职。”这一天称病不理公事,于是入内躺到传舍中,闭门思过。一县中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令丞、啬夫、三老都自缚等待处罚。于是讼诉人的宗族们相互责备,这两兄弟也深深地懊悔,都自己剃了发袒肉谢罪,愿把田转让对方,至死不敢再争。延寿非常高兴,开门请见,入内置备酒肉与他们相对饮食,勉励他们并且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乡内的官署,以此表彰规劝肯于悔过从善的百姓。延寿于是起来处理事务,感谢令丞以下各宫,接见慰藉他们。郡中从此和洽,无不相互勉励,不敢违法。延寿的恩惠信誉遍及二十四县,没有谁再以言辞相互诉讼的。推究他的至诚之心,官吏和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
延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而望之迁御史大夫。侍谒者福为望之道延寿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余万。望之与丞相丙吉议,吉以为更大赦,不须考。会御史当问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延寿闻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余万。廪牺吏掠治急,自引与望之为奸。延寿劾奏,移殿门禁止望之。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所考。望之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案东郡,具得其事。延寿在东郡时,试骑士,治饰兵车,画龙虎朱爵。延寿衣黄纨方领,驾四马,傅总,建幢棨,植羽葆,鼓车歌车,功曹引车,皆驾四马,载棨戟。五骑为伍,分左右部,军假司马、千人持幢旁毂。歌者先居射室,望见延寿车,噭啕楚歌。延寿坐射室,骑吏持戟夹陛列立,骑士从者带弓鞬罗后。令骑士兵车四面营陈,被甲鞮■居马上,抱弩负籣。又使骑士戏车弄马盗骖。延寿又取官铜物,候月蚀铸作刀剑钩镡,放效尚方事。及取官钱帛,私假徭使吏。及治饰车甲三百万以上。
韩延寿代替萧望之做左冯翊,而望之升任御史大夫。侍奉谒见的侍者福告诉望之延寿在东郡私自发放官钱一千多万。望之与丞相丙吉商议,丙吉认为正逢大赦,不须追查。正好御史在东郡查办公事,望之于是让他一并查问这件事。延寿听说了,立即布置吏卒查考望之做冯翊时廪牺官钱发散了一百多万的事。廪牺吏被拷打讯问得很急,自己供认与望之为奸。延寿上奏弹劾,想以天子制止望之。望之自己陈奏“我的职责在于监察全国,听到了事情不敢不查问,却被延寿阻挠了。”皇上因此不信任韩延寿,派人分别追查弄清事实。望之的事终于没有事实,而望之派御史在束郡考查,全部查明了延寿的事。延寿在束郡时,考试骑士,修饰兵车,画龙虎朱爵。延寿穿衣以黄色细绢做方领,驾四匹马,着总,立幢槃,插羽葆,在车上鼓乐歌吹,功曹引导车,都是一车四马,装载檗戟。五个骑手为一伍,分左右两部,军假司马、干人持幢跟在车旁。唱歌的先入射堂,望见延寿的车来了,就高唱楚歌。延寿坐在射堂,骑吏持戟沿台阶列立,随从的骑士带着弓鞑罗立在后面。命令骑士兵车在四面布阵,披着甲衣佩着千辈骑在马上,抱着弩背着籣。又让骑士表演戏车弄马盗骖的技艺。延寿又取用官府的铜制器物,等到月食出现时铸成刀剑钩铎,仿效皇帝尚方署的做法。还用官府钱帛私雇小吏为其服役。以及置办装饰车甲三百万以上。
于是望之劾奏延寿上僣不道,又自称:“前为延寿所奏,今复举延寿罪,众庶皆以臣怀不正之心,侵冤延寿。愿下丞相、中二千石、博士议其罪。”事下公卿,皆以延寿前既无状,后复诬诉典法大臣,欲以解罪,狡猾不道。天子恶之,延寿竟坐弃市。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奏酒炙。延寿不忍距逆,人人为饮,计饮酒石余,使掾史分谢送者:“远苦吏民,延寿死无所根。”百姓莫不流涕。
于是萧望之上奏弹劾韩延寿超越职权大逆不道,又自己辩白说:“前不久被延寿弹劾,现在又揭发延寿的罪行,众人都以为臣怀有邪恶之心,欺侮冤枉延寿。希望丞相、中二千石、博士议定他的罪名。”事情下达公卿,都认为延寿从前没有成绩,后来又诬告典法大臣,想以此解脱罪名,狡猾不道。天子厌恶他,延寿终于获罪被斩杀在街市。官吏和百姓数千人送他到渭城,老少扶着车毂,争着献上酒和烤肉,延寿不忍心拒绝,人人的酒都饮,计饮酒一石有余。派掾史分别拜谢送行的人:“劳苦吏民相送,延寿死无所恨。”百姓没有不流泪的。
延寿三子皆为郎吏。且死,属其子勿为吏,以己为戒。子皆以父言去官不仕。至孙威,乃复为吏至将军。威亦多恩信,能拊众,得士死力。威又坐奢亻朁诛,延寿之风类也。
韩延寿的三个儿子都做了郎官。他在临终之时,嘱咐他的儿子不要做官,要以他为戒。他的儿子都听从父亲的话辞官不做。到了孙子韩威,才又做官至将军。韩威也很讲恩德和信义,能得众人拥护,下属愿意为他拼命。韩威也是因奢侈僭越获罪被杀,延寿的遣风大抵如此。
张敞字子高,本河东平阳人也。祖父孺为上谷太守,徙茂陵。敞父福事孝武帝,官至光禄大夫。敞后随宣帝徙杜陵。敞本以乡有秩补太守卒史,察廉为甘泉仓长,稍迁太仆丞,杜延年甚奇之。会昌邑王征即位,动作不由法度,敞上书谏曰:“孝昭皇帝蚤崩无嗣,大臣忧惧,选贤圣承宗庙,东迎之日,唯恐属车之行迟。今天子以盛年初即位,天下莫不拭目倾耳,观化听风。国辅大臣未褒,而昌邑小辇先迁,此过之大者也。”后十余日王贺废,敞以切谏显名,擢为豫州刺史。以数上事有忠言,宣帝征敞为太中大夫,与于定国并平尚书事。以正违忤大将军霍光,而使主兵车出军省减用度,复出为函谷关都尉。宣帝初即位,废王贺在昌邑,上心惮之,徙敞为山阳太守。
张敞字子高,本来是河东平阳人。在祖父张孺做上谷太守之时,迁居茂陵。张敞的父亲张福奉事孝武帝,官至光禄大夫。张敞后来跟随宣帝迁到了杜陵。张敞本来是以乡有秩的身份补任太守卒史,经过考核而做了甘泉仓长,稍稍升任太仆丞,杜延年认为他很不寻常。正巧昌邑王刘贺到京即位,行为不遵循法度,张敞上书劝谏道:“孝昭皇帝早崩没有子嗣,大臣为之忧虑,挑选贤德圣明的人继承宗庙,向东迎接的日子,惟恐属车来得太迟。现在天子在盛年初即皇位,天下人没有不擦拭眼睛,侧着耳朵,观察风俗教化的变化的。辅国的大臣还没有褒扬,而为昌邑王挽辇小臣却先升了官,这是错中的大错啊。”此后过了十几天,昌邑王刘贺被废,张敞因切中直谏而名声显扬,破格提升为豫州刺史。因为他多次向上奏事言语忠恳,宣帝征召他为太中大夫,与于定国一同处理尚书的事务。因刚正逮忤了大将军霍光,就让他掌管兵车出军的人减省费用,又出任函谷关都尉。宣帝初即位,废王刘贺住在昌邑,皇上心中忌惮他,调张敞任山阳太守。
久之,大将军霍光薨,宣帝始亲政事,封光兄孙山、云皆为列侯,以光子禹为大司马。顷之,山、云以过归第,霍氏诸婿亲属颇出补吏。敞闻之,上封事曰:“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大夫赵衰有功于晋,大夫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将军二十岁,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隆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月朓日蚀,昼冥宵光,地大震裂,火生地中,天文失度,袄祥变怪,不可胜记,皆阴类盛长,臣下颛制之所生也。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皆就第。及卫将军张安世,宜赐几杖归林,时存问召见,以列侯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以出,人情不相远,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远郡,其路无由。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眇书不能文也,故伊尹五就桀,五就汤,萧相国荐淮阴累岁乃得通,况乎千里之外,因书文谕事指哉!唯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计,然不征也。
过了很久,大将军霍光去世后,宣帝才亲理政事,封霍光兄长的孙子霍山、霍云都为列侯,以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大司马。过了不久,霍山、霍云因过错遣回府第,霍氏女婿亲属很有些补任官吏的。张敞听说了这种情况,进上封事说:“臣听说公子季友有功于鲁,大夫趟衰有功于晋,大夫田完有功于齐,他们的国君都以封赏作为酬劳,并且最终是田氏篡齐,趟氏分晋,季氏在鲁专权。因此孔子作《春秋》,记载盛衰的经过,讥讽世卿最厉害。从前大将军霍光决策国家大计,安定宗庙,平定天下,功绩也是不小的。周公执政不过七年,而大将军掌权二十年,海内的大事,都在他的决断之中。当他势力隆盛的时候,惊动天地,阴阳不和,日食月食,白昼昏暗黑夜有光,土地震裂,地中生火,天象违背了常规,袄祥怪异,不可胜记,这都是因为阴类旺盛,臣下专权。朝臣应有明言,说陛下褒扬宠信从前的大将军以报答他的功德已经足够了。近来辅臣专政,贵戚势力太盛,君臣的名分不明确,请您罢免霍氏三侯,让他们回归府第。至于卫将军张安世,应该赐给几杖让他归退,时时地问候召见,把列侯看作天子的师长。明确地下韶给予恩典却不听,群臣居于道义力争而后才许可,天下人一定认为陛下是不忘霍氏功德,认为朝臣懂得礼义,霍氏世世就没有什么忧虑和困苦了。现今朝廷中听不到直谏的声音,而令诏令独自发出,这不是良策。现在两位侯已经出京了,人的常情是不会因此疏远的,以臣的心思忖度,大司马及他的支系亲属一定有畏惧之心。近臣自身感到危机,这不是良计啊,臣张敞愿意在满朝中挑起这个端头,但值守偏远的郡县,所以没有机会。心思的细微之处口中无法说清,言语的微细之处笔下无法讲明,因此伊尹五次被推荐给桀,五次奉事汤,萧相国推荐淮阴侯几年才得以任用,况且臣在千里之外,凭藉文书禀告事情呢!希望陛下明察。”皇上非常赞许他的计策,但不征用他。
久之,勃海、胶东盗贼并起,敞上书自请治之,曰:“臣闻忠孝之道,退家则尽心于亲,进宦则竭力于君。夫小国中君犹有奋不顾身之臣,况于明天子乎!今陛下游意于太平,劳精于政事,亹亹不舍昼夜。群臣有司宜各竭力致身。山阳郡户九万三千,口五十万以上,讫计盗贼未得者七十七人,它课诸事亦略如此。臣敞愚驽,既无以佐思虑,久处闲郡,身逸乐而忘国事,非忠孝之节也。伏闻胶东、勃海左右郡岁数不登,盗贼并起,至攻宫寺,篡囚徒,搜市朝,劫列侯。吏失纲纪,奸轨不禁。臣敞不敢爱身避死,唯明诏之所处,愿尽力摧挫其暴虐,存抚其孤弱。事即有业,所至郡条奏其所由废及所以兴之状。”书奏,天子征敞,拜胶东相,赐黄金三十斤。敞辞之官,自请治剧郡非赏罚无以劝善惩恶,吏追捕有功效者,愿得一切比三辅尤异。天子许之。
过了很久,勃海、胶束一带发生了许多抢劫案件,盗贼为害一并兴起,张敞上书请求让自己来治理,说:“臣听说忠孝的道理是,在家就尽心事奉双亲,为官就要竭力奉事君主。那些小国的君主尚有奋不顾身的臣子,何况圣明的天子呢!现今陛下费心于天下的太平,劳神于政事,勤勉而不舍昼夜。群臣应该各司其职尽心竭力。臣管辖的山阳郡有九万三千户,人口五十万以上,总计未捕住的盗贼有七十七人,其他赋税各项政务考核也大致这样。臣张敞愚钝,既然无力减轻皇上的思虑,长久处在太平的州郡,身处安逸享乐中而忘了国事,这不是忠孝的节操啊。听说胶束、勃海左右郡多年歉收,盗贼并起,以致进攻官署,劫夺囚徒,搜索交易所,劫持列侯。官吏失去法规的约束,奸人违法作乱的无法制止。臣张敞不敢爱惜生命逃避死亡,希望圣韶明示,我愿意尽力摧毁挫败盗贼的暴虐之行,探访抚恤那些孤弱的人。诸事各得其所了,所到各郡就会上奏条陈当地兴废的原因状况。”奏书进上,天子召见张敞,任命他为胶束相,赐黄金三十斤。张敞拜别赴任,又向皇帝提出,治理这些繁难之地非用重赏重罚不可,如果官员追捕盗贼有功,请求给予比京城三辅更大权限。天子批准了这个请求。
敞到胶东,明设购赏,开群盗令相捕斩除罪。吏追捕有功,上名尚书调补县令者数十人。由是盗贼解散,传相捕斩。吏民歙然,国中遂平。
张敞到了胶束以后,公开悬赏捉拿盗贼,分化群盗使他们相互捕捉斩杀以减轻罪行。吏卒追捕盗贼有功的,禀明尚书调补县令的有数十人。于是盗贼解散,更相捕捉斩杀。官吏和百姓敬服,国中于是安定下来。
居顷之,王太后数出游猎,敞奏书谏曰:“臣闻秦王好淫声,叶阳后为不听郑、卫之乐;楚严好田猎,樊姬为不食鸟兽之肉。口非恶旨甘,耳非憎丝竹也,所以抑心意,绝耆欲者,将以率二君而全宗祀也。礼,君母出门则乘辎軿,下堂则从傅母,进退则鸣玉佩,内饰则结绸缪。此言尊贵所以自敛制,不从恣之义也。今太后资质淑美,慈爱宽仁,诸侯莫不闻,而少以田猎纵欲为名,于以上闻,亦未宜也。唯观览于往古,全行乎来今,令后姬得有所法则,下臣有所称诵,臣敞幸甚!”书奏,太后止不复出。
过了不久,王太后多次外出游猎,张敞上书劝谏说:“臣听说秦王喜好淫声,叶阳后因此不听郑卫的音乐,楚庄王喜爱打猎,樊姬因此不吃鸟兽的肉。他们并不是El中厌恶甘美的食物,耳中憎恶丝竹之声,之所以这样抑制自己的欲望,杜绝嗜欲,是要给两位君主做出表率以保全宗庙社稷啊。依照礼,君王的母亲出门就要乘坐衣车,降阶到堂下就要有傅母跟从,进退就要呜玉佩,内衣之饰要结紧纽结。这是讲尊贵的人如何自己节制,不恣意放纵的道理。现今太后资质贤淑美好,慈爱宽厚,诸侯没有谁不听说的,却稍稍有以田猎纵欲的名声,这被天子听到了也不太合适。希望您能察览古事,完美今天的行为,使后姬们有行动的法则,下臣有称诵的资料,臣张敞将不胜荣幸!”奏书进上,太后停止了打猎不再外出。
是时,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第一入守京兆尹。霸视事数月,不称,罢归颖川。于是制诏御史:“其以胶东相敞守京兆尹。”自赵广汉诛后,比更守尹,如霸等数人,皆不称职。京师浸废,长安市偷盗尤多,百贾苦之。上以问敞,敞以为可禁。敞既视事,求问长安父老,偷盗酋长数人,居皆温厚,出从童骑,闾里以为长者。敞皆召见责问,因贳其罪,把其宿负,令致诸偷以自赎。偷长曰:“今一旦召诣府,恐诸偷惊骇,愿一切受署。”敞皆以为吏,遣归休。置酒,小偷悉来贺,且饮醉,偷长以赭污其衣裾。吏坐里闾阅出者,污赭辄收缚之,一日捕得数百人。穷治所犯,或一人百余发,尽行法罚。由是枹鼓稀鸣,市无偷盗,天子嘉之。
这时颖川太守黄霸因政绩第一被调入京试任京兆尹。黄霸治事几个月,并不称职,仍然回任颖川太守。于是天子命令御史:“以胶东相张敞试任京兆尹。”自从赵广汉被诛杀后,频频更换京兆尹,如黄霸等多人,都不称职。京师的社会治安逐渐松弛,长安城的偷盗尤其多,商贾们很为此苦恼。皇上以这种情况询问张敞,张敞认为可以禁止。张敞任职后,访求询问长安父老,偷盗的几个头领,居住富足,外出有童奴骑马相从,闾里把他们看作首领。张敞把他们都召来讯问,暂不对他们的罪行实行惩处,抓住他们以往的把柄,让他们引来众小偷以赎出自己。小偷的头领说:“现在一旦召集他们到官府来,恐怕他们惊怪害怕,希望能暂时委任给我们官职。”张敞使他们都做了小吏,遣回休息。头领备办了酒席,小偷都来祝贺,将喝醉时,小偷首领用赤土染污了他们的衣襟。吏卒坐在里门边查看出来的人,染了赤土的就拘缚他,一天捕到了数百人。穷究他们所做的案子,有的一个人有一百多起,都依法惩处。从此击鼓查更的声音稀少了,市场上没有了小偷,天子嘉奖了他。
敞为人敏疾,赏罚分明,见恶辄取,时时越法纵舍,有足大者。其治京兆,略循赵广汉之迹。方略耳目,发伏禁奸,不如广汉,然敞本治《春秋》,以经术自辅,其政颇杂儒雅,往往表贤显善,不醇用诛罚,以此能自全,竟免于刑戮。
张敞为人聪明机智,赏罚分明,见恶人就抓,但也时常不按法律规定而宽大处理犯人,很值得称道。他治理京兆,大致遵循赵广汉的方法。他的方法策略和明察的程度,揭发隐避的奸情,不如广汉,然而张敞本来研究《春秋》,以经术为本,他的治理多夹杂儒雅的因素,往往表扬贤良彰显善行,不专用诛罚的办法,他也因此而自我保全,最终免于被杀。
京兆典京师,长安中浩穰,于三辅尤为剧。郡国二千石以高弟入守,及为真,久者不过二三年,近者数月一岁,辄毁伤失名,以罪过罢。唯广汉及敞为久任职。敞为京兆,朝廷每有大议,引古今,处便宜,公卿皆服,天子数从之。然敞无威仪,时罢朝会,过走马章台街,使御吏驱,自以便面拊马。又为妇画眉,长安中传张京兆眉怃。有司以奏敞。上问之,对曰:“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上爱其能,弗备责也。然终不得大位。
京兆尹管理京师治安,长安中人多,三辅尤其多。郡国的二千石官吏以优异政绩入京试任,等到转为正职后,长的不过二三年,短的几个月或一年,就会被毁伤名声,因罪过罢免。衹有广汉和张敞任职很久。张敞做京兆尹,朝廷每有大事商议,他便引述古今,处理适宜,公卿都很佩服,皇上多次听从他的意见。然而张敞没有威严,有时罢了朝会,骑马经过章台街,便让赶马的吏卒赶马,自己挡住脸面拍马而过。又给妻子画眉,长安中传说张京兆画眉很妩媚。有司以此劾奏张敞。皇上问他,张敞对答说:“臣听说闺房之内,夫妇的私情,有超过画眉的。”皇上爱惜他的才能,不责备他。但他一直没有得到很高的官位。
敞与萧望之、于定国相善。始敞与定国俱以谏昌邑王超迁。定国为大夫平尚书事,敞出为刺史,时望之为大行丞。后望之先至御史大夫,定国后至丞相,敞终不过郡守。为京兆九岁,坐与光禄勋杨惲厚善,后惲坐大逆诛,公卿奏惲党友,不宜处位,等比皆免,而敞奏独寝不下。敞使贼捕掾絮舜有所案验。舜以敞劾奏当免,不肯为敞竟事,私归其家。人或谏舜,舜曰:“吾为是公尽力多矣,今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敞闻舜语,即部吏收舜系狱。是时,冬月未尽数日,案事吏昼夜验治舜,竟致其死事。舜当出死,敞使主簿持教告舜曰:“五日京兆竟何如?冬月已尽,延命乎?”乃弃舜市。会立春,行冤狱使者出,舜家载尸,并编敞教,自言使者。使者奏敞贼杀不辜。天子薄其罪,欲令敞得自便利,即先下敞前坐杨惲不宜处位奏,免为庶人。敞免奏既下,诣阙上印绶,便从阙下亡命。
张敞与萧望之、于定国为好友。最初张敞与于定国都是因为劝谏昌邑王而升迁的。定国任大夫平尚书事,张敞出京任刺史,当时望之任大行丞。后来望之先升任御史大夫,定国后来任丞相,张敞一直是郡守。张敞做京兆尹九年,因与光禄勋杨惮交往亲密,后来杨惮因大逆罪被诛杀,公卿禀报张敞是杨惮的同党,不应该任官,按同例都要免官,但对张敞的奏请单单始终不下达。张敞派贼捕掾絮舜查办案件。絮舜因为张敞被弹劾应当免官,不肯为张敞做完这件事,私自回了家。有人劝告絮舜,絮舜说:“我替此公尽力已经很多了,现在他衹能再做五天的京兆罢了,哪里能再办案呢?”张敞听说了絮舜的话,立刻派吏卒拘系絮舜入狱。这时冬月衹有几天就过了,办案的吏卒昼夜处治絮舜的案件,终于定了他的死罪。絮舜当出去受死刑了,张敞派主簿拿着文告告诉絮舜说:“五日京兆究竟怎么样?冬月已经过去了,你不想延长寿命吗?”于是在市场上斩杀了絮舜。正值立春,行冤狱使者出行,絮舜的家人载着他的尸首,并且编联了张敞的文告,亲自向使者诉讼。使者上奏张敞诛杀无辜,天子认为他的罪很轻,想使张敞依轻而免于处罚,就先批下了张敞以前因杨惮获罪不应居官的奏书,免他为庶人。罢免的奏书下达了,张敞到宫中交了印绶,就从宫阙之下逃命。
数月,京师吏民解弛,枹鼓数起,而翼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敞功效,使使者即家在所召敞。敞身被重劾,及使者至,妻子家室皆泣惶惧,而敞独笑曰:“吾身亡命为民,郡吏当就捕,今使者来,此天子欲用我也。”即装随使者诣公车上书曰:“臣前幸得备位列卿,待罪京兆,坐杀贼捕掾絮舜。舜本臣敞素所厚吏,数蒙恩贷,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事,便归卧家,谓臣‘五日京兆’,背恩忘义,伤化薄俗。臣窃以舜无状,枉法以诛之。臣敞贼杀无辜,鞠狱故不直,虽伏明法,死无所恨。”天子引见敞,拜为冀州刺史。敞起亡命,复奉使典州。既到部,而广川王国群辈不道,贼连发,不得。敞以耳目发起贼主名区处,诛其渠帅。广川王姬昆弟及王同族宗室刘调等通行为之囊橐,吏逐捕穷窘,踪迹皆入王宫。敞自将郡国吏,车数百辆,围守王宫,搜索调等,果得之殿屋重轑中。敞傅吏皆捕格断头,县其头王宫门外。因劾奏广川王。天子不忍致法,削其户。敞居部岁余,冀州盗贼禁止。守太原太守,满岁为真,太原郡清。
遇了几个月,京师的官吏和百姓都松懈下来,报警的鼓声又频频响起,而冀州官署中出现了大盗。天子想起张敞治政的功效,派使者到他家居住处征召他。张敞身遭重劾,等使者到了,妻子家人都哭泣惶恐,而张敞单单笑道:“我已经是亡命之人,郡中吏卒当是来拘捕,现在使者来了,这是天子想起用我啊。”立即整装随使者到公车上书说:“臣从前有幸备位列卿,待罪在京兆,因诛杀贼捕掾絮舜获罪。絮舜本是臣张敞乎曰厚待的小吏,多次受恩被宽待,他因臣有奏章弹劾该免官,受文书查办事情,却乘机回家,说臣足‘五日京兆,,背恩忘义,伤风损俗。臣私下因絮舜的罪行不可言状,枉用法律诛杀了他。臣张敞杀害无辜,审讯案件故意不公正,虽然受到了圣明的法律的惩处,仍是死而无怨。”天子召见了张敞,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张敞从亡命中被起用,又奉命出使管理一州。张敞到了官署,而广川I王国内众人不守道义,叛乱连连发生,却不能捕获。张敞派耳目查出叛贼首领的名字和居处,杀了他们的首领。广川I王姬的兄弟及王的同族宗室刘调等通常为他们庇护,吏卒追捕到最后,叛贼的踪迹都入了王宫。张敞亲自带领郡国的官吏,驾车数百辆,围守王宫,搜索刘调等人,果然从宫室的重椽中找到了他们。张敞亲自监督吏卒捕杀了他们,割下了头颅,悬在王宫r'J~'l-,于是上奏弹劾广川王。天子不忍使他受法律惩处,削夺了他的封户。张敞在官署一年多,冀州的盗贼禁止了。又试任太原太守,满一年转正,太原郡因此安定。
顷之,宣帝崩。元帝初即位,待诏郑朋荐敞先帝名臣,宜傅辅皇太子。上以问前将军萧望之,望之以为敞能吏,任治烦乱,材轻,非师傅之器。天子使使者征敞,欲以为左冯翊。会病卒。敞所诛杀太原吏,吏家怨敞,随至杜陵刺杀敞中子璜。敞三子官皆至都尉。
不久,宣帝去世。元帝刚即位,待诏郑朋推荐张敞是先帝名臣,最适合作皇太子的师傅。皇上以这件事询问前将军萧望之,望之认为张敞是有能力的官吏,堪任治理烦乱,资质轻浮不是做师傅的材料。天子派使者征召张敞,想以他为左冯翊。正巧张敞病亡了。张敞所诛杀的太原吏的家人憎恨张敞,跟随到杜陵刺杀他的二儿子张璜。张敞的三个儿子都官至都尉。
初,敞为京兆尹,而敞弟武拜为梁相。是时,梁王骄贵,民多豪强,号为难治。敞问武:“欲何以治梁?”武敬惮兄,谦不肯言。敞使吏送至关,戒吏自问武。武应曰:“驭黠马者利其衔策,梁国大都,吏民凋敝,且当以柱后惠文弹治之耳。”秦时狱法吏冠柱后惠文,武意欲以刑法治梁。吏还道之,敞笑曰:“审如掾言,武必辨治梁矣。”武既到官,其治有迹,亦能吏也。
当初,张敞做京兆尹,而他的弟弟张武被任命为梁的相。当时梁王骄贵,百姓多豪强,号称难于治理。张敞问张武:“你想怎么样治理梁?”张武敬惮兄长,谦逊不肯说。张敞派吏卒送他到关,嘱咐吏卒自己问张武。张武回答说:“驾驭狡猾的马的人善于使用马衔和马鞭,梁国是大都市,官民凋敝,正应当以柱后惠文弹压治理他们罢了。”秦时狱法吏戴柱后惠文,张武的意思是要以刑法管理梁。吏卒回来说了这些话,张敞笑道:“确实像掾所说,张武一定会治理好梁。”张武到了官任,治理得很有成绩,也是一个有能力的官吏。
敞孙竦,王莽时至郡守,封侯,博学文雅过于敞,然政事不及也。竦死,敞无后。
张敞的孙子张竦,王莽时宫至郡守,封了侯,博学文雅超过张敞,但处理政事不如他。张竦死之后,张敞没有了后人。
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也。少孤,归诸父,使牧羊泽中。尊窃学问,能史书。年十三,求为狱小吏。数岁,给事太守府,问诏书行事,尊无不对。太守奇之,除补书佐,署守属监狱。久之,尊称病去,事师郡文学官,治《尚书》、《论语》,略通大义。复召署守属治狱,为郡决曹史。数岁,以令举幽州刺史从事。而太守察尊廉,补辽西盐官长。数上书言便言事,事下丞相、御史。
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幼年丧父,归附诸父,让他在水泽中牧羊。王尊私下学习,会写隶书。十三岁时请求做了狱中小吏。过了几年,在太守府供事,问到诏书和以往的事,他没有答不上的。太守认为他很不寻常,任命他为书佐,主管监狱囚事。过了不久,王尊称病辞去职务,以师礼奉事郡文学官,研习《尚书》、《论语》,大略通晓了其中的大义。又应召主管监狱囚事,为郡决曹史。遇了几年,因太守的推举做了幽州刺史的从事史。太守察王尊廉洁,补任他为辽西盐官长。王尊多次上书建议对国家有益的事,事情下达丞相御史办理。
初元中,举直言,迁虢令,转守槐里,兼行美阳令事。春正月,美阳女子告假子不孝,曰:“儿常以我为妻,妒笞我。”尊闻之,遣吏收捕验问,辞服。尊曰:“律无妻母之法,圣人所不忍书,此经所谓造狱者也。”尊于是出坐廷上,取不孝子悬磔著树,使骑吏五人张弓射杀之,吏民惊骇。
初元中,王尊被推举为直言,升任虢县令,转而管理槐里,兼管美阳守令的职务。春季正月,美阳有女子告他的养子不孝,说:“养儿常以我为妻,因妒笞责我。”王尊听说了,派吏卒捕来讯问证实,都招供了。王尊说:“律例没有有关妻母的法规,圣人不忍书写,造就是经中所说的制造杀戮的法规啊。”王尊于是出来坐在廷上,把不孝子悬在树上处以磔刑,让骑马的吏卒五人张弓射杀他,官民惊骇。
后上行幸雍,过虢,尊供张如法而办。以高弟擢为安定太守。到官,出教告属县曰:“令长丞尉奉法守城,为民父母,抑强扶弱,宣恩广泽,甚劳苦矣。太守以今日至府,愿诸君卿勉力正身以率下。故行贪鄙,能变更者与为治。明慎所职,毋以身试法。”又出教敕掾功曹“各自厎厉,助太守为治。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毋久妨贤。夫羽翮不修,则不可以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府丞悉署吏行能,分别白之。贤为上,毋以富。贾人百万,不足与计事。昔孔子治鲁,七日诛少正卯,今太守视事已一月矣,五月掾张辅怀虎狼之心,贪污不轨,一郡之钱尽入辅家,然适足以葬矣。今将辅送狱,直符吏诣阁下,从太守受其事。丞戒之戒之!相随入狱矣!”辅系狱数日死,尽得其狡猾不道,百万奸臧。威震郡中,盗贼分散,入傍郡界。豪强多诛伤伏辜者。坐残贼免。
后来皇上行幸雍县,经过虢县,王尊依照规定置办帷帐等生活用品,以高等第擢升为安定太守。王尊到了任上,出文告告示属县说:“令长丞尉奉法守卫县城,做百姓的父母官,压制豪强扶持贫弱,宣扬和推广圣上的恩泽,是非常劳苦的。太守在今日到了官府,希望诸位君卿能努力端正自身以表率下民。以前行为贪婪卑鄙的,能够改过就可以与太守共同治事。要明白慎重地对待自己的职务,不要以身试法。”又出文告示掾功曹“各自尽量努力,帮助太守治理政事。那些不中用的,赶快白行退避,不要总是妨碍贤能的人发挥才能。羽翮不修整,就不能飞至千里;门内的事不管理好就无法治理外面的事。府丞把吏卒的品行和才能都记录下来,分别区分清楚。有才能的为上,不以富取人。商人富有百万,也不足于和他商议政事。从前孔子治理鲁,刚上任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现在太守任事已经一个月了,五官掾张辅怀有虎狼之心,贪污不守法制,一郡的钱财都入了他家,逭正好足以葬送了他。现在将张辅送往监狱,直符史到门下,随太守办理这件事。丞千万以张辅为戒!不要随他入狱!”张辅被拘在狱中几天就死了,官府尽获他狡猾不道的罪名和百万奸财。王尊威震郡中,盗贼分散,依居在郡的边界处。豪强多被诛杀刑伤而伏法。王尊因杀人太凶而免官。
起家,复为护羌将军转校尉,护送军粮委输。而羌人反,绝转道,兵数万围尊。尊以千余骑奔突羌贼。功未列上,坐擅离部署,会赦,免归家。
王尊受召出任官职,又做了护羌将军署下主管转运事务的校尉,护送军粮的运送。而羌人反叛,断绝了转运的道路,数万兵围困了王尊。王尊以一千余骑兵奔出突破羌贼。功劳没有列报于天子,却因擅离部署获罪,正值赦令,免官还家。
涿郡太守徐明荐尊不宜久在闾巷,上以尊为郿令,迁益州刺史。先是。琅邪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郲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后以病去。及尊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耶?”吏对曰:“是。”尊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尊居部二岁,怀来徼外,蛮夷归附其威信。博士郑宽中使行风俗,举奏尊治状,迁为东平相。
涿郡太守徐明举荐王尊,认为他不应该久在间巷闲居,皇上任命王尊为郧县县令,升任益州刺史。起初,琅邪王阳做益州刺史,巡行部属到邛邾九折阪,感叹道:“承奉先人给了身体,如何多次登临这样的险境呢!”后来因病辞官。等王尊做了刺史,到了那个阪,问吏卒说:“这不就是王阳所畏惧的险途吗?”吏卒回答说:“是。”王尊叱喝他的马说:“向前跑!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王尊在部署两年,安抚来者巡察远地,蛮夷归附于他的威信。博士郑宽中出使巡察风俗,上书列举王尊治政的情况,升任他为东平相。
是时,东平王以至亲骄奢不奉法度,傅相连坐。及尊视事,奉玺书至庭中,王未及出受诏,尊持玺书归舍,食已乃还。致诏后,竭见王,太傅在前说《相鼠》之诗。尊曰:“毋持布鼓过雷门!”王怒,起入后宫。尊亦直趋出就舍。先是,王数私出入,驱驰国中,与后姬家交通。尊到官。召敕厩长:“大王当从官属,鸣和鸾乃出,自今有令驾小车,叩头争之,言相教不得。”后尊朝王,王复延请登堂。尊谓王曰:“尊来为相,人皆吊尊也,以尊不容朝廷,故见使相王耳。天下皆言王勇,顾但负责,安能勇?如尊乃勇耳。”王变色视尊,意欲格杀之,即好谓尊曰:“愿观相君佩刀。”尊举掖,顾谓傍侍郎:“前引佩刀视王,王欲诬相拔刀向王邪?”王情得,又雅闻尊高名,大为尊屈,酌酒具食,相对极欢。太后徵史奏尊:“为相倨慢不臣,王血气未定,不能忍。愚诚恐母子俱死。今妾不得使王复见尊。陛下不留意,妾愿先自杀,不忍见王之失义也。”尊竟坐免为庶人。大将军王凤奏请尊补军中司马,擢为司隶校尉。
此时,束平王因是至亲而骄横奢侈不奉守法度,傅相因此接连获罪。等到王尊来任职,捧着玺书到了庭院当中,王还没来得及出来接受诏书,王蔓拿着玺书回了居舍,吃过饭才回来。王尊转达了皇命后,拜见束平王,太傅在前说《相鼠》之诗。王尊说:“不要拿着布鼓过雷门!”王发怒了,起身进了后宫,王尊也马上快步出来回了居舍。起初王多次私下出入,奔驰在国中,与后姬的家中交往。王尊到任后,召来厩长训示道:“大王应该有属官相随,呜响车铃才能外出,从今天起,大王有命令要驾小车外出,你们要叩头劝谏他,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后来王尊朝见塞王王,王又请他登堂。王尊对王说:“我来做相,众人都来哀吊我,以为我不被朝廷所容,所以被派来辅佐大王。天下人都说大王果敢,眷念依仗富贵,哪裹是果敢呢?像我这样才是果敢呢。”王脸色微变看着王尊,心中想要杀掉他,马上善言对王尊说:“我想看看您的佩刀。”王尊举起胳膊,回头对近旁的侍郎说:“上前送佩刀给王看,王想要诬陷我拔刀向王吗?”王正是这个用意。又素闻王尊大名,大大为王尊屈尊,置办酒食,与他一同饮宴很是友好。太后征史奏报“王尊做相倨傲简慢不合为臣之道,王血气未定,不能容忍。我实在害怕母子都因此而死。现在我不让王再见到王尊。陛下如果不放在心上,我愿先自杀,不忍心看见王失了道义呀。”王尊终于获罪免为庶人。大将军王凤上书请求王尊补任军中司马,提升为司隶校尉。
初,中书谒者令石显贵幸,专权为奸邪。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皆阿附畏事显,不敢言。久之,元帝崩,成帝初即位,显徙为中太仆,不复典权。衡、谭乃奏显旧恶,请免显等。尊于是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位三公,典五常九德,以总方略、一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为职。知中书谒者令显等专权擅势,大作威福,纵恣不制,无所畏忌,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也,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又正月行幸典台,临飨罢卫士,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会坐殿门下,衡南乡,赏等西乡。衡更为赏布东乡席,起立延赏坐,私语如食顷。衡知行临,百官共职,万众会聚,而设不正之席,使下坐上,相比为小惠于公门之下,动不中礼,乱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中,问行起居,还言:‘漏上十四刻行。’临到,衡安坐,不变色改容。无怵惕肃敬之心,骄慢不谨,皆不敬。”有诏勿治。于是衡惭惧,免冠谢罪,上丞相、侯印绶。天子以新即位,重伤大臣,乃下御史丞问状。劾奏尊:“妄诋欺非谤赦前事,猥历奏大臣,无正法,饰成小过,以涂污宰相,摧辱公卿,轻薄国家,奉使不敬。”有诏左迁尊为高陵令,数月,以病免。
当初,中书谒者令石显位尊而被皇上宠信,专擅权力做事奸邪。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都阿附恭谨地奉事石显,不敢多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元帝去世,成帝刚即位,石显调任中太仆,不再把持政权。匡衡、张谭才奏报石显旧日的恶行,请求降免石显的等级。王尊于是弹劾道:“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位居三公,主管五常九德,以统领方针策略,统一纲目,广播政教风化,称颂风尚习俗为职责。知道中书谒者令石显等人专权擅势,大作福威,恣肆而不加控制,无所畏惧,是海内的祸害,不在当时奏请施以刑罚,却阿谀曲从,心怀奸邪迷乱国家,没有大臣辅政的道义,都有不道的罪名,这是在赦令颁下之前。赦令颁后,匡衡、张谭揭发奏报石显,不述说自己不忠的罪名,却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说百官畏惧他甚于畏惧主一L。抑低君主抬高大臣,不是所该称道的,有失大臣的体度。又天子正月巡幸曲台,亲临慰劳卫士,匡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会坐在殿门下,匡衡面南而坐,赏等人西向坐。匡衡又为赏布置束向席位,站起来请赏入座,私下交谈有一餐饭的功夫、、匡衡知道天子要亲临,百官各任其职,万众会聚,却设立不正当的席位,使位低之人坐上席,在公门之下相互施以小惠,行为不合礼节,扰乱朝廷爵位等级的位次。匡衡又派宫中大奴入殿中,问行列的起居时刻,回报说漏上十四刻出行的队伍到,匡衡稳坐不动,面色不改,没有惧怕敬肃之心,骄慢不恭敬,都是不敬之罪。”天子命令不必处理。于是匡衡羞愧而畏惧地脱去官帽请求降罪,交上了丞相和侯的印绶。天子因是新即位,不便损伤大臣,于是下达御史丞察问实情。御史丞劾奏王尊“随意诋毁诽谤赦令前的事,多次弹劾大臣,执法不公正,以小过饰成大罪,以污陷宰相,侮辱公卿,轻薄国家,对待使节不恭敬。”有命令降王尊为高陵令,过了几个月,因病免官。
会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害,拜故弘农太守傅刚为校尉,将迹射士千人逐捕,岁余不能禽。或说大将军凤:“贼数百人在毂下,发军击之不能得,难以视四夷。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于是凤荐尊,往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迁光禄大夫,守京兆尹,后为真,凡三岁。坐遇使者无礼。司隶遣假佐放奉诏书白尊发吏捕人,放谓尊:“诏书所捕宜密。”尊曰:“治所公正,京兆善漏泄人事。”放曰:“所捕宜令发吏。”尊又曰:“诏书无京兆文,不当发吏。”及长安系者三月间千人以上。尊出行县,男子郭赐自言尊:“许仲家十余人共杀赐兄赏,公归舍。”吏不敢捕。尊行县还,上奏曰:“强不陵弱,各得其所,宽大之政行,和平之气通。”御史大夫中奏尊暴虐不改,外为大言,倨嫚姗上,威信日废,不宜备位九卿。尊坐免,吏民多称惜之。
正巧南山群盗倔宗等数百人危害官民,朝廷任原弘农太守傅刚为校尉,率领能寻迹追踪的人一千名去搜捕,一年多也没能擒到。有人游说大将军王凤:“盗贼数百人在天子脚下,发动军队追击却不能擒到,难以使四夷威服。衹有挑选有能力的京兆尹来办理才行。”于是王凤推荐王尊,征召他为谏大夫,试任京辅都尉,主管京兆尹的事务。整整一月之间盗贼就被清除了。王尊升任光禄大夫,试任京兆尹,后来转为正式,任职共三年。因对待使者无礼而获罪。司隶派假佐放奉诏书告诉王尊派吏卒捕人,放对王尊说:“韶书要捕的应该保密。”王尊说:“治事应当公正,京兆善于泄露人事。”放说:“要捕人现在就应该派吏卒了。”王尊又说:“韶书中没有关于京兆的文字,不该派出吏卒。”其后长安三月间拘捕了千人以上。王尊外出省视各县,有男子郭赐向王尊申诉: “许仲家十多人一同杀了我的兄长赏,公然地回了家。”吏卒不敢捕。王尊巡县回来,上奏书说:“各县中强不凌弱,各得其所,宽大的政策施行了,和平的气象到处可见。”御史大夫在中朝奏报王尊暴虐不改,在外说大话,傲慢诋毁上级,威信曰益低落,不适宜位居九卿。王尊因此免官,官民多称颂他为他惋惜。
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功效日著:“往者南山盗贼阻山横行,剽劫良民,杀奉法吏,道路不通,城门至以警戒。步兵校尉使逐捕,暴师露众,旷日烦费,不能禽制。二卿坐黜,群盗浸强,吏气伤沮,流闻四方,为国家忧。当此之时,有能捕斩,不爱金爵重赏。关内侯宽中使问所征故司隶校尉王尊捕群盗方略,拜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尊尽节劳心,夙夜思职,卑体下士,厉奔北之吏,起沮伤之气,二旬之间,大党震怀,渠率效首。贼乱蠲除,民反农业,拊循贫弱,锄耘豪强。长安宿豪大猾东市贾万、城西萭章、剪张禁、酒赵放、杜陵杨章等皆通邪结党,挟养奸轨,上干王法,下乱吏治,并兼役使,浸渔小民,为百姓豺狼。更数二千石,二十年莫能禽讨,尊以正法案诛,皆伏其辜。奸邪销释,吏民说服。尊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将所不及。虽拜为真,未有殊绝褒赏加于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忧,亦承用诏书之意,靖言庸违,象龚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故为尊书佐,素行阴贼,恶口不信,好以刀笔陷人于法。辅常醉过尊大奴利家,利家捽搏其颊,兄子闳拔刀欲刭之。辅以故深怨疾毒,欲伤害尊。疑辅内怀怨恨,外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浸润加诬,以复私怨。昔白起为秦将,东破韩、魏,南拔郢都,应侯谮之,赐死杜邮;吴起为魏守西河,而秦、韩不敢犯,谗人间焉,斥逐奔楚。秦听浸润以诛良将,魏信谗言以逐贤守,此皆偏听不聪,失人之患也。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己,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诛不制之贼,解国家之忧,功著职修,威信不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今一旦无辜制于仇人之手,伤于诋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蒙棘木之听,独掩怨仇之偏奏,被共工之大恶,无所陈怨诉罪。尊以京师废乱,群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为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孔子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矣。’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夫人臣而伤害阴阳,死诛之罪也;靖言庸违,放殛之刑也。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苟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诉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绝诈欺之路。唯明主参详,使白黑分别。”书奏,天子复以尊为徐州刺史,迁东郡太守。
湖县三老公乘兴等上书为王尊辩白伸冤,说他治理京兆功效曰益显著:“从前南山盗贼阻隔山道恣意横行,抢劫善良的百姓,杀害奉行法律的官吏,道路不通,城门上以至于出示警戒。步兵校尉受命追捕,暴露军队兵众,空耗时间财力,也不能擒服盗贼。二卿获罪贬官,群盗更加强盛,吏卒的士气颓丧,传闻散布四方,成为国家的忧患。在这种时候,有能捕杀盗贼的,是不吝惜钱财和爵位的重赏的。关内侯宽中派人向所征召的原司隶校尉王尊询问捕捉群盗的策略,任命他为谏大夫,试任京辅都尉,代理京兆尹的事务。王尊竭尽忠节耗费精神,H夜挂念自己的职责,降低身份来礼待士人,激励起临阵脱逃的吏卒,鼓舞起颓丧的士气,两旬之内,群盗的组织被击破,魁首都来投案自首。贼乱清除了,百姓返归农业,安抚贫弱,铲除豪强。长安素H的豪强极狡诈的束市买万、城西万章、作剪的张禁、作酒的赵放、杜陵杨章等人都勾通恶人结成党伙,私自豢养违法作乱的人,于上冒犯王法,于下扰乱官府的管理,同时又奴役、侵犯弱小的百姓,对百姓来说如同豺狼。历任许多官吏,二十年之中没有谁能捉拿整治他们,王尊依据法律审讯诛杀了他们,使他们都受到了惩罚。奸邪的人清除了,官民都很高兴很敬服他。王尊整治混乱,制止暴虐和奸邪,都是从前所少有,名将所比不上的。虽然被任命为正式官员,但是没有特殊的褒扬和奖赏加在王尊身上。现在御史大夫奏言王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制造忧患,不承用诏书的意旨,说是安定了实际是在逃避,貌似恭敬实际上罪恶滔天。,追究这件事的原由,出于御史丞杨辅,他从前是王尊的书佐,素来为人阴险,口中恶毒心地不诚,好以刀笔陷害人受刑罚。杨辅曾在酒醉时探访王尊的家奴头目利家,利家捉住他的头打他的脸颊,利家兄长的儿子闳拔刀要杀他。杨辅因此积怨痛恨,想伤害王尊。怀疑是杨辅心存怨恨,表面依照公事,建立筹划出这个主意,罗织成奏文,浸润加以诬陷,以报复个人的怨恨。从前白起做秦国的将领,束边攻破韩、魏,南边攻取郢都,因为应侯诬陷他,被赐死在杜邮;吴起为魏国把守西河,而秦、韩不敢进犯,有讲谗言的人离间,他被排斥而投奔楚国。秦君听信诬陷的话而诛杀了优秀的将领,魏君相信浅言而驱逐了贤能的守官,这都是偏听不明察,丧失人才造成的祸患啊。臣等私下痛伤王尊洁身自修,厉行节俭一心为公,指刺事情不忌惮将相,诛杀恶人不避开豪强,诛杀不法的强盗,解除国家的忧患,功绩显著贡献卓越,威信不败,确实是国家得力的官吏,勇于退敌的大臣,现在一旦无辜受制于仇人之手,被诋毁欺诈的奏文损伤,在上不能因功除罪,下不能蒙受公卿的听讼,单单包庇了仇人的偏邪的进奏,遭受共工般的恶运。无法陈述冤情。王尊因京师颓败?昆乱,群盗并起而选贤被征用,从平民任为卿士,贼乱已经清除了,豪强狡诈的人都得到了惩处,就马上因为奸人弄巧而被罢免。同一个王尊,三年之间。一会儿是贤官,一会儿是佞臣,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孔子说: ‘喜爱他就让他活着,厌恶他就让他死,这很糊涂啊。’‘妄加的诬陷不能得逞,可以称得上圣明了。,希望能把奏文下达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评定王尊素曰的品行。作为人臣而伤害阴阳,是犯了死罪的;假报安定实际逃避,也是该受极刑的。果真如御史所奏报的那样,王尊就应当受观阙之诛,放逐到无人的地方,不祇是免官而已。那任命推举王尊的人,应当获选举不贤的罪名,不可以衹是到此为止。即使不如奏章所写,而是修饰文辞加深诬言以控告无罪的人,也应该有所诛杀,以惩戒诬陷之口,杜绝欺诈之路。希望圣明的君主详察,以使黑白分明。”奏章进上,天子又任王尊为徐州刺史,升任东郡太守。
久之,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堤,老弱奔走,恐水大决为害。尊躬率吏民,投沉白马,祀水神河伯。尊亲执圭璧,使巫策祝,请以身填金堤,因止宿,庐居堤上。吏民数千万人争叩头救止尊,尊终不肯去。及水盛堤坏,吏民皆奔走。唯一主簿泣在尊旁,立不动。而水波稍却回还。吏民嘉壮尊之勇节,白马三老朱英等奏其状。下有司考,皆如言。于是制诏御史:“东郡河水盛长,毁坏金堤,未决三尺,百姓惶恐奔走。太守身当水冲,履咫尺之难,不避危殆,以安众心,吏民复还就作,水不为灾,朕甚嘉之。秩尊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
过丁很久,黄河水暴涨,淹没了瓠子金堤,老弱的人都逃走了,害怕河水溃决造成伤害。王尊亲自带领官民,投沉白马,祭祀水神河伯。王尊亲手拿着圭璧,让巫师占卜祝告,请求以自己的身体填补金堤,于是留住下来,建草屋居住在堤上。官民数千万人争相叩头阻止王尊,王尊始终不肯离开。等到水大堤坏,官民都逃走了,衹有一个主簿在王尊身旁哭泣,站着不动。而水波稍稍退却回还。官民盛赞王尊勇敢的节操,白马的三老朱英等上报了他的事迹。派有司考察,都是实情。于是韶令御史:“束郡黄河水暴涨,毁坏金堤,衹差三尺没决口,百姓都惶恐逃走。太守身在河水要冲,面临咫尺之间的险地,不避危难,以安定人心,官民又返回参加劳作,使河水不泛滥成灾,朕很赞赏他。升王尊为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
数岁,卒官,吏民纪之。尊子伯亦为京兆尹,坐耎弱不胜任免。
过了几年,王尊死于任上,官民都很怀念他。王尊的儿子王伯也是京兆尹,因软弱不胜任而免官。
王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人也。少以文学为官,稍迁至谏大夫,在朝廷名敢直言。元帝初,擢为左曹中郎将,与御史中丞陈咸相善,共毁中书令石显,为显所陷,咸减死髡,章免官。成帝立,征章为谏大夫,迁司隶校尉,大臣贵戚敬惮之。王尊免后,代者不称职,章以选为京兆尹。时,帝舅大将军王凤辅政,章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会日有蚀之,章奏封事,召见,言凤不可任用,宜更选忠贤。上初纳受章言,后不忍退凤。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罪至大逆。语在《元后传》。
王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年轻时以文学为官,稍后升至谏大夫,在朝廷以敢于直言而出名。元帝初年,提升为左曹中郎将,与御史中丞陈咸很友好,一同诽谤中书令石显,被石显陷害,陈咸减免死罪受髡刑,王章免了官。成帝登位,征用王章为谏大夫,升任司隶校尉,大臣贵戚都很敬重畏惧他。王尊免官后,继任的不称职,王章被选为京兆尹。当时帝舅大将军王凤辅佐政事,王章虽是王凤推举的,却指责王凤专权,不亲附王凤。正巧太阳出现日食,王章进奏封事,被召见,说王凤不可任用,应该再选择忠诚贤能的大臣辅政。皇上开始接受了王章的建议,后来不忍心罢退王凤。王章因此被怀疑,于是被王凤陷害,得了大逆的罪名。这件事记载在《元后传》中。
初,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京师尊贵在朝廷人谁逾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卬,乃反涕泣,何鄙也!”
当初,王章作为诸生在长安学习,衹有他一人和妻子住在一起。王章病重,没有被子,躺在牛衣中,哭着与妻子诀别。他的妻子生气地呵斥他说: “仲卿,京师在朝廷中的尊贵人有谁能超过你呢?现在被重病困住了,不自己勉励自己,却反而哭起来,真是浅陋啊!”
后章任官,历位及为京兆,欲上封事,妻又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邪?”章曰:“非女子所知也。”书遂上,果下廷尉狱,妻子皆收系。章小女年可十二,夜起号哭曰:“平生狱上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君。”明日问之,章果死。妻子皆徙合浦。
后来王章历任官职,等到做了京兆尹,想要上奏封事,妻子又制止他说: “人应当知足,难道不想想躺在牛衣中哭泣的时候吗?”王章说:“这不是女子应该知道的事。”奏书于是进上了,果然下了廷尉的牢狱,妻子和孩子都被拘捕了。王章的小女儿刚十二岁,晚上起来大哭道: “先前狱卒呼问囚犯,常到九个人,现在到八个就不呼了。我家父亲素来刚直,先死的必定是他。”第二天询问,王章果然死了。妻子和孩子都迁居合浦。
大将军凤薨后,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将军辅政,白上还章妻子故郡。其家属皆完具,采珠致产数百万。时,萧育为泰山太守,皆令赎还故田宅。
大将军王凤死后,他的弟弟成都侯商又做了大将军辅佐政事,禀明皇上,让王章的妻子和孩子回了故郡。他的家属都健在,采珍珠使产业达到了数百万,当时萧育为泰山太守,让他们全部赎回了原有的田宅。
章为京兆二岁,死不以其罪,众庶冤纪之,号为三王。王骏自有传。骏即王阳子也。
王章做京兆尹两年,不以罪论刑而死,百姓认为冤屈而纪念他,号称三王。王骏自己有传,王骏就是王阳的儿子。
赞曰:自孝武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而吏民为之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然刘向独序赵广汉、尹翁归、韩延寿,冯商传王尊,杨雄亦如之。广汉聪明,下不能欺,延寿厉善,所居移风,然皆讦上不信,以失身堕功。翁归抱公洁己,为近世表。张敞衎衎,履忠进言,缘饰儒雅,刑罚必行,纵赦有度,条教可观,然被轻惰之名。王尊文武自将,所在必发,谲诡不经,好为大言。王章刚直守节,不量轻重,以陷刑戮,妻子流迁,哀哉!
赞曰:自孝武帝设立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而官民编成俗语说: “前有趟、张,后有三王。”然而刘向作《新序》衹写趟广汉、尹翁归、韩延寿,冯商续《史记》为王尊作传,扬雄作《法言》也称赞王尊。广汉明智善察,下人不能欺骗他,延寿严厉善良,所到之处能够移风易俗,但两人都揭发上级不被信任,因此失去性命毁掉功绩。翁归洁身自好一意奉公,是近世的表率。张敞精明强干,忠心进言,专治儒雅,刑罚必行,放松赦免有限度,条令明白,却受了轻浮惰怠的名声。王尊文武兼备,善于明察,谲诡不合常规,喜欢说大话。王章刚直守节,不度量轻重,因此被陷害遭刑杀,妻子孩子流散放逐,可怜啊!
◎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回目录】
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也。明经为郡文学,以孝廉为郎。举方正,对策高第,迁谏大夫,行郎中户将事。劾奏卫将军张安世子侍中阳都侯彭祖不下殿门,并连及安世居位无补。彭祖时实下门,宽饶坐举奏大臣非是,左迁为卫司马。
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因为通晓经术,而担任了郡文学,又凭孝廉的身份做了郎官。他被举为方正,参加朝廷的考试取得丁优异的成绩,升为御史大夫,代理郎中户将的职务。他弹劾上奏卫将军张安世的儿子侍中阳都侯彭祖在皇宫的殿门前不下车,并涉及到安世在他的官位上没有什么政绩。彭祖当时其实是在殿门前下了车的,宽饶犯了检举上奏大臣失实的罪,被降职为卫司马。
先是时,卫司马在部,见卫尉拜谒,常为卫官繇使市买。宽饶视事,案旧令,遂揖官属以下行卫者。卫尉私使宽饶出,宽饶以令诣官府门上谒辞。尚书责问卫尉,由是卫官不复私使候、司马。候、司马不拜,出先置卫,辄上奏辞,自此正焉。
在此以前,卫司马在官衙裹,见到卫尉要行拜谒礼,常常替卫官出去买东西。宽饶担任卫司马后,按照以前的制度,对担任巡视警卫工作的官员拱手行礼。卫尉私下派宽饶外出,宽饶根据制度到尚书衙门呈上申请。尚书于是责问卫尉,从此卫官不再私自使派候和司马。候和司马也不再行拜谒礼,皇帝出行,候和司马作为先导,就先要上奏章,从此制度化了。
宽饶初拜为司马,未出殿门,断其禅衣,令短离地,冠大冠,带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有疾病者身自抚循临问,加致医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卒,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共更一年,以报宽饶厚德。宣帝嘉之,以宽饶为太中大夫,使行风俗,多所称举贬黜,奉使称意。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举,所劾奏众多,廷尉处其法,半用半不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至长安,皆恐惧莫敢犯禁,京师为清。
宽饶被任命为司马之初,不出宫殿的门,把他的单衣剪断,使它变短可以离开地面,戴着大帽子,带着长剑,亲自走遍士兵们的住室,察看他们的饮食起居,对有疾病的士兵亲自去安慰问,并给他们药物,对待他们很有恩惠。等到年终交班接替,皇上亲自犒赏退伍的士兵,士兵几千人都叩头请求再留下来服役一年,以报答宽饶的大恩。宣帝表彰了宽饶,让他担任太中大夫,使他考察各地风俗,他表彰荐举贬斥废黜了好多人,完成了使命符合皇帝的心意。因此他被升任为司隶校尉,检查和揭发官员们的过失无所回避,小事大事都上奏,被弹劾的人很多,廷尉依法处置,对他的意见一半采用一半不采用,而公卿贵戚以及出使到长安的郡国官吏,都担心害怕以致不敢违背禁令,京城清平了。
平恩侯许伯入第,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皆贺,宽饶不行。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坐。许伯自酌曰:“盖君后至。”宽饶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坐者毕属目卑下之。酒酣乐作,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为沐猴与狗斗,坐皆大笑。宽饶不说,卬视屋而叹曰:“美哉!然富贵无常,忽则易人,此如传舍,所阅多矣。唯谨慎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趋出,劾奏长信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礼不敬。上欲罪少府,许伯为谢,良久,上乃解。
平恩侯许伯迁入新居,凡丞相、御史、将军、以及俸禄为中二千石的官员们都去道贺,但宽饶没去。许伯邀请他,他才去,从西阶上到厅堂,独自向东而坐。许伯亲自给他斟酒说:“您晚到了。”宽饶说:“不要多给我斟酒,我酒喝多了要发狂的。”丞相魏侯笑着说:“你醒着时就有些发狂,哪里一定要喝酒呢?”在座的人都用轻视的眼光看着他。酒兴正浓时音乐演奏起来了,长信少府檀长卿起来跳舞,表演弥猴与狗搏斗,在座的人都大笑。宽饶不高兴了,仰头看着屋顶叹息说:“美哉!然而富贵无常,转眼之间就会物是人非,换了主人,造就好像旅店一样,我看到的多了。祇有谨慎从事才能保持长久,你们怎么可能不警戒呢?”于是起身快步走出,弹劾上奏长信少府以列卿的身份表演弥猴舞,失礼不敬。皇上想要降罪少府,许伯替他谢罪,好久,皇上才不追究了。
宽饶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家贫。奉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身为司隶,子常步行自戍北边,公廉如此。然深刻喜陷害人,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上以其儒者,优容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卿,宽饶自以行清能高,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数上疏谏争。太子庶子王生高宽饶节,而非其如此,予书曰:“明主知君洁白公正,不畏强御,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于君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虽日有益,月有功,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自古之治,三王之术各有制度。今君不务循职而已,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之高踪,而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訾之躯,临不测之险,窃为君痛之。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唯裁省览。”宽饶不纳其言。
宽饶为人刚直,且有高风亮节,立志为朝廷效力。他家境贫困,俸禄每月有几千,一半用来给替他侦察反映情况的官吏和百姓。他身为司隶,儿子却曾经步行到北方边境担任守卫工作,他的公正廉明到了这样的地步。但是他为人峻刻喜欢陷害别人,当权的人和皇亲国戚都怨恨他,他又喜欢讥讽政事,冒犯皇上的旨意。皇上因为他是个儒者,就对他优待宽容,但是他也得不到提拔。跟他职位相同或比他迟进官场的人有的已做到了九卿,宽饶自认为品行清廉能力高强,对国家有贡献,却让平凡庸碌的人超过了自己,更加感到失意,几次上奏章进行争谏。太子庶子王生认为宽饶品行高尚,但不赞成他这么做,便写信给他说:“圣明的皇上知道您清廉公正,不畏强暴,所以让您在主管检举的官位,授予您执行皇上诏令的权力,高官厚禄已经给您了。您应当日夜想着当今的要务,实行法令,宣扬教化,为天下百姓分劳解忧,即使天天有贡献,月月有功劳,仍然不足以称职而报答皇上的大恩呀。自古以来治理国家,三代的治国之道各不相同。如今您不力求履行自己的职责也就罢了,竟想要用上古的事例来匡正辅佐天子,几次进谏不能被采用或难以被听从的话用来跟皇上的左右磋商探讨,这不是传扬美名保全性命的方式。当今掌权的人都很通晓法令,他们的话足以歪曲您的言辞,文章足以形成您的过错,您不去学蘧伯玉的远见卓识,却去重蹈伍子胥的覆彻,用您的贵重无比的身躯,走近那不可测度的险境,我私下裹为您痛心。君子正直却不僵硬,纡曲而根本不屈挠。《诗经》说:‘既明白事理又有智慧,才能保全他自身。’狂夫说的话,圣人也可以选择采纳。希望您审察裁夺。”宽饶没有采纳他的话。
是时,上方用刑法,信任中尚书宦官,宽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废,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韩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书奏,上以宽饶怨谤终不改,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为宽饶指意欲求禅,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颂宽饶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隶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球饱,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遂下宽饶吏。宽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莫不怜之。
这个时候皇上正以刑法治国,信任中尚书宦官,宽饶递上密封的奏章说:“如今圣人的传统逐渐废弃,儒家的学术得不到施行,把受过宫刑的闯入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书》。”又引用《韩氏易传》说:“五帝以天下为公,三王以天下为家,以天下为家传给子孙,以天下为公传给贤人。就像四季的运行一样,事功已成的人就离去,不是恰当的人就不在其位。”遣封密章上奏之后,皇上认为宽饶怨恨诽谤终究没有悔改,就把他的奏章交给中二千石。当时执金吾评论,认为宽饶的意图是想要皇帝让位,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怜悯宽饶忠诚正直关心国事,因为议论国事不合皇帝心意而被舞文弄墨的官吏诋毁中伤,于是上书称颂宽饶说:“我听说山中有猛兽,藜藿因而不被人摘采;国家有忠臣,奸邪之人因而不敢起来。司隶校尉宽饶居住不求安逸,食不求饱,身在朝廷而有忧国之心,退居田野而有为志节舍生的义气,上不投靠许、史之家,下不接受金、张的请托,他本职在于监察,坚持正道做事,仇人多党羽少,上奏书陈述国家大事,官吏们用触犯大刑的罪名来弹劾他,我有幸得以跟随大夫的后面,担任著名为谏的官职,不敢不说。”皇上不肯听从,便把宽饶交给狱吏。宽饶拔出佩刀在北阙下自刎了,人们没有不怜惜他的。
诸葛丰字少季,琅邪人也。以明经为郡文学,名特立刚直。贡禹为御史大夫,除丰为属,举侍御史。元帝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避,京师为之语曰:“间何阔,逢诸葛。”上嘉其节,加丰秩光禄大夫。
诸葛丰字少季,是琅邪人。因为通晓经术担任了郡的文学,以特立独行刚强正直而有名。贡禹是御史大夫,任命诸葛丰担任属官,后又荐举他担任侍御史。元帝提拔他担任司隶校尉,侦察检举无所回避。京城裹的人给他编了一句辞:“为何久别不见,衹因遇上了诸葛。”皇上嘉奖他的志节,加封光禄大夫。
时,侍中许章以外属贵幸,奢淫不奉法度,宾客犯事,与章相连。丰案劾章,欲奉其事,适逢许侍中私出,丰驻车举节诏章曰:“下!”欲收之。章迫窘,驰车去,丰追之。许侍中因得入宫门,自归上。丰亦上奏,于是收丰节。司隶去节自丰始。
当时侍中许章凭着外戚的身份而获得尊贵和宠幸,奢侈淫逸不守法制,有一次他的门客犯了事,与许章有牵连。诸葛丰按照法令查究许章,想要把他的事上奏,恰好遇上许侍中私自外出,诸葛丰停下车子,举起手中的符节命令许章道:“下来!”想要逮捕他。许章很窘迫,驱车逃走,诸葛丰在后面追赶他。许侍中于是能够进入宫门,向皇上乞怜。诸葛丰也上了奏书,当时皇上没收了诸葛丰的符节。司隶取消符节就是从诸葛丰开始的。
丰上书谢曰:“臣丰驽怯,文不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邪。陛下不量臣能否,拜为司隶校尉,未有以自效,复秩臣为光禄大夫,官尊责重,非臣所当处也。又迫年岁衰暮,常恐卒填沟渠,无以报厚德,使论议士讥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故常愿捐一旦之命,不待时而断奸臣之首,悬于都市,编书其罪,使四方明知为恶之罚,然后却就斧钺之诛,诚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之士,尚犹有刎颈之交,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死谊之臣,率尽苟合取容,阿党相为,念私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浊混之气上感于天,是以灾变数见,百姓困乏。此臣下不忠之效也,臣诚耻之亡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今陛下天覆地载,物无不容,使尚书令尧赐臣丰书曰:‘夫司隶者刺举不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勉处中和,顺经术意。’恩深德厚,臣丰顿首幸甚。臣窃不胜愤懑,愿赐清宴,唯陛下裁幸。”上不许。
诸葛丰上书谢罪说:“我驽钝怯弱,文的一面不能勉励善行,武的一面又不能压制恶行。陛下您没有考察我的能力,就让我担任司隶校尉,我没有作出什么贡献,您又加封我为光禄大夫,官位尊贵责任重大,这实在不是我适宜担任的。而且我已接近衰暮之年,常常担心骤然离开人世,无从报答您的大德,使得人们讥笑我对国家没有贡献,永远落一个白吃饭的名声。所以我常常希望能贡献出残余的生命,随时砍下奸臣的头,悬挂在街市上,编写出他们的罪状,让四面八方的人都知道做恶的惩罚,这样以后我自己就退下来接受严厉的惩处,这确实是我所心甘情愿的,像平民身份的士人,尚且有可以共生死的朋友,如今凭四海这样的广大,竟没有徇节死义的臣子,而大都是苟且迎合,衹求勾结党羽胡作非为,衹知顾念私家的利益,忘记国家的政事。邪恶污秽浑浊之气触动上天,因此灾害变故多次出现,百姓困苦穷乏。这是臣下不忠诚的后果,我实在为此感到羞耻不已。大抵人的常情没有不希望好好活着而讨厌危险与死亡的,但是忠义之臣正直之士不逃避患难与祸害的原因,实在是为了国君。如今陛下您像上天覆盖万物如大地承受一切,无论什么事没有不被包容的,派遣尚书令尧赐给我的诏书说道:‘司隶侦察检举不守法纪的人,表彰善行惩治恶行,不得任意专行。要努力履行中庸协和的原则,遵循经术中的意思来办事。,您恩德深厚,我向您叩头,感到无比荣幸。我私下裹不能承受忧愤与烦闷,希望您赏赐我清闲的生活,希望您裁断。”皇上没有允许。
是后,所言益不用,丰复上书言:“臣闻伯奇孝而弃于亲,子胥忠而诛于君,隐公慈而杀于弟,叔武弟而杀于兄。夫以四子之行,屈平之材,然犹不能自显而被刑戮,岂不足以观哉!使臣杀身以安国,蒙诛以显君,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而为众邪所排,令谗夫得遂,正直之路雍塞,忠臣沮心,智士杜口,此愚臣之所惧也。”
这以后他所说的话越来越不被采用,诸葛丰又上书说:“我听说伯奇孝顺却被父母遗弃,子胥忠诚却被君王诛杀,隐公仁慈却被弟弟杀害,叔武尊敬兄长却被兄长杀戮。有这四人的德行,屈原的才能,仍然不能让自己显明反而遭到杀戮,难道还不够引以为鉴吗?假如我献出生命能够安定国家,遭到杀戮能够显扬国君,我确实愿意遣么干。衹恐怕对国家没有益处,却被一些邪恶势力所排挤,让那些一味背地裹说人坏话诬陷别人的家伙得逞,正直之士的道路被堵塞,忠臣寒心,智者闭口,这正是我所害怕的。”
丰以春夏系治人,在位多言其短。上徙丰为城门校尉,丰上书告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上不直丰,乃制诏御史:“城门校尉丰,前与光禄勋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数称言堪、猛之美。丰前为司隶校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不内省诸己。而反怨堪、猛,以求报举,告案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不信之大者也。朕怜丰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为庶人。”终于家。
诸葛丰在春夏两季拘捕和惩治犯人,当权者中有很多人说他的坏话。皇上调任诸葛丰担任城门校尉,诸葛丰上书控告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皇上认为诸葛丰不对,就下诏书给御史说:“城门校尉诸葛丰,从前与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在朝廷共事的时候,多次称扬周堪、张猛的优点。诸葛丰从前任司隶校尉,不按季节办事,不遵循法制,而专擅施行苛刻暴虐,以此获得虚假的威望,我不忍心把他交给狱吏,就让他去担任城门校尉。他不进行反省,却反而怨恨周堪、张猛,以图谋打击报复,定罪之词没有证据,揭露难以验证的罪行,毁谤称誉别人全凭主观愿望,不顾及自己以前说遇的话,这是严重的不讲求信用的行为。我可怜诸葛丰已年老,不忍心施加刑罚,着令免去他的官职去当老百姓。”诸葛丰老死在家。
刘辅,河间宗室人也。举孝廉,为襄贲令。上书言得失,召见,上美其材,擢为谏大夫。会成帝欲立赵婕妤为皇后,先下诏封婕妤父临为列侯。辅上书言:“臣闻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神明之征应,自然之占验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下望,子孙之详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一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尸禄不忠,污辱谏争之官,不敢不尽死,唯陛下深察。”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群臣莫知其故。
刘辅,是河间国的皇族人士。被举为孝廉,担任了襄贲的县令。上奏章议论国家政事的得失,被皇上召见,皇上赏识他的才能,提拔他担任谏大夫。正赶上成帝想要立趟健伃作皇后,先下诏书赐封使仔的父亲临为列侯。刘辅上书说:“我听说上天如果赞同就一定会赐与吉祥的征兆,上天如果反对就一定会降下灾异和变故,这是神明的应兆,自然的预测。从前武王、周公顺承天地的旨意,因而获得了白鱼赤乌的祥瑞,然而君臣仍然忧惧,震惊警惕互相劝诫,何况处于当今末世,没有蒙受子孙繁衍的福祉,却屡次遭到上天发威震怒而降下的灾异呢?即使每天自责,改正过错纠正行为,敬畏天命,想到祖宗的功业,好好地选择一个有德的家族,卜求一个美丽贤能的女子,以继承宗庙,顺应天神的心意,满足天下民众的愿望,繁衍子孙的吉祥尚且担心来得晚,如今却触发情意放纵欲望,倾心于这个卑贱的女子,想要把她作为天下人之母,对上天不感到敬畏,对百姓不感到惭愧,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俗话说:‘腐朽的木材不能用来作柱子,卑贱的人不能让他作主人。,上天和百姓都不赞成的,一定有祸害而没有益处,这是街市上和道路上的人都知道的道理,朝廷中却没有人肯说一句真话,我私下裹感到伤心。我想到因为与皇上同姓才得到提拔,光享受俸禄而不尽忠,污辱了谏诤的官职,不敢不冒死进言,希望陛下您深切地审察。”奏章上奏以后,皇上派侍御史逮捕了刘辅,把他囚禁在后宫的秘密监狱裹,大臣们都不了解其中的缘故。
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曰:“臣闻明王垂宽容之听,崇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元首无失道之愆。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昔赵简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临河而还。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德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
当时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鳄且、太中大夫圭速都上奏说:“我们听说英明的君王广泛地听取意见,重视谏静之官,广开忠直之士的道路,对狂妄和偏急的言论也不加罪,然后群臣各守自己的职位,尽量献出自己的忠诚和智谋,朝廷无后顾之忧,朝中没有阿谀奉承的官员,君主没有背离正道的过失。我们私下看到谏大夫刘辅,以前凭县令的身份求见皇上,被提拔为谏大夫,这表明他的议论必定有卓越异常和切实确当,符合圣意的内容,所以才能够被提拔到这样的职位。可是十天之间,却被收捕囚禁在秘密监狱裹,我们愚昧无知,认为刘辅有幸得以托身为皇族的亲属,处于谏官的行列,他从下面的职位上来,不知道朝廷的体制,独自触犯忌讳,不值得深究。小罪应当隐忍一些,如果有重大的罪恶,应该交给司法官员公开审理,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罪状,共同惩罚他。从前趟简子杀害他的大夫鸣犊,孔子走到黄河边又回去了。现在上天的心意不快,灾害变异屡次降临,水灾旱灾接连不断,正是应当宽厚为怀,广泛征询意见,褒扬正直以尽量发挥百姓力量的时候。但是却对敢于谏静的大臣施行悲惨突然的诛杀,使大家感到震惊,使忠诚正直之士寒心。如果刘辅不是因为直言敢谏而犯罪,那么对他所犯的罪恶不公开宣布,天下人就都不能知道。与皇上同姓以及亲近皇上的大臣,本来是因为敢于说真话而获得显贵,从处理亲属保护忠直之士的意义上说的确不应该将他秘密囚禁在掖庭监狱裹。公卿大臣及其以下的官吏看到陛下您提拔刘辅是那样急迫,而打击伤害他却又是这样粗暴,人人都怀着恐惧的心理,精进锐取的意志消失而变得软弱,不敢再尽忠职守坚持正论,这不是发扬虞舜倾听臣下的意见,弘扬品德美好风气的作法。我们私下裹深深为此感到痛心,希望您留意审察。”
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皇上于是将刘辅迁移囚禁到少府所管的诏狱,减死罪一等,判处给宗庙服劳役。他终老在家里。
郑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与王家相嫁娶。祖父以訾徙平陵。父宾明法令,为御史,事贡公,名公直。崇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弟立与高武侯傅喜同门学,相友善。喜为大司马,荐崇,哀帝擢为尚书仆射。数求见谏争,上初纳用之。每见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
郑崇字子游,本来是高密国的大族,世代与王家通婚。祖父因为有钱迁居平陵。父亲郑宾通晓法令,做了御史,事奉贡公,以公正刚直而闻名。郑崇年轻时担任郡的文学史,后做到丞相府大车御属员。弟弟郑立跟高武侯傅喜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习,互相友好。傅喜做了大司马,就推荐郑崇,哀帝提拔他担任尚书仆射。他几次求见皇上进行谏诤,皇上开始还采纳他的意见。每次看到他拖着生牛皮鞋,皇上都笑着说:“我能够听得出郑尚书的脚步声。”
久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缘。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闻师曰:‘逆阳者厥极弱,逆阴者厥极凶短折,犯人者有乱亡之患,犯神者有疾夭之祸。’故周公著戒曰:‘惟王不知艰难,唯耽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故衰世之君夭折蚤没,此皆犯阴之害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上遂下诏曰:“朕幼而孤,皇太太后躬自养育,免于襁褓,教道以礼,至于成人,惠泽茂焉。‘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前追号皇太太后父为崇祖侯,惟念德报未殊,朕甚恧焉。侍中光禄大夫商,皇太太后父同产子,小自保大,恩义最亲。其封商为汝昌侯,为崇祖侯后,更号崇祖侯为汝昌哀侯。”
过了很久,皇上想要给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封爵,郑崇进谏说:“孝成皇帝封五个亲舅舅为侯,上天因此变成了红黄色,白天变得昏暗起来,太阳当中有黑气。现在您的祖母的堂兄弟两人已经封了侯。孔乡侯,是皇后的父亲;高武侯凭三公的身份封了侯,这些都可说还有一定的理由。现在无缘无故地又想要给傅商封爵,造就破坏扰乱了制度。违背了天意和人心,不是傅匡的福祉。我听老师说遇:‘违背阳者其极弱,违背阴者的结果是短命夭折,侵犯别人的人有祸乱灭亡的忧患,触犯神明的人有疾病夭折的灾祸。,所以周公写下诫训说:‘君王不知国事的艰难,一味沉溺于娱乐之中,这也很少有能够长寿的。,所以衰亡时期的国君夭折早死,遣都是违反阴之道的祸害。我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抵挡国家的灾祸。”郑崇于是捧着诏书板站了起来。傅太后大怒说:“哪裹有做天子的却反被一个臣子制服呢!”皇上便下诏令说:“我年幼时就成了孤儿,蒙皇太太后亲自言养,在婴儿时期就进行教育,用礼义教导我,一直到长大成人,恩泽深厚。‘想要报答这种恩德,苍天哪,我的心意是没有穷尽的。,从前追封皇太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想到对她的恩德报答得很不够,我感到很惭愧。侍中光禄大夫傅商,是皇太太后的父亲的胞侄,皇太太后从小把他抚养长大,恩义最亲。着令赐封堡适为这旦堡,让他作塞主噬的后代,将塞担侯的封号改为汝吕哀侯。”
崇又以董贤贵宠过度谏,由是重得罪。数以职事见责,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谄,素害崇,知其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上责崇曰:“君门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穷治,死狱中。
郑崇又因为董贤显贵宠幸过分而对皇上进谏,因此严重地犯了罪。他好几次因为职任上的事务而受到谴责,颈部生了瘫疽,想要请求回乡养老,没敢上奏。尚书令赵昌奸佞谄媚,向来嫉妒郑崇,知道他已被疏远,因而上奏说郑崇与皇族勾结,怀疑奸伪,请予追究。皇上责备塑塞说:“你自己门庭若市,为什么要责备皇上?”郑崇回答说:“臣虽门庭若市,但却心如止水。我愿意接受拷问和审察。”皇上大怒,把塑塞关进监狱,彻底追究,郑崇死在监狱裹。
孙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也,以明经为郡吏。御史大夫张忠辟宝为属,欲令授子经,更为除舍,设储偫。宝自劾去,忠固还之,心内不平。后署宝主簿,宝徙入舍,祭灶请比邻。忠阴察,怪之,使所亲问宝:“前大夫为君设除大舍,子自劾去者,欲为高节也。今两府高士俗不为主簿,子既为之,徙舍甚说,何前后不相副也?”宝曰:“高士不为主簿,而大夫君以宝为可,一府莫言非,士安得独自高?前日君男欲学文,而移宝自近。礼有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诎,身诎何伤?且不遭者可无不为,况主簿乎!”忠闻之,甚惭,上书荐宝经明质直,宜备近臣。为议郎,迁谏大夫。
孙宝字子严,是题贝坚建人。因为通晓经术而担任了郡吏。御史大夫亟盅征召逊宣作自己的下属,想要让他给儿子传授经学,另外给他安排住房,设置备用器物。莲宣自己说明自己的短处要求离去,垂盅再三挽留他,内心却感到不服气。后来张忠任命孙宝代理主簿,孙实迁入新的住宅,祭祀宠神,邀请邻居。张忠暗地裹观察,对他的行动感到诧异,便派亲信去询问孙宝:“以前御史大夫替您安排宽大的住宅,您自揭短处要求离去的原因是想要表示自己的高尚节操。如今丞相、御史大夫两府的高尚之士按照惯例不肯担任主簿,而您自己担任了这个职务,迁入新宅感到很高兴,为什么前后不一致呢?”孙宝回答说:“高尚的人不担任主簿,而御史大夫认为我可以担任,全府的人没有说不合适的,作为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如此抬高自己呢?前些时御史大夫的儿子想要学习经传,而让我搬得靠近他的住处。按礼法衹有学生到老师这裹来学习的,按道理没有老师到学生那裹去施教的;师道不可委屈,个人受到委屈又有什么损害?而且遭遇不好的人没有什么不可能做的,何况是做主簿呢!”张忠听到这些话,感到很惭愧,便上奏书推荐孙宝,说他精通经学品性正直,适合充当皇上的近臣。孙宝被任命为议郎,后又升任谏大夫。
鸿嘉中,广汉群盗起,选为益州刺史。广汉太守扈商者,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姊子,软弱不任职。宝到部,亲入山谷,谕告群盗,非本造意。渠率皆得悔过自出,遣归田里。自劾矫制,奏商为乱首,《春秋》之义,诛首恶而已。商亦奏宝所纵或有渠率当坐者。商征下狱,宝坐失死罪免。益州吏民多陈宝功效,言为车骑将军所排。上复拜宝为冀州刺史,迁丞相司直。
成帝鸿嘉年间,广汉地区盗贼纷起,孙宝被选拔为益州刺史。广汉郡太守扈商,是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的外甥,懦弱不能胜任其职。孙宝来到辖区,亲自深入山谷,告谕那些盗贼,祇要不是首倡乱谋者,即使是头领也可以自首,遣散回乡。随后,孙宝自己揭发自己的错误,还控告扈商是导致叛乱的祸首,根据《春秋》大义,衹惩罚首恶。扈商也上奏孙宝所释放的盗贼有些是应当判罪的头目。扈商被征召关进监狱,孙实也因放走死罪犯的罪名被免职。益州的官吏和百姓很多陈述孙实的功绩,说他是被车骑将军所排挤。皇上重又拜孙宝为冀州刺史,后又升任丞相司直。
时,帝舅红阳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上书愿以入县官。有诏郡平田予直,钱有贵一万万以上。宝闻之,遣丞相史按验,发其奸,劾奏立、尚怀奸罔上,狡猾不道。尚下狱死。立虽不坐,后兄大司马卫将军商薨,次当代商,上度立而用其弟曲阳侯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会益州蛮夷犯法,巴、蜀颇不安,上以宝著名西州,拜为广汉太守,秩中二千石,赐黄金三十斤。蛮夷安辑,吏民称之。
当时皇帝的舅舅红阳侯王立派遣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占据垦荒田几百顷,其中有许多是老百姓已租用的少府的山坡河泽,大都已经开发了,王立上书新垦出遣块田,愿意把它交给官府。皇帝下诏叫郡府照普通田价付给王立,超过时价一万万钱以上。孙宝听到这件事以后,派遣丞相史据实验证,揭发他们的奸诈,检举控告王立、李尚心怀奸诈欺君罔上,狡猾不讲道义。李尚被关进监狱而死。王立虽然没有被判罪,后来他的哥哥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去世,按次序他应当接替王商,皇上越过他而任用他的弟弟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当时正巧遇上益州的蛮夷骚乱,巴蜀一带很不安定,皇上认为孙实在西州地区很有声望,就拜他为广漠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赐给他黄金三十斤。蛮夷安定了下来,官吏和百姓都称颂他。
征为京兆尹。故吏侯文以刚直不苟合,常称疾不肯仕,宝以恩礼请文,欲为布衣友,日设酒食,妻子相对。文求受署为掾,进见如宾礼。数月,以立秋日署文东部督邮。入见,敕曰:“今日鹰隼始击,当顺天气取奸恶,以成严霜之诛,掾部渠有其人乎?”文卬曰:“无其人不敢空受职。”宝曰:“谁也?”文曰:“霸陵杜稚季。”宝曰:“其次?”文曰:“豺狼横道,不宜复问狐狸。”宝默然。稚季者大侠,与卫尉淳于长、大鸿胪萧育等皆厚善。宝前失车骑将军,与红阳侯有隙,自恐见危,时淳于长方贵幸,友宝,宝亦欲附之,始视事而长以稚季托宝,故宝穷,无以复应文。文怪宝气索,知其有故,因曰:“明府素著威名,今下敢取稚季,当且阖阁,勿有所问。如此竟岁,吏民未敢诬明府也。即度稚季而谴它事,众口讠雚哗,终身自堕。”宝曰:“受教。”稚季耳目长,闻知之,杜门不通水火,穿舍后墙为小户,但持锄自治园,因文所厚自陈如此。文曰:“我与稚季幸同土壤,素无睚{此目},顾受将命,分当相直。诚能自改,严将不治前事,即不更心,但更门户,适趣祸耳。”稚季遂不敢犯法,宝亦竟岁无所谴。明年,稚季病死。宝为京兆尹三岁,京师称之。会淳于长败,宝与萧育等皆坐免官。文复去吏,死于家。稚季子杜苍,字君敖,名出稚季右,在游侠中。
孙实被征召为京兆尹。以前的官吏侯文由于为人刚强正直不肯苟且迎合,常常自称有病不愿做官,孙实用恩惠和礼节邀请侯文,想要跟他结为布衣之交,每天设置酒食,妻室儿女共同陪伴。侯文请求接受委任担任属官,进府会见像宾客一样。过了几个月,在立秋那天孙宝委任侯文做束部督邮。侯文入室见孙宝,孙宝问他道:“今天鹰隼开始搏击,应该顺应天时逮捕奸恶之人,以完成严厉打击的任务,你的辖区裹有这样的人吗?”侯文抬起头说:“要是没有这样的人我就不敢白白地接受你委任的职务了。”孙实说:“是谁呀?”侯文说:“霸陵的杜稚季。”孙实说:“其次还有谁?”侯文说:“豺狼当道,不宜再问狐狸。”孙宝沉默了。稚季是一个大侠客,跟卫尉淳于长、大鸿胪萧育等都是至交。孙宝从前得罪了车骑将军,又跟红阳侯有嫌隙,自己恐怕遭受危险,当时淳于长刚得尊显宠幸,对孙宝很友好,孙实也想要依附他,才上任时淳于长就把稚季的事托付给孙宝,所以孙实陷入困境,无法答覆侯文。侯文见孙宝意气索然,感到奇陆,知道其中一定有缘故,就说:“您素有威望,现在不敢拿下稚季,就应当暂且关闭门户,不要过问什么。这样挨到年末,官吏和百姓也不敢对您有什么诽谤。如果放过稚季,另外惩处别的事,舆论就会喧腾起来,您一辈子就毁了。”孙实说:“接受指教。”稚季耳目众多,听说造件事后,就关起门来不跟外面的人交往,挖穿屋子后边的围墙开一扇小门,祇是拿着锄头管理园圃,他通过与侯文有深交的人自己陈述了这些情况。侯文说:“我和稚季有幸是同乡,平时连很小的嫌隙也没有,衹是接受了太守的命令,我的职责应当整治你。如果你真正能够改正错误,我也将不再追究以前的事,如果不改变思想,仅仅更换门面,那就衹是加速祸患的到来罢了。”稚季终于不敢再犯法,孙宝一年到头也没有惩办他人。第二年,稚季生病死了。孙宝担任京兆尹三年,京城裹人们都称赞他。遇上淳于长垮台,孙宝和萧育等都受牵连而被免了官。侯文也再次离开了官位,死在家裹。稚季的儿子杜苍,字君敖,在游侠中名声超过樨季。
哀帝即位,征宝为谏大夫,迁司隶。初,傅太后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俱事元帝,有隙,傅太后使有司考冯太后,令自杀,众庶冤之。宝奏请覆治,傅太后大怒,曰:“帝置司隶,主使察我。冯氏反事明白,故欲擿觖以扬我恶。我当坐之。”上乃顺指下宝狱。尚书仆射唐林争之,上以林朋党比周,左迁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固争,上为言太后,出宝复官。
哀帝即位,征召孙实为谏大夫,后升任司隶。起初,傅太后和中山孝王的母亲冯太后一同侍奉元帝,二者有嫌隙,傅太后派主管官员拷问冯太后,迫令她自杀,百姓们都认为她冤枉。孙宝上奏请求进行查究,傅太后大怒,说:“皇上设置司隶,并主使来审我。冯氏谋反的事实是很明白的,有人故意要挑剔我的过错。我要让他连坐。”皇上于是顺着傅太后的旨意把孙宝关进了监狱。尚书仆射唐林争辩了这件事,皇上认为唐林结党营私,将他贬职为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坚持力争,皇上替他们向太后说情,才放出孙宝并恢复了他的官职。
顷之,郑崇下狱,宝上书曰:“臣闻疏不图亲,外不虑内。臣幸得衔命奉使,职在刺举,不敢避贵幸之势,以塞视听之明。按尚书令昌奏仆射崇,下狱复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道路称冤。疑昌与崇内有纤介,浸润相陷,自禁门内枢机近臣,蒙受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心。”书奏,天子不说,以宝名臣不忍诛,乃制诏丞相、大司空:“司隶宝奏故尚书仆射崇冤,请狱治尚书令昌。案崇近臣,罪恶暴著,而宝怀邪,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传不云乎?‘恶利口之覆国家。’其免宝为庶人。”
过了不久,郑崇被关进监狱,孙宝上书说:“我听说关系疏远的人不去干预关系近的,外人不考虑别人的家事。我有幸能够接受使命,有检察举报之责,不敢避开权贵和受宠幸的人的势力,以阻塞皇上的视听使皇上不知道真实情况。尚书令昌诬告仆射郑崇,把他关进监狱进行审察追究,郑崇被严刑拷打将要死去,结果没一句口供,连路上的行人都说他冤枉。我怀疑昌跟郑崇有嫌隙,谗毁逐渐增多从而陷害对方,他是皇上的近臣,遭受冤枉,损害国家,舆论非议不小。我恳请惩治昌,以缓解民心。”造报告上奏之后,皇上不高兴,因为孙宝是有名望的大臣所以皇上不忍杀他,于是皇上就下令给丞相和大司空:“司隶孙实报告原尚书仆射郑崇受冤,请求将尚书令昌下狱审查。查郑崇是我身边的臣子,罪恶显著,而孙实心怀邪念,勾结臣下蒙蔽皇上,在春月裹说了诽谤欺骗的话,以实现他的奸恶用心。《论语》中不是说过吗?(J噌恶巧言诡辩颠覆国家的人。’着令将孙宝免职为平民。”
哀帝崩,王莽白王太后征宝以为光禄大夫,与王舜等俱迎中山王。平帝立,宝为大司农。会越巂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会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以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宝对曰:“年七十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宝坐免,终于家。建武中,录旧德臣,以宝孙伉为诸长。
哀帝去世,王莽请求王太后征召孙实担任光禄大夫,和王舜等人一起去迎接中山王。平帝即位,孙宾担任大司农。恰逢越隽郡上报有黄龙在江裹出游,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都称颂王莽的功德可比周公,应当祭告祖庙。孙实说:“周公是大圣人,召公是大贤人。尚且有不相和睦的时候,这见于经典记载,但这对于二者都无损害。如今风雨不调,百姓尚不富足,每当有一件事,臣下们都同声附和,恐怕不是很好吧。”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侍中奉车都尉甄邯立刻奉诏命制止了议论。正好孙实派遣官吏去迎接母亲,母亲在途中生病了,便留在弟弟家裹,仅仅打发妻子和儿女来京城。司直陈崇用造件事告了孙宾,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三公就地审讯。孙实回答说:“我年已七十,神智昏乱,供养母亲的情意淡薄了,衹顾妻室儿女,正像奏章上说的那样。”孙宝因此被免官,终老在家裹。建武年间,录用以前有德行的臣子,让孙宝的孙子孙伉担任了诸县的县长。
毌将隆字君房,东海兰陵人也。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内领尚书,外典兵马,踵故选置从事中郎与参谋议,奏请隆为从事中郎,迁谏大夫。成帝末,隆奏封事言:“古老选诸侯入为公卿,以褒功德,宜征定陶王使在国邸,以填万方。”其后上竟立定陶王为太子,隆迁翼州牧、颍川太守。哀帝即位,以高第入为京兆尹,迁执金吾。
毋将隆字君房,是束海兰陵人。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在朝内掌管尚书事务,在朝外统率兵马,沿袭旧例挑选设置从事中郎参加讨论决策,就上奏请求让毋将隆担任从事中郎,后升任谏大夫。成帝末年,毋将隆递上密封的奏章说:“古时候选拔诸侯进入朝廷担任公卿,藉以褒扬功德,应该征召定陶王让他住在驻京公馆裹,藉以镇抚天下。”那以后皇上终于立定陶王为太子,毋将隆升任冀州牧、颖川I太守。哀帝即位后,毋将隆因为考核成绩优异而当上了京兆尹,后又提升为执金吾。
时,侍中董贤方贵,上使中黄门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董贤及上乳母王阿舍。隆奏曰:“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乘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盖不以本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汉家边吏,职在距寇,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蒙之。《春秋》之谊,家不臧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僣,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上不说。
当时侍中董贤正受到宠幸,皇上派中黄门取出武库中的兵器,前后共有十批,送到董贤和皇上的乳母王阿的家裹。毋将隆上奏章说:“武库裹的兵器,是天下公用的,是为国家武备而设,它的修理和制造,所需经费都出白大司农。大司农的经费即使是皇上的车马器物也不能用作花销,皇上的供养和犒赏,都从少府支出。原因就在于不能把根本性的经济储备拿来作不重要的开支,不能把百姓的财力用作浮华的花费,从而分别公和私,表示正道。古时候诸侯方伯可以独立掌握征讨的大权,帝王才赐给斧铁。汉家边境的官吏,本职在于抵抗敌人,所以也赐给他们武库裹的兵器,都是担任这样的职守然后接受这些武器。《春秋》之义,卿大夫家不许收藏钟甲,这是用来抑制臣下的威势,消减私人势力。如今董贤等或是惯于逢迎皇上的弄臣,或是徒有私人恩惠而地位卑贱的女子,皇上您却把天下公用的东西分给他们私人,表示国家威严的器物供给他们私家备用。百姓的财力分给弄臣,武器设于地位卑贱的女子家,建立的制度不符国体,以致纵容滋长骄横越礼的行为,这是不可以用来昭示天下的。孔子说过:‘天子的礼仪怎么能出现在三家大夫的厅堂之内呢!’我请求您收还武器。”皇上很不高兴。
顷之,傅太后使谒者买诸官婢,贱取之,复取执金吾官婢八人。隆奏言贾贱,请更平直。上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大夫:“交让之礼兴,则虞、芮之讼息。隆位九卿,既无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请与永信宫争贵贱之贾,程奏显言,众莫不闻。举错不由谊理,争求之名自此始,无以示百僚,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言,左迁为沛郡都尉,迁南郡太守。
不久,傅太后派谒者去买一些官用婢女,用很低的价钱买到,又买了执金吾的官用婢女八名。毋将隆上奏说价钱太低,请求改为公平的价格。皇上于是下令给丞相、御史大夫说:“互相谦让的礼节盛行,那么像虞芮两国那样的诉讼自然平息。毋将隆位列九卿,既没有能力匡正朝廷的处置不当之处,却反而奏请和永信宫争执买卖价钱的高低,公布上奏内容,没有人不知道了。他的行动举止不合义理,沽名钓誉的风气从此开始,无法昭示百官,伤风败俗。”因为毋将隆先前有安定国家的论策,所以仅降为沛郡都尉,后又升任南郡太守。
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哀帝崩,莽秉政,使大司徒孔光奏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冤陷无辜,不宜处位在中土。本中谒者令史立、侍御史丁玄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史立时为中太仆,丁玄奏山太守,及尚书令赵昌谮郑崇者为河内太守,皆免官,徙合浦。
王莽年轻时,很想与毋将隆交朋友,毋将隆不怎么趋附他。哀帝去世后,王莽当政,让大司徒孔光告发毋将隆从前担任冀州牧时处理中山冯太后的案子,冤屈和陷害了没有罪过的人,不适宜在全国的中心地区担任官职。其实本来是中谒者令史立、侍御史丁玄亲自考查审问那个案子的,他们仅仅曾经跟毋将隆联名上书论事。这时史立担任中太仆,丁玄担任泰山太守,还有尚书令赵昌,他曾诬陷过郑崇,这时担任河内太守,他们都被免了宫,流放到合浦。
何并字子廉,祖父以吏二千石自平舆徙平陵。并为郡吏,至大司空掾,事何武。武高其志节,举能治剧,为长陵令,道不拾遗。
何并字子廉,祖父以二千石级官吏的身份从平舆迁到平陵。何并担任郡吏,做到大司空属官,事奉何武。何武认为他志向节操高尚,推崇他能处理繁重的政务,于是何并担任了长陵县令,政绩很好,以至于道不拾遣。
初,邛成太后外家王氏贵,而侍中王林卿通轻侠,倾京师。后坐法免,宾客愈盛,归长陵上冢,因留饮连日。并恐其犯法,自造门上谒,谓林卿曰:“冢间单外,君宜以时归。”林卿曰:“诺。”先是,林卿杀婢婿埋冢舍,并具知之,以非己时,又见其新免。故不发举,欲无令留界中而已,即且遣吏奉谒传送。林卿素骄,惭于宾客,并度其为变,储兵马以待之。林卿既去,北度泾桥,令骑奴还至寺门,拔刀剥其建鼓。并自从吏兵追林卿。行数十里,林卿迫窘,及令奴冠其冠被其襜褕自代,乘车从童骑,身变服从间径驰去。会日暮追及,收缚冠奴,奴曰:“我非侍中,奴耳。”并自知已失林卿,乃曰:“王君困,自称奴,得脱死邪?”叱吏断头持还,县所剥鼓置都亭下,署曰;“故侍中王林卿坐杀人埋冢舍,使奴剥寺门鼓。”吏民惊骇。林卿因亡命,众庶讠雚哗,以为实死。成帝太后以邛成太后爱林卿故,闻之涕泣,为言哀帝。哀帝问状而善之,迁并陇西太守。
从前,邛成太后的外公家王氏地位显贵,侍中王林卿与江湖游侠互通声气,威震京城。后来因犯法被免了官,宾客越来越多,他回到长陵扫墓,便和宾客们一连好多天在一起饮酒。何并恐怕他犯法,便亲自上门通名求见,对林卿说:“坟墓在外,您应当及时回家。”林卿说:“好的。”在此以前林卿曾杀死遇一个婢女的丈夫,把他埋在墓舍裹,何并全都知道这些情况,但认为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任职的时候,又看到他新近免去了官职,所以不想揭发检举他,衹想让他不要逗留在自己境内罢了,便派属吏拿了名片去遣送他。林卿一贯骄傲,不愿在宾客前丢丑,何并估计他会制造事变,于是安排了兵马对付他。林卿离开之后,向北经过泾河桥,叫一个骑马的仆人返回县衙门,抽刀砍烂了县衙门柱子上悬着的鼓。何并亲自率领官吏和士兵追赶林卿。走了几十里,林卿走投无路,便叫仆人戴上他的帽子披着他的短衣代替他,自己坐上车子让骑马的奴仆跟在后面,他又换掉自己的衣服从小路向前跑去。恰好在太阳下山时何并追了上来,把那戴着林卿帽子的仆人绑了起来,那人说:“我不是侍中,衹是他的仆人罢了。”何并心裹自己知道林卿已经逃走了,就说:“王君被迫得没处躲了,竟自称是仆人,难道想逃脱死罪吗?”于是命令手下砍下他的头颅带回来,悬挂在破烂了的鼓上,放在城裹的亭下,写道:“原侍中王林卿犯了杀人罪,他将被杀之人埋在守护坟墓的房舍内,又叫仆人砍烂了衙门前的鼓。”官吏和百姓都很震惊害怕。林卿于是逃命,人们议论纷纷,以为他真的死了。成帝太后因为邛成太后喜爱林卿的缘故,听到这件事后也伤心落泪,把这件事告诉了哀帝。哀帝询问了情况认为这件事做得很好,就升任何并为陇西太守。
徙颍川太守,代陵阳严诩。诩本以孝行为官,谓掾史为师友,有过辄闭阁自责,终不大言。郡中乱,王莽遣使征诩,官属数百人为设祖道,诩据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诩曰:“吾哀颍川士,身岂有忧哉!我以柔弱征,必选刚猛代。代到,将有僵仆者,故相吊耳。”诩至,拜为美俗使者。是时,颍川钟元为尚书令,领廷尉,用事有权。弟威为郡掾,臧千金。并为太守,过辞钟廷尉,廷尉免冠为弟请一等之罪,愿蚤就髡钳。并曰:“罪在弟身与君律,不在于太守。”元惧,驰遣人呼弟。阳翟轻侠赵季、李款多畜宾客,以气力渔食闾里,至奸人妇女,持吏长短,从横郡中,闻并且至,皆亡去。并下车求勇猛晓文法吏且十人,使文吏治三人狱,武吏往捕之,各有所部。敕曰:“三人非负太守,乃负王法,不得不治。钟威所犯多在赦前,驱使入函谷关,勿令污民间;不入关,乃收之。赵、李桀恶,虽远去,当得其头,以谢百姓。”钟威负其兄,止雒阳,吏格杀之。亦得赵、李它郡,持头还,并皆悬头及其具狱于市。郡中清静,表善好士,见纪颍川,名次黄霸。性清廉,妻子不至官舍。数年,卒。疾病,召丞掾作先令书,曰:“告子恢,吾生素餐日久,死虽当得法赙,勿受。葬为小椁,亶容下棺。”恢如父言。王莽擢恢为关都尉。建武中以并孙为郎。
后来何并调任颖川太守,接替陵阳人严翔。严翔本来是凭孝行做官的,把下僚们看作老师朋友,有了过失就闭门自责,始终不大说话。郡里出现骚乱,王莽派人来征召严翔,官属裹几百人为他设置送行的筵宴,严翔伏在地上哭起来。下僚们说:“您今天受征召是一件好事,不应当家这样子。”严翔说:“我是哀怜颖川的士人,我自己哪值得担忧呢:我是因为软弱被征召,朝廷必然会选择刚猛的人来接替。接替的人一到,将会有偃卧不起的人,所以难过。”严翔到达后,被任命为美俗使者。这时颖川人钟元担任尚书令,兼任廷尉,办事通权达变。他的弟弟钟威做颖川郡的属僚,非法私藏着千金。何并担任太守,见到钟廷尉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钟廷尉脱下帽子替弟弟请求减死罪一等,希望早些接受髡钳刑罚。何并说:“罪在你弟弟自己触犯了国君的法律,而不在于太守。”钟元害怕了,派人飞马去招呼弟弟。阳翟的游侠赵季、李款供养着许多宾客,凭着气力侵夺邻里,甚至奸污人家的妻女,抓着官吏们的短处,在郡裹横行霸道,听说何并将要来了,就都逃走了。何并一到任就寻求勇猛而且通晓法令的官吏近十人,派文官审理三人的案件,派武官前往逮捕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安排。下令说:“这三个人不是辜负了太守,而是违反了王法,所以不得不惩治。钟威所犯的罪许多在大赦以前,将他赶进函谷关,不让他为害民间,如果他不进关,就把他抓起来。赵、李是首恶,虽然他们逃得很远了,也应杀其头,向百姓谢罪。”钟威仗着他的哥哥,停留在雒阳,追捕的官吏捕杀了他。还在别的郡裹抓到了趟、李,取了首级回来,何并把他们的首级和他们的全部罪状都悬挂在闹市上。郡裹出现了清平安静的局面,何并表彰善行尊重士人,在颖川l有口皆碑,名声仅次于黄霸。何并品性清廉,妻子儿女不到官衙。几年后去世。当病重时,他叫佐官写下遗书,说:“告知儿子恢,我一生白吃饭的日子很长,死后虽然会得到法定的吊唁财礼,不要领取。下葬时用小椁,衹要能放得下棺材就行了。”包拯照着父亲的话做了。玉菱选拔恒拯担任关都尉。建达年间用坦并的孙子担任郎官。
赞曰:盖宽饶为司臣,正色立于朝,虽《诗》所谓“国之司直”无以加也。若采王生之言以终其身,斯近古之贤臣矣。诸葛、刘、郑虽云狂瞽,有异志焉。孔子曰:“吾未见刚者。”以数子之名迹,然毌将污于冀州,孙宝桡于定陵,况俗人乎!何并之节,亚尹翁归云。
赞曰:盖宽饶身为检察之官,一身正气立于朝廷之上,即使是《诗经》中所说的“国之司直”也不过如此。如果他能采纳王生的话一直到老,他就接近古代的贤臣了。诸葛、刘、郑虽然说有些狂妄懵懂,但却有独特的志向。孔子说:“我没有看见过刚正的人。”以这些人的名声和事迹,仍然有毋将隆在冀州有污点,孙宝屈服于定陵侯这样的事,何况是一般的人呢?何并的节操,仅次于尹翁归。
◎ 萧望之传【回目录】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复事同学博士白奇,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京师诸儒称述焉。
萧望之字长倩,束海郡兰陵县人,后来迁徙到杜陵。世代以种田为业,到了萧望之,爱好学问,研究《齐诗》,师从同县的后仓将近十年。根据制度到太常门下学习,又师从以前的同学博士白奇,还跟随夏侯胜讨问《论语》、《仪礼。丧服》。京师的儒生们都称赞他。
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下车趋门,传呼甚宠,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
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长史丙吉推荐儒生王仲翁和萧望之等几人,都被召见。这以前,左将军上官桀与盖邑公主阴谋刺杀霍光,霍光就诛杀了上官桀等人,之后出入自加防备。必须接见的官吏百姓,都要脱衣搜身,去除兵器,由两个官吏挟持着。惟独萧望之不肯听从,自己从小门退出说:“不愿谒见。”官吏气势汹汹地拉他。霍光听说这个情况,就告诉官吏不要挟持他。萧望之来到霍光面前,规劝他说:“将军凭仗功勋和德行辅佐年幼的皇帝,将要推行宏大的教化政策,以达到协调和平的统治,所以天下的士人都伸长脖颈,踮起脚跟,争相要亲身效力,来辅佐高明的您。现在要拜见您的士人都要先脱衣搜身受到挟持,这恐怕不合周公辅佐成王时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以招致寒士之礼吧。”当时霍光惟独不任用萧望之,而王仲翁等人都补任大将军史。三年之中,王仲翁升至光禄大夫给事中,萧望之因为考中甲科才作了郎官,代理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出入有奴仆跟从,下车进门,前传后呼,甚是尊宠,他回头对萧望之说:“你不肯遵循常规,反而衹作了个守门官。”萧望之说:“各行其志。”
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
几年之后,因为弟弟犯法而连坐,不能再担任皇宫警卫,被免职还乡做了郡吏。到御史大夫魏相任用萧望之作属官,经考核任命为大行治礼丞。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浸益任用。
这时大将军霍光去世,他的儿子霍禹又担任大司马,他的侄子霍山任尚书,亲属都在皇宫裹当警卫侍从。地节三年夏天,京师下冰雹,萧望之为此向皇帝上疏,希望皇帝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讲述天灾异象的意旨。宣帝在民间听说过萧望之的名声,说:“这是束海的萧生吗?将他带给少府宋畸问明情况,让他不要有所隐讳。”萧望之回答了询问,他认为“《春秋》记载鲁昭公三年大降冰雹,当时季氏专权,最终流放了鲁昭公。如果过去鲁昭公能察觉天灾的征兆,就不会有这场灾祸。现在陛下凭仗圣明之德居于皇帝的位置,思考政事寻求贤能,这是尧舜治理天下的用心。然而祥瑞之兆还未出现,阴阳不和,这是大臣执政,一姓专权所致。树枝过大就会伤害树干,大臣的权势过大就会危及朝廷。只有圣明的君主亲自治理国家万事,选拔同姓,举用贤才,将他们当作心腹之人,与他们谋划政事,命令公卿大臣上朝向皇帝汇报情况,明白地说出自己的责任,来考察他们的功劳才干。像这样各种事情就能得到处理,各种事情就能得到处理,公正之道得以树立,奸邪之途被堵塞掉,私家的权利就废除了。”这番对答上报给皇帝,宣帝就任命萧望之作了谒者。当时宣帝刚刚登上皇位,希望提拔贤良之士,很多人都上书陈述利国利民的策略,宣帝经常把这些奏摺交给萧望之询问利弊,高明的就请丞相、御史选用,次等的交给九卿试用,一年之后再把情况上报,下等的给予批覆,或者罢官遣归家乡,萧望之所禀报处理的都被批准。他连续升迁到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之内三次升官,作到二千石级的官员。之后霍氏竟然因为谋反被诛杀,萧望之就更加受到重用。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视事。
这时正在挑选通达政事的博士和谏大夫担任郡守国相,派萧望之作平原太守。萧望之一向愿在朝廷任职,派他到远处作郡守,心裹不太合意,就上奏摺说:“陛下体恤百姓,担心德政教化不能普及,将谏官都派出去担任地方官,正所谓担忧事物的末节而忘记了它的根本。朝中没有谏官皇帝就不能发现过错,京城裹没有通达之士皇帝就无法听到善言。希望陛下选拔明了经术,通晓历史而能掌握新形势,精通事理的深谋远虑之士作为朝中大臣,参与政务。诸侯听说这个情况,就知道国家采纳忠谏之言,担心政治,没有阙失遣漏。像这样坚持不懈,周成王、周康王时候的统治差不多就能实现了吧!地方郡县治理不好,难道值得忧虑吗?”他的奏摺被呈进后,就被征调进朝廷管理少府。宣帝了解到萧望之明晓经学,处事稳重,议事论理留有余地,才干胜任宰相,就想仔细考察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又派他当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调出降低职位,害怕是得罪了皇帝,就上书称病请假。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传达旨意说:“朝廷所用之人都经过治理民众以考察功绩。您从前当平原太守时间很短,所以再将您派到三辅去考察,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萧望之即刻到职任事。
是岁,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买亡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愿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少府李强议,以为:“民函明阳之气,有好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一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
这一年西羌反叛,汉朝派遣后将军去讨伐。京兆尹张敞上书说:“国家的军队在边疆,军队夏天出发,陇西郡以北,安定郡以西,官吏和百姓都参与供给运转,农业会荒废很多,从前也没有余粮储备,虽然羌虏的叛乱被击破了,但是第二年春天民众的粮食必定匮乏。贫穷偏僻的地方,想用钱买也得不到,县裹的官库粮食不足以赈济他们。希望朝廷命令那些罪犯,除非是抢劫钱财、杀人和犯重罪不能赦免的,都可以有差别地送粮食到这八个郡来赎罪。务必要积聚粮食来预备给百姓的急难。”这个事情交给有关的部门处理,萧望之和少府李彊则持有异议,认为“民众有邪正两种气质,既有坚守正义的心愿,又有追逐利益的欲望,就在于教化的引导。尧,不能完全去除民众追逐利益的欲望,却能让他们的逐利之欲不胜遇他们的守义之心;即使桀在统治,也不能去除民众坚守正义的愿望,却能让他们的守义之心不胜过他们的逐利之欲。所以尧、桀的分别,不过在于正义和利益两个方面而已,引导民众不可以不谨慎。现在想让民众捐粮食来赎罪,这样富有的人就得以生存,贫穷的人衹有死路一条,这是穷人富人受到的刑罚不同,法律也不一致了。依照人之常情,贫穷的人,父亲兄长被囚禁,听说出钱可以救其性命,他们的儿子和弟弟将不顾死亡的威胁,败乱的行径,去夺取钱财,以求救出亲戚。一人得以生存,十人因此丧命,这样,伯夷那样的德行被破坏,公绰的美名堙灭。政治教化一旦倾颓,即使有周公、召公来辅佐,恐怕也不能恢复。古代粮食储存在民众那裹,国库不足就取之于民,有余就给他们。《诗经》说‘帝王的恩泽应该给那些可怜的人,怜悯那些鳏夫寡妇’,这是帝王惠泽下民。又说‘下雨了,先润泽公田,再润泽我们自己的田地,,民众尊重帝王的利益。现在有征伐西部边境的战役,百姓荒废了农作业,即使每户收赋税每人捐钱财来解救他们的穷困,这也是古来就通行的原则,百姓不会认为不对。让那些罪犯的子弟冒死去营救亲人,恐怕不可以。陛下普及德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功,尧舜也超不过您。现在提议开辟财路却损害已经成功的教化,臣为之痛心”
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
当时皇帝又一次将他们的建议交给两府权衡,丞相、御史大夫拿这些诘难质问张敞。张敞说:“少府和左冯翊所说的,不过是庸人的见解。以前先帝讨伐四方夷狄,战争进行了三十多年,还不给百姓增加赋税,同时军队的给养充足。现在西羌虏寇是一个角落裹的小族,在山谷中叫嚣强横,汉朝衹要命令罪人出钱减罪来诛灭他们,这样做名声会比骚扰良民、横征赋税好得多。另外那些强盗和杀人犯不合道义,为百姓所痛恨,都不可以赎罪;为首的窝藏犯、明知故放罪犯的人,损人利己者之类,议论者中有人认为他们的刑罚可以蠲免,现在因为这个命令可以赎罪,它的益处很明显,扰乱了什么教化呢?《甫刑》中的刑罚,小的过错赦免,较轻的罪可以赎罪,有用钱赎罪的等级,由来已久,哪会为此而出现盗贼?我在朝廷做官二十多年,曾经听说罪人赎免的事,却没有听说过盗贼因此出现。我私下裹可怜痉州被寇贼扰乱,正是秋收之时,百姓还有饥饿困乏的,有得病死在道路上的,更何况来年春天将会有更大的困难呢!不早早思虑赈济百姓的方法,却引用一般的原则来责难,恐怕后来要担更大的责任。庸人可以和他一起遵守常规,不可以和他商议权变之事。我有幸能跻身列卿,把辅佐两府作为职责,不敢不尽自己的力量。”
望之、强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
萧望之、李彊又反驳说:“先帝圣明仁德,贤良之士在朝廷任职,制订宪章,颁布法令,作为永久的制度,长久地考虑边境百姓的生活困难,所以《金布令甲》第一篇中说‘边境郡县数次遭遇战祸,经受饥寒交迫之苦,百姓不能享尽天年就会夭折,父子离散,命令天下民众共同供给他们的费用,,原来是为战争突然发生做准备。听说天汉四年,曾经让死刑犯交纳五十万钱免去死罪减刑一等,豪强、官吏和民众请求、抢夺、借贷,甚至作盗贼谋取钱财来赎罪。那以后奸诈邪恶的人横行霸道,众多的盗贼同时出现,发展到攻打城市,杀害郡守,这些人漫山遍野,官吏无法禁止,国家公开命令派遣绣衣使者来带领军队攻击他们,诛杀的人超过半数,然后才衰落消失。我们认为这是让死刑犯赎罪而导致的,所以说这样做不恰当。”这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认为西羌反贼将要被击溃,转运的供给基本上可以满足需要,没有实施张敞的建议。萧望之任左冯翊三年,都城裹的人都称赞他。被提升为大鸿胪。
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结婚内附,畔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在此之前乌孙国王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递交文书,愿意把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作为继承人,希望能够再次迎娶少公主,结为姻亲归附汉朝,背叛匈奴。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这件事,萧望之认为乌孙是边远的地域,轻信他们的好话,远离万里缔结婚姻,不是长久之计。皇帝不听。神爵二年,派遣长罗侯惠为使节护送公主许配给元贵靡。还没有出边境,翁归靡死了,他的侄子狂王违背约定自立为王。常惠从塞下给皇帝上书,希望让公主暂时停留在敦煌郡。常惠到乌孙,用负约的事责备他们,于是立元贵靡为王,回来迎接公主。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不可以。乌孙首鼠两端,不能坚守信约,这样的后果已经看见。从前的那位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夫妻感情不深,边境并未因此安定,这已经是事情的征验了。现在少公主因为元贵靡不能继承王位而回来,确实没有辜负四方夷族,这是汉朝的大好事呀。少公主不留下来,徭役将会兴起,事情的根源就在造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召公主回朝。后来乌孙虽然分为两个并立的国家,将元贵靡立为大国王,汉也不再和他缔结婚姻。
三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惲、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恶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神爵三年,萧望之代替丙吉做御史大夫。五凤年间匈奴大乱,论者大多认为匈奴为害很长时间,可以趁它内乱发兵消灭它。皇帝下韶派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惮、太仆戴长乐询问萧望之有何计策,萧望之应对说:“据《春秋》记载晋国士句率领军队侵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就率领军队回国了,君子称赞他不征伐正在办丧事的国家,认为他的恩德足以使齐国新国君佩服,道义足以震动诸侯。从前的单于仰慕我朝教化,一心向善,以弟辈自居,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四海之内的人们都很高兴,夷狄各族没有不听说的。条约没有奉行到底,单于不幸被叛臣所杀,现在去讨伐它,是趁别人内乱而幸灾乐祸的行为,他们一定会逃走远避。不以仁义而战,恐怕劳而无功。应该派遣使者吊唁慰问,在他们衰弱的时候帮助他们,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救助他们,四方夷狄,都会佩服汉朝的仁义。如果因此承蒙恩惠能复归王位,一定会向汉朝称臣,这是一件盛大的德政。”皇帝听从他的建议,其后终于派军队护送辅佐呼韩邪单于安定了他的国家。
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惲、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由是不说。
当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建议设立常平仓,皇帝认为很好,萧望之反对。丞相丙吉年老,受到皇帝敬重,萧望之又上奏说:“有些老百姓生活困乏,盗贼不断出现,二千石级的官员多有能力低下不称职的。三公的人选不当,日月星辰就会失去光辉,今年正月日月无光,责任在我们大臣身上。”皇帝认为萧望之的意思是轻视丞相,于是命令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惮、御史中丞王忠,一起质问萧望之。萧望之脱下官帽辩论,皇帝因此不高兴。
后丞相司直緐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惲策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言。”
后来丞相司直鲧延寿上奏:“侍中谒者良奉旨下韶给萧望之,他衹拜了两拜。良和萧望之说话,萧望之不起立,还故意垂下双手,反而告诉御史说‘良礼节不周,。按旧例丞相有病,第二天御史大夫就要问候病情;上朝时在大殿中聚会,御史大夫应在丞相后面,丞相道别,大夫稍微前进,作揖。现在丞相数次生病,萧望之不去探病;在大殿聚会,和丞相用相同的礼节。有时议事意见不合,萧望之说:‘君侯您的年纪难道能做我的父辈吗!’知道御史不得擅自使用权力,萧望之却多次派留守官吏自备车马,回杜陵照看家事。让少史戴着法冠为他的妻子引路,又派他们去做买卖,这些人私下给他补助一共有十万三千。萧望之是大臣,通晓经术,职位在九卿之上,为众人所仰慕,竟然至于不守法不注意修养,傲慢不逊,贪污所监管的财物达二百五十以上,请允许逮捕囚禁治罪。”皇帝立即下策给萧望之说:“有关官员上告你苛求我派遣的使者礼节不周,遇到丞相没有礼貌,听不到你廉洁的名声,傲慢不逊,无法扶持朝政,不能做百官的表率。你不深入思考,陷入这种污秽的境地,我不忍心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就派光禄勋杨惮传达韶令,把你降职为太子太傅,给予印绶。把原来的印绶交给使者,然后就去上任。你应该遵守道德,彰明孝义,端正自己的思想品行,不要有什么过失,不要有什么别的话。”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
萧望之被降职以后,黄霸接任御史大夫。几个月之后,丙吉去世,黄霸接任丞相。黄霸去世,于定国又接替他,萧望之就被废用,不能做丞相。当太傅,给皇太子讲授《论语》和《仪礼。丧服》。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士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如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当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皇帝下诏让公卿议论召见的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子定国以为:“圣明帝王的制度,施行德政,推行礼制,先京都而后地方,先国内而后境外。《诗经》说:‘遵循礼节不越位,四处视察得以推广;相土的威德壮壮烈烈,四海之外都要拥戴。,陛下圣明仁德充满天地之间,光辉普照四方极远之地,匈奴单于仰慕我国的风俗教化,捧着珍宝前来朝贺,从古至今还未有过。接见他的礼仪应该和诸侯王一样,位置在诸侯王以下。”萧望之认为“单于不实行我们的历法制度,所以称做敌国,应该以不称臣的礼节相待,位置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头自称属国,汉朝谦让不称其为臣,这是笼络的道理,通达谦虚带来的福气。《尚书》说‘戎狄荒忽归附’,是说他们前来归附,但地处偏远反覆无常。如果匈奴的后代终有流窜抢掠的行动,没有来朝拜进贡,不能算做是叛臣。诚信谦让推行到蛮貉之地,福运继承流传到无穷无尽,这是千秋万代的长远之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书说:“听说五帝三王对教化无法推行的地方,也不用政令统治。现在匈奴单于自糊匕边的属国,定时来朝拜,我的能力有所不及,德政不能加于远方的他们。就用客人的礼仪招待他,让单于的位置在诸侯王之上,行礼谒见时称臣而不称名字。”
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
等到宣帝卧病在床,选择可以托付后事的大臣,召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到宫中,封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遣韶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去世,太子继承帝号,就是孝元帝。萧望之、周堪本来以师傅的身份被皇帝尊重,皇帝即位之后,数次在闲暇时召见,讨论治乱之道,陈述做帝王的事情。萧望之推荐皇族中通晓经术学问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做给事中,和侍中金敞一起在皇帝左右任拾遣之职。四人同心谋划计议,用古代的制度劝勉引导皇帝,有很多事情希望扶持和纠正,皇帝对他们非常信任并采纳他们的意见。
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忤。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
当初,宣帝不大信奉儒术,而信奉法家,而中书宦官掌权。中书令弘恭、石显长期管理中枢机要,熟悉条文法令,也和车骑将军史高互为表裹,议论朝政经常独自坚持旧例,不听从萧望之等人的意见。弘恭、石显又经常因为意见偏执狭隘被人驳倒。萧望之认为中书是政治的关键职务,应当用贤明的人选,从武帝在后宫游宴,任用宦官,但并非国家的传统制度,又违背古时不接近受过刑罚的人的原则,陈述想要用士人替换的想法,从此和史高、弘恭、石显非常抵触。元帝刚刚继位,处事谦让难以改变旧规,商议许久不能决定,就将刘更生调任宗正。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才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至乎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欢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俟见二子,没齿而已矣。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言许、史过失。
萧望之、周堪数次推荐有名的儒生和优秀人才来任谏官。会稽郑朋私下想攀附萧望之,就上疏说车骑将军史高派遣宾客到郡国裹做坏事谋求私利,还谈到许、史两家子弟的罪行。皇帝把奏章交给周堪看,周堪上奏让郑朋在金马门等待命令。郑朋给萧望之上书说:“将军亲身实践周公、召公的德政,具备孟公绰的才质,拥有卞庄的威严。到了六十岁的时候,身居重臣之位,官职达到将军,实在是士的最高成就呀。田野黎民没有不欢喜的,都说将军是国家的人才。现在将军追求的目标是管仲、晏子呢?还是废寝忘食勤于政事的周公、召公呢?如果像管仲晏子就罢休了,那么在下就要像季札那样回延陵山野之中,修整农田,养鸡种黍,等着让两个儿子有所成就,我就这样到老得没牙齿吧。如果将军光明正大超越常行聚集心思,堵塞邪气歪风的危险小路,宣扬中庸的正常政治,振兴周公、召公的遣业,亲自日夜操劳,兼听各种意见,那么在下愿意竭尽区区之力,磨炼锋芒,贡献万一之力。”萧望之接纳了郑朋,尽心地接待他。郑朋则屡次称赞萧望之,贬低车骑将军,说许氏、史氏的过失。
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官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诏,以行污秽不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
后来郑朋行奸邪之事,萧望之和他断绝关系,不再往来。郑朋和大司农史李宫一起等待任命,周堪单独推荐李宫做黄门郎。郑朋是楚地的人,心中怀恨,转而要求加入许、史,推脱所说许、史两家坏话的责任说:“这都是周堪、刘更生教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于是侍中许章上奏皇帝请求召见郑朋。郑朋出宫后扬言说:“我被召见了,报告了前将军小过五条,大罪一条。中书令在旁边,知道我所说的情况。”萧望之听说这件事,就用它来责问弘恭、石显。石显、弘恭害怕萧望之自己申诉,皇帝会把这个案件交给别的官吏,就要挟郑朋和待诏华龙。华龙在宣帝时和张子娇等人待诏,因为品行不端没有被任用,想依附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他,所以和郑朋结交。弘恭、石显命令二人上告萧望之等人想要罢免车骑将军并疏远许、史两家的情况,等待萧望之出朝休假之曰,指使郑朋、华龙上告他们。这件事交给弘恭问明情况,萧望之应对说:“外戚担任要职多数奢侈淫侈,我是为了匡扶国家,不是要干坏事。”弘恭、石显上奏“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勾结朋党互相推举,多次诽谤大臣,攻击离间皇亲国戚,想要凭此专权揽势,作为臣子不忠心,欺骗皇帝不讲道义,请谒者传唤他们并送交廷尉。”当时皇帝刚刚继位,不明白“谒者传唤送交廷尉”就是开入监狱,准许了他们的奏摺。后来皇帝召见周堪、刘更生,回答说已关进监狱。皇帝大吃一惊说:“不就是让廷尉问明情况吗?”拿这件事责备弘恭、石显,他俩都叩头谢罪。皇帝说:“让他们出来办事。”弘恭、石显就派史高说:“皇帝刚刚继位,还没有以道德教化使天下人听闻,而首先审问师傅,既然将九卿大夫下狱,应该通过审问然后减刑。”当时就下诏给丞相和御史大夫:“前将军萧望之教授我八年,没有别的罪过,现在事实为时已久,记忆不清难以说明。应当赦免萧望之的罪过,收回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和周堪、刘更生都免职成为庶人。”而郑朋做了黄门郎。
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
几个月之后,皇帝下诏书给御史大夫:“国家将要兴隆,应该尊重师傅,原前将军萧望之教导我八年,用经学来导引我,他的功劳很大。应赐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食邑六百户,任给事中之职,每月初一、十五朝拜,座位次于将军。”天子正想倚靠他做丞相,遇到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上书申诉萧望之以前的冤屈,此事被交给有关部门,回报“萧望之从前的罪过明明白白,没有诬陷之事,而他却指使儿子上书申诉,引用表明自己无辜的《诗》,有失大臣的礼仪,对皇帝不敬,请予以逮捕。”弘恭、石显等人知道萧望之素有高尚的气节,不肯屈服受侮辱,建议说:“萧望之从前任前将军辅佐国政,想排斥许、史两家,专权控制朝政。侥幸没被治罪,又被赐予爵位食邑,参与讨论国家政治,不悔改过错思服罪行,还心裹怀着怨恨,指使儿子上书,把不是归于皇帝,自以为凭着师傅的身份,终究不会被治罪。如果不让萧望之在牢狱中受些侮辱,堵塞他不满的心情,那么圣朝就无法给他施以恩泽。”皇帝说:“萧太傅为人素来刚直,怎么肯接受官吏的审问?”石显等人说:“人的生命至关重要,萧望之所犯的罪,是说错了话的小罪,一定不会让您担心的。”皇帝就批准了他的报告。
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
石显等人将皇帝的批覆封好交给谒者,下令亲手交给萧望之,于是命令太常火速带领执金吾骑兵飞驰去包围他的宅第。使者到,传萧望之。萧望之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了他,认为这不是皇帝的旨意。萧望之以此询问门生朱云。朱云是一个爱好名节的人,就劝萧望之自杀。当时萧望之仰天长叹说:“我曾经担任过将相之职,年纪也已超过六十岁,年老而进监狱,苟且偷生,不也太鄙陋了吗厂就叫着朱云的字说:“游,取和药来,我宁可死也不久留人世!”终于喝毒酒自杀了。皇帝听说这件事十分震惊,拍手叹气说:“先前我就怀疑他不肯进牢狱,结果真的杀了我的好老师!”当时太官刚刚端上午餐,皇帝就推开饭食,为萧望之哭泣,悲哀之情感动了左右侍从。立刻召来石显等人以计划不周详责问他们。他们都脱下帽子谢罪,很长时间才作罢。
望之有罪死,有司请绝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伋嗣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
萧望之有罪而死,有关部门请求废除他的爵位封邑。皇帝却下诏加恩,长子萧伋继承关内侯。皇帝追思萧望之不能忘怀,逢年过节就派使者祭祀萧望之的坟墓,整个元帝时代都是如此。萧望之有八个儿子,做到大官的有萧育、萧咸、萧由。
育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著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何暇欲为左右言?”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后曹,当以职事对。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遂趋出,欲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隶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郎将使匈奴。历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伏辜,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
萧育字次君,年轻时因父恩荫任太子庶子。元帝登基,担任郎官,因为有病免职,后来当御史。大将军王凤因为萧育其父之名望和他自己才能突出,任命他为功曹,升任谒者,担任出使匈奴的副校尉。后来做茂陵县令,遇到考察,萧育名列第六。而漆县县令郭舜排最后一名,被责备,萧育给他讲情,扶风发怒说:“你考第六名,自己才脱身,有什么功夫替同僚说情呢?”等到考试完毕出场,传召茂陵令到后曹去,要让他汇报任职期间的情况。萧育径直走出后曹,文书跟着拉住他,萧育按住佩刀说:“萧育是杜陵的大丈夫,为什么要到后曹!”就急步走出,想弃官而去。第二天早晨,皇帝下诏将他召入,任命为司隶校尉。萧育经过扶风府门口,官员掾史几百人在车前拜见。后来因违背大将军的意旨而免官。又担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历任冀州、青州两郡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进京任大鸿胪。因为鄂县有名的盗贼梁子政凭仗山势为害一方,很久未能捉拿伏法,萧育任右扶风敷月之后,将梁子政一伙尽数诛杀。后来因为和定陵侯淳于长特别要好而被免官。
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策,曰:“南郡盗贼群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著,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执金吾,以寿终于官。
哀帝时候,南郡一带长江水面多有盗贼,封萧育为南郡太守。皇帝因为萧育是耆宿名臣,就用三公使用的车子将萧育载入宫中接受策命,说:“南郡盗贼成群为害百姓,我非常担心这件事。因为太守一向威望很高,所以委任做南郡太守,到任之后,衹应为民除害,维护安全。不要拘于小节。”赏赐黄金二十斤。萧育到南郡,盗贼被消灭。因病免官,又任命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在职位上享尽天年。
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十余,御史中丞。时,朱博尚为杜陵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后遂并历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博先至将军上卿,历位多于咸、育,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萧育为人威严勇猛,做官数次被免职,很少提升。小时候和陈咸、朱博为友,在当时很有名。过去有王阳、贡公是好友,所以长安有句俗话说:“萧育、朱博结绶交好,王阳、贡公弹冠相知”,是说他们互相推荐以至显达。开始时萧育和陈咸都因为是公卿的儿子而闻名,陈咸是最早进宫的,十八岁任左曹,二十多岁任御史中丞。当时朱博还是杜陵亭长,受陈咸、萧育所引荐,进入王氏门下。后来同时担任刺史、郡守、国相,到后来任九卿。朱博先任将军上卿,经历的官位比陈咸、萧育多,一直到丞相。萧育和朱博后来有嫌隙,不能善终,所以世人认为交朋友是件难事。
咸字仲君,为丞相史,举茂材,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终官。
萧咸字住,做丞相史,被举为茂才,任绖歧县令,升迁进堡、回J11内史,张拯、王递、迥塞太守。所到之处有政绩,多次增加俸禄和赏赐黄金。后来被免官,又担任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出使匈奴,官至大司农,在职位上去世。
由字子骄,为丞相西曹卫将军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失王指,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侯,征由为大鸿胪,会病,不及宾赞,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萧由字子骄,任丞相西曹卫将军掾,升为谒者,任出使匈奴副校尉。后来被举荐贤良,任定陶县令,升为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理州郡有声望,很多人称赞和举荐他。当初,哀帝做定陶王时,萧由任定陶令,违背了定陶王的意思,很快,朝廷罢免萧由为百姓。哀帝去世,任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升为江夏太守。因扫平长江上的盗贼成重等人有功,增加俸禄任陈留太守。元始年间,修筑明堂和辟雍,召集诸侯王大举朝会,征召萧由任大鸿胪,恰巧他有病,不能主持礼仪接待宾客,回去任原来的官职,因病免职。后来又任中散大夫,在官任上去世。萧家做到二千石级官员的有六七人。
赞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间。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构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赞曰:萧望之官至将军和副丞相,凭藉做皇帝师傅之恩,可以说和皇帝是亲密无间。等到计谋泄露,嫌隙产生,说坏话的和奸邪之人陷害他,最终被佞臣宦官小人所害,可怜呀!不然的话,萧望之堂堂正正,宁折不挠,身为儒生泰斗,有辅佐皇帝的才能,近乎古代的社稷之臣了。
◎ 冯奉世传【回目录】
冯奉世字子明,上党潞人也,徙杜陵。其先冯亭,为韩上党守。秦攻上党,绝太行道,韩不能守,冯亭乃入上党城守于赵。赵封冯亭为华阳君,与赵将括距秦,战死于长平。宗族由是分散,或留潞,或在赵。在赵者为官帅将,官帅将子为代相。及秦灭六国,而冯亭之后冯毋择、冯去疾、冯劫皆为秦将相焉。
冯奉世字子明,上党郡潞县人,后来迁徙到杜陵。他的祖先冯亭,是韩国上党郡郡守。秦国攻打上党,堵住了太行山中的通道,韩国守卫不住,冯亭就把上党城献给赵国并且为之防守。赵国封冯亭为华阳君,和赵国大将赵括一起抵御秦国,在长平战死。冯氏宗族从此分散各地,有的留在潞县,有的在趟地。在赵地的成为官吏将军,官吏将军的儿子们又做了代国的相。到秦灭亡六国以后,而冯亭的后代冯毋择、冯去疾、冯劫都作了秦国的将相了。
汉兴,文帝时冯唐显名,即代相子也。至武帝末,奉世以良家子选为郎。昭帝时,以功次补武安长。失官,年三十余矣,乃学《春秋》涉大义,读兵法明习,前将军韩增奏以为军司空令。本始中,从军击匈奴。军罢,复为郎。
汉朝兴起以后,文帝时候冯唐很出名,他就是代国丞相的儿子。到武帝末年,冯奉世因为是良家子弟而被选任作郎官。昭帝时候,按照他的功劳的大小和所排次序补任武安县的长宫。被免官时,年纪已有三十多岁了,才学习《春秋》,钻研其微言大义,读兵法,明晓其内容和实例,前将军韩增上报任命他做军司空令。本始年间,随军队攻打匈奴。战争结束后,又做了郎官。
先是时,汉数出使西域,多辱命不称,或贪污,为外国所苦。是时,乌孙大有击匈奴之功,而西域诸国新辑,汉方善遇,欲以安之,选可使外国者。前将军增举奉世以卫候使持节送大宛诸国客。至伊脩城,都尉宋将言莎车与旁国共攻杀汉所置莎车王万年,并杀汉使者奚充国。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矣,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皆在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宣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奉世遂西至大苑。大苑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它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上甚说,下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曰:“《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则颛之可也。奉世功效尤著,宜加爵士之赏。”少府萧望之独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
在此之前,汉朝数次派遣使节出使西域,大多都辱没使命不称其职,有的贪污,有的被外国刁难侮辱。这时乌孙国很强大,有攻击匈奴的功劳,同时西域诸国刚刚与汉朝和好,汉朝正准备善待他们,想趁机安抚这些国家,就挑选可以出使外国的人。前将军韩增推荐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持使节护送大宛等国的宾客回国。到伊脩城,都尉宋将说莎车国人和其他一些国家一起攻杀了汉朝所任命的莎车王万年,还杀了汉朝使者奚充国。这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因为没攻下就回去了。莎车国派使者扬言说北道诸国已经归属匈奴了,当时就攻击劫掠南道诸国,并与他们歃血为盟背叛汉朝,从鄯善国向西都断绝了交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都被困在北路诸国之间。冯奉世和他的副手严吕商议,认为如果不火速攻击,莎车国就会曰益强大,这样形势就难以控制,一定会危及整个西域。于是以使节通告诸位国王,从而发动了他们的军队,南北道一共一万五千人进攻莎车国,攻占了它的城池。莎车王自杀,就将他的首级传到长安。诸国都平定下来,冯奉世的威名震动了西域。冯奉世就收兵回国,将情况上奏朝廷。宣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举荐的人很称职。”冯奉世就西行到了大宛国。大宛国听说他杀了莎车王,尊敬他超过了其他使者。得到大宛名马象龙回到长安。皇帝很高兴,就下命令议论封赏冯奉世的事。丞相、将军都说:“《春秋》之义,大夫出使国外,如果遇到有利国家之事,可以自行其事。冯奉世的功劳尤其显著,应当加封爵位赏赐土地。”少府萧望之单独认为冯奉世奉旨出使有其任务,却擅自假托皇帝命令违背旨意,征发诸国兵马,虽然有功劳,但不可以用他做后人的榜样。如果要封赏冯奉世,就开了以后出使的人的方便之门,以冯奉世做榜样,争相发动军队,邀功求赏于万里之外,在夷狄各族中为国家滋生事端。此例不可开,冯奉世不应受到封赏。皇帝认为萧望之的建议好,封冯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
元帝即位,为执金吾。上郡属国归义降胡万余人反去。初,昭帝末,西河属国胡伊酋若王亦将众数千人畔,奉世辄持节将兵追击。右将军典属国常惠薨,奉世代为右将军典属国,加诸吏之号。数岁,为光禄勋。
元帝即位,冯奉世任执金吾。上郡属国归降汉朝的一万多胡人背叛而去。当初,昭帝末年,西河郡属国胡人伊酋若王也率领数千名人众叛变,冯奉世立即持使节领军队追击他们。右将军典属国常惠去世,冯奉世接替他为右将军典属国,加封了诸位官吏的名号。几年后,做了光禄勋。
永光二年秋,陇西羌彡姐旁种反,诏召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奉世入议。是时,岁比不登,京师谷石二百余,边郡四百,关东五百。四方饥馑,朝廷方以为忧,而遭羌变。玄成等漠然莫有对者。奉世曰:“羌虏近在境内背畔,不以时诛,亡以威制远蛮。臣愿帅师讨之。”上问用兵之数,对曰:“臣闻善用兵者,役不再兴,粮不三载,故师不久暴而天诛亟决。往者数不料敌,而师至于折伤;再三发軵,则旷日烦费,威武亏矣。今反虏无虑三万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月足以决。”丞相、御史、两将军皆以为民方收敛时,未可多发;万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饥馑,士马羸秏,守战之备久废不简,夷狄皆有轻边吏之心,而羌首难。今以万人分屯数外,虏见兵少,必不畏惧,战则挫兵病师,守则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乘利,诸种并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国之役不得止于四万,非财币所能解也。故少发师而旷日,与一举而疾决,利害相万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诏益二千人。
永光二年秋天,陇西郡羌族乡姐的旁支反叛,皇帝下韶召让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冯奉世入朝商议对策。当时,连年庄稼收成不好,京都谷物每石卖二百余文钱,边境郡县每石四百文钱,关东五百文钱。到处闸饥荒,朝廷正在为此忧虑,却又遇到羌族叛变。韦玄成等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冯奉世说:“羌族贼兵近在国境以内背叛,假如不及时诛灭,就没有办法制服远方的蛮夷。我愿意率领军队讨伐他们。”皇帝询问需要用的军队的数量,回答说:“我听说善于用兵者,不会两次用兵,不会三次运粮,所以军队不宜长时间地征战在外而顺从天意的讨伐应该速战速决。过去经常不衡量敌人的情况,而军队至于损失;多次运送粮食,则时间长耗费多,军队的士气低落。现在反叛的贼兵大约三万人,依兵法应加倍调用六万人。而羌戎是使用弓矛的军队罢了,兵器并不犀利,可以调用四万人,一个月足以解决。”丞相、御史、两位将军都认为百姓正在收获季节,不能多发兵;一万人驻扎防守,差不多够了。冯奉世说:“不行。国家遭受饥荒,战士、马匹瘦弱,数量也不多,战争用的装备长期废置不修,夷狄各族都有轻视边疆官吏的心思,所以羌族才会首先发难。现在以一万人分守数处,贼兵见我方军队人少,一定不会害怕,战则军队受损士气低落,守则不能救助百姓。如果这样,怯弱的形势显露出来,羌族就会趁机进攻,各少数民族一齐响应,互相煽动起兵,我恐怕汉朝要征发的兵役就不止四万了,这不是金钱所能解决的。所以少发军队就会旷日持久,和一战而迅速解决相比,利害差别万倍。”冯奉世坚持争取,不能得到更多兵马。又有诏令增加两千人。
于是遣奉世将万二千人骑,以将屯为名。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为偏裨,到陇西,分屯三处。典属国为右军,屯白石;护军都尉为前军,屯临洮;奉世为中军,屯首阳西极上。前军到降同阪,先遣校尉在前与羌争地利,又别遣校尉救民于广阳谷。羌虏盛多,皆为所破,杀两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乃足以决事。书奏,天子大为发兵六万余人,拜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以助焉。奉世上言:“愿得其众,不须烦大将。”因陈转输之费。
当即派遣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兵马出发,打着领兵屯田的名义。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为偏将副手,到陇西郡,分别屯兵三处。典属国任立为右军,屯兵白石;护军都尉韩昌为前军,屯兵临洮;冯奉世为中军,屯兵首阳县西极山上。前军到降同阪,先派校尉在前方和羌人争夺有利地形,又另外派校尉到广阳谷营救百姓。羌族贼兵人数很多,官兵都被击溃,两个校尉被杀。冯奉世向皇帝上报地形和需要多少部队的计划,请求增兵三万六千人才足以解决战事。书信上奏,皇帝发兵六万多人,封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前去帮助他。冯奉世上奏说:“希望得到大批士兵,不必烦劳大将。”于是陈请转运的费用。
上于是以玺书劳奉世,且让之,曰:“皇帝问将兵右将军,甚苦暴露。羌虏侵边境,杀吏民,甚逆天道,故遣将军帅士大夫行天诛。以将军材质之美,奋精兵,诛不轨,百下百全之道也。今乃有畔敌之名,大为中国羞。以昔不闲习之故邪?以恩厚未洽,信约不明也?朕甚怪之。上书言羌虏依深山,多径道,不得不多分部遮要害,须得后发营士,足以决事,部署已定,势不可复置大将,闻之。前为将军兵少,不足自守,故发近所骑,日夜诣,非为击也。今发三辅、河东、弘农越骑、迹射、佽飞、彀者、羽林孤儿及呼速累、嗕种,方急遣。且兵,凶器也,必有成败者,患策不豫定,料敌不审也,故复遣奋武将军。兵法曰大将军出必有偏裨,所以扬威武,参计策,将军又何疑焉?夫爱吏士,得众心,举而无悔,禽敌必全,将军之职也。若乃转输之费,则有司存,将军勿忧。须奋武将军兵到,合击羌虏。”
皇帝当时以玺书慰劳冯奉世,同时也责备他,说:“皇帝慰问领兵在外的右将军,征战在外,非常辛苦。羌族贼兵侵扰边境,杀害官吏百姓,很是违逆天道,所以派遣将军率领军队将领依照天意前往诛灭。以将军杰出的材质,带领精锐部队,讨伐不轨的贼寇,有百战百胜的道理。现在居然有临阵不敢攻战的名声,太给汉朝丢脸了。是从前不熟悉军事的缘故吗?还是恩惠没有普及,军纪不明的缘故?我非常奇怪。你上书说羌族贼兵凭仗深山,多小路,不得不多处分兵占据要害之地,然后必须发动驻防的士兵,才足以解决问题,军队部署已经决定,从形势上看不能再安排大将,我知道了。以前因为将军缺少士兵,不足防守之用,所以调遣附近的骑兵,日夜兼程地赶到,不是为了进攻。现在征发三辅、河东、弘农越骑、迹射、攸飞、彀者、羽林孤儿和呼速弃、褥种,正在火速调遣。战争,是凶险的事情,一定会有成功或失败,恐怕策略不事先商定,了解敌情不审慎,所以又派奋武将军。兵法说大将军出征一定要有偏裨将领,用来耀武扬威,参谋计策,将军又有什么疑虑的?爱护将士,得到军心,决定就不后悔,擒拿敌人一定要彻底,这是将军的责任。至于运输的费用,有专门的官吏负责,将军不必担心。等到奋武将军的兵马到达,一起进攻羌族贼兵。”
十月,兵毕至陇西。十一月,并进。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余皆走出塞。兵未决间,汉复发募士万人,拜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未进,闻羌破,还。上曰:“羌虏破散创艾,亡逃出塞,其罢吏士,颇留屯田,备要害处。”
十月,军队都集合到陇西郡。十一月,一齐进攻。羌族贼兵大败,斩杀首级数千个,余下的都逃出边境。战争未决胜负的时候,汉朝又征募士兵一万人,封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还未出发,听说羌族贼兵被打败了,皇帝说:“羌族贼兵被击溃受到惩罚,逃出边境,那些休战的将士,多留一些屯田守卫,防守要害之处。”
明年二月,奉世还京师,更为左将军光禄勋如故。其后录功拜爵,下诏曰:“羌虏桀黠,贼害吏民,攻陇西府寺,燔烧置亭,绝道桥,甚逆天道。左将军光禄勋奉世前将兵征讨,斩捕首虏八千余级,卤马、牛、羊以万数。赐奉世爵关内侯,良邑五百户,黄金六十斤。”裨将、校尉三十余人,皆拜。
第二年二月,冯奉世回到京师,改任左将军,光禄勋的职位不变。之后记功封爵,皇帝下诏说:“羌族贼兵凶残狡黠,杀害官吏百姓,进攻陇西郡官署,烧毁驿亭,断绝道路桥梁,极大地违背了天道。左将军光禄勋冯奉世前时率领军队征讨,斩首俘虏八千余人,夺取牛马羊数以万计。赐冯奉世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五百户,黄金六十斤。”裨将、校尉三十余人,都有赏赐。
后岁余,奉世病卒。居爪牙官前后十年,为折冲宿将,功名次赵充国。
之后一年多,冯奉世病故。他任武将官职前后有十年,为杀敌卫国的老将,功名仅次于趟充国。
奋武将军任千秋者,其父宫,昭帝时以丞相征事捕斩反者左将军上官桀,封侯,宣帝时为太常,薨。千秋嗣后,复为太常。成帝时,乐昌侯王商代奉世为左将军,而千秋为右将军,后亦为左将军。子孙传国,至王莽乃绝云。
奋武将军任千秋,他的父亲任宫,昭帝时以丞相征事捕杀了反叛的左将军上官桀,封侯爵,宣帝时任太常,去世。千秋继承了爵位,又任太常。成帝时,乐昌侯王商代替冯奉世任左将军,而任千秋任右将军,后来又任左将军。子孙世代继承爵位,直到王莽时代为止。
奉世死后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以诛郅支单于封为列侯。时,丞相匡衡亦用延寿矫制生事,据萧望之前议,以为不当封,而议者咸美其功,上从众而侯之。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曰:“前莎车王杀汉使者,约诸国背畔。左将军奉世以卫候便宜发兵诛莎车王,策定城郭,功施边境。议者以奉世奉使有指,《春秋》之义亡遂事,汉家之法有矫制,故不得侯。令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保康居,都护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边境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割地封,而奉世独不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钧刑殊则百姓惑;疑生无常,惑生不知所从;亡常则节趋不立,不知所从则百姓无所措手足。奉世图难忘死,信命殊俗,威功白著,为世使表,独抑厌而不扬,非圣主所以塞疑厉节之意也。愿下有司议。”上以先帝时事,不复录。
冯奉世死后两年,西域都护甘延寿因为诛杀了郅支单于被封为列侯。当时丞相匡衡也以甘延寿假冒诏令滋生事端为理由,根据萧望之的事例,认为不应当封侯,然而议论者都赞美甘延寿的功劳,皇帝听从众人的意见封他为侯。当时杜钦上疏,追溯称颂冯奉世以前的功劳说:“从前莎车王杀害汉朝使者,和各国结盟背叛汉朝。左将军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根据便利条件发兵诛灭了莎车王,用计策安定了城市,功绩普及边境地区。议论者认为冯奉世作为使节有其使命,依《春秋》之义中说臣下不能独断专行,按汉朝的法律则有矫制之罪,所以不得封侯。现在匈奴郅支单于杀害汉朝使者,逃亡到康居国,都护甘延寿征发城中之兵和屯田的将士四万余人来诛杀他,封为列侯。我的愚见认为比较罪过则郅支单于比莎车轻,衡量兵力则莎车比郅支多,使用军队则冯奉世少,讲胜利的程度则冯奉世为边境安宁立下功劳,考虑失败的成分则甘延寿给国家带来的灾祸深。他们违背命令擅生事端的罪过是相同的,而延寿割地封侯,冯奉世却不记封赏。我听说功劳相同赏赐不同则会使那辛苦的大臣产生疑虑,罪过一样刑罚不同则百姓迷惑;疑虑导致变化无常,迷惑导致不知所从;变化无常则导致制度和导向不明确,不知所从则导致百姓不知如何行动。冯奉世解除危难,忘死征战,完成使命业绩非凡,威名功绩显著,是世代出使者的表率,却惟独压抑而不表扬他,这不是圣明君主杜绝疑虑鼓励节操的意思。希望交给有关部门商议。”皇帝认为这是先帝时的事,就不再采纳他的意见。
奉世有子男九人,女四人。长女媛以选充兵宫,为元帝昭仪,产中山孝王。元帝崩,媛为中山太后,随王就国。奉世长子谭,太常举孝廉为郎,功次补天水司马。奉世击西羌,谭为校尉,随父从军有功,未拜病死。谭弟野王、逡、立、参至大官。
冯奉世有儿子九人,女儿四人。长女冯媛被选入皇宫,为元帝昭仪,生中山孝王。元帝去世,冯媛成了中山太后,随中山孝王到封国。冯奉世长子冯谭,太常举荐他孝廉作了郎官,依功劳次序补任天水司马。冯奉世攻击西羌,冯谭是校尉,跟随父亲从军有功,还没有封官就病死了。冯谭的弟弟冯野王、冯逡、冯立、冯参都做到大官。
野王字君卿,受业博士,通《诗》。少以父任为太子中庶子。年十八,上书愿试守长安令。宣帝奇其志,问丞相魏相,相以为不可许。后以功次补当阳长,迁为栎阳令,徙夏阳令。元帝时,迁陇西太守,以治行高,入为左冯翊。岁余,而池阳令并素行贪污,轻野王外戚年少,治行不改。野王部督邮掾礻殳祤赵都案验,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并不首吏,都格杀。并家上书陈冤,事下廷尉。都诣吏自杀以明野王,京师称其威信,迁为大鸿胪。
冯野王字君卿,跟从博士学习,精通《诗经》。年轻时因为父亲做官的原因任太子中庶子。十八岁那年,向皇帝上书希望能试任长安县令。宣帝对他的志向感到惊奇,询问丞相魏相,魏相认为不能允许。后来以功劳次序补任当阳县令,升任砾阳县令,调任夏阳县令。元帝时,升任陇西郡太守,因为政绩突出,入朝任左冯翊。一年多,池阳县令并素来贪污,轻视冯野王是年轻的外戚,治理的劣迹不加改正。冯野王部署督邮掾投栩县人赵都立案检察,查明是当权者监守自盗十金的罪行,将他逮捕。并不服从收捕,赵都格杀了他。并的家人上书陈述冤情,事情交给廷尉处理。赵都到官吏面前自杀来证明和冯野王无关,京师的人都称赞他的威信,升迁任大鸿胪。
数年,御史大夫李延寿病卒,在位多举野王。上使尚书选第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曰:“吾用野王为三公,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属,以野王为比。”乃下诏曰:“刚强坚固,确然亡欲,大鸿胪野王是也。心辨善辞,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是也。其以少傅为御史大夫。”上繇下第而用谭,越次避嫌不用野王,以昭仪兄故也。野王乃叹曰:“人皆以女宠贵,我兄弟独以贱!”野王虽不为三公,甚见器重,有名当世。
几年之后,御史大夫李延寿病卒,官吏多推荐冯野王继其位。皇帝派尚书挑选二千石级的官员,而冯野王的品行和能力都排在第一。皇帝说:“如果我用冯野王为三公,后世一定会以此为例说我偏向后宫妃嫔。”就下韶说:“刚强坚毅,确实没有私欲,要数大鸿胪冯野王。能言善辩,可以出使四方,要数少府五鹿充宗。廉洁节俭,要数太子少傅张谭。现任命少傅张谭作御史大夫。”皇帝从下级任用张谭,越过次第,避嫌而不用冯野王,因为他是昭仪的哥哥的缘故。冯野王于是叹息说:“别人因为受皇帝宠爱的妃子而尊贵,我们兄弟却因此而卑贱!”冯野王虽然没作三公,却很被器重,在当时很有名望。
成帝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备九卿,以秩出为上郡太守,加赐黄金百斤。朔方刺史萧育奏封事,荐言:“野王行能高妙,内足与图身,外足以虑化。窃惜野王怀国之宝,而不得陪朝廷与朝者并。野王前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国家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闻知野王。会其病免,复以故二千石使行河堤,因拜为琅邪太守。是时,成帝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八九年矣,时数有灾异,京兆尹王章讥凤专权不可任用,荐野王代凤。上初纳其言,而后诛章,语在《元后传》。于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时在大将军莫府,钦素高野王父子行能,奏记于凤,为野王言曰:“窃见令曰,吏二千石告,过长安谒,不分别予赐。今有司以为予告得归,赐告不得,是一律两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告,令也;病满三月赐告,诏恩也。令告则得,诏恩不得,失轻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郡国二千石病赐告不得归家,自此始。
成帝即位,有关部门上奏称冯野王是国舅,不合适备职九卿。依据品级出朝任上郡太守,另外赏赐黄金一百斤。朔方刺史萧育上奏密事,推荐说“冯野王品行能力高超杰出,在内政上足以考虑自身,在外交上足以谋略教化。我可惜冯野王是治理国家的栋梁,却不能辅佐朝政和朝中大臣并立。冯野王以前因为是国舅而从朝中调出,又因为贤良调入朝廷,彰明国家是乐于进用贤良的。”皇帝自从作太子时就听说过冯野王。正好遇上他因病免职,又以原来二千石的级别治理黄河堤岸,于是封为琅邪太守。当时成帝的长舅阳平侯王凤任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已经八九年了,当时数次发生灾异,京兆尹王章讥刺王凤专权不能加以任用,推荐冯野王代替王凤。皇帝开始时接纳王章的建议,后来王章被诛杀,事情记录在《元后传》中。于是冯野王恐惧不安,就病倒了,病假三个月已满,又续请病假,和妻子儿女回杜陵治病。大将军王凤指使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请假养病而图自己安乐,持虎符出界回家,是领皇帝诏令而不敬重。杜钦当时在大将军王凤的幕府,他素来尊重冯野王父子的品行才能,给王凤呈上奏摺,替冯野王说话道:“我见诏令说,二千石级的官吏请假,经过长安拜谒,不分别予告和赐告。现在有关部门认为冯野王予告得以养病,赐告却不能批准,这是同一法律两种等级,失去了减轻刑罚的意义。政绩考核三次最突出的给予予告,这是命令;有病满三个月赐告,这是皇帝赐恩的诏令。令告可以得到,赐恩却得不到,失去了轻重的差别。另外,二千石级官员有病赐告得以回家的有旧例,不能离开守郡也无明文规定。古语说:‘功绩不清楚时却给予奖赏,是为了普施恩德鼓励立功;过错不明显时应免去惩罚,为的是谨慎刑罚,不处理难于知晓的事。’现在抛开法令和旧例而依托不敬的法律,很违反阙疑从去的意思。即使以二干石级的官吏守卫彳里方圆的地域,担任军事要职,不应该离开守郡,将用刑罚为后世之法的,那么冯野王的罪遇,在于以前没有制订法令。刑罚赏赐是应该很有信誉的,不可以不谨慎。”王凤不听,最终免去野王的官职。郡国中二千石级的官员赐告不能回家,从此开始。
初,野王嗣父爵为关内侯,免归。数年,年老,终于家。子座嗣爵,至孙坐中山太后事绝。
当初,冯野王继承父亲的爵位作关内侯,免职回家。几年之后,年老,在家中去世。儿子冯座继承爵位,到孙子因为连坐中山太后一案而被削去爵位。
逡字子产,通《易》,太常察孝廉为郎,补谒者。建昭中,选为复土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茂材,为美阳令。功次迁长乐屯卫司马,清河都尉,陇西太守。治行廉平,年四十余卒。为都尉时,言河堤方略,在《沟洫志》。
冯逡字子产,通《周易》。太常察举孝廉而任郎官,补任谒者。建昭年间,选任作复土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荐他为秀才,任美阳县令。依照功劳的次序升迁任长乐宫屯卫司马,清河郡都尉,陇西郡太守。治理政绩廉洁公正,年纪四十多岁时去世。任都尉时,曾有关于治理黄河大堤的设想,详见本书《沟洫志》。
立字圣卿,通《春秋》。以父任为郎,稍迁诸曹。竟宁中,以王舅出为五原属国都尉。数年,迁五原太守,徙西河、上郡。立居职公廉,治行略与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贷,好为条教。吏民嘉美野王、立相代为太守,歌之曰:“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钧,周公、康叔犹二君。”后迁为东海太守,下湿病痹。天子闻之,徙立为太原太守。更历五郡,所居有迹。年老卒官。
冯立字圣卿,精通《春秋》。因为父亲的关系任命作郎官,然后升迁作曹官。竟宁年间,因为是国舅的关系出任五原郡属国都尉。几年以后,升迁为五原郡太守,转任西河郡、上郡太守。冯立为官公正廉洁,治理政绩和冯野王大致相同,而多有智谋待人宽厚有恩泽,喜欢制订规章条令。官吏百姓赞美冯野王、冯立前后作太守,歌颂他们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相为太守,聪明智慧爱吏民,政如鲁卫德化钩,周公、康叔犹二君。”后来升任东海郡太守,当地地势低湿,他患了风湿病。天子听说遣件事,调冯立任太原太守。先后做过五个郡的太守,到之处都有政绩。年老在官任上去世。
参字叔平,学通《尚书》。少为黄门郎给事中,宿卫十余年,参为人矜严,好修容仪,进退恂恂,甚可观也。参,昭仪少弟,行又敕备,以严见惮,终不得亲近侍帷幄。竟宁中,以王舅出补渭陵食官令。以数病徙为寝中郎,有诏勿事。阳朔中,中山王来朝,参擢为上河农都尉。病免官,复为渭陵寝中郎。永始中,超迁代郡太守。以边郡道远,徙为安定太守。数岁,病免,复为谏大夫,使领护左冯翊都水。绥和中,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中山王见废,故封王舅参为宜乡侯,以慰王意。参之国,上书愿至中山见王、太后。行未到而王薨。王病时,上奏愿贬参爵以关内侯食邑留长安。上怜之,下诏曰:“中山孝王短命早薨,愿以舅宜乡侯参为关内侯,归家,朕甚愍之。其还参京师,以列侯奉朝请。”五侯皆敬惮之。丞相翟方进亦甚重焉,数谓参:“物禁太甚。君侯以王舅见废,不得在公卿位,今五侯至尊贵也,与之并列,宜少诎节卑体,视有所宗。而君侯盛修容貌以威严加之,此非所以下五侯而自益者也。”参性好礼仪,终不改其恒操。
冯参字叔平,精通《尚书》。年轻时任黄门郎给事中,作皇宫警卫十多年。冯参为人庄重严肃,喜爱修饰外表礼仪,行为谨慎诚信,很有风度。冯参是昭仪的小弟弟,行为谨慎有备,因为严肃而令人敬畏,终于不能为皇帝的近臣。竟宁年间,以国舅的身份出朝补任渭陵食官令。因为经常有病调任寝中郎,有诏令允许他不用做事。阳朔年问,中山王来朝拜,冯参被提升为上河农都尉。因病免官,又任渭陵寝中郎。永始年间,越级提升为代郡太守。因为是边境郡县道路远,调任安定郡太守。几年之后,因病免职,又任谏大夫,兼任护卫左冯翊都水。绥和年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因中山王被废,所以封国舅冯参为宜乡侯,来安抚中山王。冯参到封国,给皇帝上书想到中山国见中山王和太后。还没有到达而中山王去世。中山王在病中时,上奏称希望贬冯参的爵位,以关内侯的食邑留居长安。皇帝怜悯他,下诏说:“中山孝王短命早死,愿以国舅宜乡侯冯参封为关内侯,回家,我很怜悯他。就叫冯参回京师,以列侯之位在朝中任事。”王家五侯都尊敬而畏惧他。丞相翟方进也很尊重他,几次对冯参说:“事情的禁忌太过分。您因为是国舅被废用,不得居于公卿之位,现在五侯的地位最为尊贵,您和他们并列,应该稍微卑屈礼节,表示有所尊重。然而您非常注意修饰容貌,用威严来对待他们,这不是用来表示低于五侯而对自己有益的方式。”冯参生性讲究礼仪,始终不改其平素操行。
顷之,哀帝即位,帝祖母傅太后用事,追怨参姊中山太后,陷以祝诅大逆之罪,语在《外戚传》。参以同产当相坐,谒者承制召参诣廷尉,参自杀。且死,仰天叹曰:“参父子兄弟皆备大位,身至封侯,今被恶名而死,姊弟不敢自惜,伤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死者十七人,众莫不怜之。宗族徙归故郡。
很快,哀帝即位,他的祖母傅太后当权,追讨和冯参姐中山太后的怨恨,用咒诅大逆之罪来诬陷她,事件记录在《外戚传》。冯参因为和她是同母所生而应当连坐,谒者领韶命捉冯参到廷尉处审问,冯参自杀。将要死的时候,仰天长叹说:“我冯参父子兄弟都位居高官封侯赐爵,现在身披恶名而死,姐弟不敢自怜,;螈伤的是没有脸面见先人于地下。”被处死的有十七人,众人没有不可怜他们的。冯氏宗族都迁回老家了。
赞曰:《诗》称“抑抑威仪,惟德之隅。”宜乡侯参鞠躬履方,择地而行,可谓淑人君子,然卒死于非罪,不能自免,哀哉!谗邪交乱,贞良被害,自古而然。故伯奇放流,孟子宫刑,申生雉经,屈原赴湘,《小弁》之诗作,《离骚》之辞兴。经曰:“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冯参姊弟,亦云悲矣!
赞曰:《诗经》说“堂堂的威仪真周正,美德和容貌内外合一”。宜乡侯冯参鞠躬尽瘁,品行端正,言行谨慎,可以说是正人君子,然而最终死于无辜,不能脱身,哀痛呀!谗言邪恶交相作乱,忠贞善良的人被害,自古就是这样。所以伯奇被流放,寺人孟子受宫刑,申生被缢而死,屈原投湘水而死,所以才有《小弁》这样的诗与《离骚》之辞的兴起。《诗经》说:“心中忧伤,泪落而下。”冯参姐弟,也可谓悲惨呀!
◎ 宣元六王传【回目录】
孝宣皇帝五男。许皇后生孝元帝,张婕妤生淮阳宪王钦,卫婕妤生楚孝王嚣,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宇,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
孝宣皇帝有五个儿子。注皇后生孝元帝,亟{蛆生淮阳宪王昼邀,卫使仔生楚孝王型嚣,公孙侄伃生束乎思王刘主,戎侄伃生中山哀王窒炉。
淮阳宪王钦,元康三年立,母张婕妤有宠于宣帝。霍皇后废后,上欲立张婕妤为后。久之,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乃立长陵王婕妤为后,令母养太子。后无宠,希御见,唯张婕妤最幸。而宪王壮大,好经书、法律,聪达有材,帝甚爱之。太子宽仁,喜儒术,上数嗟叹宪王,辅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张婕妤与宪王,然用太子起于微细,上少依倚许氏,及即位而许后以杀死,太子蚤失母,故弗忍也。久之,上以故丞相韦贤子玄成阳狂让侯兄,经明行高,称于朝廷,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欲感谕宪王,辅以推让之臣,由是太子遂安。宣帝崩,元帝即位,乃遣宪王之国。
淮阳宪王刘钦,元康三年被立为王,他母亲张使伃受到宣帝的宠爱。霍皇后被废后,皇帝想立张徒仔为皇后。时间长了,有戒于霍氏想害皇太子之事,就改变主意挑选后宫没有儿子又为人谨慎的,于是立长陵人王健伃为皇后,让她像母亲一样养育太子。皇后不被宠爱,很少和皇帝同房或见面,惟独张健伃最受宠爱。而淮阳宪王长大了,喜好经书和法律,聪明有才能,宣帝很喜欢他。太子宽厚仁慈,喜好儒术,宣帝几次赞赏宪王,说:“真是我的儿子呀!”常想立张健仔为皇后、宪王为太子,然而因为太子在平民生活中长大,宣帝年轻时依靠许氏,到即位时许后已经被害死,太子幼年失去母亲,所以不忍心。时间长了,宣帝因为原丞相韦贤的儿子韦玄成假装发狂把侯爵让给兄长,以通晓经学和品行高尚,在朝廷中受到称赞,就召见并封韦玄成为淮阳国中尉,想让他感化教谕宪王,用谦让的大臣辅佐他,从此太子的地位就稳固了。宣帝去世,元帝即位,就命令宪王到封国去。
时,张婕妤已卒,宪王有外祖母,舅张博兄弟三人岁至淮阳见亲,辄受王赐。后王上书,请徙外家张氏于国。博上书,愿留守坟墓,独不徙。王恨之。后博至淮阳,王赐之少。博言:“负责数百万,愿王为偿。”王不许,博辞去,令弟光恐云王遇大人益解,博欲上书为大人乞骸骨去。王乃遣人持黄金五十斤送博。博喜,还书谢,为谄语盛称誉王,因言:“当今朝廷无贤臣,灾变数见,足为寒心。万姓咸归望于大王,大王奈何恬然不求入朝见,辅助主上乎?”使弟光数说王宜听博计,令于京师说用事贵人为王求朝。许不纳其言。
这时张便伃已经去世,宪王有外祖母,他的舅舅张博兄弟三人每年要到淮阳拜见母亲,就会受到宪王的赏赐。后来宪王上书:请求迁徙外亲家张氏到淮阳国,张博上书:希望留守祖坟,偏不迁徙。宪王怨恨他。后来张博到淮阳国,宪王赏赐给他的少了。张博说:“负债几百万。希望宪王为我偿还。”宪王不答应。张博告辞而去,派弟张光恐吓宪王说他待祖母更为懈怠了,张博想上书给自己的母亲请假回家。宪王就派人拿五十斤黄金送给张博。张博高兴,回信感谢,用谄媚的话极度称赞宪王,于是说:“当今朝廷中没有贤臣,灾变多次出现,很替朝廷寒。后来。百姓都将希望寄托在大王身上,大王为什么安安静静地,不请求入朝拜见,辅佐皇帝呢?”派弟张光几次劝说宪王应听从张博的计策,他自己到京师游说当权显贵者替宪王请求朝见。宪王不采纳他的意见。
后光欲至长安,辞王,复言“愿尽力与博共为王求朝。王即日至长安,可因平阳侯。”光得王欲求朝语,驰使人语博。博知王意动,复遗王书曰:“博幸得肺腑,数进愚策,未见省察。北游燕、赵,欲循行郡国求幽隐之士,闻齐有驷先生者,善为《司马兵法》,大将之材也,博得谒见,承间进问五帝、三王究竟要道,卓尔非世俗之所知。今边境不安,天下骚动,微此人其莫能安也。又闻北海之濒有贤人焉,累世不可逮,然难致也。得此二人而荐之,功亦不细矣。博愿驰西以此赴助汉急,无财币以通显之。赵王使谒者持牛、酒,黄金三十斤劳博,博不受;复使人愿尚女,聘金二百斤,博未许。会得光书云大王已遣光西,与博并力求朝。博自以弃捐,不意大王还意反义,结以朱颜,愿杀身报德。朝事何足言!大王诚赐咳唾,使得尽死,汤、禹所以成大功也。驷先生蓄积道术,书无不有,愿知大王所好,请得辄上。”王得书喜说,报博书曰:“子高乃幸左顾存恤,发心恻隐,显至诚,纳以嘉谋,语以至事,虽亦不敏,敢不谕意!今遣有司为子高偿责二百万。”
后来张光想去长安,辞别宪王之时,又说“愿意尽力和张博一起为大王请求入朝。大王即Et到长安,可以依靠平阳侯。”张光得到宪王想请求朝见的话,派人飞马前去告诉张博。张博知道宪王心思转变,又送给宪王书信说:“张博有幸成为大王心腹,几次进献愚策,没有引起您的注意。我北游燕赵等地,想巡行各地访求隐居的士人,听说齐国有个驷先生,通晓《司马兵法》,是大将之才,张博曾经拜见他,趁机会前去询问了五帝三王的统治要领,言谈高明,不是世俗之人所能了解的。现在边境不安定,天下动荡,除非这个人,其他人不能平定天下。我又听说北海旁边有个贤人,是几世也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难以招致。得到这两个人才,将他们推荐给朝廷,功劳也就不小了。我愿意速西到长安以推荐这两个人来救助汉室的危急,但没有金钱来通达显贵之人。趟王派谒者拿着牛和酒,黄金三十斤犒劳我,我不接受;又派人来求娶我的女儿,聘金二百斤,我没有答应。正好收到张光的书信说大王已经派遣他西去长安,和我一起尽力请求朝见。我自认为大王已经捐弃此事,没想到大王回心转意,和气地与我结交,我愿意以性命报答您的恩德。朝见的事何足挂齿!大王如果赐给我一点钱财,使我出死力办事,这是汤禹所以成就大功业的道理。驷先生道术的修养高深,书籍无所不有,希望知道大王的爱好,能够及时献上。”宪王收到书信很高兴,给张博回信说:“幸亏子高你屈尊体恤,从内心裹发出的恻隐之情,显示了极高的诚意,献上好的计谋,把最重要的事告诉了我,我虽然不聪明,却怎敢不理解你的心意!现在派有司替你偿还二百万的债务。”
是时,博女婿京房以明《易》阴阳得幸于上,数召见言事。自谓为石显、五鹿充宗所排,谋不得用,数为博道之。博常欲诳耀淮阳王,即具记房诸所说灾异及召见密语,持予淮阳王以为信验,诈言:“已见中书令石君求朝,许以金五百斤。贤圣制事,盖虑功而不计费。昔禹治鸿水,百姓罢劳,成功既立,万世赖之。今闻陛下春秋未满四十,发齿堕落,太子幼弱,佞人用事,阴阳不调,百姓疾疫饥馑死者且半,鸿水之害殆不过此。大王绪欲救世,将比功德,何可以忽?博已与大儒知道者为大王为便宜奏,陈安危,指灾异,大王朝见,先口陈其意而后奏之,上必大说。事成功立,大王即有周、邵之名,邪臣散亡,公卿变节,功德亡比,而梁、赵之宠必归大王,外家亦将富贵,何复望大王之金钱?”王喜说,报博书曰:“乃者诏下,止诸侯朝者,寡人憯然不知所出。子高素有颜、冉之资,臧武之智,子贡之辩,卞庄子之勇,兼此四者,世之所鲜。既开端绪,愿卒成之。求朝,义事也,奈何行金钱乎!”博报曰:“已许石君,须以成事。”王以金五百斤予博。
这时,张博的女婿京房因为明晓《易。阴阳》而得到皇帝的宠幸,几次召见他讨论国事。自以为是被石显、五鹿充宗所排斥,计谋不被采用,屡次跟张博说这些事。张博常想诳骗淮阳王并向他炫耀,就全部记录了京房所说的各次灾异和皇帝召见他所说的秘密的话,拿给淮阳王当作凭据,骗他说“已经见到中书令石君请求朝见,许给他五百斤黄金。贤圣之人做事衹考虑功业而不计较费用。大禹治水之时,虽使百姓疲劳不堪,但成功之后,却使老百姓千秋万代受益。现在听说皇帝年龄不到四十,头发牙齿已经脱落,太子年幼,佞臣专权,阴阳不调,百姓因疾病疫情饥荒死去的将近半数,洪水的危害也不过如此。大王准备拯救世人,将和古代圣王比较功德,怎么可以懈怠?我已经和博学而明道的大儒替大王见机上奏,陈述国家的安危之道,指明灾异的危害,大王朝见时,先说明大意而后上奏摺,皇帝一定会很高兴。事情成功,功业建立,大王就有了周公、邵公的名望,奸邪的大臣四散逃走,公卿们改变节操,功德无人可比,而皇帝对梁王、赵王的宠信一定会转移于大王,我们外族也会富贵,怎能再指望大王的金钱?”宪王高兴,给张博回信说:“过去诏书下达,禁止诸侯朝见,我痛感不知用什么计策好。子高你向来有颜渊、冉有的天资,臧武子之才智,子贡的辩才,卞庄子的勇武,兼有四者之长,举世罕见。已经开了头,希望能最终成事。请求朝见,是合理的事,怎么用金钱呢?”张博回信说:“已经答应石君,需要用它来成就此事。”宪王用五百斤黄金给张博。
会房出为郡守,离左右,显具有此事告之。房漏泄省中语,博兄弟诖误诸侯王,诽谤政治,狡猾不道,皆下狱。有司奏请逮捕钦,上不忍致法,遣谏大夫王骏赐钦玺书曰:“皇帝问淮阳王。有司奏王,王舅张博数遗王书,非毁政治,谤讪天子,褒举诸侯,称引周、汤,以谄惑王,所言尤恶,悖逆无道。王不举奏而多与金钱,报以好言,罪至不赦,朕恻焉不忍闻,为王伤之。推原厥本,不祥自博,惟王之心,匪同于凶。已诏有司勿治王事,遣谏大夫骏申谕朕意。《诗》不云乎?‘靖恭尔位,正直是与。’王其勉之!”
正好京房出京任郡守,离开皇帝身边,石显知道了这件事的全部情况并告发了它。京房泄露了宫禁中的谈话,张博兄弟误导诸侯王,诽谤朝政,狡诈不轨,都被逮捕。有关部门上奏请求逮捕刘钦,皇上不忍心绳之以法,派谏大夫王骏赏赐刘钦玺印书信说:“皇帝告诉淮阳王。有关部门控告您,国舅张博多次给您书信,诋毁国政,讥谤皇帝,赞扬举荐诸侯,称述征引周公、商汤,来迷惑您,所说的尤其恶劣,忤逆无道。您不举报他还经常给他金钱,给他好话以报答,罪遇到了不能赦免的地步,我伤心不忍听到这件事,替您痛心于此。推求本原,不好的东西来自张博,您的用心,不同于凶恶的人。已经诏令有司不要治您的罪,派谏大夫王骏申明我的意思。《诗经》不是说吗?‘忠于你的职位,应当品行正直。’您要勉励呀!”
骏谕指曰:“礼为诸侯制相朝聘之义,盖以考礼一德,尊事天子也。且王不学《诗》乎?《诗》云:‘俾侯于鲁,为周室辅。’今王舅博数遗王书,所言悖逆。王幸受诏策,通经术,知诸侯名誉不当出竟。天子普覆,德布于朝,而恬有博言,多予金钱,与相报应,不忠莫大焉。故事,诸侯王获罪京师,罪恶轻重,纵不伏诛,必蒙迁削贬黜之罪,未有但已者也。今圣主赦王之罪,又怜王失计忘本,为博所惑,加赐玺书,使谏大夫申谕至意,殷勤之恩,岂有量哉!博等所犯恶大,群下之所共攻,王法之所不赦也。自今以来,王毋复以博等累心,务与众弃之。《春秋》之义,大能变改。《易》曰‘借用白茅,无咎’,言臣子之道,改过自新,洁己以承上,然后免于咎也。王其留意慎戒,惟思所以悔过易行,塞重责,称厚恩者。如此,则长有富贵,社稷安矣。”
王骏指点淮阳王说:“礼仪是诸侯制订共同朝拜聘礼的仪式,所以成全礼节同心同德,尊敬地侍奉皇帝。况且王不是学习了《诗经》吗?《诗经》说:‘使他在鲁国当诸侯,作为周王室的藩辅。,现在王舅张博多次给您书信,所说的话都违背圣道。您幸好受到诏令的约束,明白经术,知道诸侯的名分不应当出境。皇帝恩德普施,仁德布及朝廷上下,而您安然接受张博的话,经常给他金钱,互相应答,不忠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依旧例,诸侯王在京师犯罪,无论轻重,即使不被杀,也一定会受到流放、撤职、贬谪、废黜等刑罚,没有不作追究的。现在圣明的君主赦免您的罪行,又怜惜您走错路忘记本分,被张博所迷惑,赐予玺印书信,派谏大夫申明来意,皇上的大恩大德,怎么能够估量呢!张博等人所犯的罪过严重,群臣一起攻击他,是王法所不能赦免的。从今往后,您不要再因张博等忧心,一定要和大家一起抛弃他。《春秋》之义,最重要的是能改过自新。《易经》说‘祭祀用白茅,没有遇错’,是说臣子的正道,改过自新,纯洁自身来辅佐皇帝,然后才能免于过错。您要注意谨慎警戒,考虑怎样悔过改变行为,弥补重大责任,称述皇帝大恩。这样,你个人就会长享富贵,国家也会安定无。”
于是淮阳王钦免冠稽首谢曰:“奉藩无状,过恶暴列,陛下不忍致法,加大恩,遣使者申谕道术守藩之义。伏念博罪恶尤深,当伏重诛。臣钦愿悉心自新,奉承诏策。顿首死罪。”
当时淮阳王刘钦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我没有尽到诸侯王的职责,罪恶昭彰,陛下不忍心依法治罪,施以大恩,派使者申明道理和作诸侯的职责。考虑张博的罪恶尤其深重,应当处以极刑。臣刘钦愿意尽心地改过自新,恭敬地接受诏令。卑臣该死该死。”
京房及博兄弟三人皆弃市,妻子徙边。
京房和张博兄弟三人都被斩弃市,妻子儿女流放到边境。
至成帝即位,以淮阳王属为叔父,敬宠之,异于它国。王上书自陈舅张博时事,颇为石显等所侵,因为博家属徙者求还。丞相、御史复劾钦:“前与博相遗私书,指意非诸侯王所宜,蒙恩勿治,事在赦前。不悔过而复称引,自以为直,失藩臣礼,不敬。”上加恩,许王还徙者。
到成帝即位,因为淮阳王作为亲属是叔父,受到成帝敬重,远在其他诸侯王之上。淮阳王上书自己陈述舅父张博,颇受石显等人的欺负,所以为遭流放的张博的家属请求回故乡。丞相和御史大夫又弹劾淮阳王:“从前和张博互相私下通信,其意图不是诸侯王应该有的,承蒙皇恩不予治罪,事情发生于赦免之前。他不悔过反而又引述往事,自以为正直,有失诸侯体统,犯不敬之罪。”皇帝却恩准了淮阳王的请求,答应宪王迁回流放者。
三十六年薨。子文王玄嗣,二十六年薨。子縯嗣,王莽时绝。
宪王在位三十六年薨。儿子文王刘玄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縯继承王位,到王莽时断绝。
楚孝王嚣,甘露二年立为定陶王,三年徙楚,成帝河平中入朝,时被疾,天子闵之,下诏曰:“盖闻‘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之国以来二十余年,孅介之过未尝闻,朕甚嘉之。今乃遭命,离于恶疾,夫子所痛,曰:‘蔑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朕甚闵焉。夫行纯茂而不显异,则有国者将何勖哉?《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今王朝正月,诏与子男一人俱,其以广戚县户四千三百封其子勋为广戚侯。”明年,嚣薨。子怀王文嗣,一年薨,无子,绝。明年,成帝复立文弟平陆侯衍,是为思王。二十一年薨,子纡嗣,王莽时绝。
楚孝王刘嚣,甘露二年被立为定陶王,三年之后改封于楚国。成帝河平年间入朝,当时有疾病,皇帝怜惜他,下诏说:“听说‘天地间的生命人最为尊贵,人的行为中以孝顺为最大,。楚王刘嚣向来品行孝顺仁慈,到封国以来二十余年,细微的过错也没有听说过,我很欣赏他。现在遭受厄运,身患重病,孑L夫子所痛惜,说:‘难过呀,命运啊,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病吗!’我很可惜他。他品行善良高尚而不显得舆众不同,那么诸侯们将怎样受到勉励呢?《尚书》不是说吗?‘赏赐有德行的人以表彰他的善良。,现在是王朝正月,诏命孝王和他的一个儿子一起来上朝,以广戚县四千三百户食邑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第二年,刘嚣去世。儿子怀王刘文继位,一年之后去世,没有儿子,断绝。第二年,成帝又立刘文的弟弟子陆侯刘衍,这是思王。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儿子刘纡继位,到王莽时断绝。
初,成帝时又立纡弟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勋薨,谥曰炀侯,子显嗣。平帝崩,无子,王莽立显子婴为孺子,奉平帝后。莽篡位,以婴为定安公。汉既诛莽,更始时婴在长安,平陵方望等颇知天文,以为更始必败,婴本统当立者也,共起兵将婴至临泾,立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破杀婴云。
当初,成帝时又立刘纡的弟弟刘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刘勋去世,谧号为炀侯,儿子刘显继位。平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莽立刘显的儿子刘婴为孺子,继位平帝之后。王莽篡位,封刘婴为定安公。汉朝诛杀王莽之后,更始年间刘婴在长安,平陵人方望等人很明白天文历象,认为更始皇帝一定会失败,刘婴是根据帝统应当立为皇帝的人,一起发兵把刘婴带到临泾,立为皇帝。更始帝派丞相李松打败他们杀了刘婴。
东平思王宇,甘露二年立。元帝即位,就国。壮大,通奸犯法,上以至亲贳弗罪,傅相连坐。
东平思王刘字,甘露二年立为王。元帝即位,前往封国。长大后,以勾结坏人而犯法,皇帝因为他是最亲近的亲属而不予治罪,他的师傅和国相连坐。
久之,事太后,内不相得,太后上书言之,求守杜陵园。上于是遣太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敕谕之,曰:“皇帝问东平王。盖闻亲亲之恩莫重于孝,尊尊之义莫大于忠,故诸侯在位不骄以致孝道,制节谨度以冀天子,然后富贵不离于身,而社稷可保。今闻王自修有阙,本朝不和,流言纷纷,谤自内兴,朕甚僣焉,为王惧之。《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述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朕惟王之春秋方刚,忽于道德,意有所移,忠言未纳,故临遣太中大夫子蟜谕王朕意。孔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王其深惟孰思之,无违朕意。”
过了一些日子以后,思王侍奉太后,不合太后心意,太后上书说这件事,请求守卫杜陵园。皇帝于是派遣太中大夫张子娇领玺书命令晓谕他,说:“皇帝告诉束平王。听说亲近亲人的恩情没有比孝顺更重要的,尊敬尊贵的人的道理没有比忠更大的,所以诸侯在位不骄傲以尽孝道,节制谨慎以辅佐天子,如此则可以永保富贵,国家安定。现在听说您自身修养有阙失,封国内部不和睦,流言纷纷出现,诽谤从内部产生,我很感痛惜,替您害怕。《诗经》不是说吗?‘思念你的祖宗,修养自己的道德,永远遵循天命,自己祈求多福。’我知道您正当血气方刚之时,忽略了道德,心意有所偏移,没有采纳忠言,所以亲命派遣太中大夫子娇传达给您我的意思。孔子说:‘有过错不改正,这才是过错。,您应当深思熟虑,不要违背我的意思。”
又特以玺书赐王太后,曰:“皇帝使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朕有闻,王太后少加意焉。夫福善之门莫美于和睦,患咎之首莫大于内离。今东平王出襁褓之中而托于南面之位,以年齿方刚,涉学日寡,骜忽臣下,不自它于太后,以是之间,能无失礼义者,其唯圣人乎!传曰:‘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王太后明察此意,不可不详。闺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气异息,骨肉之恩,岂可忽哉!岂可忽哉!昔周公戒伯禽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可弃也,毋求备于一人。’夫以故旧之恩,犹忍小恶,而况此乎!已遣使者谕王,王既悔过服罪,太后宽忍以贳之,后宜不敢。王太后强餐,止思念,慎疾自爱。”
又特意以玺书赐给王太后,说:“皇帝派诸吏宦者令承告东平王太后。我听到一些事情,王太后稍微加以注意。福气祥和的家庭没有比和睦更美满的,祸患错误的根源没有比内部分裂更大的。东平王是由您一手养育成人也因此而居王位,加以年纪正当血气方刚,学习的时间还少,轻慢大臣,和太后您的关系不同于他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不失礼节的人,恐怕衹有圣人了吧!传说:‘父亲替儿子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王太后明察这个意思,不可不周详。家庭之内,母子之间,血脉相连声息不同,骨肉的恩情,难道可以忽略吗!难道可以忽略吗!从前周公告诫伯禽说:‘老朋友没有大错,就不可以抛弃,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因为是老朋友的恩情,还容忍他的小缺点,更何况是这样的骨肉之情呢!我已经派使者告诉思王,他已经悔过服罪了,太后您宽厚容忍来缓和这件事,以后他应该不敢了。王太后您尽力吃饭,停止忧虑,慎重对待生病,自己保重。”
字惭俱,因使者顿首谢死罪,愿洒心自改。诏书又敕傅相曰:“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长,耳目牵于耆欲,故五常销而邪心作,情乱其性,利胜其义,而不失厥家者,未之有也。今王富于春秋,气力勇武,获师傅之教浅,加以少所闻见,自今以来,非《五经》之正术,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辄以名闻。”
刘宇惭愧恐惧,当着使者的面叩头谢罪,愿意洗心革面,自己改过。诏书又命令思王的师傅和国相说:“人的天性都有仁、义、礼、智、信五种品德,当他长大,听到的、见到的关系着嗜好欲望,所以五常消失之后而邪念产生,情欲扰乱他的本性,利欲战胜他的道义之心,而不丧失自己的家园的,是没有的。现在思王年富力强,气力勇猛威武,得到师傅的教诲很少,加以见闻少,从今以后,不是《五经》的正经学问,敢用游玩打猎等不守礼法的事告诉思王的,立即将他的名字上报。”
宇立二十年,元帝崩。宇谓中谒者信等曰:“汉大臣议天子少弱,未能治天下,以为我知文法,建欲使我辅佐天子。我见尚书晨夜极苦,使我为之,不能也。今暑热,县官年少,持服恐无处所,我危得之!”比至下,宇凡三哭,饮酒食肉,妻妾不离侧。又姬朐臑故亲幸,后疏远,数叹息呼天。宇闻,斥朐臑为家人子,扫除永巷,数笞击之。朐臑私疏宇过失,数令家告之。宇觉知,绞杀朐臑。有司奏请逮捕,有诏削樊、亢父二县。后三岁,天子诏有司曰:“盖闻仁以亲亲,古之道也。前东平王有阙,有司请废,朕不忍。又请削,朕不敢专。惟王之至亲,未尝忘于心。今闻王改行自新,尊修经术,亲近仁人,非法之求,不以奸吏,朕甚嘉焉。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其复前所削县如故。”
刘宇在位二十年,元帝崩。刘宇对宫中谒者信等人说:“汉朝大臣议论天子年少,不能治理天下,认为我知道制度法律,建议由我辅佐天子。我见到尚书El夜劳苦,假使由我干这个工作,恐怕不能胜任。现在天气炎热,天子年幼,守孝恐怕没有地方,我险些得到皇位!”到元帝下葬时,刘宇一共哭了三次,喝酒吃肉,妻妾不离身边。妃子朐脯原来受他宠幸,后来疏远,常叹息呼求上天。刘宇听说这件事,废朐腾为没有地位的宫女,让她打扫宫中小路,经常鞭打她。朐脯暗地裹分条记下刘宇的过失,几次让家人告发他。刘字发觉,就把朐肠绞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逮捕刘宇,皇帝下诏削去樊、亢父两县。之后三年,皇帝诏命有司说:“听说仁政是亲近自己的亲人,这是古来的道理。从前东平王有过失,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他,我不忍心。又请求削减封国,我不敢专断,因为他是最亲近的亲人,从没有忘怀。现在听说他悔过自新,尊重修行经术,和仁德的人亲近,非法的要求,不求官吏,我感到欣慰。传不是说吗?朝过夕改,君子赞之。恢复从前削去的封县如故。”
后年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对曰:“臣闻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礼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制节谨度,以防危失,而求诸书,非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厄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不许之辞宜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毕载。王审乐道,傅相皆儒者,旦夕讲诵,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辩破义,小道不通,致远恐泥,皆不足以留意。诸益于经术者,不爱于王。’”对奏,天子如凤言,遂不与。
后年朝见,上疏请求赐予诸子之书和《史记》,皇帝拿这件事向大将军王凤询问,回答说:“我听说诸侯上朝征聘,研究文章,勘正法令制度,不合礼节的不说。现在东平王有幸来朝见,不去考虑节制谨慎,以防过失,而索要书籍,不是朝聘的道理。诸子之书有些反对经术,诬蠛圣人,有些记录鬼神,信奉异物怪象;《史记》中有战国纵横权力诡谲的谋略,汉朝刚刚兴起时谋臣奇诡的计策,天象灾变,地势险要:都不适合给诸侯王。不可以给他。不同意的托辞应该说:‘《五经》是圣人制作的,万事万物没有不记载的。王确实乐于正道,师傅国相都是儒生,早晚讲习诵读,足以端正行为愉悦心情。小诡计破坏大义,小道理不通达,恐怕会影响远大事业,都不足以留意。那些对经术有益处的,对王不加吝惜。”’所说的话被上奏,皇帝听从王凤的话,就不给思王。
立三十三年薨,子炀王云嗣。哀帝时,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又瓠山石转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共因幸臣董贤告之。是时,哀帝被疾,多所恶,事下有司,逮王、后谒下狱验治,言使巫傅恭、婢合欢等祠祭诅祝上,为云求为天子。云又与知灾异者高尚等指星宿,言上疾必不愈,云当得天下。石立,宣帝起之表也。有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谒弃市。立十七年,国除。
东平思王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炀王刘云继位。哀帝时,无盐危山的地面自行鼓起,上面长满了草,像驰道的形状,又在瓠山的石头转侧起立。刘云和王后谒亲自到石头那儿祭祀,把一个石头雕成瓠山的石头那样,用束倍草作神,一并祭祀。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人一起依靠得到宠幸的大臣董贤告发这件事。这时,哀帝有病,对许多事感到厌恶,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逮捕炀王和王后谒下狱审问,说派巫师傅恭、婢女合欢等人祭祀时诅祝皇帝,替刘云祈求当皇帝。刘云又和知道灾异的人高尚等观察星宿,说皇帝的病一定不会痊愈,刘云应该得到天下。石头起立,是宣帝兴起的象征。有关部门请求诛杀炀王,皇帝下诏将他废黜迁到房陵。刘云自杀,谒被处死弃尸街市。在位十七年,封国被除。
元始元年,王莽欲反哀帝政,白太皇太后,立云太子开明为东平王,又立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开明立三年,薨,无子。复立开明兄严乡侯信子匡为东平王,奉开明后。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义与严乡侯信谋举兵诛莽,立信为天子。兵败,皆为莽所灭。
元始元年,王莽想改变哀帝的做法,上奏太皇太后,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东平王,又立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刘开明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又立刘开明的兄长严乡侯刘信的儿子型匡为塞垩王,继承刘题塱之后。王菱任摄政的职位,塞蹙太守翌盏和垒塑堡型值谋划发兵诛杀玉菱,立型值为天子。兵败,都被王菱所灭。
中山哀王竟,初元二年立为清河王。三年,徙中山,以幼少未之国。建昭四年,薨邸,葬杜陵,无子,绝。太后归居外家戎氏。
中山哀王刘童,扭五二年被立为清河王,三年之后,迁到中山,因为年幼没有到封国去。建昭四年,在官邸去世,葬在杜陵,没有儿子,断绝。太后回去住在外戚家戎氏。
孝元皇帝三男。王皇后生孝成帝,傅昭仪生定陶共王康,冯昭仪生中山孝王兴。
孝元皇帝有三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成帝,傅昭仪生定陶共王刘康,冯昭仪生中山孝王刘兴。
定陶共王康,永光三年立为济阳王。八年,徙为山阳王。八年,徙定陶。王少而爱,长多材艺,习知音声,上奇器之。母昭仪又幸,几代皇后太子。语在《元后》及《史丹传》。
定陶共王刘康,永光三年立为济阳王。八年之后,迁为山阳王。又过八年,迁到定陶。定陶共王年少时被元帝所钟爱,长大后多才多艺,熟悉音乐,皇帝非常器重他。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到宠幸,几乎代替皇后太子。事情记录在《元后》和《史丹传》中。
成帝即位,缘先帝意,厚遇异于它王。十九年薨,子欣嗣。十五年,成帝无子,征入为皇太子。上以太子奉大宗后,不得顾私亲,乃立楚思王子景为定陶王,奉共王后。成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孝哀帝。即位二年,追尊共王为共皇帝,置寝庙京师,序昭穆,仪如孝元帝。徙定陶王景为信都王云。
成帝即位后,遵守先帝之意,对定陶共王的待遇仍然不同于其他诸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刘欣继位。即位十五年后,成帝没有儿子,征召入宫作皇太子。皇帝因为太子要奉大宗之后,不能衹顾私家亲戚,就立楚思王的儿子刘景为定陶王,继承共王之后。成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孝哀帝。即位两年,追尊共王为共皇,把寝庙置于京师,排昭穆顺序时,礼仪和孝元帝一样。改定陶王景为信都王。
中山孝王兴,建昭二年立为信都王。十四年,徙中山。成帝之议立太子也,御史大夫孔光以为《尚书》有殷及王,兄终弟及,中山王元帝之子,宜为后。成帝以中山王不材,又兄弟,不得相入庙。外家王氏与赵昭仪皆欲用哀帝为太子,故遂立焉。上乃封孝王舅冯参为宜乡侯,而益封孝王万户,以尉其意。三十年,薨,子衎嗣。七年,哀帝崩,无子,征中山王衎入即位,是为平帝。太皇太后以帝为成帝后,故立东平思王孙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王莽时绝。
中山孝王刘兴,建昭二年被立为信都王。十四年之后,迁为中山王,成帝商议立太子时,御史大夫孔光认为《尚书》有殷朝灭亡的教训,继承王位,兄长死了弟弟继位,中山王是元帝的儿子,应为后一个皇帝。成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又是兄弟,不能一起进入宗庙。外戚王氏和赵昭仪都想让哀帝当太子,所以就立了他。皇帝就封孝王的舅父冯参为宜乡侯,而且又加封给孝王万户,以表示安慰。在位三十年,去世。儿子刘衍继位。在位七年,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征召中山王刘术入宫即位,就是平帝。太皇太后认为皇帝是成帝的后代,所以立束平思王的孙子桃乡顷侯的儿子刘成都为中山王,继承在孝王之后。王莽时断绝。
赞曰:孝元之后,遍有天下,然而世绝于孙,岂非天哉!淮阳宪王于时诸侯为聪察矣,张博诱之,几陷无道。《诗》云“贪人败类”,古今一也。
赞曰:孝元皇帝的后代,广有天下,然而在孙子一代就断了后嗣,难道不是天意吗!淮阳宪玉在当时的诸侯中是聪明的了,趔[引诱他,几乎陷于无道的境地。《诗经》说“贪婪者是害群之马”,古今都是如此。
◎ 匡张孔马传【回目录】
匡衡字稚圭,东海承人也。父世农夫,至衡好学,家贫,庸作以供资用,尤精力过绝人。诸儒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语《诗》,解人颐。”
匡衡,字稚圭,柬海承县人。祖父世代务农,到匡衡时喜好读书,因家贫,匡衡当雇工获取报酬支付费用。匡衡的精力超过常人,许多儒者赞美说:“不要讲《诗》,匡衡就要来;匡衡来讲《诗》,使人开心大笑不已。”
衡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调补平原文学。学者多上书荐衡经明,当世少双,令为文学就官京师;后进皆欲从衡平原,衡不宜在远方。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贺问,衡对《诗》诸大义,其对深美。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有师道,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官。而皇太子见衡对,私善之。
匡衡得中甲科,因为不中甲科条令,衹被任命为太常掌故,后选任为平原郡文学。很多学者都上书推举匡衡精通经典,当世无双,应任命为文学,去京师为官;后学之辈都愿跟从匡衡到平原郡学习,匡衡不应该在远离京师的地方作官。皇上把这件事交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贺前往询问,匡衡用《诗经》大义回答,回答得十分深刻、精彩。萧望之上奏匡衡精通经学,讲说有师道传承,可供观览。宣帝不大任用儒者,便遣匡衡回原地。但是,皇太子看到匡衡的问对后,私下裹赏识他。
会宣帝崩,元帝初即位,乐陵侯史高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前将军萧望之为副。望之名儒,有师傅旧恩,天子任之,多所贡荐。高充位而已,与望之有隙。长安令杨兴说高曰:“将军以亲戚辅政,贵重于天下无二,然众庶论议令问休誉不专在将军者何也?彼诚有所闻也。以将军之莫府,海内莫不卬望。而所举不过私门宾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古人病其若此,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或之甚者也。平原文学匡衡材智有余,经学绝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远方。将军诚召置莫府,学士歙然归仁,与参事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器,以此显示众庶,名流于世。”高然其言,辟衡为议曹史,荐衡于上,上以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
宣帝驾崩,元帝即位,乐陵侯史高以外戚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任尚书,前将军萧望之为副手。萧望之是名儒,是皇帝的恩师,皇帝重用他,在推荐人才方面颇多贡献。而史高则不问政事,徒有名位,和萧望之产生隔阂。长安县令杨兴劝说史高说:“将军以亲戚关系辅助政事,名位高贵,举世无比,然而在众人的议论中,好的名声、荣誉不全在将军身上,是何原因呢?在于他们听说将军不能荐贤及有才能的人。作为将军的幕府,世人没有不仰望羡慕的,而将军所推举的人不过是私家宾客,乳母的子弟。将军因为人情的缘故忽视了众人的议论,而不知道有自己不对的地方,但是衹要有一个人在私下议论,就会流传天下。您虽然富贵在身,但士人却不称赞,好比反穿着纯白的狐皮大衣一样,华而不实。古人很忌讳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们屈尊费心,以寻求贤能的人作为己任。经传上说:因为贤人难得,所以说办事不能坐等贤人到来;因为食物难得,所以饱食就不能坐等食物送来。还有比这种等待更严重的情况。平原文学匡衡的才能智慧都绰绰有余,经学造诣超群绝伦,因为在朝廷无阶升迁,衹得随着选补的文牒转到远离京师的地方作官。将军如果召匡衡到幕府任职,天下学士一定纷纷跟从他,让他参与议论政事,根据他的特长,推荐给朝廷,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您将这件事做给众人看,您的美名也就会在世上流传。”史高认为杨兴讲得有理,就任命匡衡为议曹史,将他推荐给皇上,皇上让他做郎中,后升为博士,兼任给事中。
是时,有日蚀、地震之变,上问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
这时,发生了日食、地震等灾异变化,皇上询问这些变化与政治得失的关系,匡衡上疏说:
臣闻五帝不同礼,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侥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
臣听说五帝礼不相同,三王的政教各异,民情风俗很不同,原因在于时代变化了。陛下亲施圣德,开启天下太平之路,怜悯触犯了法律禁令的愚昧官吏和百姓,年年大赦,让百姓改正行为,自我革新,遣确是天下幸事。臣看到大赦之后,巧佞奸邪没有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又犯法,紧跟着又入狱,这大概是劝导百姓不得要领吧。一般说,教养百姓,如《孝经》所说:“陈述道德仁义给他们听”,“公布好坏标准给他们看”,观察他们的失误而明确行为规范,因此行动就会和睦相处,抚慰就会安宁无事。现在风俗是贪取财利鄙视仁义,喜好声色,崇尚奢侈,轻视廉耻,放纵荒淫,纲纪失去秩序,关系较远的妻妾娘家超过了同姓骨肉的本家,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藉婚姻结党之风盛行,相互之间苟且徼幸行事,卖身求荣。他们仍不改其本来的面目,虽然每年都大赦一次,刑法也很难置而不用。
臣愚以为宜一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幹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或忮害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势,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
以臣愚见应该彻底地改变这种风气。孔子说:“能以礼节谦让治理国家,靠什么呢?”朝廷是支撑天下的梁柱。公卿大夫之间相互遵循礼节,恭敬谦让,那么百姓就不会互相争斗;大臣们爱好仁义,乐于施舍,那么百姓就不会使用暴力;上面崇尚高风亮节,那么百姓就会注重品行;上面温柔宽大,那么百姓就会相互爱护。以上四点,是开明的君主之所以不行严厉的刑法而能改变天下的风气的原因。为什么呢?因为朝廷上有冲动无理的争论言行,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独断专权的人,下面就会有不谦让的人;上面有争胜的大臣,下面就会有相互伤害之心;上面有贪财好利之臣,下面就会有偷盗行窃之民:造就是时俗变化的根本原因。当今俗吏治理国家,都不根据礼节谦让的原则,而推崇强暴取胜,贪取财利并倾慕权势,因此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不能制止;即使用严厉的刑法,仍然不能改变这种状况。这不是他们的天性,而是由于当政者没有教化好。
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于行而廉于色。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太王躬仁,邠国贵恕。由此观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阴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怀鬼方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
我个人研究《国风》,其中的《周南》、《召南》受圣贤之人的教化很深,因此表现得品行忠厚,不淫其色而知廉耻。郑庄公崇尚勇武,其国人就空手搏虎;秦穆公注重信誉,士人就多以死相从;陈夫人爱好巫术,百姓就大肆祭祀;晋侯喜好节俭,他的百姓就积财聚物;周太王躬行仁义,邻国就崇尚宽恕。从以上可以看出,治理国家在于提倡一种可效法的时俗风尚。时下的风俗,虚伪浅薄、嫉妒陷害,不谦让到了极点。我听说教化的普及,并不是要到每一家,去对每…个人进行说教。衹要贤德的人处在正位,有才能的人安排适合的职位,朝廷崇尚礼节,百官注重谦让。道德教化,由内到外,从身边开始,然后百姓知道效法的准则,不知不觉就会变得善良起来。这样百姓安乐,阴阳和合,神灵感应,喜庆吉祥的气象就会出现。《诗经》说:“商都的礼俗昭然可以仿效,是天下四方的榜样。长寿安康,以此来保全我的子孙后代。”这正是成汤之所以实现国家大治,保全子孙,改变异方风俗,使远方之人归附自己的原因。现在长安是天子的京师,亲自承受圣上的教化,但是长安的习俗无异于偏远之地,从郡国来的人无以效法,有的看到奢侈靡乱的风气反而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扭转风俗的关键所在,是应该首先端正的风气。
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暗,水旱之灾随类而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官卫,罢珠崖,偃武行文,将欲度唐、虞之隆,绝殷、周之衰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官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远巧佞,放郑、卫,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洁白之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德弘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
我听说天地与入之间,阴阳之气相互感应,形成灾异或祥瑞,善与恶相互衍化,在下层百姓发生的事情,在上层一定有征兆产生,阴阳之气的变动互有感应,阴变静就转化为动,阳被遮蔽则明就会变暗,洪涝或干旱的灾异也就随着到来。现在关东年年饥荒,百姓贫乏穷困,有的地方到了人相食的地步,造都是由于赋税太多,百姓上缴的过多,而官吏安顿百姓不称职的缘故。陛下敬畏上天的警告,爱惜怜悯百姓,自己很节约减省,减省甘泉、建章宫的卫兵,停罢了珠崖郡,停止武力,推行文治,将要继承尧舜那样的盛世,而避免像殷周那样的衰落。大家看到罢置珠崖郡的诏书后,没有不欣喜的,人人都以为将要看到太平盛世了。因此,陛下应该立即减少宫殿皇室的费用,省却奢靡华丽的装饰,修定规章制度,整治朝廷内外,重用忠良正直之臣,疏远巧言佞色之徒,禁止郑、卫淫声,宣扬《雅》、《颂》礼乐,推举有卓异才能的人,广开直言相进的渠道,任用仁慈贤良的人,罢免残忍刻薄的酷吏,表彰高洁清白之士,博览《六艺》的大意,明察前代治国的要领,通晓自然变化之道,推广和睦相处的风气,来推崇至高无上的仁政,匡正败坏的风俗,改变百姓追求的欲望,让世人都清楚地知道朝廷所推崇树立的榜样,让道德风气在京师弘扬光大,让好的名声远播到国外去,之后,教化就可以实现,礼节谦让也就可以蔚然成风。
上说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
皇上听了他的话后很高兴,进升匡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
时,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后、太子。衡复上疏曰:
这时,皇上喜好儒家的学术和文章,对宣帝时的政治改动很多,上疏谈论政事的人多得到皇上的召见,人人都自以为自己所讲的会称皇上的心意。与此同时,由于傅昭仪和他的儿子定陶王受到皇帝的宠爱,超过了皇后、皇太子。匡衡便又上疏说:
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廷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祐助其治也。
我听说国家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察自己的用心。一般来说,接受天命委任的帝王,其任务主要在于创业立制并把国家大权不断地延续下去;继承先王体制的国君,其用心应在于继承弘扬先王的美德,褒扬光大先王的功业。过去周成王继承王位,想的是追述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来修身养性,功绩美名都归之于周文王、周武王,不敢自己独享功名,因此上天满意,成就他的功业,鬼神都保佑他。记载这事的《诗经·周颂·闵予小子》说:“思念我们的先王文王、武王的美德,继承发扬光大,鬼神都降临到朝廷。”造就是说周成王经常想念先辈的功业,感动天地鬼神来保佑他,帮助他治理国家。
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孔子著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审已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大察,寡闻少见者戒于雍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大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所以崇圣德。
陛下圣德覆盖天地,仁爱遍布海内,但是阴阳之气未和,奸邪没有禁止,其原因在于上疏议论政事的人,没有弘扬先帝的丰功伟绩,都争相述说先帝的制度不可以再用了,拼命地加以改变,而改变后的有些制度却又不能够推行,于是又回复过来,造就使得百官是非不清,官吏和百姓没有可以相信的准则。我私下裹很痛恨国家废除百姓已经乐于接受的礼乐和功业,而徒劳地进行各种变更。希望陛下详察国家基业,注重遵循先帝的制度,弘扬先王的功业,以此来稳定百官臣僚的心思。《诗经。大雅。文王》说:“常思念你的先祖,继承发扬他的美德。”孔子把它写在《孝经》的第一章,其原因就在于这是圣德的根本所在。经传上说:“察视善恶,调理情性,而王道也就完成了。”能够调理好自己的心性,然后才能调理好百姓万物的情性;能够调理好百姓万物的情性,也就可以明晓天地变化。治理心性的方法,一定要分辨自己拥有的特长,然后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一般说来,聪明的人,应注重大的方面的观察;孤陋寡闻的人应避免闭塞不通,勇猛刚强的人应杜绝过于暴烈;仁慈厚爱、温和善良的人应警惕没有决断;沉着、安静、行动舒缓的人应防止错过时机;心思广大的人应戒备遣忘事情。一定要仔细分辨自己应当警戒小心的地方,并在道德义理上不断约束,这样才能实现性情和乐的教化,使得巧佞虚伪之徒不敢相互攀比,企望进升。望陛下明察自己应该有所戒备,以便弘扬圣德。
臣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始乎《国风》,原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阃内。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適长之位。礼之于内也。卑不逾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阴气也。其尊適而卑庶也,適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陛下圣德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诗》云:“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我还听说,如果明了治家之道,也就懂得了治国的道理,因此《诗经》以《国风。关雎》篇为开端,《礼记》以《冠义》、《婚义》为根本。以《国风。关雎》为开端的原因,在于推究人的情性从而明人伦之道;以《冠义》、《婚义》为根本的原因,在于奠定基础而防患于未然。福的获得无不以家室为根基,而治国之道的衰微也无不是从家室之道开始的。因此圣王一定小心谨慎地注意皇后和妃子之间的界限,确定嫡长子的地位。家内实行礼节,在于地位卑贱的不超越地位尊贵的,晚辈不先于前辈人,逭也就是统揽人的情性、治理家室的道理。尊重嫡系,卑贱庶系,嫡长子在宫廷的主台阶上加冠,举行成人礼,在仪式上饮用美酒,其他的旁支儿子不得与他并排站列,原因就在于推重正体,避免嫌疑。不是无谓地增加礼仪的式相,而是内心裹认为二者有很大的差别,因此礼仪是用来表明内心的感情,使之表现在行动上。圣人不论是动静游玩宴乐,他接触的事物,无论大小贵贱,都有各自的次序;事物能各自得到自己应处的地位,天下自然而然地得到治理,百姓也就听从教化。应当亲近的人反而被疏远,应当尊敬的人反而被轻视,奸佞乖巧之徒就会趁机而动,来扰乱国家。因此圣人谨慎地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把它们禁止在没有发生之前,不因为个人私恩而损害国家的大义。如果陛下具备纯洁的圣德,没有什么事物得不到端正,那么国家就可以达到无为而治。《诗经》说:“要治理国家,应当首先治理他的家室。”经传上说:“治理好了家室,然后国家就可以稳定。”
衡为少傅数年,数上疏陈便宜,及朝廷有政议,傅经以对,言多法义。上以为任公卿,由是为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代韦玄成为丞相,封乐安侯,食邑六百户。
匡衡在任太子少傅的几年中,多次上疏陈述皇上应该做的事情,遇到朝廷有政事需要议论,匡衡总是依据经义来回答,言谈多符合法则义理。皇上认为可以担任公卿的职责了,因此任命匡衡为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接替韦玄成担任丞相,受封乐安侯,享有食邑六百户。
元帝崩,成帝即位,衡上疏戒妃匹,劝经学威仪之则,曰:
元帝去世后,成帝即位,匡衡上疏告诫皇上慎重处理配偶的选择,讲述经学、礼节的法则,说:
陛下秉至考,哀伤思慕不绝于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追远,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诗》云“茕茕在疚”,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也。
陛下秉性孝敬,对元帝哀悼思慕不已,没有进行游乐、射猎的宴庆,这诚然是谨守孝道,时时刻刻不忘治国的根本。卑臣希望陛下虽然天性已经至孝,还要进一步地加意努力。《诗经·周颂·闵予小子》说“多么忧愁啊,仿佛在病中一般”,说的是成王在丧事完毕之后,仍思念哀悼先王,胸中意气久久不能平息,这也正是周成王能够成就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弘扬圣人教化的根本原因。
臣又闻之师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
臣又听老师说:“选择配偶的事情,是人生开端,是一切幸福的根本。”婚姻的大礼确定之后,才可以成就万物,并保全天命。孔子论述《诗经》把《关睢》篇作为开端,说高居于尊位的皇帝,是百姓的父母,其皇后的品行不能与天地相匹配,就无法敬奉神灵的管治,无法胜任调理万物的事宜。《诗经。周南。关睢》篇说:“娴静、品行端庄的淑女,才是君子追求的好配偶。”讲的就是衹有能够保持贞洁、端庄的品行,没有三心二意的行为,不把情欲系在心上并在仪表中显露出来,也不把宴乐私情在举止言谈中表现出来,衹有这样,才配得上皇上,才能主持祭祀宗庙。这是社会秩序和国家法纪的首要之点,也是圣王教化的开端。从前代以来,三代的兴废,没有不是从这点开始的。希望陛下详察治理国家的得失兴衰的经验教训,来奠定治国的基础,选择有贤德的配偶,警诫声色之好,亲近端庄恭敬之妃,疏远虽有技能而没有德行的小人。
窃见圣德纯茂,专精《诗》、《书》,好乐无厌。臣衡材驽,无以辅相善义,宣扬德音。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故审《六艺》之指,则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虫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
臣看见皇上圣德纯正广大,精通《诗致、《书经》,喜好礼乐而不倦。臣才能不敏,没有用来辅助治国大义,宣扬圣上德音。我听说《六经》,是圣人用来统揽天地之心,分别善恶的标准,明晓吉凶的区分,通向人道的正路,使人不违背自己的本性的著作。如果能考察《六艺》的要旨,人与天之间的关系和规律就可以得到并达到和谐,花草树木昆虫鸟兽就能够得到繁殖。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至于《论语》、《孝经》二书,是记载圣人言谈举止的纲要之作,应该深刻领会它们的意义。
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惠和说,飨下之颜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孔子曰:“德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德,昭穆穆以视之,又观以礼乐,飨醴乃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
臣又听说圣王自己的言行举止,都是敬奉天命秉承先祖,君临朝廷,任用臣僚,事事都合礼节制度,以宣明人伦之道。因为恭敬谨慎,敬畏颤栗,是事奉天命的礼仪;温和恭敬谦逊,是敬养双亲的礼节;端庄子易,严谨恭敬,是统治百姓的威仪;和颜悦色,慈善仁惠,是对待臣下的礼仪。如果言行举止,事事都遵循礼仪,那么圣王的形象就成为仁义的象征,其行动就成为众人效法的榜样。孔子说:“品德仁义能够受人尊敬,容貌举止可供效法,进退处世符合法度,这样来治理百姓,那么百姓就会敬畏爱戴他,就会效法他。”《诗经。大雅》说:“恭敬严谨的威仪,是百姓效法的榜样。”诸侯在正月都来朝廷拜见皇上,皇上依据道德礼仪,以严明肃穆的礼仪接见他们,并表演礼乐,以醴酒宴乐,之后才让他们回去,因此各诸侯国都得到皇上所赐的福祉,都接受圣上的教化,而改进风俗。今年正月初皇上将在正室接受百官朝贺,摆设酒宴款待八方来宾。《易传》说“君子谨慎开始”,希望陛下注意举止的礼节,让百官百姓能够仰望到您崇高美德的光彩,以建立治国的根基,这样,天下将是非常幸运!
上敬纳其言。顷之,衡复奏正南北郊,罢诸淫祀,语在《郊祀志》。
皇上敬纳他的建言。不久,匡衡又上奏整修南北郊庙,取消各种铺张奢侈的祭祀,他的奏语记录在《郊祀志》裹。
初,元帝时,中书令石显用事,自前相韦玄成及衡皆畏显,不敢失其意。至成帝初即位,衡乃与御史大夫甄谭共奏显,追条其旧恶,并及党与。于是司隶校尉王尊劾奏:“衡、谭居大臣位,知显等专权势,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之义。既奏显等,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罪至不道。”有诏勿劾。衡惭惧,上疏谢罪。因称病乞骸骨,上丞相乐安侯印绶。上报曰:“君以道德修明,位在三公,先帝委政,遂及朕躬。君遵修法度,勤劳公家,朕嘉与君同心合意,庶几有成。今司隶校尉尊妄诋欺,加非于君,朕甚闵焉。方下有司问状,君何疑而上书归侯乞骸骨,是章朕之未烛也。传不云乎?‘礼义不愆,何恤人之言!’君其察焉。专精神,近医药,强食自爱。”因赐上尊酒、养牛。衡起视事。上以新即位,褒优大臣,然群下多是王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风雨不时,连乞骸骨让位。上辄以诏书慰抚,不许。
当初,元帝在位时,中书令石显主持朝廷事务,从前任丞相韦玄成到匡衡都害怕石显,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到成帝初即位,匡衡才与御史大夫甄谭一起上奏弹劾石显,一一追究他的旧恶,并追及他的党羽。这时司隶校尉王尊上奏弹劾说:“匡衡、甄谭担任大臣的职务,知道石显等人独断专权,作威作福,成了国家的大害,但匡衡、甄谭不及时地上奏弹劾,惩罚他们,反而阿谀奉承,委曲跟从,附和下面,欺瞒皇上,没有尽到大臣辅助朝政的职责。上奏弹劾石显等人后,又不陈述自己对皇上不忠之罪,反倒张扬先帝任用颠覆国家社稷的坏人的过错,犯下‘不道,大罪。”皇上下诏说不要弹劾匡衡。但匡衡仍感到惭愧和恐惧,上疏认罪,并称病请求告老还乡,缴上丞相乐安侯的大印。皇上回答说:“你的道德修养很高,担任三公的要职,先帝把政事委托于你,现在又帮我辅助政事。你遵循并修订法律制度,为国家公务而勤勤恳恳,我很高兴能与你同心同德共同治理国家。现在司隶校尉王尊狂妄地诋毁你,说你的不是,我很同情你。将把王尊提交有司审问,你为什么还疑心,上书请求告老退职呢?这是张扬我不明察。《易传》不是说吗:‘衹要礼节道义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担忧别人的议论呢!’你应该明白这一点。集中精力,用医服药,努力进餐,爱惜自己的身体。”并赏赐上等酒、饲养食肉牛。匡衡便又重新负责朝政事务。皇上因为刚刚即位,对大臣多加以褒奖,但是朝廷臣僚多是王尊一类的人。匡衡很忐忑不安,每次遇到发生水旱灾害,风雨不调时,便连连上书告老退职请求让位。皇上总是用诏书安慰勉励,不准许匡衡告老退位。
久之,衡子昌为越骑校尉,醉杀人,系诏狱。越骑官属与昌弟且谋篡昌。事发觉,衡免冠徒跣待罪,天子使谒者诏衡冠履。而有司奏衡专地盗土,衡竟坐免。
后来,匡衡的儿子匡昌任越骑校尉,酒醉后杀人,被抓入狱。越骑官员们与匡昌的弟弟准备合谋救匡昌。事情被发觉后,匡衡脱下官帽,光着脚去请罪,皇上派使者韶令恢复匡衡的官帽朝鞋。但是有司上奏弹劾匡衡垄断偷盗土地,匡衡受牵连被免官。
初,衡封僮之乐安乡,乡本田堤封三千一百顷,南以闽佰为界。初元元年,郡图误以闽佰为平陵佰。积十余岁,衡封临淮郡,遂封真平陵佰以为界,多四百顷。至建始元年,郡乃定国界,上计簿,更定图,言丞相府。衡谓所亲吏赵殷曰:“主簿陆赐故居奏曹,习事,晓知国界,署集曹掾。”明年治计时,衡问殷国界事:“曹欲奈何?”殷曰:“赐以为举计,令郡实之。恐郡不肯从实,可令家丞上书。”衡曰:“顾当得不耳,何至上书?”亦不告曹使举也,听曹为之。后赐与属明举计曰:“案故图,乐安乡南以平陵佰为界,不从故而以闽佰为界,解何?”郡即复以四百顷付乐安国。衡遣从史之僮,收取所还田租谷千余石入衡家。司隶校尉骏、少府忠行廷尉事劾奏“衡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地,所以一统尊法制也。衡位三公,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计簿已定而背法制,专地盗土以自益,及赐、明阿承衡意,猥举郡计,乱减县界,附下罔上,擅以地附益大臣,皆不道。”于是上可其奏,勿治,丞相免为庶人,终于家。
当初,匡衡的封地在临淮郡僮县乐安乡,全乡总共有田地三千一百顷,南边以闽佰为界。初元元年时,临淮郡的郡图把闽佰误作了平陵佰。长达十多年,匡衡封地临淮郡,实际上便以原来的平陵佰作为封地的边界,这比以真正的闽佰为封界多出了四百顷。到建始元年,郡地又划定国界,重新统计田亩并另造簿册,重新绘制地图,还把这事报告相府。匡衡对亲信官员赵殷说:“主簿陆赐过去担任奏曹,通晓划分封地边界的事情,现在担任集曹掾。”第二年进行土地统计时,匡衡问趟殷有关封地边界的事情:“负责此事的办事员想怎么办?”赵殷回答说:“陆赐认为主动如实上报统计的田亩账簿,要当地的官吏将封地按实际情形改为以平陵佰为边界。恐怕当地不肯这样改,那就可以让家丞上书皇上。”匡衡说:“主要考虑的是应不应当得到,何必要上书给皇上呢?”但匡衡也没有吩咐负责此事的官吏,让他去上报田亩的账目,听任办事员去办。后来陆赐舆叫做明的下属官吏上报统计田亩说:“根据原来的版图,乐安乡封地南面以平陵佰为界限,不依据原来的划定,而以闽佰作为界限,是什么意思?”临淮郡马上又把四百顷土地划给了乐安国。匡衡派负责的办事员到僮县,收取归还的土地的田租,大约有一千多石谷子。司隶校尉骏、少府忠负责代理廷尉的事务,上奏弹劾匡衡说:“匡衡监管临淮郡封地,私自盗取当地财物,罪行在罚十金以上。《春秋》的义理表明,诸侯不能垄断土地,要一律遵循国家的法律制度。匡衡官职高居三公,辅助国家朝政,掌握封地的田亩簿册,知晓郡地划定边界的实际情况,应该正确地划定界限,可是在当地重新统计田亩、重新划定封地边界后,匡衡仍然违背国家的法律制度,盗取、专断土地,来增私利,他的下属官员陆赐、明阿谀奉承匡衡的旨意,歪曲上报封地的统计数目,乱减县界,欺上瞒下,擅自将土地归附给大臣,都是违法的。”于是皇上批准两人的上奏,对匡衡没有治罪,衹是免去丞相职务,贬为平民,匡衡最后死在家里。
子咸亦明经,历位九卿。家世多为博士者。
匡衡的儿子匡咸也通晓经义,曾官居九卿职务。其后代出了很多经学博士。
张禹字子文,河内轵人也。至禹父徙家莲勺。禹为儿,数随家至市,喜观于卜相者前。久之,颇晓其别蓍布卦意,时从旁言。卜者爱之,又奇其面貌,谓禹父:“是儿多知,可令学经。”及禹壮,至长安学,从沛郡施雠受《易》,琅邪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既皆明习,有徒众,举为郡文学。甘露中,诸儒荐禹,有诏太子太傅萧望之问。禹对《易》及《论语》大义,望之善焉,奏禹经学精习,有师法,可试事。奏寝,罢归故宫。久之,试为博士。初元中,立皇太子,而博士郑宽中以《尚书》授太子,荐言禹善说《论语》。诏令禹授太子《论语》,由是迁光禄大夫。数岁,出为东平内史。
张禹,字子文,河内郡软县人,到他父亲时,迁到莲勺县。张禹在儿童时代经常跟随家人到市上去,喜欢观看那些占卜、看相的人。时间长了,就非常懂得识别蓍草、八卦的吉凶含义,而且常常从旁说出他的意思。占卜的人很喜欢他,认为他长相不凡,于是对张禹的父亲说:“这个小孩非常聪明,可以让他学习经文。”张禹长大之后,就到京都长安求学,跟沛郡人施雠学习《周易》,又向琅邪人王阳、胶东人庸生求教《论语》,直到他对这些经书都很精通时,他就聚徒传经,后被推荐为郡文学。汉宣帝甘露年间,诸儒生推荐张禹,皇上命令太子太傅萧望之负责考察张禹的学识。张禹回答有关《周易》和《论语》的大义,萧望之非常赞赏,报告皇帝说张禹对经学很精通,又有师法,建议皇上可试用张禹当官。但这个报告未批下来,张禹仍回去担任原来的官职。很久以后,皇上才试用张禹为博士。元帝初元年,立皇太子,当时博士郑宽中教太子《尚书》,他推荐说张禹擅长《论语》,于是皇上诏令张禹教太子学《论语》。因此提升张禹任光禄大夫。几年后,他又出任束平郡内史。
元帝崩,成帝即位,征禹、宽中,皆以师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秋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是时,帝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辅政专权。而上富于春秋,谦让,方乡经学,敬重师傅。而禹与凤并领尚书,内不相安,数病,上书乞骸骨,欲退避凤。上报曰:“朕以幼年执政,万机惧失其中,君以道德为师,故委国政。君何疑而数乞骸骨,忽忘雅素,欲避流言?朕无闻焉。君其固心致思,总秉诸事,推以孳孳,无违朕意。”加赐黄金百斤、养牛、上尊酒,太官致餐,侍医视疾,使者临问。禹惶恐,复起视事,河平四年代王商为丞相,封安昌侯。
元帝驾崩,成帝即位,征调张禹和郑宽中到长安,他们都因曾是太子的教师而赐爵关内侯,郑宽中食邑八百户,张禹食邑六百户。张禹任诸吏光禄大夫,官秩为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遣时,汉成帝的舅舅阳平侯王凤任大将军,名为辅政,实为专权,皇帝很年轻,为人谦让,爱好经学,敬重教师。当时张禹与王凤一起兼任尚书,内心感到很不安,几次托病上书请求辞职回乡,想回避与王凤共事。皇帝答覆说:“我年幼即皇位,很担心失误,你因道德高尚而成为我的教师,所以我把国政委托给你。你有什么可疑虑的,以致屡次请求辞职,是忘记了我们的师徒关系,还是回避什么流言蜚语?我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你的传闻。你还是安心工作,仍总管政事,拿出孜孜不倦的精神,不要违背我的心意。”接着又加赏张禹黄金百斤、养食肉牛及上等好酒,令太官为张禹供给饮食,令侍医替他看病,还常派使者去慰问他。张禹深感不安,于是他又开始上朝。汉成帝河平四年,张禹继王商任丞相,封安昌侯。
为相六岁,鸿嘉元年以老病乞骸骨,上加优再三,乃听许。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罢就第,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置从事史五人,益封四百户。天子数加赏赐,前后数千万。
张禹担任丞相六年,在成帝鸿嘉元年托言年老多病,请求辞官,皇上对他称赞再三,才特许他辞官。同时还赐给张禹安车驷马,黄金百斤,张禹辞官后回到他的住宅,每当初一、十五时就以列侯的身份参加朝见,皇上还给他加封了特进的官衔,按丞相的礼仪召见张禹,允许他选任从事史五人,又增加四百户的食邑。皇上先后赏给张禹数千万的财物。
禹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家以田为业。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极膏腴上贾。它财物称是。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淫,身居大第,后堂理丝竹管弦。
张禹为人拘谨厚道,家裹以经商和农耕为业。张禹在官场上飞黄腾达,就在泾水、渭水流域买了四百顷良田,都是灌溉方便的膏腴之地。其他财物也都相当多。张禹本人精通和偏爱音乐,生活比较奢侈淫逸,他辞官回家后,经常到后堂拨弄丝、竹、管、弦等乐器。
禹成就弟子尤著者,淮阳彭宣至大司空,沛郡戴崇至少府九卿。宣为人恭俭有法度,而崇恺弟多智,二人异行,禹心亲爱崇,敬宣而疏之。崇每候禹,常责师宜置酒设乐与弟子相娱。禹将崇入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优人管弦铿锵极乐,昏夜乃罢。而宣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讲论经义,日晏赐食,不过一肉卮酒相对。宣未尝得至后堂。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得也。
张禹的学生中,比较有成就的是淮阳人彭宣,官至大司空,另一个是沛郡人戴崇,官至少府九卿。彭宣待人恭敬卑谦,讲究法度,而戴崇则和乐简易,聪明多才,两人的品行各不相。张禹内心比较喜欢戴崇,对彭宣则敬而远之。戴崇每次拜访张禹时,常要求教师置酒设宴,与自己共享拨弦弄琴的乐趣。因此张禹每次都将戴崇带到后堂共同进餐,让妇女陪酒,令优人唱歌跳舞来助兴,直至深夜才散席。每当彭宣来拜访,张禹则在便坐接待他,与他谈今论古,用餐也非常简单,衹不过是一豆之肉,一卮行酒,从来不邀请彭宣到后堂。待到彭宣、戴崇得知老师以不同的方式接待自己时,都认为这是适合自己个性的。
禹年老,自治冢茔,起祠室,好平陵肥牛亭部处地,又近延陵,奏请求之,上以赐禹,诏令平陵徙亭它所。曲阳侯根闻而争之:“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禹为师傅,不遵谦让,至求衣冠所游之道,又徙坏旧亭,重非所宜。孔子称‘赐爱其羊,我爱其礼’,宜更赐禹它地。”根虽为舅,上敬重之不如禹,根言虽切,犹不见从,卒以肥牛亭地赐禹。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天子愈益敬厚禹。禹每病,辄以起居闻,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因归诚,言:“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其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上即时徙咸为弘农太守。又禹小子未有宫,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
张禹年老时,替自己建冢茔,修祠庙,他喜欢平陵肥牛亭这块靠近延陵的地方,于是向皇上请赐该地,皇上特许张禹在此建冢茔和祠庙,并韶令平陵郡太守将肥牛亭迁到其它地方。曲阳侯王根听闻此事后,向皇上谏争道:“肥牛亭是皇室在平陵寝庙祭祖的地方,张禹身为老师,不以谦让为重,过多考虑自己的利益,不顾徙坏旧亭而索求建墓之地,很不适宜。孔子曾对子贡说:‘你爱其羊,我爱其礼。,皇上应赐给张禹另外一块地方。”王根虽然是皇上的舅舅,但皇上对他不如对张禹敬重,尽管王根说得非常恳切,可是皇上并没有听从他的劝阻,最终还是把肥牛亭赐给张禹。王根因此嫉妒张禹得宠,于是多次上书诋毁张禹。而皇上却更加敬重、厚待张禹。张禹每次生病,皇上都要过问他的起居,甚至亲自去探望张禹。皇上驾到,使张禹感激不尽,叩首谢恩,并藉此机会向皇上禀报道:“我有四儿一女,对女儿比较偏爱,可是她远嫁张掖太守萧咸,我非常想念她,希望她离自己近一些。”皇上立即下令调萧咸任弘农太守。另外张禹的小儿子当时还没有官衔,皇上看望他时,他多次看他的小儿子,皇上领会他的意思之后,就在他的床前任命他的小儿子为黄门郎,给事中。
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永始、元延之间,日蚀、地震尤数,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惧变异数见,意颇然之,而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弟,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禹则谓上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蚀三十余,地震五,或为诸侯自杀,或夷狄侵中国,灾变之异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赣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曲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禹见时有变异,若上体不安,常择日洁斋露蓍,正衣冠立筮,得吉卦则献其占,如有不吉,禹为感动有忧色。
张禹虽然已经辞官,但仍以特进之官做皇帝的老师,每当国家有重大决策,皇上一定要询问张禹。成帝永始、元延之间,多次发生日食、地震,官吏和百姓纷纷上书说这是灾异感应,讥讽这是因王氏专权所造成的。皇上害怕灾异会多次出现,心裹惶恐不安,对大臣和百姓的上书没有明确表态,于是乘车到张禹府第,斥退左右侍卫,然后询问张禹对El食、地震的看法,并陈述了吏民对王氏的议论。张禹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后代势力弱小,自己平素与曲阳侯王根关系平淡,害怕被他所怨恨。于是对皇上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共出现三十余次日食,五次地震,其间有时发生诸侯相互残杀,有时是夷狄侵扰中原地区,灾变之异难以预见。因此古代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说怪神。从子贡之辈起就不再探讨性命与天道的关系,何况浅见鄙儒所说的话!陛下应修整治国政策以适应时局,与百姓同享福祉,这才是天经地义的。新学小生误人子弟,不应信任重用他们,应用经术去判断他们所说的话。”因为皇上平时就很信任、宠爱张禹,所以张禹一席之言打消了皇上对王氏的疑虑之心。事后,曲阳侯王根及各诸侯王的子弟风闻张禹的言论,都喜形于色,开始接近张禹。张禹看到当时常发生异常现象,而且皇上又身体欠佳,于是他择吉曰洁身斋戒、露蓍草于星宿下,以接天之气,端正衣冠而立筮占卜,如果得到吉卦,就禀告皇上,如果得到凶卦,他就感到忧虑。
成帝崩,禹及事哀帝,建平二年薨,谥曰节侯。禹四子,长子宏嗣侯。官至太常,列于九卿。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
成帝驾崩后,张禹又侍奉哀帝。他在哀帝建平二年去世,谧号节侯。张禹有四个儿子,长子张宏继承父亲的爵位为安昌侯,宫至太常,属九卿之列。其余三个儿子都任校尉散骑各从官。
初,禹为师,以上难数对己问经,为《论语章句》献之。始,鲁扶卿及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皆说《论语》,篇第或异。禹先事王阳,后从庸生,采获所安,最后出而尊贵。诸儒为之语曰:“欲为《论》,念张文。”由是学者多从张氏,余家寝微。
当初张禹做成帝的老师时,将皇上在学习经文时遇到的疑难问题记载下来,并加以注释,汇编成《论语章句》献给皇上。当时鲁扶卿和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都传授《论语》,并著书立说,观点各异。张禹先拜王阳为师,后投庸生门下学习《论语》,博采众家之长,独树一帜,最后脱颖而出,身份更尊贵。众儒生因此说:“如果想要融会贯通《论语》,就要学习张禹的文章。”此后,许多儒生都争相学习张禹的文章,其余各家学说渐衰。
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也。孔子生伯鱼鲤,鲤生子思伋,伋生子上帛,帛生子家求,求生子真箕,箕生子高穿。穿生顺,顺为魏相。顺生鲋,鲋为陈涉博士,死陈下。鲋弟子襄为孝惠博士、长沙太博。襄生忠,忠生武及安国,武生延年。延年生霸,字次儒。霸生光焉。安国、延年皆以治《尚书》为武帝博士。安国至临淮太守。霸亦治《尚书》,事太傅夏侯胜,昭帝末年为博士,宣帝时为太中大夫,以选授皇太子经,迁詹事、高密相。是时,诸侯王相在郡守上。
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第十四代孙。孔子的儿子字伯鱼,名鲤;孔鲤的儿子字子思,名伋;孔伋的儿子字子上,名帛;孔帛的儿子字子家,名求;孔求的儿子字子真,名箕;孔箕的儿子字子高,名穿。孔穿的儿子名顺,孔顺担任魏国的丞相。孔顺的儿子名鲋,孔鲋曾担任陈涉的博士,死于陈地。孔鲋弟子襄为孝惠博士,长沙太傅。子襄的儿子名忠,孑L忠有二子:孔武和孔安国,孔武生延年。延年之子名霸,字次儒。孔霸之子就是孔光。安国、延年都以研治《尚书》成为武帝时的博士。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孔霸也研治《尚书》,跟从太傅夏侯胜,在昭帝末年立为博士,宣帝时担任太中大夫,因为被选为教授皇太子经书,而升为詹事,高密相。这个时候,诸侯王的相都位在郡守之上。
元帝即位,征霸,以师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褒成君,给事中,加赐黄金二百斤,第一区,徙名数于长安。霸为人谦退,不好权势,常称爵位泰过,何德以堪之!上欲致霸相位,自御史大夫贡禹卒,及薛广德免,辄欲拜霸。霸让位,自陈至三,上深知其至诚,乃弗用。以是敬之,赏赐甚厚。及霸薨,上素服临吊者再,至赐东园秘器、钱、帛,策赠以列侯礼,谥曰烈君。
元帝即位,征召孔霸为皇帝的老师,赏赐孔霸爵位为关内侯,封食邑八百户,号裹成君,任给事中,另外赏赐黄金二百斤,宅第一所,并将户籍迁移到了长安。孔霸待人谦逊礼让,不喜好权势,经常表示自己的爵位过高,没有什么品德才能可以胜任!皇上想要孔霸担任宰相的职务,自御史大夫贡禹死后,到薛广德罢免,皇上总想拜孔霸为相。孔霸让位,一而再,再而三,皇上知道他诚心实意地谦让,才没有任命他为相。这之后,皇上更加尊敬孔霸,赏赐也更加丰厚。等到孔霸逝世后,皇上身着丧服两次亲临哀悼,赐束园的秘器、金钱和丝帛,并按照列侯的礼仪策赠,谧号烈君。
霸四子,长子福嗣关内侯。次子捷、捷弟喜皆列校尉、诸曹。光,最少子也,经学尤明,年未二十,举为议郎。光禄勋匡衡举光方正,为谏大夫。坐议有不合,左迁虹长,自免归教授。成帝初即位,举为博士,数使录冤狱,行风俗,振赡流民,奉使称旨,由是知名。是时,博士选三科,高为尚书,次为刺史,其不通政事,以久次补诸侯太傅。光以高第为尚书,观故事品式,数岁明习汉制及法令。上甚信任之,转为仆射、尚书令。有诏光周密谨慎,未尝有过,加诸吏官,以子男放为侍郎,给事黄门。数年,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赐黄金百斤,领尚书事。后为光禄勋,复领尚书,诸吏给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苟合;如或不从,不敢强谏争,以是久而安。时有所言,辄削草稿,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光,帝师傅子,少以经行自著,进官蚤成。不结党友,养游说,有求于人。既性自守,亦其势然也。徙光禄勋为御史大夫。
孔霸有四子,长子名福,继承了关内侯的爵位。次子孔捷、三子孔喜,都担任校尉等官员。、孔光,是孔霸最小的儿子,对经学尤其精通,年纪不到二十岁,就被推举为议郎。光禄勋匡衡推举孔光品行端正,担任谏大夫。因为议论政事有与皇上意思不合之处,贬官为虹县县令,孔光白免,回家去教授经学。成帝初即位,了L光被推举为博士,多次让他负责平反冤狱,整治风俗,赈济灾民,孔光每次奉命出使都圆满完成任务,孔光的名声传遍朝野。这时,博士分三科选官,成绩优良的选为尚书,次一等的担任刺史职务,那些不通朝政事务的,就留待以后补任诸侯太傅,,孑L光以成绩优秀担任尚书,负责考察前代典章制度和礼节仪式,多年研习精通了汉代的制度和法令。皇上很信任他,先后升迁为仆射和尚书令。皇上有韶书嘉奖孔光办事周密谨慎,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升任诸吏官,并任命他的儿子孔放为侍郎,给事黄门。几年后,孔光又升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给事中,赏赐黄金百斤,兼任尚书。以后又升为光禄勋,仍负责尚书的事务,像过去一样担任诸吏给事中。孔光一共执掌朝政机要十多年,维护法度,修定制度。皇上有政事询问,孔光总是根据经典法律,以自己认为对的答案来回答,不希望与皇上的旨意苟合;正I如果有的时候皇上不听从,孔光也不敢强硬谏争,因此孔光当官时间很长,而且安全。有时他上书言事,已经写好的奏章总是删削修改,认为上书张扬皇上的过失,以此来求得忠直的美名,是做官的大罪。子L光推荐别人做官时,也惟恐被人听到。轮到放假之曰,回家休息,与兄弟、妻子儿女们说家常话时,始终都不提朝廷官署裹的政事。有人问孔光:“长乐宫温室殿的树,都是一些什么树啊?”孔光衹嘿嘿地一笑,并不回答,然后用别的话岔开去。孔光不泄露朝廷政事就是如此。孔光是皇帝的老师的儿子,少年的时候就以经学和品行而著名,当官成名很早,不结党扶植培养游说之徒,也不求助于别人。这既是他性格内向严谨的结果,也是他学宦早成的身世决定的。后来孔光从光禄勋升任御史大夫。
绥和中,上即位二十五年,无继嗣,至亲有同产弟中山孝王及同产弟子定陶王在。定陶王好学多材,子帝子行。而王祖母傅太后阴为王求汉嗣,私事赵皇后、昭仪及帝舅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故皆劝上。上于是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皆引入禁中,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褒、傅皆如方进、根议。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也,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中山王宜为嗣。上以《礼》兄弟不相入庙,又皇后、昭仪欲立定陶王,故遂立为太子。光以议不中意,左迁廷尉。
绥和年间,皇上即位二十五年,没有继承皂位的儿子,最亲的亲属有同母的弟弟中山孝王以及同母弟弟的儿子定陶王。定陶王博学多才,像皇帝的儿子似的。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暗地裹为定陶王谋求继承皇位,私下勾结赵皇后、昭仪以及皇帝的舅舅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因此他们都劝皇上定继承人。皇上于是召集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引入密室,商议中山孝王、定陶王哪一个应该定为皇位继承人。翟方进、王根认为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说“同胞弟兄的儿子就好比是自己的儿子一样”,“是他的后辈也就是他的儿子”,因此定陶王应该定为继承人。廉裹、朱博也都跟方进、王根的意思一样。惟独孔光认为根据礼制选立继承人应根据血亲关系,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皇上的亲弟弟。按照《尚书。盘庚》所记载的,哥哥死后弟弟继承王位为例,中山王应该立为继承人。皇上根据《礼》有兄弟不能都入庙堂的记载,加上皇后、昭仪要立定陶王,因此选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孔光因为议论不合皇上的意思,贬官为廷尉。
光久典尚书,练法令,号称详平。时定陵侯淳于长坐大逆诛,长小妻虒始等六人皆以长事未发觉时弃去,或更嫁。用长事发,丞相方进,大司空武议,以为:“令,犯法者各以法时律令论之,明有所讫也,长犯大逆时,虒始等见为长妻,已有当坐之罪,与身犯法无异。后乃弃去,于法无以解。请论。”光议以为:“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欲惩后犯法者也。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长未自知当坐大逆之法,而弃去虒始等,或更嫁,义已绝,而欲以为长妻论杀之,名不正,不当坐。”有诏“光议是”。
孔光长期掌管尚书事务,制订法律制度,号称精细平和。这时,定陵侯淳于长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被杀了,淳于长的小妾乃始等六人都在淳于长犯罪的事没有被发觉之前离他而去,有的重新嫁了人。等到淳于长的事情发生之后,丞相方进、大司空何武商议,认为“按照法令,犯法的人都要以犯法时的法律论处,在时间上有明确的界限。淳于长犯大逆不道罪的时候,乃始等是他的妻子,已经犯有株连之罪,跟自己犯罪一样。她们在犯罪之后才离开他,按照法律是没法免罪的。请皇上裁定。”孔光发表意见,认为“犯了大逆不道的罪,罪犯的父母妻子子女,以及同母。亲属,无论年纪大小,都应该处斩,弃尸街头,以此来警戒今后犯法的罪人。而夫妇之间的法则,是相互之间有情义就结合,没有情义的话就分离。淳于长自己不知道要犯下大逆不道的罪,就抛弃了乃始等人,她们有的重新改嫁了,夫妻之间的情义已绝,如果还要认为她们是淳于长的妻子,来杀掉她们,名义上不正当,因此不应当牵连判罪。”皇上下韶书,肯定孔光的意见正确。
是岁,右将军褒、后将军博坐定陵、红阳侯皆免为庶人。以光为左将军,居右将军官职,执金吾王咸为右将军,居后将军官职。罢后将军官。数月,丞相方进薨,召左将军光,当拜,已刻侯印书赞,上暴崩,即其夜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
这一年,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因为与犯罪的定陵侯淳于长、红阳侯王立交谊深厚,也都被罢免为庶人。任命孔光为左将军,担任右将军的官职,任命执金吾王咸为右将军,担任后将军的官职。撤销了后将军的官位。几个月后,丞相方进逝世,皇上召见左将军孔光,准备拜他为相,已经刻好了侯印和写好了拜他为相的策书,这时皇上突然死去。就在皇帝暴死的当夜,葬礼之前,拜授丞相、博山侯的大印。
哀帝初即位,躬行俭约,省减诸用,政事由己出,朝廷翕然,望至治焉。褒赏大臣,益封光千户。时,成帝母太皇太后自居长乐宫,而帝祖母定陶傅太后在国邸,有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当何居?”光素闻傅太后为人刚暴,长于权谋,自帝在襁褓而养长教道至于成人,帝之立又有力。光心恐傅太后与政事,不欲令与帝旦夕相近,即议以为定陶太后宜改筑宫。大司空何武曰:“可居北宫。”上从武言。北宫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傅太后果从复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称尊号,贵宠其亲属,使上不得直道行。顷之,太后从弟子傅迁在左右尤倾邪,上免官遣归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光与大司空师丹奏言:“诏书‘侍中、驸马都尉迁巧佞无义,漏泄不忠,国之贼也,免归故郡。’复有诏止。天下疑惑,无所取信,亏损圣德,诚不小愆。陛下以变异连见,避正殿,见群臣,思求其故,至今未有所改。臣请归迁故郡,以销奸党,应天戒。”卒不得遣,复为侍中。胁于傅太后,皆此类也。
哀帝初即位,以身作则,提倡节俭,节省减少了许多费用,朝廷政事都由皇上自己负责处理,朝廷一时震动,盼望太平盛世的到来。皇上褒扬奖赏大臣,给孔光增加封邑一千户。这时,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自己住在长乐宫,而成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住在皇帝的住处,皇上便下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应当住在何处?”孔光平时听说傅太后为人处事刚烈残暴,而且擅长于玩弄权术谋略,从皇帝还在襁褓之中,就开始抚养,直至教育他成人,在皇帝登基的时候又出过力。孔光担心傅太后干预朝政事务,不想让她与皇帝朝夕相近,就发表意见,认为定陶太后应该另外修建宫殿居住。大司空何武说:“可以住在北宫。”皇上听从了何武的话。北宫有紫房空中阁道与未央宫相通,傅太后果然从阁道早晚到皇帝的住处,请求皇上赐予尊号,让她的亲属富贵受宠,使得皇上不能根据正直的原则秉公行事。不久,太后堂弟的儿子傅迁在皇帝左右尤其施展奸邪伎俩,皇上罢免他的官职,遣送他回归故地。傅太后恼怒,皇上不得已,又把傅迁重新留了下来。孔光与大司空师丹上奏说:“皇上下诏书说:‘侍中驸马都尉傅迁乖巧邪佞,泄露朝廷秘密,对皇上办事不忠,是国家的祸害,罢免官职,遣送回家。’其后又下诏停办,百官都疑惑不解,感到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了,这对皇上的圣德是一个很大的损害,确实不是一个小小的过失。陛下因为灾异接连出现,曾经离开正殿,召见朝廷百官,思考发生灾异的原因,到现在为止,过去那些做得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得到改正。我们请求皇上仍旧遣送傅迁回老家,来消除奸党,服从上苍的警告。”但是傅迁最终还是没有被遣送回家,重新做了侍中。皇上办事胁迫、服从于傅太后,都跟这种情形一样。
又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群下多顺诣,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师丹与光持不可。上重违大臣正议,又内迫傅太后,猗违者连岁。丹以罪免,而朱博代为大司空。光自先帝时议继嗣有持异之隙矣,又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与朱博为表里,共毁谮光。后数月遂策免光曰:“丞相者,朕之股肱,所与共承宗庙,统理海内,辅朕之不逮以治天下也。朕既不明,灾异重仍,日月无光,山崩河决,五星失行,是章朕之不德而股肱之不良也。君前为御史大夫,辅翼先帝,出入八年,卒无忠言嘉谋;今相朕,出入三年,忧国之风复无闻焉。阴阳错谬,岁比不登,天下空虚,百姓饥馑,父子分散,流离道路,以十万数。而百官群职旷废,奸轨放纵,盗贼并起,或攻官寺,杀长吏。数以问君,君无怵惕忧惧之意,对毋能为。是以群卿大夫咸惰哉莫以为意,咎由君焉。君秉社稷之重,总百僚之任,上无以匡朕之阙,下不能绥安百姓。《书》不云乎?‘毋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於虖!君其上丞相、博山侯印绶,罢归。”
另外,傅太后又要与成帝的母亲一同获得尊号,群臣多顺从她的旨意,说母亲凭藉儿子而显贵,应该给母亲制定尊号来弘扬孝道。衹有师丹和壬眯认为不可。皇上难于违背大臣们的正直议论,内部又受到傅太后的胁迫,这件事就拖了几年也没有议定。师丹因为犯了罪被免官,朱博代替他担任大司空。孔光在先帝时商议皇位继承人就与皇上不合,其后又严重违背傅太后的旨意,因此傅氏在位者舆大司空朱博勾结起来,共同诋毁诬陷孔光,过了几个月后,皇上就下韶罢免孔光,说:“丞相是辅佐君主的大臣,与君主共同继承社稷江山,负责治理国家,并辅助皇上的不周之处,使国家得到治理。皇上昏昧不明,灾难持续不断,曰、月失去光亮,大山崩塌,黄河决口,五星运行失常,这些都表明了我的德行不够,表明了辅助君主的大臣的不够贤良。你以前担任御史大夫的时候,辅助先帝,前后共有八年,始终没有什么忠诚的言语和良好的计谋。现在又担任我的丞相,前后已有三年,还没有听到你有关忧国忧民的进谏。近来天地之间,阴阳之气乖谬不和,连年生产不获丰收,国家粮仓空虚,百姓受饥挨饿,父子分散,四处流离,数日高达十万多人。而朝廷百官职责废缺,各种奸邪横行,盗匪猖獗,有的攻打官府,杀死官吏。多次向你询问这些事情,您没有忧愁、恐惧之意,回答说没有什么危害。因此百官都懒惰怠慢起来,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这都是你的责任。你担负着治理社稷江山的重任,负责管理百官,可是你对上,不能匡正我的过失,对下,不能安抚百姓。《书经》不是说:‘不要委任不称职的官员。代天管理百官的人必须称职。,H岛呼!你交出丞相博山侯的宫印,罢官回家。”
光退闾里,杜门自守。而朱博代为丞相,数月,坐承傅太后指妄奏事自杀。平当代为丞相,数月薨。王嘉复为丞相,数谏争忤指。旬岁间阅三相,议者皆以为不及光。上由是思之。
孔光退归乡里之后,闭门自守。朱博代替孔光担任丞相,几个月后,就因按照傅太后的指使妄奏政事,犯罪自杀了。平当接替朱博担任丞相,几个月后就死了。王嘉随后接任丞相,几次进谏,忤逆了皇上的旨意。短短的时间内频繁地更换了三个丞相,舆论都认为这几个丞相都赶不上孔光。皇上因此常常想念孔光。
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有蚀之,后十余日傅太后崩。是月,征光诣公车,问日蚀事。光对曰:“臣闻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强,侵蔽阳明,则日蚀应之。《书》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极’。如貌、言、视、听、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荐臻,六极屡降。皇之不极,是为大中不立,其传曰‘时则有日月乱行’,谓朓、侧匿,甚则薄蚀是也。又曰‘六沴之作’,岁之朝曰三朝,其应至重。乃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变见三朝之会。上天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也。臣闻师曰,天左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有以塞除,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其至可必。《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己,延见群臣,思求其故,然后敕躬自约,总正万事,放远谗说之党,援纳断断之介,退去贪残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平刑罚,薄赋敛,恩泽加于百姓,诚为政之大本,应变之至务也。天下幸甚。《书》曰‘天既付命正厥德’,言正德以顺天也。又曰‘天棐谌辞’,言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德博施,加精至诚,孳孳而已。俗之祈禳小数,终无益于应天塞异,销祸兴福,较然甚明,无可疑惑。”
适逢元寿元年正月十五日发生了日食,其后十多天傅太后去世。这个月皇上征召孔光到公车官署,询问有关日食的事情。孔光回答说: “我听说太阳是一切阳物的本源,是国君的代表,是至高无上的尊严的象征。君主的德行衰微,臣子兴盛强大,侵犯遮蔽了太阳的光明,那么H食现象就会随之发生。《书经》说‘进用貌、言、视、听、思五事,, ‘建用广大中正之道,,如果貌、言、视、听、思五方面有过失,中正之道没有确立,那么凶祸的现象就会逐渐产生,上天给予的凶、恶、疾、贫、弱、忧六种惩罚和灾异就会频繁发生。广大而不中正,就称之为‘大中不立’,传书上说‘这个时候就会经常发生日月乱行’,日月不是行得快了,就是转得慢了,甚而至于发生日食的现象。《易传》又说‘六种恶气堵塞,,岁之朝,月之朝,曰之朝叫三朝,其感应很强。正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是灾异出现在三朝之会。上天是聪慧明察的,如果国内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变异的现象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生的。《书》说:‘先藉用至高无上的天王的名义纠正其事’,指变异现象产生,起因是由于有不正确的事情发生。我听老师说,上天为了辅助君主,就让灾异现象多次出现,以此来告诫君主,要他改变过失。如果君主不感到畏惧,还遮掩敷衍,轻视忽略上天的告诫,街噪欺瞒上天,那么惩罚性的灾难就必定降临到头上,那是无疑的。《诗经》说:‘敬服上天,敬服上天,上天无比明察,受天命难之又难啊!’又说:‘敬畏天的威力,才能保全平安。,这些都是说不敬畏上天就会遭受凶祸,敬畏上天就会吉利。陛下圣德聪慧明察,办事兢兢业业,敬承顺从上天的告诫,敬畏各种变异现象,勤勤恳恳,虚怀若谷,召见百官群僚,反思寻求变异的原因,然后以身作则,自我约束,总理、纠正万事万务,疏远结党营私的小人,接纳忠诚不二的好人,罢免贪婪残暴的酷吏,进用贤明忠良的官员,公正地赏罚惩处,减轻赋税,把恩泽施加给百姓,这真正是处理朝政的根本,应付各种灾异的首要任务。这是国家的万幸。《书经》说:‘既然接受了天命,就应该实行德政。,指的是实行德政来顺应上天。又说‘上天辅助至诚之辞,,指的是如果有忠诚之心,上天就会辅助他。明智地接受顺应天道,在于增进德行,广施恩泽,加致精诚,毫不懈怠。世俗所用的求福除祸的小术,最终无益于顺应上天,消除灾异,消祸求福,昭然揭示,没有什么疑惑不解的。”
书奏,上说,赐光束帛,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诏光举可尚书令者封上,光谢曰:“臣以朽材,前比历位典天职,卒无尺寸之效,幸免罪诛,全保首领,今复拔擢,备内朝臣,与闻政事。臣光智谋浅短,犬马齿耋(音“谍”,指七八十岁年纪),诚恐一旦颠仆,无以报称。窃见国家故事,尚书以久次转迁,非有踔绝之能,不相逾越。尚书仆射敞,公正勤职,通敏于事,可尚书令。谨封上。”敞以举故,为东平太守。敞姓成公,东海人也。
奏书递上,皇上看了很高兴,赏赐孔光束帛,拜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任给事中,官位仅次于丞相。皇上下诏要孔光举荐可以担任尚书令职务的人,写好后密封奏上,孔光上书敬谢说:“我以老朽之身,以前历任各种重要职务,始终没有半点成效,幸免于没有犯罪被斩,保全了性命,现今重新提拔任用,作为朝廷的后备内臣,参与朝政事务。我孔光智慧谋略都很浅短,现已年迈,实在担心有朝一日突然死去,没有什么报答皇上。我私下看到国家朝政事务,尚书一职长期更换人选,没有卓绝的才能,是很难胜任的。尚书仆射敞,办事公正,勤于职守,遇事灵敏通达,可以担任尚书令。现郑重地写下,密封上奏。”敞因为孔光的举荐,担任了束平太守。敞姓成公,是东海郡人。
光为大夫月余,丞相嘉下狱死,御史大夫贾延免。光复为御史大夫,二月为丞相,复故国博山侯。上乃知光前免非其罪,以过近臣毁短光者,复免傅嘉,曰:“前为侍中,毁谮仁贤,诬诉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嘉倾覆巧伪,挟奸以罔上,崇党以蔽朝,伤善以肆意。《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其免嘉为庶人,归故郡。”
孔光担任大夫一个来月,丞相王嘉入狱而死,御史大夫买延免官。孔光便重新担任了御史大夫,两个月后又重新担任丞相,重新受封博山侯。这时皇上才知道以前免去孔光的官职,并不是孔光犯了罪,而是身边的近臣诋毁诬陷他,于是又免去傅嘉的官职,说:“以前傅嘉担任侍中时,诋毁诬陷仁义贤德之人,诬告大臣,使得贤俊之人,长期得不到重用。傅嘉颠倒是,巧佞虚伪,,0怀奸诈、欺瞒皇上,结党营私,一手遮天,中伤忠臣,肆无忌惮。 《诗经》不是说吗:‘谄媚的小人欺瞒猖獗,使国家混乱不宁。,因此免去傅嘉的官职成为平民,遣送回原郡。”
明年,定三公官,光更为大司徒。会哀帝崩,太皇太后以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征立中山王,是为平帝。帝年幼,太后称制,委政于莽。初,哀帝罢黜王氏,故太后与莽怨丁、傅、董贤之党。莽以光为旧相名儒,天下所信,太后敬之,备礼事光。所欲搏击,辄为草,以太后指风光令上之,睚眦莫不诛伤。莽权日盛,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帝幼少,宜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省服御食物。明年,徙为太师,而莽为太傅。光常称疾,不敢与莽并。有诏朝朔望,领城门兵。莽又风群臣奏莽功德,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百官统焉。光愈恐,固称疾辞位。太后诏曰:“太师光,圣人之后,先师之子,德行纯淑,道不通明,居四辅职,辅道于帝。今年耆有疾,俊艾大臣,惟国之重,其犹不可以阙焉。《书》曰‘无遗耇老’,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其令太师毋朝,十日一赐餐。赐太师灵寿杖,黄门令为太师省中坐置几,太师入省中用杖,赐餐十七物,然后归老于第,官属按职如故。”
第二年,评定三公的官位,孔光改为担任大司徒。适逢哀帝逝世,太皇太后以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选立中山王为皇帝,即汉平帝。平帝年纪很小,由太后执掌朝政,太后把政事委托给王莽。哀帝时,罢免了王氏,因此太后和王莽对丁、傅、董贤一派权臣很怨恨。王莽认为孔光是前朝丞相,名儒,为世人所信任、仰慕,太后也敬重他,总是按礼节接待。凡是要打击政敌,总是要孑L光帮助起草文件,按照太后的旨意,要孔光写好奏上。凡是与太后有仇的,即使是极小的仇恨,也是睚眦必报,没有不杀的。王莽的权势日益强大起来,孔光内心很惶恐担忧,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就上书皇上告老退职。王莽便对太后说:“皇上年纪很小,应该给他安排一个老师。”便任命孔光为皇上的太傅,官位为四辅,给事中,负责宿卫供养,在宫禁之中办公,负责供给衣服、车马和食物。第二年,升任太师,王莽担任太傅。孔光经常称病,在朝廷不敢与王莽并位。皇上下诏王莽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并让王莽统率城门卫兵。王莽又指使群臣上奏,颂扬王莽的功德,汉平帝加给王莽宰衡称号,位于诸侯王之上,统率百官。子L光看到这种情形,更感到恐慌,坚持称病辞职。太后便下诏书说:“太师孔光,是圣人的后代,先帝老师的儿子,德行纯正端方,道义学术精通,担任四辅的职务,辅助皇帝。现在年迈有病。但是像孔光这样德高望重的大臣,是国家的重臣,仍然是不可缺少的。《周书。召诰》说‘不遗弃老成之人’,国家要想兴盛,就要尊敬重用老师。下令太师孔光不用上朝进见,每十天赏赐一顿饭。赐给太师灵寿杖,黄门令给太师在宫禁之内设置坐几,太师进入宫禁之内可持杖,并赏赐十七种食物,然后回到府第养老,而他的下属官员仍按照常规办公。”
光凡为御史大夫、丞相各再,一为大司徒、太傅、太师,历三世,居公辅位前后十七年。自为尚书,止不教授,后为卿,时会门下大生讲问疑难,举大义云。其弟子多成就为博士、大夫者,见师居大位,几得其助力,光终无所荐举,至或怨之。其公如此。
孔光两次担任御史大夫、丞相,一次担任大司徒、太傅、太师,经历三代皇帝,位居辅助大臣的高位,前后共十七年。自从担任尚书后,就停止了教授活动,后来担任卿相,有时遇到门下的太学生讨论、提出疑难问题,孔光常给他们阐述大义。孔光的弟子很多都学有所成,担任了博士大夫,他们看到自己的老师担任显要的职务,都希望得到他的帮助,但孔光始终没有举荐他们,以致有的人抱怨他。孔光办事公正,就是这样。
光年七十,元始五年薨。莽白太后,使九卿策赠以太师、博山侯印绶,赐乘舆、秘器、金钱、杂帛。少府供张,谏大夫持节与谒者二人使护丧事,博士护行礼。太后迹遣中谒者持节视丧。公卿百官会吊送葬。载以乘舆辒辌及副各一乘,羽林孤儿诸生合四百人挽送。车万余辆,道路皆举音以过丧。将作穿复土,可甲卒五百人,起坟如大将军王凤制度。谥曰简烈侯。
孔光享年七十岁,在元始五年逝世。王莽对太后说,让九卿策书赠给太师博山侯印绶,赐给马车、棺材、金钱、杂帛。由少府供设帷帐,派谏大夫持符节同接待宾客的谒者两人负责丧事,博士负责丧葬礼仪。太后也派遣中谒者手持符节前来吊唁。公卿百官共同吊唁送葬。用丧车及副丧车各一乘装载,皇帝羽林卫军及许多儒生,合计共四百人。送葬的车子有一万多辆,所到之处,路人都放声痛哭,等车队走完后哭声才止。用五百名兵士掘穴下棺,坟墓隆起,同大将军王凤的葬礼一样。赠谧号简烈侯。
初,光以丞相封,后益封,凡食邑万一千户。疾甚,上书让还七千户,及还所赐一第。
当初,孔光以丞相的职位受封,后来又加封,共有食邑一万一千户。孔光在重病期间,上书退还七千户,并退还皇上赐给的宅第一所。
子放嗣。莽篡位后,以光兄子永为大司马,封侯。昆弟子至卿大夫四五人。始光父霸以初元元年为关内侯食邑。霸上书求奉孔子祭祀,元帝下诏曰:“其令师褒成君关内侯霸以所食邑八百户祀孔子焉。”故霸还长子福名数于鲁,奉夫子祀。霸薨,子福嗣。福薨,子房嗣。房薨,子莽嗣。元始元年,封周公、孔子后为列侯,食邑各二千户。莽更封为褒成侯,后避王莽,更名均。
孔光的儿子孔放继承爵位。王莽篡夺皇位后,任命孔光哥哥的儿子孔永为大司马,封侯。兄弟的儿子做官做到卿大夫职位的有四五人。当初,孔光的父亲孔霸在初元元年受封为关内侯食邑。孔霸上书请求供奉、祭祀孔子,元帝下诏书说:“我的尊师,褒成君关内侯孔霸以受封的食邑八百户来祭~g。fL子。”因此孔霸把长子孑L福的户籍迁回到鲁地,以供奉祭祀孔子。孔霸死后,儿子孔福继位。孔福死后,儿子孔房继位。孔房死后,儿子孔莽继位。在元始元年,皇上封周公、孔子的后代为列侯,食邑各二千户。孔莽后又封为褒成侯,后来为避讳王莽,改名为孔均。
马宫字游卿,东海戚人也。治《春秋》严氏,以射策甲科为郎,迁楚长史,免官。后为丞相史司直。师丹荐宫行能高洁,迁廷尉平,青州刺史,汝南、九江太守,所在见称。征为詹事,光禄勋,右将军,代孔光为大司徒,封扶德侯。光为太师薨,宫复代光为太师,兼司徒官。
马宫,字游卿,束海戚县人。研治严氏《春秋》,应试策对得甲科之选,担任侍郎,后升为楚长史,不久被免官。后来又担任了丞相史司直。师丹推荐马宫品行高尚,被升为廷尉平,历任青州刺史,汝南、九江太守,每到一处都能胜任官职,获得称赞。因此被皇上征召为詹事、光禄勋、右将军,代替孔光担任大司徒,封为扶德侯。孔光担任太师逝世后,马宫又接替孔光担任太师,兼任司徒。
初,宫哀帝时与丞相、御史杂议帝祖母傅太后谥,及元始中,王莽发傅太后陵徙归定陶,以民葬之,追诛前议者。宫为莽所厚,独不及,内惭惧,上书谢罪乞骸骨。莽以太皇太后诏赐宫策曰:
哀帝时,马宫同丞相、御史大夫商议皇上祖母傅太后的谧号问题,到元始年间,王莽把傅太后的陵墓迁回定陶,按照平民的礼仪埋葬,并追究从前商议葬礼之事的人的罪名。马宫因为同王莽交谊深厚,惟独他没有被迫究,马宫内心感到惭愧惶恐,就上书向皇上认罪,并请求告老退职。王莽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下诏,赐给马宫策书说:
太师、大师徒、扶德侯上书言:“前以光禄勋议故定陶共王母谥,曰‘妇人以夫爵尊为号,谥宜曰孝元傅皇后,称渭陵东园。’臣知妾不得体君,卑不得敌尊,而希指雷同,诡经辟说,以惑误上。为臣不忠,当伏斧钺之诛,幸蒙洒心自新,又令得保首领。伏自惟念,入称四辅,出备三公,爵为列侯,诚无颜复望阙廷,无心复居官府,无宜复食国邑。愿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印绶,避贤者路。”下君章有司,皆以为四辅之职为国维纲,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无以居位。如君言至诚可听,惟君之恶在洒心前,不敢文过,朕甚多之,不夺君之爵邑,以著“自古皆有死”之义。其上太师、大司徒印绶使者,以侯就第。
“太师、大司徒扶德侯上书说:‘以前担任光禄勋时,商议已故的定陶共王的母亲的谧号,曾经说,“妇人凭藉丈夫的爵位尊称为号,谧号应该叫孝元傅皇后,称渭陵束园。”我知道小妾不能代表君王,卑贱者不能与尊贵者相提并论,但却迎合在上者的意旨,同他们一样上奏附和,违背经义,发表邪说,使皇上迷惑、失误。作为大臣,对上不忠,当处死,幸蒙皇上让臣悔改自新,并让我得以保住性命。我自己深刻地反省,自己上朝为四辅,出入享有三公的待遇,赐爵为列侯,实在没有脸面再进入朝廷,没有心思敢再担任官职,也不应该再享受食邑。我恭敬地交出太师、大司徒扶德侯的大印,为贤德之人让路。’把你的奏章交付给有司处理,都认为四辅大臣是负责执行国家的宪章大法,三公肩负着辅助君主的重任,如果没有卓异的品德,是无法担任这一职务的。你上书所说的,表明你忠心耿耿,令人感动,但衹因为你的错误犯在悔改之前,有司不敢袒护你的遇错,朕很敬重你,不剥夺你的封爵食邑,以弘扬‘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民不信不立,的大义。你把太师大司徒印绶交给使者,以侯位回家养老。”
王莽篡位,以宫为太子师,卒官。
王莽篡夺皇位后,任命马宫为太子师,死在任上。
本姓马矢,宫仕学,称马氏云。
本姓马矢,马宫为就读学官之名,称作马氏。
赞曰:自孝武兴学,公孙弘以儒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当子晏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酝藉可也,然皆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
赞曰:从孝武帝重视儒学,以公孙弘为儒相之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以及平当的儿子平晏,都是以大儒的身份担任宰相职务,穿戴着儒者服装,宣讲先王的言论,博学宽容,品行厚重,值得称赏,但是都为保全俸禄官位,而蒙受了阿谀奉承的讥讽。他们都按照古人直道行事的准则处世,怎么能胜任职责呢!
◎ 王商史丹傅喜传【回目录】
王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人也,徙杜陵。商公武、武兄无故,皆以宣帝舅封。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语在《外戚传》。
王商字子威,原为涿郡蠡吾县人,后来迁居杜陵。王商的父亲王武,王武的兄长无故,都由于是宣帝的外戚而受封。无故封为平昌侯,王武封为乐昌侯。这些话记载在《外戚传》裹。
商少为太子中庶子,以肃敬敦厚称。父薨,商嗣为侯,推财以分异母诸弟,身无所受,居丧哀戚。于是大臣荐商行可以厉群臣,义足以厚风俗,宜备近臣。繇是擢为诸曹、侍中、中郎将。元帝时,至右将军、光禄大夫。是时,定陶共王爱幸,几代太子。商为外戚重臣辅政,拥佑太子,颇有力焉。
王商史丹傅喜传王商年轻时任太子中庶子,以严肃恭敬性格忠厚受称赞。父亲死后,王商继承父亲为乐昌侯,推让财产,将财产分给诸位异母弟弟,自己什么也没留下,在丧期之中悲伤哀痛。于是大臣推荐说王商品行可以勉励群臣,仁义足以使风俗淳厚,应该用为近臣。由此王商被擢升为诸曹侍中中郎将。元帝时,官至右将军、光禄大夫。当时,定陶共王受宠,几乎替代了太子。王商作为外戚重臣辅佐朝政,拥护扶助太子,起了很大作用。
元帝崩,成帝即位,甚敬重商,徙为左将军。而帝元舅大司马大将军王凤颛权,行多骄僣。商论议不能平凤,凤知之,亦疏商。建始三年秋,京师民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吏民上长安城以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无兵革,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自恨失言。
元帝去世后,成帝即位,很敬重王商,改任左将军。而成帝长舅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独揽大权,行为多骄傲过分。王商议论朝臣时不能公平对待王凤,王凤知道了这件事,也疏远了王商。建始三年的秋天,京都百姓无缘无故惊慌起来,传言洪水将至,百姓奔走,相互践踏老弱号呼,长安城中大乱。皇帝亲自驾临前殿,召集公卿大臣商议这件事。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和皇上以及后宫嫔妃可以坐船,让官吏百姓登上长安城墙躲避洪水。群臣都听从王凤的主张。惟独左将军王商说:“自古以来没有德政的国家,洪水尚且不曾淹没城池。现在政事安定,世世代代没有战争,君臣上下安定,因为什么会有洪水一日之中突然出现?这一定是谧言,不应该让百姓上城墙,使百姓更加惊慌。”皇上因此作罢。不久,长安城中逐渐安定下来,经查证,果然是谣言。皇上于是大为赞美王商的坚持留守,屡次称赞他的主张。而王凤大为惭愧,自悔发言错误。
明年,商代匡衡为丞相,益封千户,天子甚尊任之。为人多质有威重,长八尺余,身体鸿大,容貌甚过绝人。河平四年,单于来朝,引见白虎殿。丞相商坐未央廷中,单于前,拜谒商。商起,离席与言,单于仰视商貌,大畏之,迁延却退。天子闻而叹曰:“此真汉相矣!”
第二年,王商替代匡衡担任丞相,加封食邑千户,皇帝非常尊敬和信任他。王商为人朴实,外表威严,身高八尺有余,身材魁梧,相貌堂堂,非同常人。河平四年,单于前来朝拜,被引导到白虎殿进见。丞相王商坐在未央宫朝廷上,单于上前,参拜谒见王商。王商站起来,离开席位和他交谈,单于仰头看见王商容貌,非常害怕,战战兢兢倒着退出去。皇帝听说以后赞叹道:“造人真不愧是汉朝的丞相啊!”
初,大将军凤连昏杨肜为琅邪太守,其郡有灾害十四,已上。商部属按问,凤以晓商曰:“灾异天事,非人力所为。肜素善吏,宜以为后。”商不听,竟奏免肜,奏果寝不下,凤重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人上书言商闺门内事。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
当初,大将军王凤的姻亲杨肜任琅邪太守,他的属郡有十分之四的地方发生了灾害,已经上报皇帝。王商顺次安排审查讯问,王凤就告知王商说:“灾害怪异是上天的事情,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杨肜一向是个好官,应该从轻发落。”王商不听,竟然上奏请求罢免杨肜,奏书果然被扣住不发,王凤因此越发怨恨王商,私下搜求王商的短处,派人献上奏书揭发王商的家庭隐私。皇帝认为这是不必告人的隐私,不足以中伤大臣,王凤固执地争辩,就把这件事交给司隶处理。
先是,皇太后尝诏问商女,欲以备后宫。时女病,商意亦难之,以病对,不入。及商以闺门事见考,自知为凤所中,惶怖,更欲内女为援,乃因新幸李婕妤家白见其女。
先前皇太后曾经召来王商询问他的女儿,想要把她纳入后宫。当时王商的女儿病重,王商心裹也认为这件事很困难,就用女儿病重来回答,没让女儿入后宫。等到王商因为家庭隐私受考问的时候,自己知道是被王凤所中伤,非常恐惧,又想要献纳女儿作为救助,就依靠新受宠幸的李婕妤家禀告,使女儿入了后宫。
会日有蚀之,太中大夫蜀郡张匡,其人佞巧,上书愿对近臣陈日蚀咎。下朝者左将军丹等问匡,对曰:“窃见丞相商作威作福,从外制中,取必于上,性残贼不仁,遣票轻吏微求人罪,欲以立威,天下患苦之。前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傅通,及女弟淫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章下有司,商私怨怼。商子俊欲上书告商,俊妻左将军丹女,持其书以示丹,丹恶其父子乘迕,为女求去。商不尽忠纳善以辅至德,知圣主崇孝,远别不亲,后庭之事皆爱命皇太后,太后前闻商有女,欲以备后宫,商言有固疾,后有耿定事,更诡道因李贵人家内女,执左道以乱政,诬罔悖大臣节,故应是而日蚀。《周书》曰:‘以左道事君者诛。’《易》曰:‘日中见昧,则折其右肱。’往者丞相周勃再建大功,及孝文时纤介怨恨,而日为之蚀,于是退勃使就国,卒无怵惕忧。今商无尺寸之功,而有三世之宠,身位三公,宗族为列侯、吏二千石、侍中诸曹,给事禁门内,连昏诸侯王,权宠至盛。审有内乱杀人怨怼之端,宜究竟考问。臣闻秦丞相吕不韦见王无子,意欲有秦国,即求好女以为妻,阴知其有身而献之王,产始皇帝。及楚相春申君亦见王无子,心利楚国,即献有身妻而产怀王。自汉兴几遭吕、霍之患,今商有不仁之性,乃因怨以内女,其奸谋未可测度。前孝景世七国反,将军周亚夫以为即得雒阳剧孟,关东非汉之有。今商宗族权势,合赀巨万计,私奴以千数,非特剧孟匹夫之徒也。且失道之至,亲戚畔之,闺门内乱,父子相讦,而欲使之宜明圣化,调和海内,岂不谬哉!商视事五年,官职陵夷而大恶著于百姓,甚亏损盛德,有鼎折足之凶。臣愚以为圣主富于春秋,即位以来,未有惩奸之威,加以继嗣未立,大异并见,尤宜诛讨不忠,以遏未然。行之一人,则海内震动,百奸之路塞矣。”
正好又出现日食,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为人奸佞机巧,献上奏书说愿意应答亲近的大臣,陈述日食的原因。下了朝堂的左将军史丹等人询问张匡,张匡回答说:“我认为丞相王商作威作福,援引外部势力控制朝廷,自己想要得到的,就一定要实现,性情残忍狠毒,毫不仁慈,遣罪疾速,轻视官员,私下搜求别人的过错,想要用来树立威望,天下人以他为苦痛祸患。先前频阳人耿定上奏书揭发王商和他父亲的婢女私通,以及妹妹淫乱,家奴杀死她私通的奸夫,怀疑是王商教唆。奏章交付有司处理,王商私下不满。王商的儿子王俊想要上奏书告发王商,王俊的妻子是左将军史丹的女儿,就拿着王俊的奏书去给史丹看,史丹厌恶他们父子相互抵触,为女儿请求离异。王商不竭尽忠诚进献良策来辅佐至德的君主,知道圣明的主上推崇孝道,远离女色,后宫的事情都听从皇太后,太后先前听说王商有个女儿,想要把她纳入后宫,王商声称女儿有久治不愈的疾病,后来有耿定上书之事,又违反正道藉助李贵人家献纳女儿。王商实行邪门旁道来扰乱朝政,以不实之辞欺骗人,违背大臣应有的操节,因此而发生了日食。《周书》上说:‘用邪门旁道事奉君主的人应诛杀。,《易经》上说:‘太阳正午时被遮蔽变暗,就应折去右肱辅佐之臣。从前丞相周勃两次立了大功,到孝文帝时有细微怨恨,太阳因此而受食,于是孝文帝屏退周勃,让他回到封地去,终于没有了戒惧之忧。现在王商没有微小的功劳,却受到三代君主的宠幸,自身位列三公,亲族封为列侯,任二千石的官吏、侍中诸曹等,供职于宫门之内,和诸侯王结成姻亲,权势荣宠兴盛到了顶点。确实有内闱淫乱、教唆杀人、心怀怨恨的缘由,应当追究拷问。我听说秦国丞相吕不韦看到秦王没有子嗣,企图占有秦国,就找来一位美女作了自己的妻子,暗中知道她怀孕了,然后把她献给秦王,生下始皇帝。到楚国丞相春申君也看到楚王没有子嗣时,心裹认为楚国有利可图,就献上有身孕的妻子给楚王而生下了怀王。自从汉朝兴起以来,差点就遭逢了吕后、霍氏的灾祸,现在王商有残忍不仁的本性,于是因为心怀怨恨而献纳女儿,他奸诈的机谋无法揣测。先前景帝之世有七国反叛,将军周亚夫认为即使抓到了雒阳人剧孟,关东地区也不是汉朝所能占有。现在王商亲族众多,权势显赫,全部资财以万万来计量,家奴以千来计数,不仅仅是剧孟独夫这样的一些人。并且无道之极,内外亲属背叛了他,内室淫乱,父子互相攻击,却要让他明白圣主的教化,协调天下,难道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王商任职五年,职位衰落而恶行显露在百姓向前,很是损害皇上的大德,有九鼎断足的凶兆。我认为圣明的主上正当盛年,继承皇位以来,还没有过惩处奸人的威仪,加上继位的后嗣还没有确立,怪异现象一齐出现,尤其应当整顿惩罚不忠之臣,来防止还没有成为事实的祸患。如果惩办王商一人,就可以使天下震动,奸邪之路堵塞而不通。”
于是左将军丹等奏:“商位三公,爵列侯,亲受诏策为天下师,不遵法度以翼国家,而回辟下媚以进其私,执左道以乱政,为臣不忠,罔上不道,《甫刑》之辟,皆为上戮,罪名明白。臣请诏谒者召商诣若卢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于是制诏御史:“盖丞相以德辅翼国家,典领百寮,协和万国,为职任莫重焉。今乐昌侯商为丞相,出入五年,未闻忠言嘉谋,而有不忠执左道之辜,陷于大辟。前商女弟内行不修,奴贼杀人,疑商教使,为商重臣,故抑而不穷。今或言商不以自悔而反怨怼,朕甚伤之。惟商与先帝有外亲,未忍致于理。其赦商罪。使者收丞相印绶。”
于是左将军史丹等人奏道:“王商位列三公,爵封列侯,亲自接受韶书为天下之师,不遵循法制来扶助主上,却邪僻谄媚来实现他的私欲,实行旁门邪道来扰乱朝政,作为臣子不忠实,欺骗主上不仁道,按照《甫刑》之法,应为死罪,刑罚说得很清楚。臣下请求您下诏给谒者,召王商到若卢的牢狱去。”皇上一向敬重王商,知道张匡说话阴险,下命令说:“不应查处。”王凤固执地争论,皇上于是韶令御史:“丞相应当以德行来辅佐扶助皇帝,总领百官,协同调和各个封国,作为职责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现在乐昌侯王商任丞相,任职五年,没有听过他的诚恳的劝告,良好的计谋,却有行为不忠、施行邪道的罪过,身犯死罪。先前王商的妹妹不修妇女之德,家奴杀死了她的情人,怀疑是王商教唆,因为王商是居重要职位的大臣,所以抑止住没有追究。现在有人告发王商不因此自己悔过,却反而心怀怨恨,朕很伤心。王商和已故的父王有外戚的亲属关系,不忍心把他送到法官那裹去。赦免王商的罪过。使者没收他的丞相印信。”
商免相三日,发病呕血薨,谥曰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商罪过未决,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爵为乐昌侯,至长乐卫尉、光禄勋。
王商被罢免丞相三天之后,疾病发作吐血而死,被谧为戾侯。而王商的亲族子弟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的,都出为候补官吏,没有人能够留下来供职值宿警卫。有司奏明王商的罪行还没有判决,请求免去封邑。皇帝诏令王商的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官至长乐宫卫尉、光禄勋。
商死后,连年日蚀、地震,直臣京兆尹王章上封事召开,讼商忠直无罪,言凤颛权蔽主。凤竟以法诛章,语在《元后传》。至元始中,王莽为安汉公,诛不附己者,乐昌侯安见被以罪,自杀,国除。
王商死后,连续多年日食地震,正直的大臣京兆尹王章献上密封的奏章被召见,为王商伸冤说他忠厚正直毫无过错,揭发王凤独揽大权蒙蔽主上。王凤竟然藉助法律诛杀了王章,这些话详见《元后传》裹。到了互垃年间,王菱当了塞违公,惩罚不归附自己的人,乐昌侯王安被加以罪名,自尽,封邑被除去。
史丹字君仲,鲁国人也,徙杜陵。祖父恭有女弟,武帝时为卫太子良娣,产悼皇考。皇考者,孝宣帝父也。宣帝微时依倚史氏。语在《史良娣传》。及宣帝即尊位,恭已死,三子,高、曾、玄。曾、玄皆以外属旧恩封:曾为将陵侯,玄平台侯。高侍中,贵幸,以发举反者大司马霍禹功封乐陵侯。宣帝疾病,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高辅政五年,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薨,谥曰安侯。
史丹字君仲,原为鲁国人,后来迁居杜陵。祖父史恭有个妹妹,武帝时是卫太子的良娣,生了悼皇考。皇考,是宣帝的父亲。宣帝贫贱时依靠史氏。这些话记载在《史良娣传》裹。等到宣帝登上皇位的时候,史恭已经死了,有三个儿子,史高、史曾、史玄。史曾、史玄都由于是外家亲属且有先代的恩德而受封,史曾封为将陵侯,史玄封为平台侯。史高任侍中,位尊而受宠幸,以揭发谋反的大司马霍禹之功被封为乐陵侯。宣帝病重,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尚书之职。宣帝去世,太子承袭帝号,造就是孝元帝。史高辅佐朝政五年,因年老请求退职,被赐予四马所拉的安车和黄铜,免职回到家裹。死后,被谧为安侯。
自元帝为太子时,丹以父高任为中庶子,侍从十余年。元帝即位,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常骖乘,甚有宠。上以丹旧臣,皇考外属,亲信之,诏丹护太子家。是时,傅昭仪子定陶共王有材艺,子母俱爱幸,而太子颇有酒色之失,母王皇后无宠。
从元帝当太子的时候起,史丹由于父亲史高的缘故被任命为中庶子,随从左右十多年。元帝即位后,史丹任驸马都尉侍中,皇帝出行常常在车右边陪乘,很受宠幸。皇上因为史丹是原来的臣下,亡父的外家亲属,亲近信任他,命史丹护卫太子一家。当时,傅昭仪的儿子定陶共王有才能,母子都被宠幸,而太子稍微有酒色方面的过失,母亲王皇后不受宠爱。
建昭之后,元帝被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天子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擿鼓,声中严鼓之节。后宫及左右习知音者莫能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称其材。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了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微高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嘿然而笑。其后,中山哀王薨,太子前吊。哀王者,帝之少弟,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自止。太子既至前,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父母者乎!”上以责谓丹。丹免冠谢上曰:“臣诚见陛下哀痛中山王,至以感损。向者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毋涕泣,感伤陛下。罪乃在臣,当死。”上以为然,意乃解。丹之辅相,皆此类也。
建昭年间,元帝患病,不能亲理朝政,衹是贪恋音乐。有人将鼙鼓放置在大殿之下,皇帝自己到殿前栏杆上,扔下铜丸来掷中鼙鼓,声音符合庄严的鼓乐节拍。后宫嫔妃和左右侍从熟习了解音乐的人没有谁能做到,而定陶王也能办到,皇上屡次称赞他的才能。史丹进谏说:“凡是被称为有才能的人,应当聪敏而又喜好学习,温习旧业,增加新知,是皇太子做到的。如果以丝竹鼓鼙的才能来衡量人,那么这是陈惠、李微比匡衡高明,可以扶助国家了。”于是皇上嘿嘿地笑了。在这之后,中山哀王死了,太子前往吊唁。哀王是皇上的小弟弟,和太子游学一起长大成人。皇上从远处看见太子,感触地想起哀王,悲伤得不能自己控制自己。太子已经来到驾前,并不哀伤。皇上极不满意地说:“哪裹会有一个人不慈和仁爱却可以奉祀宗庙,作百姓父母的呢厂皇上把责备的话告诉史丹。史丹摘下帽子向皇上谢罪说:“我看见陛下哀伤痛悼中山王,到了损伤身体的地步。先前太子应当进宫见驾时,我私下告诫嘱咐他不要哭泣,使陛下感触悲伤。过错祇在我身上,应当处死。”皇上认为他的话是对的,怒意才化解了。史丹辅助朝政,都是这一类的事。
竟宁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是时,太子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卫尉、侍中,与皇后、太子皆忧,不知所出。丹以亲密臣得侍视疾,侯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適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妾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浸加,恐不能自还。善辅道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为嗣矣。
竟宁元年,皇上的病势H渐沉重,傅昭仪和定陶王常常服侍在身旁,而皇后、太子很少能够进宫见驾。皇上的病逐渐加重,心情恍惚不平和,屡次向尚书询问景帝时立胶束王为太子的例。当时,太子长舅阳平侯王凤任卫尉、侍中,和皇后、太子都很担忧,不知该采用什么计策。史丹由于是亲近臣子能够进宫侍候,探视疾病,等到皇上乘间独自躺着休息时,史丹径直闯入寝室,头叩地拜伏在青缘蒲席上,哭泣着说:“皂太子以嫡长子而被立,至今达十多年,受到百姓的尊重,天下人没有不从心裹归附他,白托为臣子的。看到定陶王一向很受喜爱宠幸,现在路上流播谣言,为国家起了怀疑之心,认为太子有不稳固的议论。如果确实是这样,公卿大臣以下一定会以死抗争,不接受诏令。我愿意先受赐而死来给众位大臣看!”皇帝向来仁爱,不忍心看见史丹流泪悲泣,言辞又恳切到了极点,皇上心裹大为感动,喟然出声长叹说:“我一天天地疲惫衰弱,而太子、两位王子幼小,心中恋恋不舍,又怎么会不惦念呢?可是并没有这样的主张。况且皇后细心慎重,已故的父王又喜爱太子,我怎么会违背他的意旨!驸马都尉从什么地方听来这些话?”史丹马上退后,叩头说:“愚昧的臣下胡乱听信谣言,按罪应当处死!”皇上于是接受了史丹的忠言,对史丹说:“我的病情逐渐加重,恐怕不久于人世。你好好地辅佐引导太子,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史丹唏嘘着站起来。太子因此终于成为继承人。
元帝竟崩,成帝初即位,擢丹为长乐卫尉,迁右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给事中,后徙左将军、光禄大夫。鸿嘉元年,上遂下诏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义也。左将军丹往时导朕以忠正,秉义醇一,旧德茂焉。其封丹为武阳侯,国东海郯之武强聚,户千一百。”
元帝竟然一病不起,成帝刚刚登基,即提升史丹任长乐卫尉,升任右将军,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和三百户食邑,加官给事中,后来调任左将军、光禄大夫。鸿嘉元年,皇上于是发下韶书说:“赞扬有德之人,奖赏有功之臣,是从古到今通用的道理。左将军史丹从前用忠厚正直的品行来引导我,秉持道义淳朴专一,往日的德泽美盛。封史丹为武阳侯,以东海郯县的武彊聚为封地,食邑为一千一百户。”
丹为人足知,恺弟爱人,貌若傥荡不备,然心甚谨密,故尤得信于上。丹兄嗣父爵为侯,让不受分。丹尽得父财,身又食大国邑,重以旧恩,数见褒赏,赏赐累千金,僮奴以百数,后房妻妾数十人,内奢淫,好饮酒,极滋味声色之乐。为将军前后十六年,永始中病乞骸骨,上赐策曰:“左将军寝病不衰,愿归治疾,朕愍以官职之事久留将军,使躬不瘳。使光禄勋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将军印绶。宜专精神,务近医药,以辅不衰。”
史丹为人足智多谋,平易待人,外貌看去像是倜傥不羁,然而内心却非常谨慎,所以尤其能够被皇上信任。史丹的兄长继承父亲的侯爵,推辞不接受名分。史丹得到父亲的全部财产,自身又受纳大封邑的赋税,又加上有往It的恩泽,屡次被褒扬奖赏,所受的赏赐累计达千金,僮仆用百来计数,内室的妻妾有几十人,在家中奢侈过分,喜爱喝酒,极尽美味音乐女色的快乐。担任将军前后共十六年,永始年间病重请求告老退职,皇上赐予策书说:“左将军逐渐病重而不衰损,希望归家治疗疾病,我很哀怜,用官府职任的事务长久地留住将军,致使身体没有痊愈。派光禄勋赐予将军五十斤黄铜,四马所拉的安车,交上将军的印信。应当使精力心神专一,务必亲近医生药物,来扶助身体,使它不衰竭。”
丹归第数月薨,谥曰顷侯。有子男女二十人,九男皆以丹任并为侍中、诸曹,亲近在左右。史氏凡四人侯,至卿、大夫、二千石者十余人,皆讫王莽乃绝,唯将陵侯曾无子,绝于身云。
史丹回到家裹几个月后去世,被谧为顷侯。有儿子女儿二十人,九个儿子都由于史丹受信任而一起当了侍中诸曹,亲密接近皇帝,常在皇帝身旁。史氏总共有四个人封侯,官至卿大夫俸禄为二千石的有十多人,都到了王莽时期才断绝,衹有将陵侯史曾没有子嗣,到他自己就断绝了。
傅喜字稚游,河内温人也,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弟。少好学问,有志行。哀帝立为太子,成帝选喜为太子庶子。哀帝初即位,以喜为卫尉,迁右将军。是时,王莽为大司马,乞骸骨,避帝外家。上既听莽退,众庶归望于喜。喜从弟孔乡侯晏亲与喜等,而女为皇后。又帝舅阳安侯丁明,皆亲以外属封。喜执谦称疾。傅太后始与政事,喜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上于是用左将军师丹代王莽为大司马,赐喜黄金百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
傅喜字稚游,河内温县人,是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的堂弟。年轻时喜欢学习和询问,有志向与操守。哀帝被立为太子,成帝挑选傅喜任太子庶子。哀帝刚刚登上帝位,就让傅喜任卫尉,升为右将军。当时,王莽任大司马,请求告老辞职,避居在皇帝的舅舅家。皇上已经听凭王莽退职,众人都把厚望寄托在傅喜身上。傅喜的堂弟孔乡侯傅晏跟皇帝的亲属关系与傅喜一样,而且女儿是皇后。还有皇帝的舅舅阳安侯丁明,也是由于亲密的外家亲属而受封。傅喜固守谦逊而声称有病。傅太后开始参预政治事务,傅喜屡次规劝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佐朝政。皇上于是任用左将军师丹替代王莽当大司马,赐给傅喜一百斤黄铜,交上将军的印信,以光禄大夫的名义休养病体。
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忧国,内辅之臣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增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带甲百万,邻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则文公侧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庆。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颇,汉散万金以疏亚父。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明年正月,乃徙师丹为大司空,而拜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
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都献上奏书说:“傅喜品质高洁,忠于国事,是辅佐朝政的大臣,现在由于有病在身,忽然谪贬归家,必使百姓失望,都说傅氏贤人,因为议论不符合定陶太后的缘故而退职,百官没有不替国家感到遗憾的。忠臣,是国家的屏障,鲁国的治乱在于季友,楚国的强弱在于子玉,魏国仅以无忌即可退敌,项羽的存亡在于范增。所以楚国虽然拥有南方的疆土,披甲的将士有上百万,相邻的国家不认为可怕,子玉当了将领,于是晋文公坐不安稳,等到子玉死去时,晋国的君臣相互庆贺。所以说百万个普通人也比不上一位贤人,因此秦国花费千金来离间廉颇,汉王散发万金来疏远亚父。傅喜留在朝廷上,是陛下您的荣耀,也是傅氏兴盛的标志。”皇上自己也很器重傅喜。第二年正月,就调师丹任大司空,而任命傅喜当大司马,封为高武侯。
丁、傅骄奢,皆嫉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执正议。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后数月,遂策免喜曰:“君辅政出入三年,未有昭然匡朕不逮,而本朝大臣遂其奸心,咎由君焉。其上大司马印绶,就第。”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曰:“高武侯喜无功而封,内怀不忠,附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圮族,亏损德化,罪恶虽在赦前,不宜奉朝请,其遣就国。”后又欲夺喜侯,上亦不听。
丁氏、傅氏骄横奢侈,都嫉妒傅喜的谦恭节俭。又加上傅太后想要求取皇太后的称号,与成帝的母亲同等尊贵,傅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一齐坚持正当的主张。傅太后勃然大怒,皇上不得不先罢免师丹来触动傅喜,傅喜终归没有顺从。遇了几个月以后,就下令罢免傅喜说:“你辅佐朝政供职三年,没有明显地纠正过我没做到的地方,而朝中的大臣却成就了奸诈之心,过错在你身上。交上大司马的印信,归于府第。”傅太后又自己诏令丞相御史说:“高武侯傅喜没有功劳而受封,内心怀有不忠诚的想法,依附下级,欺骗主上,和原来的大司空师丹齐心背离叛变,放弃教令,毁坏族类,损害道德教化,罪行虽然是在赦免之前,但不适合以奉朝请的名义参加朝会,遣发他回到封地去。”后来又想要剥夺傅喜的侯爵,皂上也不听从。
喜在国三岁余,哀帝崩,平帝即位,王莽用事,免傅氏宫爵归故郡,晏将妻子徙合浦。莽白太后下诏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悫,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伯之后凋也’。其还喜长安,以故高安侯莫府赐喜,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寿终。莽赐谥曰贞侯。子嗣,莽败乃绝。
傅喜留在封地三年多,哀帝去世,平帝继位,王莽当权,免去傅氏的官职爵位遣归原来的郡县,傅晏带领妻子儿女迁居合浦。王莽禀告太后下令说:“高武侯傅喜的姿质性情端正严,言论意见忠厚正直,虽然和原来的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但始终没有顺应意旨服从邪恶,坚定不移地固守节操,因此被驱逐回到封地。古书上不是说了吗?‘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让傅喜回到长安,把原来的高安侯的府第赐给傅喜,居特进之位,以奉朝请的名义参加朝会。”傅喜虽然表面上被褒扬奖赏,但孤单无助,担惊受怕,后来又遣发回到封地,到年老就死了。王莽赐予他贞侯的谧号。儿子继承爵位,王莽败亡后就断绝了。
赞曰:自宜、元、成、哀外戚兴者,许、史、三王、丁、傅之家,皆重侯累将,穷贵极富,见其位矣,未见其人也。阳平之王多有材能,好事慕名,其势尤盛,旷贵最久。然至于莽,亦以覆国。王商有刚毅节,废黜以忧死,非其罪也。史丹父子相继,高以重厚,位至三公。丹之辅道副主,掩恶扬美,傅会善意,虽宿儒达士无以加焉。及其历房闼,入卧内,推至诚,犯颜色,动寤万乘,转移大谋,卒成太子,安母后之位。“无言不雠”,终获忠贞之报。傅喜守节不倾,亦蒙后凋之赏。哀、平际会,祸福速哉!
赞曰:自宣帝、元帝、成帝、哀帝以来外戚之家特别得势的,有许氏、史氏、三位王氏、丁氏、傅氏这几家,他们都是一家有数人封侯,有多位将军,极尽富贵,衹看到他们地位显赫,没见到他们有杰出的人才。阳平王氏稍有才能,喜欢多事,喜爱名声,他的权势尤其兴盛,才不胜任而身居高位的时间最长。然而到了王莽时期,也就覆灭了。王商有刚直坚定的节操而被罢免,由于担忧而死去,并不是他的过错…史丹父子相连续,史高由于庄重忠厚,职位列为三公之一。史丹辅佐引导太子,掩盖不好的地方,称赞好的地方,领会贯通好的意图,即使是老成的儒者、明达的士人也无法超越他。到他穿过房门,直入寝室时,用最大的诚心对待皇帝,冒犯皇帝的尊严,使皇帝感动醒悟,转变了改立太子的打算,终于成就了太子,稳定了太后的地位,“没有什么言论会不受到相应的对待”,史丹最终获得了忠厚坚贞的报答。傅喜固守节操,毫不倾侧,也受到了最后凋零的奖赏。哀帝、乎帝的交接时期,灾祸或福气是来得很快的啊!
◎ 薛宣朱博传【回目录】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少为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以大司农斗食属察廉,补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行县,见宣,甚说其能。从宣历行属县,还至府,令妻子与相见,戒曰:“赣君至丞相,我两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廉,迁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举茂材,为宛句令。大将军王凤闻其能,荐宣为长安令,治果有名,以明习文法诏补御史中丞。
薛宣字赣君,是束海郯县人。年轻时任廷尉书佐、都船狱史。后来当大司农斗食属官时被察举为廉吏,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巡视属县,见到薛宣,非常赏识他的才能。让薛宣跟从他一一巡视属下各县,回到府署,让妻子、儿子和薛宣见面,告请薛宣说:“赣君官至丞相时,我的两个儿子也还适合作丞相史。”察举薛宣廉洁,薛宣升任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推举薛宣为茂材,当了宛句令。大将军王凤听说了薛宣的才能,举荐他做了长安令,薛宣的治理果然很有名声,由于明白熟悉法令条文而被诏令补任御史中丞。
是时,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执法殿中,外总部刺史,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仄之劳,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纳之。
当时,成帝刚刚登上帝位,薛宣任御史中丞,在朝廷上执行法令,在朝廷外统管部刺史。献上奏疏说:“陛下道德最为高尚,仁慈厚道,怜爱百姓,身体有太阳开始偏西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劳苦,却没有舒服安逸的享乐,诚实地坚持圣人的大道,施行刑罚非常公正,可是好的风气还没有形成,阴阳没有调和,这是因为臣子不称职,而且圣明的教化还有不和谐的地方。我私下考虑,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官吏大多实行严酷的政令,刑赏与教化繁杂细碎,大部分罪过在部刺史身上,有的不遵守规定的职责,举动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经常干预郡县的事务,甚至开启行私请托的门路,听信中伤谄媚之言,来搜求官吏百姓的过错,责备喝斥隐微的过失,不根据能力来责求行为的合宜。郡和县相互催促,内部相互之间也很苛刻,这种风气也传布到了百姓中。所以乡里之间缺少接待贵客的喜悦,九族之人忘记了他们亲戚的情义,供奉饮食救助危急的忠厚品德更加衰退,送走离开的人,慰劳归来的人的礼节不再施行。社会的道德规范不通行,那么就会阴阳闭塞不通,和顺的气象不兴盛,这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诗》说:‘人们失去情谊,多是饮食小事上丧失了和气。’俗语说:‘政治苛暴人们就不亲附,徭役烦苦就会有损于皇恩。,当刺史禀告政事的时候,应该明确地告诫他们,使他们清楚地知道本朝的要紧事务。我很愚昧不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希望圣明的主上考察我的意见。”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宣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郡国二千石,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繇是知名。出为临淮太守,政教大行。会陈留郡有大贼废乱,上徙宣为陈留太守,盗贼禁止,吏民敬其威信。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
薛宣屡次谈论对于施政有利的事,上奏推举郡国俸禄为二千石的部刺史,所贬抑屏退和所称赞引荐的,清浊非常明了,因此在当时很有名气。出任临淮太守,刑赏与教化得到普遍实施。正好陈留郡有大盗破坏扰乱秩序,皇上调任薛宣为陈留太守,强盗被子息,官吏百姓都敬重他的威望与信誉。入朝试职当左冯翊,满一年后,由于称职而正式任职。
始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皆贪猾不逊,持郡短长,前二千石数案不能竟。及宣视事,诣府谒,宣设酒饭与相对,接待甚备。已而阴求其罪臧,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节敬宣之效,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臧,封与湛曰:“吏民条言君如牒,或议以为疑于主守盗。冯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书相晓,欲君自图进退,可复伸眉于后。即无其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之。”湛自知罪臧皆应记,而宣辞语温润,无伤害意。湛即时解印绶付吏,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栎阳令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曰:“告栎阳令:吏民言令治行烦苛,適罚作使千人以上;贼取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卖买听任富吏,贾数不可知。证验以明白,欲遣吏考案,恐负举者,耻辱儒士,故使掾平镌令。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令详思之,方调守。”游得檄,亦解印绶去。
当初高陵令杨湛、梁阳令谢游都贪婪狡诈,毫不恭顺,掌握郡裹长官的短处,先前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屡次考查都无法追究。到薛宣任职时,他们到府署来拜见,薛宣安排酒饭和他们对坐而食,招待非常周到。随即暗中访求他们犯法所得的贿赂,完全获得了他们接受和索取贿赂的情况。薛宣察觉杨湛有改正过错、尊敬自己的表示,就自己亲手在简牒上书写,逐条列举他非法取得的贿赂,密封后送给杨湛说:“百姓像简牒上所写的那样逐条揭发您,有人商议认为您有主守盗的嫌疑。冯翊恭敬尊重您,又考虑到十金之法很重,不忍心揭露您。所以秘密地用亲笔书信来告诉您,想要您自己考虑进退,到以后可以再扬眉吐气。如果没有这些事,再密封归还这封信,让我能够替您证实清白。”杨湛自己知道犯法所得的贿赂和信上所记录的相符合,而薛宣言辞温和,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杨湛立时解下印信交付给属吏,写信感谢薛宣,始终没有怨恨不满的话。而梁阳令谢游自认为是大儒生,有名望,轻视薛宣。薛宣单独移送文书公开地责备他说:“通告烁阳令:官吏和百姓揭发梁阳令治理政务烦琐苛刻,谪罚从事劳役的在一千人以上;敛取钱财几十万,供给自己非法挥霍;买卖听凭富裕的官吏,价格与数量无法知道。检验确凿,想要派遣官员考查审问,又担心辜负举荐你的人,使儒士感到羞耻,所以派属员平督责梁阳令。孔子说:‘审查自己的才力来担任官职,不能胜任的就放弃。’梁阳令详细地考虑这件事,我正要调入去署理你的职务。”谢游收到檄文,也解除印信离开了。
又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而栗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巨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在栗。宣即以令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宣因移书劳勉之曰:“昔孟公绰优于赵魏而不宜滕薛,故或以德显,或以功举,‘君子之道,焉可怃也!’属县各有贤君,冯翊垂拱蒙成。愿勉所职,卒功业。”
又频阳县北边对着上郡、西河,是几个郡的会合处,盗贼很多。它的县令平陵人薛恭是本县的孝子,按照功劳的等次逐渐升迁,不曾治理过百姓,职责内的事情没有办理好。而粟邑县很小而且偏僻,座落在山里,百姓谨慎质朴容易管理。县令钜鹿人尹赏是长时间在郡裹管事的官吏,任楼烦长,被推举为茂材,升职调到了粟邑。薛宣就依照法令奏请让尹赏与薛恭换任县令。两个人任职几个月后,两个县都治理得很好。薛宣就移送文书慰劳勉励他们说:“从前孟公绰作趟魏的家臣很优秀,却不适合当滕国、薛国的大夫,所以有的人依靠德行而显达,有的人凭藉功劳而被举荐,‘君子进身的道路,怎么能够相同呢?,属下各县都有贤明的长官,冯翊垂衣拱手来享受成果。希望你们尽力从事自己的职务,成就功勋事业。”
宣得郡中吏民罪名,辄召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晓曰:“府所以不自发举者,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长吏莫不喜惧,免冠谢宣归恩受戒者。
薛宣得知郡中官吏和百姓的罪名,就召来该县的长吏并告知他,让他自己实行处罚。告诉他说:“府裹不自己揭发检举的原因是不想替代县里来治理,夺走贤良的令长的名声。”长吏没有一个不是又欢喜又害怕,摘下帽子拜谢薛宣将恩德归给他们并接受训诫。
宣为吏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教可纪,多仁恕爱利。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立受囚家钱。宣责让县,县案验狱掾,乃其妻独受系者钱万六千,受之再宿,狱掾实不知。掾惭恐自杀。宣闻之,移书池阳曰:“县所举廉吏狱掾王立,家私受赇,而立不知,杀身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闵惜!其以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府掾史素与立相知者,皆予送葬。”
薛宣做官赏罚分明,运用法律公平而且执行坚决,所任官之处都有条文教令值得记述,多是仁厚宽恕,爱护别人,为百姓谋利。池阳令举荐廉洁的官吏狱掾王立,府裹还没来得及召见,就听说王立收取了囚犯家属的钱财。薛宣诘问责备县裹,县裹查讯狱掾王立,原来是他的妻子私自收取了囚徒的一万六千钱,收受了有两个晚上,狱掾王立实际上并不知道。王立羞惭恐惧而自尽。薛宣听说了这件事,移送文书给池阳县说:“池阳县所举荐的廉洁的官吏狱掾王立,家属私下收受贿赂,而王立并不知道,却自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王立确实是廉洁的士人,让人非常哀怜痛惜。现把府决曹掾写在他的灵柩上,来显扬他的英魂。府掾史平时和王立相交好的人,都要去给他送葬。”
及日至休吏,贼曹掾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贯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一笑相乐,斯亦可矣!”扶惭愧。官属善之。
到了冬至官吏休假,贼曹掾张扶惟独不愿意休假,到官署办理公事。薛宣出来开导他说:“礼仪崇尚谐和,社会的道德规范注重通行。冬至这一天,官吏依照法律休假,从开始实行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官署虽然有公家的职责事务,但家裹也盼望私人的恩爱情意。曹掾应该依从众人,回家陪伴妻子儿女,安排酒菜,宴请邻里,一起欢笑取乐,这也是很合宜的呀!”张扶很羞愧。属吏都认为薛宣的话很对。
宣为人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观也。性密静有思,思省吏职,求其便安。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吏民称之,郡中清静。迁为少府,共张职办。
薛宣为人注重仪容威严端正,进退举止文雅大方,很值得一观。性情深密安静,有智谋,思考省察官吏的职责,寻求便利安逸的办法。下至钱财笔砚,都设计方略,使之便于使用而且节省了花费。官吏和百姓都称赞他,郡中安静太平。薛宣升任少府,负责供给设置皇上所需帐具,职务上的事情办理得很好。
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上疏曰:
过了一个多月,御史大夫于永死了,谷永上奏疏说:
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兹一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宣,材茂行洁,达于从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养善,威德并行,众职修理,奸轨绝息,辞讼者历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奸欺诬之罪。臣闻贤材莫大于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宣无私党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
“帝王的美德没有比识别人的贤愚善恶更重要的,识别了人的贤愚善恶,那么百官就会胜任各自的职位,朝廷的官职就不会空缺,所以皋陶说:‘识别人的贤愚善恶就是聪明,能够选用人才为官。’御史大夫在内负责本朝的风俗教化,在外辅佐丞相全面地治理天下,责任重大,职位很高,不是平庸的人所能够胜任的。现在应当从百宫中挑选人才,来填补这个空缺。选到合适的人,那么天下人就会欢欣喜悦,百官就会心悦诚服;没有选到合适的人,那么这一重要职责就会败坏,帝王的功业就不会兴盛。皇上您像虞帝般的英明,体现在这一次举动上,怎么能够不极其审慎呢?我私下看到少府薛宣,才能美盛,品行纯洁,通晓处理政务。先前任御史中丞,在天子辇毂下执行法令,公平正直,不趋炎赴势,举止得当,很合时宜;出任临淮、陈留太守,两个郡都以治理得好而受到称赞;任左冯翊,推崇教化,修养善行,威严与恩德一起施行,各种职务美善而又有条理,犯法作乱的人都绝迹了,诉讼的人多年不到丞相府,大赦之后三辅的盗贼衹剩下了十分之一。功绩成效突出,自从左内史开始设置以来不曾有过。孔子说:‘如果对一个人有所赞誉,那一定要对这个人有所考验,薛宣政绩的考核,明确地记载在丞相、御史两府裹,我不敢过分称赞他以犯下欺骗的罪过。我听说贤人的才能没有比治理百姓更重要的,薛宣已经有了成效了。他的法制律令方面的才能担任廷尉有余力,经学礼乐方面的才能足够用来图谋王道的根本,决断有关国事的计议;一身同时具有几方面的才能,有‘减退膳食,服从公道’的节操,薛宣没有私结的党羽进言劝说的帮助,我担心陛下忽视了《羔羊》的诗意,舍弃公正诚实的臣子,任用有华丽虚浮的美名的人,因此我超越职守,陈述薛宣的品行才能,希望陛下留心考察。”
上然之,遂以宣为御史大夫。
皇上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就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
数月,代张禹为丞相,封高阳侯,食邑千户。宣除赵贡两子为史。贡者,赵广汉之兄子也,为吏亦有能名。宣为相,府辞讼例不满万钱不为移书,后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时天子好儒雅,宣经术又浅,上亦轻焉。
几个月后,薛宣替代张禹任丞相,封为高阳侯,食邑一千户。薛宣任命赵贡的两个儿子为丞相史。趟贡,是赵广汉兄长的儿子,做官也有能干的名声。薛宣任丞相,府裹受理诉讼惯例是不足一万钱的不予移送文书,后人都遵循采用薛侯的先例。然而属吏指责他烦杂细碎没有要点,不能称为贤明。当时天子喜欢博学的儒士,薛宣的经学又很浅薄,皇上也轻视他。
久之,广汉郡盗贼群起,丞相、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上乃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以军法从事。数月,斩其渠帅郑躬,降者数千人,乃平。会邛成太后崩,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其后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遂册免宣曰:“君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率先百僚,朕无闻焉。朕既不明,变异数见,岁比不登,仓廪空虚,百姓饥馑,流离道路,疾疫死者以万数,人至相食,盗贼并兴,群职旷废,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乃者广汉群盗横恣,残贼吏民,朕恻然伤之,数以问君,君对辄不如其实。西州隔绝,几不为郡。三辅赋敛无度,酷吏并缘为奸,侵扰百姓,诏君案验,复无欲得事实之意。九卿以下,咸承风指,同时陷于谩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法君领职解嫚,开谩欺之路,伤薄风化,无以帅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其上丞相、高阳侯印绶,罢归。”
过了很久,广汉郡的盗贼成群地兴起,丞相御史派遣掾史追逐搜捕不能平定。皇上就任命河东都尉趟护为广汉太守,用治军的法令来处理事务。几个月后,斩杀了他们的大帅郑躬,降服几千人,才平定下来。适逢邛成太后驾崩,丧事很匆促,官吏收取赋税来急速办理。过后皇上听说了这件事,用它来责备丞相御史,就下诏罢免薛宣说:“你身为丞相,任职六年,但忠诚孝顺的行为,表率百官的举动,我没有听说过。我既是不圣明,灾变怪异屡次出现,粮食连年没有收成,仓库虚空,百姓闸饥荒,流亡离散在道路上,由于疾病瘟疫而死的人要用万来计数,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强盗小偷一齐兴起,众多的职位空缺废弃,这是我没有德行而且辅佐之臣不称职的缘故。从前广汉郡的众多盗贼横暴恣肆,残害官吏百姓,我为这件事感到悲痛哀伤,屡次询问你,你的回答总是不符合事实。西州阻隔断绝,几乎不成一个郡。三辅收取赋税没有限度,残酷的官吏相互勾结干坏事,侵犯骚扰百姓,命令你去案察检验,你却又没有想要获得事情真实情况的意图。九卿以下,都承奉你的意旨行事,一齐犯了欺骗的罪名,遇错是在你的身上。有司依法弹劾你任职松懈怠慢,开启了欺骗之路,损害削弱了风俗教化,无法作天下的表率。我不忍心把你送到法官那里,你交上丞相高阳侯的印信,免职回家。”
初,宣为丞相,而翟方进为司直。宣知方进名儒,有宰相器,深结厚焉。后方进竟代为丞相,思宣旧恩,宣免后二岁,荐宣明习文法,练国制度,前所坐过薄,可复进用。上征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宣复尊重。任政数年,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长罢就第。
当初,薛宣任丞相,而翟方进任司直。薛宣知道左进是有名的儒者,有宰相的才干,就和他结交十分深厚。后来方进竟然替代他当了丞相,感念莲宣往日的恩德,盐宣免职两年后,方进举荐说薛宣明白通晓法制条文,熟悉国家的各种制度,先前所犯的遇错微小,可以再次提拔任用。皇上征召产亘,又封爵直腿昼,外加特进的宠封,地位次于国师安昌侯,任给事中,兼管尚书的事务。蓝宣再次受到敬重。参预政事几年,后来由于与定陵侯淳于长友善而坐罪,免职回家。
初,宣有两弟,明、修:明至南阳太守;修历郡守、京兆尹、少府,善交接,得州里之称。后母常从修居官。宣为丞相时,修为临菑令,宣迎后母,修不遣。后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谓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驳不可,修遂竟服,繇是兄弟不和。
当初,薛宣有两个弟弟,薛明、薛修。薛明官至南阳太守。薛修历任郡守、京兆尹、少府,擅长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受到乡里的称赞。后母长期随薛修在官任上。薛宣当丞相时,薛修任堕茎令,萨宣迎接后母,薛修不肯送走。后母生病去世,薛修辞去官职守丧。薛宣对薛修说,三年的守丧很少有能做到的,兄弟相互驳斥,意见不合,薛修于是守完丧期,因此兄弟不和睦。
久之,哀帝初即位,博士申咸给事中,亦东海人也,毁宣不供养行丧服,薄于骨肉,前以不忠孝免,不宜复列封侯在朝省。宣子况为右曹侍郎,数闻其语,赇客杨明,欲令创咸面目,使不居位。会司隶缺,况恐咸为之,遂令明遮斫咸宫门外,断鼻唇,身八创。
过了很久,哀帝刚刚登上王位,博士申咸任给事中,也是东海人,诽谤说薛宣不供养母亲,母亲死后不穿丧服,骨肉之情淡薄,先前由于不忠不孝免官,不应该再次封为列侯留在朝廷官署中。整宣的儿子壁迟任右曹侍郎,屡次听到他的话,就贿赂门客杨明,想要让他毁坏申咸面容,使他不能担任官职。恰好司隶空缺,薛况担心申盛会当司隶,就命杨明在宫门之外拦路砍击申戚,砍断了他的鼻子嘴唇,在身上也有八处创伤。
事不有司,御史中丞众等奏:“况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相敕丞化,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以谤毁宣。咸所言皆宣行迹,众人所共见,公家所宜闻。况知咸给事中,恐为司隶举奏宣,而公令明等迫切宫阙,要遮创戮近臣于大道人众中,欲以隔塞聪明,杜绝论议之端。桀黠无所畏忌,万众讠雚哗,流闻四方,不与凡民忿怒争斗者同。臣闻敬近臣,为近主也。礼,下公门,式路马,君畜产且犹敬之。《春秋》之义,意恶功遂,不免于诛,上浸之源不可长也,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皆大不敬。明当以重论,及况皆弃市。”廷尉直以为:“律曰‘斗以刃伤人,完为城旦,其贼加罪一等,与谋者同罪。’诏书无以诋欺成罪。传曰:‘遇人不以义而见慭者,与痏人之罪钧,恶不直也。’咸厚善修,而数称宣恶,流闻不谊,不可谓直。况以故伤咸,计谋已定,后闻置司隶,因前谋而趣明,非以恐咸为司隶故造谋也。本争私变,虽于掖门外伤咸道中,与凡民争斗无异。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三代所不易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至于刑罚不中;刑罚不中,而民无所错手足。今以况为首恶,明手伤为大不敬,公私无差。《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原况以父见谤发忿怒,无它大恶。加诋欺,辑小过成大辟,陷死刑,违明诏,恐非法意,不可施行。圣王不以怒增刑。明当以贼伤人不直,况与谋者皆爵减完为城旦。”上以问公卿议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以中丞议是,自将军以下至博士、议郎皆是廷尉。况竟减罪一等,徙敦煌。宣坐免为庶人,归故郡,卒于家。
事情交给有司处理,御史中丞众等人奏道:“薛况是朝中大臣,父亲是原来的宰相,两次封为列侯,不相互告诫,秉承教化,而骨肉之间相互怀疑,疑心申咸听了薛修的话来诽谤薛宣。申咸所说的都是薛宣做过的事,是大家所共同看到的,朝廷所应该听到的。薛况知道申咸是给事中,担心他当了司隶后上奏检举薛宣,就公然命令握塱等逼近宫殿,在大路人群裹拦路砍伤近臣,想要用来隔开阻塞朝廷的听觉视觉,堵住断绝议论的途径。薛况凶暴狡诈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害怕忌惮的,人民喧哗,流播四方,这和普通百姓因为怨恨愤怒而相争打架的不同。我们听说尊敬近臣,就是亲近主上。按照礼法,过君主的大门要下车,见君主所乘路车的马要手抚车前横木,君主的牲畜尚且还要尊敬它们。按《春秋》的大义,本意不好而成功,不能逃避诛罚,冒犯皇上这种行为的开端不可以助长。薛况是首恶分子,扰塱亲手伤人,后果与本意都很恶劣,都是大不敬。杨明应当从重定罪,和薛况都在闹市处死,陈尸示众。”廷尉直认为:“法律上说‘打架用刀砍伤了人,判处完刑和城旦的刑罚,伤人者罪加一等,和策划的人同等罪名。’皇帝的文告命令不要由于诽谤欺骗而形成罪名。古书上说:‘不用道义对待人而被殴伤的人,和殴伤人的人罪行相等,因为痛恨他不正直。’申咸和薛修非常友好,而屡次宣扬薛宣的罪过,流布传播,很不合宜,不能说是正直。薛况因为父亲的缘故伤害申咸,计策已经定下来,后来听说安排任司隶的人选,就依照先前的谋划而催促杨明,不是因为担心申咸任司隶所以设下计谋。本是相争私下发生了变故,虽然是在掖门外大路上砍伤申咸,与普通百姓相争打架没有什么不同。杀人的被处死,伤人的被判刑,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三代也不能改变。孔子说:‘一定要辨正名分。’名分不正,就会造成刑罚不适中,刑罚不适中,百姓就不知该怎么做。现在把薛况作为首恶分子,杨明亲手伤人是大不敬,就使公私没有差别。《春秋》的大义,是推究本意来定下罪名。追究根源,薛况由于父亲被诽谤而发泄愤怒,没有其他的大罪过。却要加上诋毁欺骗之辞,集合小的过错来促成大辟之罪,使人陷入死刑,违背圣明的诏令,恐怕不是法律的本意,不可以实行。圣明的君主不由于发怒而加重刑罚。杨明应当判处伤害人不直,薛况和谋划的人都降低爵位,判处完刑和城旦的刑罚。”皇上拿这件事来询问公卿大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认为中丞的意见是对的,从将军以下到博士议郎都认为廷尉是正确的。薛况最后减去一等罪名,调到敦煌。薛宣坐罪,免职为平民,回到原来的郡县,在家裹去世。
宣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为彭城令,宣从临淮迁至陈留,过其县,桥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案行舍中,处置什器,观视园菜,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治县不称宣意,遣门下掾送宣至陈留,令掾进见,自从其所问宣不教戒惠吏职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
薛宣的儿子薛惠也做到二千石官。当初薛惠任彭城令,薛宣从临淮调到陈留,经过他的属县,看到桥梁邮亭没有整修。薛宣心裹知道薛惠缺乏才干,就留在彭城几天,巡视官舍,处理安置杂用的器皿,察看园中蔬菜,始终不拿官吏的职责来考问薛惠。薛惠自己知道治理彭城县不合薛宣的心意,就派遣门下掾送薛宣到陈留,让他进府求见,以自己的名义来询问薛宣不用官吏的职责教诲告诫薛惠的意图。薛宣笑着说:“做官的方法是把法令作为老师,可以询问而得知。至于有能力做到与没有能力做到,各有自己的资质才能,怎么能够学呢?”众人传播宣扬,认为薛宣的话是对的。
初,宣复封为侯时,妻死,而敬武长公主寡居,上令宣尚焉。及宣免归故郡,公主留京师。后宣卒,主上书愿还宣葬延陵,奏可。况私从敦煌归长安,会赦,因留与主私乱。哀帝外家丁、傅贵,主附事之,而疏王氏。元始中,莽自尊为安汉公,主又出言非莽。而况与吕宽相善,及宽事觉时,莽并治况,发扬其罪,使使者以太皇太后诏赐主药。主怒曰:“刘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挤宗室,且嫂何与取妹披抉其闺门而杀之?”使者迫守主,遂饮药死。况枭首于市。白太后云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乃止。
当初,薛宣第二次受封当高阳侯时,妻子死了,而敬武长公主守寡独处,皇上命薛宣娶了公主。当薛宣免职回原来的郡县时,公主留在了京城。后来薛宣去世,公主献上奏书,希望迎回薛宣葬在延陵,奏书被批准了。薛况私自从敦煌回到长安,适逢大赦,就留下来和公主私通淫乱。哀帝的外家亲属丁氏、傅氏显贵,公主阿附事奉他们,却疏远了王氏。元始年间,王莽尊称自己为安漠公,公主又说话诋毁王莽。而薛况和吕宽相友善,等到吕宽的事情被发觉时,王莽一并惩处薛况,宣扬他的罪过,派使者以太皇太后的韶令赐给公主毒药。公主大怒说:“刘氏孤弱,王氏专擅朝政,排斥皇族,而且嫂嫂为什么会披露妹妹闺房中的事情,并处死妹妹呢?”使者逼迫看守住公主,公主终于喝下毒药死了。薛况在集市上被斩首示众。王莽禀告太后说公主暴病薨。太后想要参加她的丧礼,王莽坚决规劝,太后才停止。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家贫,少时给事县为亭长,好客少年,捕搏敢行。稍迁为功曹,伉侠好交,随从士大夫,不避风雨。是时,前将军望之子萧育,御史大夫万年子陈咸以公卿子著材知名,博皆友之矣。时,诸陵县属太常,博以太常掾察廉,补安陵丞。后去官入京兆,历曹史列掾。出为督邮书掾,所部职办,郡中称之。
朱博字子元,是杜陵人。家境贫困,年轻时在县裹供职当亭长,喜欢结交少年宾客,追捕搏击,无所畏惧。逐渐升迁为功曹,刚直仗义,喜爱交游,跟随士大夫,不躲避风雨。当时,前将军望之的儿子萧育、御史大夫万年的儿子陈咸由于是公卿子弟才能显著而为人所知,朱博都和他们相友善。当时各个皇陵所在的县都隶属太常,朱博以太常掾被察举廉洁,补为安陵丞。后来辞去官职到了京兆,历任曹史列掾,出京当了督邮书掾,所管辖的地方职务上的事情办理得很好,郡裹的人都称赞他。
而陈咸为御史中丞,坐漏泄省中语下狱。博去吏,间步至廷尉中,候伺咸事。咸掠治困笃,博诈得为医人狱,得见咸,具知其所坐罪。博出狱,又变性名,为咸验治数百,卒免咸死罪。咸得论出,而博以此显名,为郡功曹。
而陈咸任御史中丞,因泄露宫禁之内的话而坐罪,被关进监狱。朱博辞去官职,偷偷地步行到廷尉府中,刺探陈咸的案子。陈咸被拷打讯问,伤势很重,朱博伪称是医生进了监狱,得以见到陈咸,完全知道了他所犯的罪名。朱博出了监狱,又改变姓名,替陈咸受刑,被打了几百下,终于免去陈咸的死罪。陈咸得以判处出狱,而朱博因为这件事名声显扬,当了郡功曹。
久之,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秉政,奏请陈咸为长史。咸荐萧育、朱博除莫府属,凤甚奇之,举博栎阳令,徙云阳、平陵二县,以高弟入为长安令。京师治理,迁冀州刺史。
过了很久,成帝登上帝位,大将军王凤把持朝政,上奏请求让陈咸当长史。陈咸举荐萧育、朱博担任幕府属官,王凤对朱博的才能感到很惊奇,就推举朱博当了橾阳令,后来又调到云阳、平陵县,由于政绩最佳入京任长安令。京都清明安定,升任冀州刺史。
博本武吏,不更文法,及为刺史行部,吏民数百人遮道自言,官寺尽满。从事白请且留此县录见诸自言者,事毕乃发,欲以观试博。博心知之,告外趣驾。既白驾办,博出就车见自言者,使从事明敕告吏民:“欲言县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绶,各自诣郡。欲言二千石墨绶长吏者,使者行部还,诣治所。其民为吏所冤,及言盗贼辞讼事,各使属其部从事。”博驻车决遣,四五百人皆罢去,如神。吏民大惊,不意博应事变乃至于此。后博徐问,果老从事教民聚会。博杀此吏,州郡畏博威严。徙为并州刺史、护漕都尉,迁琅邪太守。
朱博本来是武官,没有经历过用法令条文办事的文职,等到当了刺史巡视部属时,官吏和百姓几百人拦路自行投诉,官署都满了,从事来禀告,请求暂时留在这个县,登记会见各个自行投诉的人,事情办完了再出发,想要以此来观察试探朱博。朱博心裹明白,告诉外边赶快准备车马。从事禀告说车马已经备好,朱博出来登车会见自行投诉的人,派遣从事明确地告谕官吏百姓:“想要投诉县裹丞尉的,刺史不监察黄绶的官员,各人自己到郡里去。想要投诉二千石的墨绶长吏的,等使者巡视部属回来,到刺史的官署去。百姓被官吏所冤枉,以及投诉强盗小偷诉讼之事的,要到各自所属的部从事那裹。”朱博停车判决发落,四五百人都离去了,如同神明。官吏百姓大为震惊,没有料到朱博应付事情变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后来朱博慢慢查问,果然是老从事教唆百姓集会。朱博杀了这个官吏,州郡都畏惧朱博的威严。朱博调任并州刺史、护漕都尉,升为琅邪太守。
齐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史皆移病卧。博问其故,对言:“惶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吏存问致意,乃敢起就职。”博奋髯抵几曰:“观齐儿欲以此为俗邪!”乃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白巾走出府门。郡中大惊。顷之,门下掾赣遂耆老大儒,教授数百人,拜起舒迟。博出教主簿:“赣老生不习吏礼,主簿且教拜起,闲习乃止。”又敕功曹:“官属多褒衣大袑,不中节度,自今掾史衣皆令去地三寸。”博尤不爱诸生,所至郡辄罢去议曹,曰:“岂可复置谋曹邪!”文学儒吏时有奏记称说云云,博见谓曰:“如太守汉吏,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耳,亡奈生所言圣人道何也!且持此道归,尧、舜君出,为陈说之。”其折逆人如此。视事数年,大改其俗,掾史礼节如梦、赵吏。
齐郡风俗是人们都性情迟缓,白高自大来涵养名声,朱博刚刚任职,右曹掾史都移书称病,卧床不起。朱博询问原因,回答说:“恐惧!按照先例,二千石的太守刚刚到任,总要派遣官员慰问,表达问候之意,我们才敢起来正式任职。”朱博气得胡须直立,拍击案桌说:“看齐郡的小子们难道想要把这作为习俗吗!”朱博于是召见各个曹史书佐和县大吏,挑选其中看起来可以任用的,发布教令让他们填补空缺。驱逐罢免各个称病的官吏,让他们戴着白巾走出府署大门。郡中大为震惊。不久,门下掾赣遂是年老受人尊重的大儒者,为几百人传授学业,拜见起身行动迟缓。朱博出来训示土簿说:“赣遂老儒生,不熟悉官吏的礼节,主簿暂且教他跪拜起坐,直到熟习为止。”又告谕功曹:“属吏大多穿着宽衣大裤,不符合规则制度,从今以后,掾史都让衣服离地三寸。”朱博特别不喜欢诸生,所到之郡就废弃议曹,说:“哪裹能够再设置议曹呢!”文学儒吏不时有呈交文书言事而引经据典等等。朱博看到后对他们说:“像太守是汉室官员,奉行三尺法律条令来处理事务罢了,和你所说的圣人大道没有关系。暂且拿着你的大道回去,尧舜出现时,再为他们陈述。”他就是像这样来挫折扫绝别人。朱博任职几年,大大改变了齐郡的风俗,掾史的礼节就和楚、趟的官吏一样了。
博治郡,常令属县各用其豪桀以为大吏,文武从宜。县有剧贼及它非常,博辄移书以诡责之。其尽力有效,必加厚赏;怀诈不称,诛罚辄行。以是豪强慹服。姑幕县有群辈八人报仇廷中,皆不得。长吏自系书言府,贼曹掾史自白请至姑幕。事留不出。功曹诸掾即皆自白,复不出。于是府丞诣阁,博乃见丕丞掾曰:“以为县自有长吏,府未尝与也,丞掾谓府当与之邪?”阁下书佐入,博口占檄文曰:“府告姑幕令丞:言贼发不得,有书。檄到,令丞就职,游檄王卿力有余,如律令!”王卿得敕惶怖,亲属失色,昼夜驰鹜,十余日间捕得五人。博复移书曰:“王卿忧公甚效!檄到,赍伐阅诣府。部掾以下亦可用,渐尽其余矣。”其操持下,皆此类也。
朱博治理郡县,经常让属县各自任用当地豪杰作大吏,或文或武各从所宜。县裹有了势力强大的盗贼以及其他突如其来的变故,朱博就移送文书去责成他们办理。其中竭尽才力有成效的,一定给以丰厚的奖赏;心怀欺诈不称职的,惩罚立时施行,因此豪强慑服。姑幕县有朋辈八个人在县廷中报仇杀人,都没有被抓获。长吏亲自带着文书上报太守府,贼曹掾史自我表白心迹,请求到姑幕去,事情被搁留,没有发出指示。功曹诸掾就都去自我表白,又没有发出。于是府丞到太守府,朱博才接见丞掾说:“我认为县裹自己有长吏,府裹从来没有参预过,丞掾认为府裹应当参预这件事吗?”门下的书佐进来,朱博不用起草,随口拟出檄文说:“府裹通告姑幕令丞:报告说盗贼兴起没有捕获,有县裹的文书。檄文一到,令丞就任职位,游徼王卿没有尽力,完成法律规定的职责!”王卿收到檄文非常恐惧,亲属惊慌失色,王卿昼夜奔走,十几天裹抓获了五个人。朱博又移送文书说:“王卿为公家忧虑,很有成效!檄文一到,带着记功簿到府裹来。所属的掾史以下也可以任用,慢慢再捕获其余的几个人。”他掌握控制下属,都是这一类的事。
以高弟入守左冯翊,满岁为真。其治左冯翊,文理聪明殊不及薛宣,而多武谲,网络张设,少爱利,敢诛杀。然亦纵舍,时有大贷,下吏以此为尽力。
朱博由于政绩突出而入京试职当了左冯翊,满一年后正式任职。他管理左冯翊,礼文仪节、明智聪察很是比不上薛宣,却多用武力和狡诈,能够张设罗网,缺乏仁爱,不能给人便利,敢于惩处杀戮。然而也能放松施舍,不时有所宽免,属下官吏因此为他竭尽才力。
长陵大姓尚方禁少时尝盗人妻,见斫,创著其颊。府功曹受赂,白除禁调守尉。博闻知,以它事召见,视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问禁:“是何等创也?”禁自知情得,叩头服状。博笑曰:“丈夫固时有是。冯翊欲洒卿耻,抆拭用禁,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惧,对曰:“必死!”博因敕禁:“毋得泄语,有便宜,辄记言。”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起部中盗贼及它伏奸,有功效。博擢禁连守县令。久之,召见功曹,闭阁数责以禁等事,与笔札使自记,“积受取一钱以上,无得有所匿。欺谩半言,断头矣!”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臧,大小不敢隐。博知其对以实,乃令就席,受敕自改而已。投刀使削所记,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栗,不敢蹉跌,博遂成就之。
长陵大姓尚方禁,年轻时曾经盗取别人的妻子,被砍伤,伤口留在了他的脸颊上。府功曹收取了贿赂,禀告府裹任命尚方禁为调守尉。朱博听说之后,用别的公事召他来进见,看他的脸,果然有瘢痕。朱博让左右避开,询问尚方禁:“遣是什么样的创伤?”尚方禁自己知道实情已被朱博得知,以头叩地,承认情状。朱博笑着说:“大丈夫本来时常有这情欲之事。冯翊想要洗雪你的耻辱,重新任用你,能够主动效力吗?”尚方禁又高兴又害怕,回答说:“一定尽死力!”朱博于是告诫尚方禁:“不得泄露谈话,有应办的事,就记下来告诉我。”于是亲近信任他,作为自己的耳目。尚方禁早晚揭发部裹的盗贼以及其他潜伏的奸人,有功绩。朱博提拔尚方禁接连地试职当县令。过了很久,朱博召见功曹,关上阁门,用尚方禁等人的事情来数落责备他,给他纸笔,让他自己记下,告诉他说:“累计接受索取一文钱以上,不得有所隐瞒。有半句假话,就会断头!”功曹恐惧,自己全部写出脏款,或大或小不敢隐瞒。朱博知道他是按照实际情况来答对,就让他回到座位上,接受诫饬自己改正罢了。扔下刀子让他削去所记录的东西,放他出府就任职位。功曹后来常常恐惧发抖,不敢有所失误。朱博于是使他进身显达。
迁为大司农。岁余,坐小法,左迁犍为太守。先是,南蛮若儿数为寇盗,博厚结其昆弟,使为反间,袭杀之,郡中清。
朱博升任大司农。一年多后,犯了小遇错,降职当了犍为太守。此前南蛮若儿屡次成为盗贼,朱博深厚结交他的兄弟,让他们作内应,袭击杀死若儿,郡中清静。
徙为山阳太守,病免官。复征为光禄大夫,迁廷尉,职典决疑,当讠献平天下狱。博恐为官属所诬,视事,召见正监典法掾史,谓曰:“廷尉本起于武吏,不通法律,幸有众贤,亦何忧!然廷尉治郡断狱以来且二十年,亦独耳剽日久,三尺律令,人事出其中。掾史试与正监共撰前世决事吏议难知者数十事,持以问廷尉,得为诸君覆意之。”正监以为博苟强,意未必能然,即共条白焉。博皆召掾史,并坐而问,为平处其轻重,十中八九。官属咸服博之疏略,材过人也。每迁徙易官,所到辄出奇谲如此,以明示下为不可欺者。
朱博调任山阳太守,因为生病而免去官职。又被征召当了光禄大夫,升任廷尉,职责是掌管解决疑难之事,主持平议天下的狱讼。朱博担心被属吏所欺骗,任职后,召见正监典法掾史,对他们说:“廷尉本来是从武官出身,不通晓法律,幸而有诸位贤吏,又有什么可担忧的!然而廷尉自从治理郡县,判决狱讼以来将近二十年,单单是耳濡目染的时间也很长了,三尺法律条文,人事尽在其中。掾史试着和正监一起写出过去判决狱讼时官吏讨论难以明白的几十个案件,拿来询问廷尉,廷尉能够替你们再行臆断。”正监认为朱博衹是要逞强,料想他不一定能够做到,就一起逐条陈述出来。朱博把掾史都召来,一同坐着来问难,朱博为他们判断刑罚的轻重,十个裹说对了八九个。属吏都佩服朱博的干练,才能超过常人。朱博每次升调改换官职,所到之处总是像这样来显出变幻莫测,以明确地告诉卜属长官自己是不可以欺瞒的。
久之,迁后将军,与红阳侯立相善。立有罪就国,有司奏立党友,博坐免。后岁余,哀帝即位,以博名臣,召见,起家复为光禄大夫,迁为京兆尹,数月超为大司空。
过了很久,朱博升任后将军,和红阳侯立相友善。王立有罪回到封地去,有司举奏王立的党羽和朋友,朱博坐罪免官。后来过了一年多,哀帝登上帝位,由于朱博是有名的大臣,就召见他,朱博从家裹被起用,又当了光禄大夫,升任京兆尹,几个月后超擢为大司空。
初,汉兴袭秦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至武帝罢太尉,始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非有印绶官属也。及成帝时,何武为九卿,建言:“古者民朴事约,国之辅佐必得贤圣,然犹则天三光,备三公官,各有分职。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久废而不治也。宜建三公官,定卿大夫之任,分职授政,以考功效。”其后上以问师安昌侯张禹,禹以为然。时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而何武为御史大夫。于是上赐曲阳侯根大司马印绶,置官属,罢票骑将军官,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列侯,皆增奉如丞相,以备三公官焉。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天下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是时,御史府吏舍百余区井水皆竭;又其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日“朝夕乌”,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后二岁余,朱博为大司空,奏言:“帝王之道不必相袭,各由时务。高皇帝以圣德受命,建立鸿业,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总领百官,上下相监临,历载二百年,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未获嘉祐。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哀帝从之,乃更拜博为御史大夫。会大司马喜免,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置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故事。后四岁,哀帝遂改丞相为大司徒,复置大司空、大司马焉。
当初,汉朝兴起,承袭了秦代官制,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到武帝时废罢太尉,才设置了大司马,冠以将军的称号,没有印信属吏。到成帝时,何武是九卿之一,建议说:“古时候百姓质朴,政事简约,国家的辅佐大臣一定要选用贤人圣人,然而还要效法天上的Et月星三光,设置三公的官位,各有专职。现在末世的衰败习俗是,政事烦杂,宰相的才能无法比得上古代,而丞相一个人兼任三公的职事,所以政治长久地衰败而不能清明安定。应该设置三公的官位,确定卿大夫的责任,划分职务,授与政事,来考察功绩成效。”过后皇上询问老师安昌侯张禹。张禹认为何武的意见是对的。当时曲阳侯王根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而何武任御史大夫。于是皇上赐给曲阳侯王根大司马的印信,设置属吏,罢除骠骑将军的官位,任命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为列侯,俸禄都增加到和丞相一样,来备足三公的官位。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古代和现在制度不同,汉朝从天子的尊号下到佐史都和古代不相同,而仅仅改动了三公,职务很难分辨明确,对政事治理没有益处。当时御史府官员的一百多处住所的井水都干涸了;又御史府中有众多的柏树,常常有几千只野乌鸦栖息在上面,晨去暮来称为‘朝夕乌,,乌鸦飞走几个月没有回来,年长的人对此感到非常奇异。后来过了两年多。朱博任大司空,上奏说:“帝王的治国之道不一定要互相承袭,都根据当世的要务而各有变化。高皇帝以圣德接受天命,创建王业,设置御史大夫,地位次于丞相,掌管整饬法律制度,按照职责来参预政事,统辖百官,上下级相互监督,经历二百年时间,天下安定平静。现在改为大司空,和丞相同等地位,没有得到神明的佑护。按照先例,挑选郡国守相政绩突出的当中二千石的官员,挑选中二千石的官员任御史大夫,胜任职位的当丞相,地位等次很有顺序,以此来尊崇皇上圣德、尊重国家宰相。现在中二千石的官员没有经历御史大夫而任丞相,权力很轻,不是尊重国家政治的方法。我认为大司空的官位可以废弃,重新设置御史大夫,遵循原来的官制。我愿意竭尽才力,任御史大夫来作百官的表率。”哀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就改任他为御史大夫。适逢大司马傅喜免官,哀帝就任命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置属吏,大司马冠以将军的称号和原来一样。后来过了四年,哀帝就改丞相为大司徒,又设置了大司空、大司马。
初,何武为大司空,又与丞相方进共奏言:“古选诸侯贤者以为州伯,《书》曰‘咨十有二牧’,所以广聪明,烛幽隐也。今部刺史居牧伯之位,秉一州之统,选第大吏,所荐位高至九卿,所恶立退,任重职大。《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失位次之序。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奏可。及博奏复御史大夫官,又奏言:“汉家至德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奏可。
当初,何武任大司空,又和丞相翟方进一起上奏说:“古时候挑选诸侯中有德才的人作州伯,《书》上说:‘和十二个州伯商量。’这是用来扩展视听范围、明察隐微之处的方法。现在部刺史占据州伯的官位,主持一州的纲纪,挑选推举大吏,所举荐的官位高达九卿,所厌恶的马上斥退,责任重而职权大。《春秋》的大义,是任用尊贵的人来管理卑贱的人,不用地位低的来统管地位高的。刺史地位在大夫之下,却统管二千石的官员,轻重不相称,丧失了地位等级的次序。我们请求废弃刺史,改设州牧,来应合古代的制度。”奏书被批准了。到朱博奏请恢复御史大夫的官位时,又上奏说:“汉家至德广大,在天下万里疆域裹设置郡县。部刺史奉命主管一州的政务,监督考察郡国,官吏和百姓都安定平静。按照先例,在部任职九年的举荐为守相,其中有卓异的才能、功绩显著的就进升提拔,职位低而奖赏丰厚,官员都勉力立功乐于进取。先前丞相翟方进奏请废弃刺史,改设州牧,俸禄为真二千石,地位次于九卿。九卿空缺,用政绩突出的州牧来补充,那么中等才能的人就会苟且保住自己罢了,恐怕功绩会衰败,为非作歹的人会制止不住。我请求废弃州牧,像原来那样设置刺史。”奏书被批准了。
博为人廉俭,不好酒色游宴。自微贱至富贵,食不重味,案上不过三怀,夜寝早起,妻希见其面。有一女,无男。然好乐士大夫,为郡守九卿,宾客满门,欲仕宦者荐举之,欲报仇怨者解剑以带之。其趋事待士如是,博以此自立,然终用败。
朱博为人廉正节俭,不喜爱美酒女色游玩宴乐。从卑微低贱到富有尊贵,吃饭没有多种菜肴,案桌上不超过三个碗盘。夜裹安寝,很早起床,妻子很少能见他一面。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然而他乐于交结士大夫,当郡守九卿时,宾客满门,想要做官的就推举他,想要报仇的就解下佩剑给他带上。朱博像这样来趋办世事,对待士人,因此凭自己的力量有所建树,然而最终还是因此败亡。
初,哀帝祖母定陶太后欲求称尊号,太后从弟高武侯傅喜为大司马,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议。孔乡侯傅晏亦太后从弟,谄谀欲顺指,会博新征用为京兆尹,与交结,谋成尊号,以广孝道。由是师丹先免,博代为大司空,数燕见奏封事,言:“丞相光志在自守,不能忧国;大司马喜至尊至亲,阿党大臣,无益政治。”上遂罢喜遣就国,免光为庶人,以博代光为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二千户。博上书让曰:“故事封丞相不满千户,而独臣过制,诚惭惧,愿还千户。”上许焉。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晏风丞相,令奏免喜侯。博受诏,与御史大夫赵玄议,玄言:“事已前决,得无不宜?”博曰:“已许孔乡侯有指。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耳!”玄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以故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国,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已退免,爵士之封非所当得也。请皆免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劾奏:“博宰相,玄上卿,晏以外亲封位特进,股肱大臣,上所信任,不思竭诚奉公,务广恩化,为百寮先,皆知喜、武前已蒙恩诏决,事更三赦,博执正道,亏损上恩,以结信贵戚,背君乡臣,倾乱政治,奸人之雄,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不道;玄知博所言非法,枉义附从,大不敬;晏与博议免喜,失礼不敬。臣请诏谒者召博、玄、晏诣廷尉诏狱。”
当初,哀帝的祖母定陶太后想要求取尊号,太后的堂弟高武侯傅喜任大司马,和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一起坚持正直的主张。孔乡侯傅晏也是太后的堂弟,阿谀谄媚想要顺从太后的意旨,适逢朱博刚刚被征召任用为京兆尹,就和他相勾结,图谋使太后获取尊号,来推广孝道。因此师丹首先被免官,朱博替代他当了大司空,屡次在内廷朝见进献密封的奏章,说:“丞相孑L光的志向在于保住自己,不能为国扰忧;大司马傅喜极其尊贵,是最亲近的亲戚,却奉承大臣,和大臣结成朋党,对政事治理没有益处。”皇上于是罢免傅喜,放逐他回到封地去,把孔光免为平民,让朱博替代孔光任丞相,封为阳乡侯,食邑二千户。朱博献上奏书推辞说:“按照先例,封给丞相的食邑不超过一千户,而惟独我超过规定,确实又惭愧又恐惧,希望退还一千户。”皇上允许了他的请求。傅太后怨恨傅喜不止,派孔乡侯傅晏婉言劝说丞相,命他上奏免去傅喜的侯位。朱博接受了太后的命令,和御史大夫趟玄商量,趟玄说:“事情先前已有判决,这样做岂不是不太合适?”朱博说:“已经答应了孔乡侯,是太后的意旨。平民相求,尚且为他去死,何况至尊的太后呢?我衹有一死罢了。”趟玄于是答应下来。朱博不愿意单独斥责举奏傅喜,由于原来的大司宰泛乡侯何武先前也因过错坐罪,免职回到封地,事情和傅喜相类似,就一起举奏:“傅喜、何武先前居官,都对政事治理没有益处,虽然已经斥退免官,但爵位和封地的赏赐也不是他们所应当得到的,请把他们都免为平民。”皇上知道傅太后平素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玄接受了太后的旨意,就召趟玄到尚书那裹去审问实情。趟玄招供服罪,皇上命令左将军彭宣与中朝官员一起审问。彭宣等弹劾奏道:“朱博是宰相,赵玄是上卿,傅晏由于是外家亲属而受封,居特进之位,都是辅佐大臣,皇上所信任的人,不考虑竭尽忠诚,以公事为重,致力于推广恩德教化,作百官的表率,都知道傅喜、何武先前已经蒙皇上恩诏作出决断,事情经过了三次赦免。朱博坚持旁门左道,损害皇上的恩德,来交结取信于显贵的外戚,背叛君主,偏向大臣,倾覆扰乱了政事的治理,是奸臣的首领,附和臣下,欺骗皇上,作为臣子不忠实,不守臣道。趟玄知道朱博所说的不合法制,歪曲道义附和听从,是大不敬。傅晏和朱博商量免去傅喜的侯位,是失礼不敬。我们请求皇上命谒者召来朱博、趟玄、傅晏下到廷尉关押犯人的牢狱裹去。”皇上命令说:
制曰:“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右将军蟜望等四十四人以为:“如宣等言,可许。”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以为:“《春秋》之义,奸以事君,常刑不舍。鲁大夫叔孙侨如欲颛公室,谮其族兄季孙行父于晋,晋执囚行父以乱鲁国,《春秋》重而书之。今晏放命圯族,干乱朝政,要大臣以罔上,本造计谋,职为乱阶,宜与博、玄同罪,罪皆不道。”上减玄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博自杀,国除。
“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的官员、诸位大夫、博士、议郎讨论。”右将军娇望等四十四人认为“如彭宣等所言,可以允许。”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认为“按《春秋》的大义,臣子用邪恶狡诈来事奉君主,国法难容。鲁国大夫叔孙侨如想要专擅鲁国的国政,就向晋国诬陷他的族兄季孙行父。晋国拘捕囚禁行父来扰乱鲁国,《春秋》重视并记载了这件事。现在傅晏放弃教令毁灭宗族,干预扰乱朝廷政事,结交大臣来欺骗皇上,由他设下计谋,是祸乱的主要来源。应该和朱博、趟玄同一罪名,罪名都是大逆不道。”皇上减免趟玄死罪三等,削去傅晏四分之一的食邑,让谒者持节召丞相到关押犯人的牢狱裹去。朱博自杀,封邑被收回。
初,博以御史为丞相,封阳乡侯,玄以少府为御史大夫,并拜于前殿,廷登受策,有音如钟声。语在《五行志》。
当初朱博由御史大夫升为丞相,封为阳乡侯。赵玄由少府升任御史大夫,一起在前殿拜受官职,被引上殿堂接受策命时,有像敲钟一样宏亮的声音。这件事记载在《五行志》裹。
赞曰:薛宣、朱博皆起佐史,历位以登宰相。宣所在而治,为世吏师,及居大位,以苛察失名,器诚有极也。博驰聘进取,不思道德,已亡可言,又见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借用权。世主已更,好恶异前,复附丁、傅称顺孔乡。事发见诘,遂陷诬罔,辞穷情得,仰药饮鸠。孔子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博亦然哉!
赞曰:薛宣、朱博都从佐史出身,历任官位而升为宰相。薛宣所在的地方治理得很好,是当世官吏的老师,到他任丞相时,由于以苛刻烦琐来显示精明而丧失了名望,才器确实有限啊。朱博努力进取,不考虑道德仁义,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又看见孝成时代将重任托付给大臣,就藉助滥用权力。当世的君主已经改变,好恶与先前的君主不同,朱博又依附丁氏、傅氏,顺从孔乡侯。事情发觉后受到责难,于是陷入了欺君罔上的罪名,屈辞穷,实情显露,仰头喝下了毒药。孔子说:“仲由做欺骗的事情很久了呀!”朱博也是这样啊!
◎ 翟方进传【回目录】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家世微贱,至方进父翟公,好学,为郡文学。方进年十二三,失父孤学,给事太守府为小史,号迟顿不及事,数为掾史所詈辱。方进自伤,乃从汝南蔡父相问己能所宜。蔡父大奇其形貌,谓曰:“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方进既厌为小史,闻蔡父言,心喜,因病归家,辞其后母,欲西至京师受经。母怜其幼,随之长安,织屦以给。方进读经博士,受《春秋》。积十余年,经学明习,徒众日广,诸儒称之。以射策甲科为郎。二三岁,举明经,迁议郎。
翟方进字子威,是汝南上蔡人。他家世代卑微贫贱,到方进的父亲翟公,爱好学问,任郡文学。方进十二三岁的时候,死了父亲无法继续学习,在太守府供职为小史,被人认为迟钝做不好事,屡次被掾史责骂侮辱。方进很悲伤,于是去到汝南蔡父处相面,向他询问自己适合干的事情。蔡父认为他的形貌与众不同,告诉他说:“你有封侯的骨象,应当凭经术进用,努力研习众儒生的学问吧。”方进已经厌倦了做小史,听了蔡父的话,心裹很高兴,因此称病回到家裹,向他的后母告别,想要西去京师学习经书。他的母亲可怜方进年幼,跟他一起来到长安,织鞋来供给他读书,经博士教授他《春秋》。如此积累学习十余年,通晓经术,徒众一天天多起来,诸儒都称赞他。以射策甲科为郎。二三年后,举为明经,迁任议郎。
是时,宿儒有清河胡常,与方进同经。常为先进,名誉出方进下,心害其能,论议不右方进。方进知之,候伺常大都授时,遣门下诸生至常所问大义疑难,因记其说。如是者久之,常知方进之宗让己,内不自得,其后居士大夫之间未尝不称述方进,遂相亲友。
这时候有个老成博学的读书人清河的胡常,和方进研究相同的经术。胡常是前辈,名誉却不如方进,心裹嫉妒方进的才能,议论时并不称重方进。方进知道后,等候胡常集合学生讲授的时候,派遣门下的诸生到胡常那裹讨教经义的疑难之处,据此记录胡常的学说。如此很久后,胡常知道方进尊敬谦让自己,内心不安。以后,他在士大夫之间没有不称述方进的,于是彼此亲近为友。
河平中,方进转为博士。数年,迁朔方刺史,居官不烦苛,所察应条辄举,甚有威名。再三奏事,迁为丞相司直。从上甘泉,行驰道中,司隶校尉陈庆劾奏方进,没入车马。既至甘泉宫,会殿中,庆与廷尉范延寿语,时庆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赎论,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于此决。前我为尚书时,尝有所奏事,忽忘之,留月余。”方进于是举劾庆曰:“案庆奉使刺举大臣,故为尚书,知机事周密一统,明主躬亲不解。庆有罪未伏诛,无恐惧心,豫自设不坐之比。又暴扬尚书事,言迟疾无所在,亏损圣德之聪明,奉诏不谨,皆不敬,臣谨以劾。”庆坐免官。
河平年间,方进转为博士。几年后,迁任朔方刺史。做官时不烦琐苛刻,所察有条辄举,很有威名。多次向朝廷奏事,迁为丞相司直。他跟随成帝去甘泉,在驰道中行车,司隶校尉陈庆劾奏他,方进因此被没收了车马。到了甘泉宫后,在殿内集会,陈庆和廷尉范延寿交谈。当时陈庆正被奏章弹劾,陈庆便自己说:“既往之事当以罪论处,现在尚书拿着劾奏我的奏章来,应该在这裹判决。以前我做尚书的时候,曾经有所奏之事,我忽然忘了,搁置了一个多月。”方进因此举劾陈庆说:“陈庆奉命侦视揭发大臣,因此做尚书,了解机密要事都是周密安排统一筹划的,明主亲自处理毫不懈怠。陈庆有罪却没有伏诛,没有恐惧之,t2,,事先自己预设不判罪的例子。而且他泄露宣扬尚书的事情,说快慢没有什么关系,亏损了圣德的明智聪察,奉行诏命不谨严,这些都是不恭敬的表现,我谨以此举劾。”陈庆因此被免去了官职。
会北地浩商为义渠长所捕,亡,长取其母,与豭猪连系都亭下。商兄弟会宾客,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杀义渠长妻子六人,亡。丞相、御史请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并力逐捕,察无状者,奏可。司隶校尉涓勋奏言:“《春秋》之义,王人微者序乎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为职,今丞相宣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甚悖逆顺之理。宣本不师受经术,因事以立奸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祸耳,而宣欲专权作威,乃害于国,不可之大者。愿下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正国法度。”议者以为,丞相掾不宜移书皆趣司隶。会浩商捕得伏诛,家属徙合浦。
适逢北地的浩商被义渠的县长所逮捕,后来逃亡,县长抓来他的母亲,和公猪一起拴绑在都亭下。浩商兄弟大会宾客,自称是司隶掾、长安县尉,杀死了义渠县长的妻子儿女六人后逃跑。丞相、御史请求派遣掾史和司隶校尉、部刺史合力追捕,察明罪大不可言状之人,批奏可行。司隶校尉涓勋上奏说:“根据《春秋》的经义,王人卑官排在诸侯的官位之上,是尊崇王命的意思。我有幸得以接受使命,以监督视察公卿以下的官员为职责,现在丞相薛宣请求派遣掾史,让宰相的属官来监督视察天子的司隶,非常违背逆顺的道理。薛宣本来没有师受经术,凭藉职事来树立他的淫威。考察浩商所做的事,不过是一家人的祸害,但是薛宣却想要因此专权作威,有害于我们国家,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希望把此事交由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官员裁断,以端正国家的法律制度。”评议者认为丞相掾不适宜移送文书来督促司隶。正逢浩商被捕伏诛。他的家属被迁徙去合浦。
故事,司隶校尉位在司直下,初除,谒两府,其有所会,居中二千石前,与司直并迎丞相、御史。初,方进新视事,而涓勋亦初拜为司隶,不肯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朝会相见,礼节又倨。方进阴察之,勋私过光禄勋辛庆忌,又出逢帝舅成都侯商道路,下车立,俟过,乃就车。于是方进举奏其状,因曰:“臣闻国家之兴,尊尊而敬长,爵位上下之礼,王道纲纪。《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海内无不统焉。丞相进见圣主,御坐为起,在舆为下。群臣宜皆承顺圣化,以视四方。勋吏二千石,幸得奉使,不遵礼仪,轻谩宰相,贱易上卿,而又诎节失度,邪谄无常,色厉内荏。堕国体,乱朝廷之序,不宜处位。臣请下丞相免勋。”
按旧例,司隶校尉职位在司直下面,刚拜官授职时,谒见丞相和御史,在朝会的时候,司隶校尉位在中二千石前,和司直一起迎接丞相、御史。当初,方进刚刚任职,而涡勋也新近拜为司隶,不肯谒见丞相和御史大夫,后来朝会相见时,礼节又很傲慢。方进暗暗伺察他,发现涓勋私自拜访光禄勋辛庆忌,又一次外出在道路上遇见帝舅成都侯商,下车站在一旁,等候王商过后,才上车。方进因此上奏涓勋的罪状,据此说:“臣听说国家的振兴,在于尊重恭敬尊长,遵守爵位上下的礼节,这是王道的法纪制度。《春秋》的经义,尊敬上公称为宰,海内无不由其统领。丞相进见皇上,皇上在座位上要为此站起来;皇上在路途中,丞相拜见,皇上要下车。众臣应该都接受顺从圣朝的教化,来告示天下。而涓勋为吏二千石,有幸得以奉命出使,却不遵守礼仪,对宰相轻视怠慢,又轻视上卿,而且还歪曲礼节丧失风度,奸邪谄媚没有常心,外貌矜严内心怯弱。毁坏国家的体统,扰乱朝廷的秩序,不应该担任官职。我请求下交丞相罢免涓动。”
时,太中大夫平当给事中奏言:“方进国之司直,不自敕正以先群下,前亲犯令行驰道中,司隶庆平心举劾,方进不自责悔而内挟私恨,伺记庆之从容语言,以诋欺成罪。后丞相宣以一不道贼,请遣掾督趣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勋自奏暴于朝廷,今方进复举奏勋。议者以为方进不以道德辅正丞相,苟阿助大臣,欲必胜立威,宜抑绝其原。勋素行公直,奸人所恶,可少宽假,使遂其功名。”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得用逆诈废正法,遂贬勋为昌陵令。方进旬岁间免两司隶,朝廷由是惮之。丞相宣甚器重焉,常诫掾史:“谨事司直,翟君必在相位,不久。”
当时太中大夫平当任给事中,上奏说“方进是国家的司直,不首先饬正自己来做众人的表率,先前亲自违犯法令在驰道中行车,司隶陈庆用心公平上举劾奏,方进自己不感到自责后悔反而内挟私恨,伺察记录陈庆闲谈时的言语,以诋毁欺骗定罪。后来丞相薛宣因为一个杀死无辜一家六人的坏人,请求派遣掾史督促司隶校尉,司隶校尉涓勋自己上奏显于朝廷,现在方进再次劾奏涓勋。评议者认为方进不用道德来辅佐匡正丞相,一味偏袒帮助大臣,想要一定取胜树立威严,应该遏止断绝这个源头。涓勋向来行事公道正直,是奸人所厌恶的,可以稍加宽容,让他成就他的功名。”皇上因为方进所举劾的适合法令,不能因事先就猜疑别人心存欺诈而废除了正法,于是把涓勋贬为昌陵令。方进一年里罢免了两个司隶,朝廷上下因此都害怕他。丞相薛宣十分器重方进,时常告诫掾史说:“谨慎事奉司直,翟方进不久以后一定会在相位。”
是时,起昌陵,营作陵邑,贵戚近臣子弟宾客多辜榷为奸利者,方进部掾史复案,发大奸赃数千万。上以为任公卿,欲试以治民,徙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强,京师畏之。时,胡常为青州刺史,闻之,与方进书曰:“窃闻政令甚明,为京兆能,则恐有所不宜。”方进心知所谓,其后少弛威严。
这时候修建昌陵,经营建造皇陵城邑,皇帝的内外亲戚和左右近臣的子弟宾客多有专权谋私利的,方进布置掾史查验,揭发了私藏脏物数千万。皇上认为他能够胜任公卿之职,想试用他来治理民众,调任他做京兆尹,方进打击豪强,京城的人都害怕他。当时胡常任青州刺史,听说了此事,写信给方进说:“私下里听说你的政令非常严明,有京兆尹的才能,就恐怕有所不适。”方进心裹知道胡常的所指,以后稍稍放松了威严。
居官三岁,永始二年迁御史大夫。数月,会丞相薛宣坐广汉盗贼群起及太皇太后丧时三辅吏并征发为奸,免为庶人。方进亦坐为京兆尹时奉丧事烦扰百姓,左迁执金吾。二十余日,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上亦器其能,遂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食邑千户。身既富贵,而后母尚在,方进内行修饰,供养甚笃。及后母终,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为相公洁,请托不行郡国。持法刻深,举奏牧守九卿,峻文深诋,中伤者尤多。如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之属,皆京师世家,以材能少历牧守列卿,知名当世,而方进特立后起,十余年间至宰相,据法以弹咸等,皆罢退之。
方进任京兆尹三年,永始二年升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适逢丞相薛宣因为广漠盗贼群起闹事和太皇太后丧葬时闸三辅官吏一起征发徭役犯科作奸被免为平民。方进也因为任京兆尹时奉命办丧事烦扰百姓,贬为执金吾。二十几天后,丞相官位空缺,群臣大多举荐方进,皇上也器重方进的才能,于是提拔方进任丞相,封他做高陵侯,封地千户。方进已经富贵,而后母还在人世,他注重修养家居操行,供奉母亲非常虔诚丰厚。等到后母去世,下葬二十六天后,他除去丧礼之服开始办公,认为自己担任汉朝丞相,不敢逾越国家的制度。他担任丞相公正廉洁,不以私事请托四方郡国。持法严酷苛刻,上奏牧守九卿,法条苛细深有诋毁,阴谋诬陷的人很多。如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这些人,都是京师的世家,因才能年轻时就历任牧守列卿,在当时很有名,然而方进因出众卓异后来居上,十几年裹升至宰相,根据法令来弹劾陈咸等人,都罢免辞退了他们。
初,咸最先进,自元帝初为卿史中丞显名朝廷矣。成帝初即位,擢为部刺史,历楚国、北海、东郡太守。阳朔中,京兆尹王章讥切大臣,而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可代大将军王凤辅政,东郡太守陈咸可御史大夫。是时,方进甫从博士为刺史云。后方进为京兆尹,咸从南阳太守入为少府,与方进厚善。先是,逢信已从高第郡守历京兆、太仆为卫尉矣,官簿皆在方进之右。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会丞相宣有事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方进心恨。初,大将军凤奏除陈汤为中郎,与从事。凤薨后,从弟车骑将军音代凤辅政,亦厚汤。逢信、陈咸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久之,音薨,凤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司卫马将军,辅政。商素憎陈汤,白其罪过,下有司案验,遂免汤,徙敦煌。时,方进新为丞相,陈咸内惧不安,乃令小冠杜子夏往观其意,微自解说。子夏既过方进,揣知其指,不敢发言。居无何,方进奏咸与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皆知陈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而亲交赂遗,以求荐举。后为少府,数馈遗汤。信、咸幸得备九卿,不思尽忠正身,内自知行辟亡功效,而官媚邪臣,欲以徼幸,苟得亡耻。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咸、信之谓也。过恶暴见,不宜处位,臣请免以示天下。”奏可。
先前,陈咸最早做官,从元帝初年任御史大夫时已经名显朝廷了。成帝刚即位,他被提拔为部刺史,又历任楚国、北海、束郡太守。阳朔年间,京兆尹王章深责大臣,而举荐琅邪太守冯野王适合代替大将军王凤辅政,束郡太守陈咸适合任御史大夫。这时候方进才从博士任刺史。后来方进任京兆尹,陈咸从南阳太守进入朝廷任少府,和方进非常亲密。此前逢信已从高第郡守历任京兆尹、太仆为卫尉了,做官的功绩和资历都在方进之上。等到御史大夫的官职空缺,陈咸、方进、逢信三人都是名卿,全在被选之列,而方进得到了这个官职。适逢丞相薛宣有事与方进相关联,皇上派了二千石五人共同审问丞相、御史,陈咸责问方进,想因此得到他御史大夫的职位,方进于是怀恨在心。先前大将军王凤上奏请求任命陈汤为中郎,政事都要与陈汤商量后才去做。王凤去世后,他的堂弟车骑将军王音代替王凤辅政,也很看重陈汤。逢信、陈咸都和陈汤相友善,陈汤也屡次在王凤、王音那裹称赞逢信和陈咸。很久以后,王音去世,王凤的弟弟成都侯商又任大司马卫将军辅政。王商向来憎恨陈汤,便禀报他的罪过,皇上让有司查询证实,便罢免了陈汤,流放敦煌。当时方进新任丞相,陈咸内心恐惧不安,于是命令小冠杜子夏去探测一下方进的意图,暗暗替自己辩解。子夏拜访了方进后,探明了方进的意图,不敢替陈咸说话。没过多久,方进上奏陈咸与逢信“邪僻贪污,营私多欲。他们都知道陈汤奸邪谄媚反覆无常,巧言善辩不合法度,却还和他亲密交往赠送财物,来求得举荐。他们后来做了少府,屡次赠送财物给陈汤。逢信、陈咸有幸能够身列九卿,不想着尽忠正身,自己内心也知道行为不正没有功效,却谄媚邪臣,想以此获得亲幸,苛且求得丧失廉耻。孔子说:‘这种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王吗!’说的就是陈咸、逢信啊。错误邪恶显露无遣,不适合再担任官职,臣请求罢免他们来昭示天下。”皇上同意。
后二岁余,诏举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立举咸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自知罪恶暴陈,依托红阳侯立徼幸,有司莫敢举奏。冒浊苟容,不顾耻辱,不当蒙方正举,备内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
两年多后,皇上下诏举荐方正直言的人才,红阳侯立举荐陈咸应对策问,皇上授职陈咸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再次上奏:“陈咸以前身为九卿,因为行为贪邪不正被免。他自己知道罪恶显露明白,依托红阳侯立侥幸获职,有司没有敢上奏举报的。陈咸贪蔽污浊苛且容生于世,不顾耻辱,不应当承受方正的举荐,徒占内朝的臣位。”并且劾奏红阳侯立选拔举荐人才故意不依照实情。皇上下诏罢免了陈咸,但下令不要弹劾立。
后数年,皇太后姊子侍中卫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上以太后故,免官勿治罪。有司奏请遣长就国,长以金钱与立,立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后长阴事发,遂下狱。方进劾立:“怀奸邪,乱朝政,欲倾误要主上,狡猾不道,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曰:“立素行积为不善,众人所共知。邪臣自结,附托为党,庶几立与政事,欲获其利。今立斥还就国,所交结尤著者,不宜备大臣,为郡守。案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故光禄大夫陈咸与立交通厚善,相与为腹心,有背公死党之信,欲相攀援,死而后已;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俊材,过绝人伦,勇猛果敢,处事不疑,所居皆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无纤介爱利之风。天下所共知,愚者犹惑。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言不仁之人,亡所施用;不仁而多材,国之患也。此三人皆内怀奸猾,国之所患,而深相与结,信于贵戚奸臣,此国家大忧,大臣所宜没身而争也。昔季孙行父有害曰:‘见有善于君者爱之,若孝子之养父母也;见不善者诛之,若鹰鹯之逐鸟爵也。’翅翼虽伤,不避也。贵戚强党之众诚难犯,犯之,众敌并怨,善恶相冒。臣幸得备宰相,不敢不尽死。请免博、闳、咸归故郡,以销奸雄之党,绝群邪之望。”奏可。咸既废锢,复徙故郡,以忧死。
几年后,皇太后姐姐的儿子侍中卫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皇上因为皇太后的缘故,免去了淳于长的官位但没有治罪。有司上奏请求遣送淳于长去他的郡国,淳于长用金钱赂贿立,立呈上密封奏章替淳于长请求留下说:“陛下已经因为皇太后的原因下达了韶书,实在不能另有其他的计策呀。”后来淳于长因秘事被揭发,于是被捕入狱。方进劾奏立“内怀奸邪,扰乱朝政,想要颠覆妨害要挟皇上,狡猾不讲道义,请求皇上判他下狱。”皇上说:“红阳侯是我的舅舅,我不忍心运用法律制裁,就遣送他去郡国。”于是方进又上奏立的朋党说:“立向来行为多有不善,众人所共知。邪臣自行去勾结他,攀附依托成为死党,他们希望立能参与政事,想要以此获得私利。现在立被斥逐去郡国,他所结交中那些关系特别密切的人,不适合身任大臣,郡守。考察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闺、以前的光禄大夫陈咸和立交往亲密,相互成为心腹,有违背公义结成死党的信约,想要相互攀援,死而后已;他们都内怀不仁的品性,而外有卓越的才智,超越了众人,勇猛果敢,处事不犹豫,平曰都崇尚残忍狠毒严酷暴虐,凭残忍狠毒来树立威风,而没有一点仁爱利入之心。天下都知道,愚人都尚感疑惑。孔子说:‘用人不仁礼怎么办啊!用人不仁乐怎么办啊!,这是说没有仁义的人,国家没有用得着的地方,没有仁义却很有才能,是国家的祸患啊。这三人都内怀奸邪狡猾,是国家所担忧的,却彼此深深勾结,取信于贵戚奸臣,这是国家的大忧,是大臣们所应该舍身而谏静的,从前季孙行父曾说遇:‘看见对君有好处的人便热爱他,就好像孝子奉养父母,看见有不利的人便讨伐他,就好像鹰驱逐鸟雀。’鹰鸥的翅膀即使受伤了,也不逃避。贵戚的死党众人诚然难以冲犯,如果冲犯了他们,众敌都会怨恨,善恶就相互覆蔽。我有幸能够身任宰相,不敢不尽我死力。请求皇上罢免朱博、孙闳、陈咸回到他们以前的郡国,来消灭奸恶的群党,断绝群邪的希望。”皇上准奏。陈咸已被罢官禁止再任职,又被遣回故郡,因为忧愤生病而死。
方进知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饬法律,号为通明相,天子甚器重之,奏事亡不当意,内求人主微指以固其位。初,定陵侯淳于长虽外戚,然以能谋议为九卿,新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诛,诸所厚善皆坐长免,上以方进大臣,又素重之,为隐讳。方进内惭,上疏谢罪乞骸骨。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焉?其专心一意毋怠,近医药以自持。”方进乃起视事,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余人,其见任如此。
方进富于知识才能,兼通法令吏事,以儒雅文饰法律,称为通明相,皇上非常器重他,方进上奏事情皇上没有不适合他心意下令的,在内又探求皇上的隐微的旨意来巩固他的职位。先前,定陵侯淳于长虽然是外戚,然而因擅长谋略列为九卿,刚任职时,方进独独与淳于长交往,称赞举荐他。等到淳于长因为大逆罪被诛,所有和淳于长亲善的人都因他被免职,皇上因为方进是大臣,又向来看重他,替他隐瞒避讳。方进内心惭愧,上奏请罪要求退职归家。皇上答覆说:“定陵侯淳于长已伏罪,你虽然和他相交往,经传上不是这样说吗,早晨知道错误晚上就改正,君子赞许他,你还有什么疑虑呢?请你专心一意不要懈怠,看医用药来保重身体。”方进才起来办事,逐条陈奏淳于长所亲善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被免职的有二十余人,方进被皇上信任如此。
方进虽受《穀梁》,然好《左氏传》、天文星历,其《左氏》则国师刘歆,星历则长安令田终术师也。厚李寻,以为议曹。为相九岁,绥和二年春荧惑守心,寻奏记言:“应变之权,君侯所自明。往者数白,三光垂象,变动见端,山川水泉,反理视患,民人讹谣,斥事感名。三者既效,可为寒心。今提扬眉,矢贯中,狼奋角,弓且张,金历库,士逆度,辅湛没,火守舍,万岁之期,近慎朝暮。上无恻怛济世之功,下无推让避贤之效,欲当大位,为具臣以全身,难矣!大责日加,安得但保斥逐之戮?阖府三百余人,唯君侯择其中,与尽节转凶。”
方进虽然学习遇《谷梁传》,然而爱好《左氏传》,天文星历,他的《左氏传》则传授给国师刘歆,星历则传授给长安令田终术。方进看重李寻,任命他任议曹。方进做宰相有九年,绥和二年春火星进入心宿天区,李寻上奏记说:“对付变化的权术,您都自己清楚。过去多次禀告,营室宿、东井宿、火星显示征兆,变化动静露出端倪,山川水泉,违反常理显示灾患,人民流传谣言却有了应验。这三件事已得应验,可说让人寒心。今摄提星扬起芒角,枉矢星正中弧心,天狼星张起芒角,天弓星发出光芒,金星越过库,土星逆行,辅星沉没不见,火星守舍三十Et,死亡的日子,近在朝夕。您上无怀忧救助天下的功德,下无推辞谦让避让贤人的实效,想要身处高位,做无功德的臣子来保全自身,难啊!大责罚一天天加深,怎么能衹保证仅有被斥逐的结果?你全府有三百余人,希望您选择那些合适的人,共同尽心竭力保全节操转凶为吉。”
方进忧之,不知所出。会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乃召见方进。还归,未及引决,上遂赐册曰:“皇帝问丞相:君孔子之虑,孟贲之勇,朕嘉与君同心一意,庶几有成。惟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疫溺死,关门牡开,失国守备,盗贼党辈。吏民残贼,殴杀良民,断狱岁岁多前。上书言事,交错道路,怀奸朋党,相为隐蔽,皆亡忠虑,群下凶凶,更相嫉妒,其咎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富民便安元元之念。间者郡国谷虽颇熟,百姓不足者尚众,前去城郭,未能尽还,夙夜未尝忘焉。朕惟往时之用,与今一也,百僚用度各有数。君有量多少,一听群下言,用度不足,奏请一切增赋,税城郭堧及园田,过更,算马牛羊,增益盐铁,变更无常。朕既不明,随奏许可,后议者以为不便,制诏下君,君云卖酒醪。后请止,未尽月复奏议令卖酒醪。朕诚怪君,何持容容之计,无忠固意,将何以辅朕帅道群下?而欲久蒙显尊之位,岂不难哉!传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孰念详计,塞绝奸原,忧国如家,务便百姓以辅朕。朕既已改,君其自思,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君审外焉。”
方进很担忧这件事,不知该怎么办。适逢郎贲丽擅长观测星相,说大臣应该承担此责任。皇上于是召见方进。方进回来后,没来得及自杀,皇上便赐文书说:“皇帝问丞相:您有孔子的心志,孟贲的勇力,我好心和您同心一意,希望有所成就。衹是你登位十年,灾害一起降临,人民遭受饥饿,加上疾病瘟疫淹死,关门的锁闩自行丢失,失去了国家的守卫,盗贼众多。官吏民众残忍凶暴,殴打杀害良民,审理和判决案件一年年比以前多。上书言事,在道路上就互相交谈,内怀奸恶结为朋党,相互隐瞒藏匿,都丧失了忠诚的心志,众下臣骚动不安,互相嫉妒,这些过错的责任在哪裹?观察你的治国,没有想要帮助我使人民富裕安定的善念。最近郡国的粮食虽然大多丰收,百姓不够吃的还有许多,去城郭守卫的人,没有能够全部返回,我早晚未曾忘记此事。我希望以前的财用,能和现在一样,百姓的用度各有定数。你不均衡多少,都听从下属的进言,用度不够,便上奏请求权宜增加赋税,征收城邑及旁地园田的税,以钱代役,按马牛羊的头数征税,增加盐铁的赋税,变化更改没有常理。我既然不清楚,根据上奏同意实行。后来评议的人认为不方便,诏令传达给你,你说卖酒糟,后来请求停止。没到一个月,你又上奏书要卖酒糟。我实在奇怪你,为什么总抱着随俗的计策,而没有忠诚坚固的心意,将要凭什么来辅佐我指挥众下臣呢?而你想要久占显赫尊贵的地位,难道不困难吗!经传上说:‘居高而没有凶险,是能长久保有尊贵的途径啊。’我想要撤去你的官职,还不忍心。你要仔细考虑周密的计策,杜绝奸恶的本源,忧国如忧家,致力于安定百姓来辅佐我。我既然已经悔改,你也要自己反思,努力进食尽心尽职。我派尚书令赏赐你十石好酒,一只牛,你仔细考虑吧。”
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册赠以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它相故事。谥曰恭侯。长子宣嗣。
方进当天就自尽了。皇上隐瞒了赐信之事,派遣九卿把丞相高陵侯的印绶赠给方进,又赏赐车辆棺材,在少府内张设供具,屋柱门槛都包上白布。皇上多次亲自前往吊唁,礼赐和其他宰相的旧例不同。皇上赐方进谧号为恭侯,方进的长子翟宣继承了他的职位。
宣字少伯,亦明经笃行,君子人也。及方进在,为关都尉、南郡太守。
翟宣字太伯,也精通经术行为笃厚,是个君子。方进还在世时,任关都尉、南郡太守。
少子曰义。义字文仲,少以父任为郎,稍迁诸曹,年二十出为南阳都尉。宛令刘立与曲阳侯为婚,又素著名州郡,轻义年少。义行太守事,行县至宛,丞相史在传舍。立持酒肴谒丞相史,对饮未讫,会义亦往,外吏白都尉方至,立语言身若。须臾义至,内谒径入,立乃走下。义既还,大怒,阳以他事召立至,以主守盗十金,贼杀不辜,部掾夏恢等收缚立,传送邓狱。恢亦以宛大县,恐见篡夺,白义可因随后行县送邓。义曰:“欲令都尉自送,则如勿收邪?”载环宛市乃送,吏民不敢动,威震南阳。
左进的小儿子名义。翌盏字塞伸,年轻时因为父亲的关系任郎,慢慢地升为诸曹,二十岁时迁任直墨都尉。洼噩令型立和曲阳侯联姻,叉向来在州郡裹很有名,轻视星旦盏年轻。墨邑盏代理太守,巡视属县到堑,丞相史在传舍休息住宿。刘立拿着酒肴拜见丞相史,对饮到一半,适逢翟义去传舍,外吏禀报都尉将来,刘立谈吐如故。一会儿翟义到了,通报名姓径自走入,刘立才避开。翟义回来后,大怒,假装因为别事召见刘立,因担任守令却盗窃十斤黄金,杀害无辜的人,派遣掾史夏恢等人捆绑了刘立,转送到邓的监狱裹。夏恢也因为宛是大县,担心被篡夺人犯,上报翟义可以藉此随后巡视属县时亲自转送刘立去邓。翟义说:“想让我亲自押送,那么还不如不收治他呢!”便用囚车载着刘立绕宛市示众后才送走他,吏民不敢有所举动,翟义因此威震南阳。
立家轻骑驰从武关入语曲阳侯,曲阳侯白成帝,帝以问丞相。方进遣吏敕义出宛令。宛令已出,吏还白状。方进曰:“小儿未知为吏也,其意以为入狱当辄死矣。”
刘立的家人派轻装快骑从武关进入告知曲阳侯,曲阳侯上奏成帝,成帝因此询问丞相。方进派遣官吏命令翟义释放宛的县令刘立。刘立出狱后,官吏回来上报情况。方进说:“小儿不知怎么做官啊,他的心思认为祇要入狱一定就判死罪了。”
后义坐法免,起家而为弘农太守,迁河内太守、青州牧。所居著名,有父风烈。徙为东郡太守。
后来翟义因为犯法被免职,从家中被起用任弘农太守,迁任河内太守,青州牧。所任官之处很有名望,有他父亲的风范,升任东郡太守。
数岁,平帝崩,王莽居摄,义心恶之,乃谓姊子上蔡陈丰曰:“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幼稚者以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成王之义,且以观望,必代汉家,其渐可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蕃,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吾幸得备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厚恩,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渐于先帝。今欲发之,乃肯从我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
几年后,平帝去世,王莽暂居皇帝之位,翟义心裹厌恶他,于是对姐姐的儿子上蔡陈丰说:“新都侯暂居天子之位,号令天下,故意选择皇室裹年幼的来做孺子,假藉周公辅佐成王的名义,暂且来试探天下的人心,他一定会替代汉家,他的心思渐渐可以看清。现在皇室衰弱,对外没有强大的藩国,天下都低头顺从,没有能够捍卫国家拯救国难的。我有幸能够身为宰相的儿子,亲自守卫大郡,父子都身受汉的深恩,在道义上应该为国家讨伐敌人,来安定国家。我想要带领军队西行去诛减不应当摄位的,选皇室的子孙辅佐他登位。假如命运不好没有成功,为国而死身埋名立,还可以在先帝面前不感到惭愧。我现在想要起兵,你愿意跟随我吗?”陈丰年方十八,勇气雄盛,答应了翟义。
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及车郡王孙庆素有勇略,以明兵法,征在京师,义乃诈移书以重罪传逮庆。于是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因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严乡侯信者,东平王云子也。云诛死,信兄开明嗣为王,薨,无子,而信子匡复立为王,故义举兵并东平,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史大夫,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矫摄尊号,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万。
翟义于是和束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结盟谋划。等到东郡王孙庆因为向来很有勇气谋略,知晓兵法,被征召在京城,翟义于是假制文书以重罪的名义传令逮捕王孙庆。因此在九月考试那天杀了观的县令,而统率了县令的骑兵步兵,招募郡县中勇敢的人,安排将领。严乡侯刘信,是东平王云的儿子。刘云被杀死,刘信的哥哥开明继承为王,开明去世,没有儿子,而刘信的儿子刘匡再立为王,因此翟义带领军队兼并丁东平,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号为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任用柬平王的老师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史大夫,传送文书到各个郡国,说王莽用鸩酒杀害了孝子皇帝,假托采用了皇帝的称号,现在刘信已登皇位,命令各郡国共同实行上天对王莽的惩罚。郡国都为之震动,等翟义的军队到了山阳,人数多达十万余人。
莽闻之,大惧,乃拜其党亲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凡七人,自择除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将关东甲卒,发奔命以击义焉。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屯武关,羲和红休侯刘歆为扬武将军屯宛,太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屯霸上,常乡侯王惲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奋。
王莽听说了这件事情,非常惊慌,就封他的死党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总共七人,自己选择任命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带领关东的兵士,调动应急出战的军队去迎击翟义。王莽又任命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驻守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任横野将军驻守武关,羲和红休侯刘歆任扬武将军驻守宛,太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任大将军驻守霸上,常乡侯王惮任车骑将军驻守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任建威将军驻守城北,城门校尉趟恢任城门将军,都带兵白行防卫。
莽日抱孺子会群臣而称曰:“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群臣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德。”莽于是依《周书》作《大诰》,曰:
王莽每天抱着孺子会见众臣并声称说:“从前成王年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持禄父反叛,今天翟义也挟持刘信来作乱。自古以来圣人尚且担心此事,何况我王莽才识短浅呢!”众臣都说:“不遭遇这场变化,不能够显示您的圣德呵。”王莽因此仿照《周书》写了《大诰》,说:
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曰: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不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当承继嗣无疆大历服事,予未遭其明哲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命!熙!我念孺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傅近奉承高皇帝所受命,予岂敢自比于前人乎!天降威明,用宁帝室,遗我居摄宝龟。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乃绍天明意,诏予即命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
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说:用大道告知于诸侯王、三公、列侯和汝卿大夫、元士御事。上天不怜悯,下降丧祸于趟、傅、丁、董。我深思年幼的孺子,应当继承漠家还没有结束的历法服色,我没有碰上那些明智的人来辅佐自己引导百姓过上安乐的生活,更何况能够去知晓天命呢!唉!我想到孺子,如果穿涉深潭,我希望去求得帮助他渡过的途径,奔走尽力来靠近接受高皇帝所授予的职责,我哪敢把自己和周公相比呢!上天降下显赫威灵,来安宁汉室,让我来摄理朝政。太皇太后因为赤石的祥兆,于是接受了上天的神旨,下韶让我就任登位,如同周公的旧例。
反虏故东郡太守翟义擅兴师动众,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于是动严乡侯信,诞敢犯祖乱宗之序。天降威遗我宝龟,固知我国有呰灾,使民不安,是天反复右我汉国也。粤其闻日,宗室之俟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吉,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以汝于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尔国君或者无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帝官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帝不违卜,故予为冲人长思厥难曰:“呜呼!义、信所犯,诚动鳏寡,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恤。
叛敌原东郡太守翟义擅自兴师动众,说“在京城有大难,京城人也不安定。”于是煽动严乡侯信,大胆冒犯祖宗扰乱祖先定下的秩序。上天降威赠我宝龟,本已知道我们国家有此灾病,使人民不安宁,是上天一再保佑我汉国啊。翟义谋反的事传闻朝廷之曰,刘氏宗室的俊杰有四百人,人民中贤德的有九万人,我便同这些人共谋国事,终于会成就功业。国家将有兵事,上天显示好的征兆,我又占卜也是吉兆,所以我派出大将告诉郡太守、诸侯相、令、长说:“我得到了吉卦,我希望和你们一起讨伐柬郡严乡的散亡的臣子。”你们这些郡国的君主也许会反对说:“祸害已经很大,人民也不得安静,刘信也是帝宫诸侯的亲族,是孺子的叔父,应当礼敬,不可征讨。”做皇帝的不违背关于天命的占卜,所以我替幼童深深思考他的苦难说:“唉!翟义、刘信所造成的危害,实在是都惊动了无妻子无丈夫的人了,可怜啊!”我接受了上天留给我的汉家的役事,让我亲自去解除苦难,所以我讨伐翟义来替孺子除乱,不是担忧我自身啊。
予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
我赞同那个国君泉陵侯的上书说:“成王年幼娇弱,周公处于天子的位置来治理天下,六年裹,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衡,天下大服。太皇太后顺从上天的心意,同意了暂居皇位这个做法。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儿子,年幼尚在襁褓之中,既是人子,应当知道为人之子的道理,使皇太后能够施加慈母的恩惠。养大成人,行加冠礼,然后还给他明君的位置”
熙!为我孺子之故,予惟赵、傅、丁、董之乱,遏绝继嗣,变剥適、庶,危乱汉国,以成三厄,队极厥命。呜呼!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哉!予不敢僣上帝命。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
唉!为了我孺子的原因,我想到趟、傅、丁、董的乱政,断绝了汉室的子孙,搞乱了嫡庶的分别,危害扰乱了汉朝,已有了许多灾难,几乎断送了汉朝天命的政权。唉!怎么能够不齐心协力防止此类事再发生呢!我不敢违背上天的天命。上天以帝室平安为美,重兴我汉国,所以我能够占卜为吉心安地接受这个任务。现在上天帮助他的人民,更何况用占卜也是吉利的呢?
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之符,遂获西王母之应,神灵之征,以祐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厥害適统不宗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夫岂不爱?亦唯帝室。是以广立王侯,并建曾玄,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博征儒生,讲道于廷,论序乖缪,制礼作乐,同律度量,混一风俗;正天地之位,昭郊宗之礼,定五畤庙祧,咸秩亡文;建灵台,立明堂,设辟雍,张太学,尊中宗、高宗之号。昔我高宗崇德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胜之瑞,天地判合,乾、坤序德。太皇太后临政,有龟、龙、麟、凤之应,五德嘉符,相因而备。河图、洛书远自昆仑,出于重野。古谶著言,肆今享实。此乃皇天上帝所以安我帝室,俾我成就洪烈也。呜呼!天明威辅汉始而大大矣。尔有惟旧人泉陵侯之言,尔不克远省,尔岂知太皇太后若此勤哉!
太皇太后起初有元城沙鹿那样的佑助,阴精女主圣明的吉祥,和元帝生下成帝,而产生天下的祥兆,于是获得西王母的感应,神囊的证明,来保佑我皇室,安定我嫡长子,繁衍我后代,继续我汉朝的功绩。那些有害于国家的正统,不尊重嫡嗣的人,应速加治罪,不避亲戚。我难道不爱这些人吗?衹是为了皇室的缘故呵。我因此广泛地分封诸侯,一起封立曾孙玄孙,保卫我京城,安抚国家;又广泛地征召儒生,在朝廷内讲学,编订修正错误不当的学说,制定礼乐,统一度量衡,统一风俗;摆正天地的位置,显示祭祀的礼仪,稳定五峙的祭庙,那些废弃的没有文籍记载的宗庙也都祭奠了;修建灵台,建立明堂,设立开张大学,尊崇中宗、高宗的名号。以前我高宗崇尚美德建立武政,战胜并安抚了西域,因而授受了白虎威猛勇胜的吉兆,和太后是按天地乾坤夫妻之义相结合。太皇太后执政后,有龟龙麟凤的吉祥,五德的吉兆,相互承袭完备不缺。《河图》来自遥远的昆仑,《雒书》出自重壁。古时候预言家已写下了预言,所以今天得到了证实。这是上天要安定我皇室,使我成就大业的原因呵。唉!上天展示威严帮助汉朝的困难开始更大了。你们应当思考老朋友泉陵侯的话,你们如果不能仔细地反省往事,你们又怎能知道太皇太后是如此辛苦呢?
天毖劳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安皇帝之所图事。肆予告我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天辅诚辞,天其累我以民,予害敢不于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天亦惟劳我民,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予闻孝子善继人之意,忠臣善成人之事。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厥父菑,厥子播而获之。予害敢不于身抚祖宗之所受大命?若祖宗乃有效汤、武伐厥子,民长其劝弗救。呜呼肆哉!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其勉助国道明!亦惟宗室之俊,民之表仪,迪知上帝命。粤天辅诚,尔不得易定!况今天降定于汉国,惟大艰人翟义、刘信大逆,欲相伐于厥室,岂亦知命之不易乎?予永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害敢不终予亩?天亦惟休于祖宗,予害其极卜,害敢不于从?率宁人有旨疆土,况今卜并吉!故予大以尔东征,命不僣差,卜陈惟若此。
上天操心我汉国成功的方法,我便不敢不尽力完成祖宗的功业和安定皇室所谋划的事务。我陈明道理告诉诸侯王公列卿大夫元士御事:上天帮助那些有至诚言辞的人,上天把人民托付给我,我哪敢不尽力完成祖宗安抚人民的功德?上天也安抚我的人民,如果他们遭受疾苦,我哪敢不顺从祖宗的意思让他们休息从而帮助他们?我听说孝子善于体察父亲的心思,忠臣善于成人之美。我想如果父亲要造房,那么儿子应该在室外捣土架木;父亲要耕地,儿子应该去播种收获。我哪敢不亲自接受祖宗的大任安定百姓呢?就如祖宗效法汤武征伐逆子一样,以公义为重,不循私枉法。要尽力啊!诸侯王公列卿大夫元士御事,应该尽力辅助国家光大汉室,也希望你们这些宗室的人才,人民的表率,遵道知天命。上天帮助那些忠诚的人,你们不能改变上天的定命!何况现在上天要下降安定给汉国,衹有大恶人翟义、刘信大逆不道,想要互相诛伐他们的家族,难道他们也知道天命是不能更改的吗?我长思道:上天要让翟义、刘信丧命就像田夫铲除杂草,我哪敢不完成我种田的任务?上天也赞美祖宗,我怎么能不完成占卜,义怎么能不遵从占卜的旨意?我要遵循祖宗的功业,致力于安民定国,更何况现在占1-也是吉兆呢!所以我要带领你们束征,不敢有所错失,卜兆陈列便是这样。
乃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反立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
于是王莽派遣大夫桓谭等人颁布发行告示阐明了要复皇位给孺子的心志。桓谭回来后,王莽封他做明告里附城。
诸将东至陈留菑,与义会战,破之,斩刘璜首。莽大喜,复下诏曰:
众将领向东来到陈留茁,和翟义交战,打败了翟义,砍下了刘璜的脑袋。王莽非常高兴,又下韶说:
太皇太后遭家不造,国统三绝,绝辄复续,恩莫厚焉,信莫立焉。孝平皇帝短命蚤崩,幼嗣孺冲,诏予居摄。予承明诏,奉社稷之任,持大宗之重,养六尺之托,受天下之寄,战战兢兢,不敢安息。伏念太皇太后惟经艺分析,王道离散,汉家制作之业独未成就,故博征儒士,大兴典制,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王道粲然,基业既著,千载之废,百世之遗,于今乃成,道德庶几于唐、虞,功烈比齐于殷、周。今翟义、刘信等谋反大逆,流言惑众,欲以篡位,贼害我孺子,罪深于管、蔡,恶甚于禽兽。信父故东平王云,不孝不谨,亲毒杀其父思王,名曰巨鼠,后云竟坐大逆诛死。义父故丞相方进,险波阴贼,兄宣静言令色,外巧内嫉,所杀乡邑汝南者数十人。今积恶二家,迷惑相得,此时命当殄。天所灭也。义始发兵,上书言宇、信等与东平相辅谋反,执捕械系,欲以威民,先自相被以反逆大恶,转相捕械,此其破殄之明证也。已捕斩断信二子穀乡侯章、德广侯鲔,义母练、兄宣、亲属二十四人皆磔暴于长安都市四通之衢。当其斩时,观者重叠,天气和清,可谓当矣。命遣大将军共行皇天之罚,讨诲内之仇,功效著焉,予甚嘉之。《司马法》不云乎?“赏不逾时”。欲民速睹为善之利也。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别下。遣使者持黄金印、赤绂縌、朱轮车,即军中拜授。
“太皇太后遇到家庭不幸,成帝、哀帝、平帝都没有儿子,现在使得绝嗣又接续上了,恩情没有比这更深的了,信义没有比这更坚定的了。孝平皇帝命短早死,他的小儿子年龄太小,下诏让我暂居皇位。我接受了英明的诏令,担负起国家的责任,掌管了教育嫡子的重任,接受了抚养他的委托,承担了天下人对我的厚望,恐惧谨慎,不敢享受安逸。我想到太皇太后思虑经书失散,王道没落,汉家著述的功业还没有完成,所以我广泛地征召儒士,大兴典章制度,充实物品以备使用,制造精美的器物,来为天下人提供便利。王道证明,基业也巳建立,千年来所废弃的,百代中所丢失的,到了今天总算都完成了,道德和唐虞所差无几,功业也可以和殷周相提并论。现在翟义、刘信等人谋反犯上大逆不道,散布流言迷惑群众,想因此篡夺皇位,杀害我孺子,他们的罪行比管蔡还大,他们的凶狠比禽兽还厉害。刘信的父亲原东平王云,为人不孝顺不恭谨,亲自毒害了他的父亲思王,被称为大老鼠,后来刘云最终因为犯大逆罪而被杀死。翟义的父亲原丞相方进,为人阴险谄媚狠毒,他的兄长宣善于用动听之言谄媚之态取悦于人,外表慈善内心嫉恨,杀了乡邑汝南的十余人。这作恶多端的两家人,迷乱天下人的心意彼此相投,这是时命应当灭绝,上天所要消除的啊。翟义刚发兵时,上书说宇、信等人和束平王相辅一起谋反,将其拘捕并加上脚镣手铐,想以此来威慑群众,自己先相互加上谋反不道的恶名,转而互相逮捕戴上械具,这正是他们要被打败灭绝的明证。现已逮捕并处死了刘信的两个儿子谷乡侯章、德广侯鲔,翟义的母亲练、兄长翟宣、亲戚二十四个人也都在长安都市裹四通八达的街道上陈尸示众。在他们被杀时,观看的人非常多,天气清明,可以说是合乎天意呵。天命派遣大将军恭敬地行使上天的惩罚,讨伐国家的仇人,功效非常明显,我非常满意。《司马法》不是说过吗?‘赏赐不该过了应有的时间。’这是想要让大家早些看见为善的好处呵。现在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都为列侯,分封户邑的数目另外再发布。派遣使者拿着黄金印、红绶带、红轮车,到军队裹来授职。”
因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遂功围义于圉城,破之,义与刘信弃军庸亡。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市。卒不得信。
因此大赦天下。在这时候精良的兵吏在圉城攻打包围了翟义,攻破城池,翟义和刘信放弃了军队脱身逃跑。到了固始的边境上王莽的军队捉住了翟义,在都市裹陈尸示众。但最终没有抓到刘信。
初,三辅闻翟义起,自茂陵以西至氵幵二十三县盗贼并发,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劫略吏民,众十余万,火见未央宫前殿。莽昼夜抱孺子祷宗庙。复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与甄邯、王晏西击赵明等。正月,虎牙将军王邑等自关东还,便引兵西。强弩将军王骏以无功免,扬武将军刘歆归故官。复以邑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城门将军赵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棽为厌难将军,复将兵西。二月,明等殄灭,诸县悉平,还师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劳飨将帅,大封拜。先是,益州蛮夷及金城塞外羌反畔,时州郡击破之。莽乃并隶,以小大为差,封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奋怒,东指西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之功封云。莽于是自谓大得天人之助,至其年十二月,遂即真矣。
起初,三辅听说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到汫的二十三个县的盗贼也一起叛乱,趟明、霍鸿等人自称将军,攻打烧毁官府,杀害右辅都尉和牦的县令,抢劫掠夺官民,人数多达十多万,大火一直烧到未央宫的前殿。王莽从早到晚抱着孺子在宗庙裹祈祷。后来王莽又授职卫尉王级任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任折冲将军,和甄邯、王晏一起西去攻打赵明等人。正月裹,虎牙将军王邑等人从关东回来,便又带领军队向西征伐。强弩将军王骏因为没有立功而被免职,扬武将军刘歆恢复旧职。王莽又任命王邑的弟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城门将军趟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琴为厌难将军,再次带军西征。二月,趟明等人被剿灭,各县也都平定下来,王莽的军队得胜班师回朝。王莽于是在白虎殿大办酒席,犒劳将帅,大大地封官授爵了一番。此前益州的蛮夷和金城塞外的羌族反叛,当时州郡的军队打败了他们。王莽于是一起记录下来,以功劳大小为差等,分封侯伯子男一共三百九十五人,说是因为“都是出于愤怒,束征西讨,羌寇蛮盗,反敌逆贼,片刻之间,及时消灭,让天下人都心服”的功劳分封的。王莽因此认为自己大大地获得了上天神人的帮助,到了那年十二月,就篡位称帝了。
初,义所收宛令刘立闻义举兵,上书愿备军吏为国讨贼,内报私怨。莽擢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德侯。
起初,翟义逮捕的宛的县令刘立听说翟义发动兵变,就上书说愿意做为军吏替国家讨伐乱臣,其实内心想报私怨。王莽提拔刘立为陈留太守,封为明德侯。
始,义兄宣居长安,先义未发,家数有怪,夜闻哭声,听之不知所在。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入,啮其中庭群雁数十,比惊救之,已皆断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宣大恶之,谓后母曰:“东郡太守文仲素俶傥,今数有恶怪,恐有妄为而大祸至也。大夫人可归,为弃去宣家者以避害。”母不肯去,后数月败。
当初,翟义的兄长翟宣住在长安,先前翟义还没有起兵的时候,翟宣的家裹便屡次有怪异的现象,夜裹听到人的哭声,再仔细听又不知声音发自何处。翟宣在给一屋子的学生上课,有一只狗从外面进来,狂咬翟宣家庭院裹的十几只鹅,等到翟宣惊觉去救它们时,它们都已经被狗咬断了头。狗跑出了门外,到处找它却不知在哪襄。翟宣非常不高兴,对后母说:“柬郡太守文仲向来做事鲁莽不考虑后果,现在屡有怪异邪恶的事情,恐怕是他有所妄为而大祸就要降临了。您可以回到您的娘家,自绝于翟宣家来逃避祸害。”后母不肯离开,几个月后果然祸败。
莽尽坏义第宅,污池之。发父方进及先祖冢在汝南者,烧其棺柩,夷灭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而下诏曰:“盖闻古者伐不敬,取其鲸鲵筑武军,封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乃者反虏刘信、翟义悖逆作乱于东,而芒竹群盗赵明、霍鸿造逆西土,遣武将征讨,咸伏其辜。惟信、义等始发自濮阳,结奸无盐,殄灭于圉。赵明依阻槐里环堤,霍鸿负倚盩厔芒竹,咸用破碎,亡有余类。其取反虏逆贼之鲸鲵,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各方六丈,高六尺,筑为武军,封以为大戮,荐树之棘。建表木,高丈六尺。书曰‘反虏逆贼鲸鲵’,在所长吏常以秋循行,勿令坏败,以惩淫慝焉。”
王莽全部毁坏了翟义的房屋,做成了蓄水的池子。掘出了翟义的父亲翟方进和先祖在汝南的坟墓,烧了他们的棺材,杀死了翟义三族的所有亲戚,包括族襄的后代,把他们都放进一个坑内,种上五毒草一起埋掉。王莽又下韶说:“听说古时候讨伐不敬的人,要杀死那些敌人中特别凶恶的堆积起来表彰军功,封土为垒以大量陈尸,因此有做成像高丘城楼般的形状来警戒那些邪恶的人。不久前叛敌刘信、翟义在束部犯上作乱,而芒竹群盗赵明、霍鸿在西面造**,我派武将前去讨伐,全部让他们伏了罪。刘信、翟义等人开始从濮阳发兵,又在无盐结成奸盟,最后在圉被杀掉。赵明靠着槐里的环曲的土堤,霍鸿靠着整厘芒竹,都因此被打败,没有能够逃脱的。现在选取了叛敌乱臣中首领的尸首,聚集在大路的一边,在濮阳、无盐、圉、槐里、篮厘一共五个地方,各自建起了有五丈见方,高六尺的土垒,封闭起来以大量陈尸,又加上树木的刺。树起用以标明的木头,有一丈六尺高。上面写着‘反虏逆贼鲸鱿,,高丘所在地的长吏要经常在秋天来巡视一下,不要让它损坏破败,以此来警戒邪恶的人。”
初,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遣掾行视,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堤防费而无水忧,遂奏罢之。及翟氏灭,乡里归恶,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云。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怨方进,童谣曰:“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
先前,汝南原有鸿隙大池塘,郡县因它而富饶,成帝的时候,关东屡次闸水灾,鸿隙也水涨成害。方进做宰相时,和御史大夫孔光一起派遣掾史前去巡视,认为放走鸿隙的水后,那块土地很肥美,省去了筑堤设防的费用而没有水灾的隐患,于是便上奏废除筑堤。等到翟氏被灭族后,乡里之人都归罪于方进,说他是因为请求把鸿隙这片良田赏给他却未获准许所以上奏不要在鸿隙筑堤的。王莽执政时那裹常常枯旱,郡裹的人都追怨方进,童谣说:“毁坏鸿隙的是谁?当然是翟子威。用什么来做饭,我衹有土豆可吃,用什么来做汤?我衹有芋根可食。世事反复无常理,鸿隙总会重兴起,若问是谁说此话?两只黄鹄告诉你。”
司徒掾班彪曰:“丞相方进以孤童携老母,羁旅入京师,身为儒宗,致位宰相,盛矣。当莽之起,盖乘天威,虽有贲、育,奚益于敌?义不量力,怀忠愤发,以陨其宗,悲夫!”
司徒掾班彪说:“丞相方进在孩提时便带着老母,到京城来寄居,身为儒士的宗师,最后官至宰相,很显赫了。当王莽起兵时。大概是藉着上天的威力,即使有孟贲夏育的英勇,又对抗敌有什么帮助呢?翟义不自量力,心怀忠诚发愤起事,却毁灭了整个家族,可悲呵!”
◎ 谷永杜邺传【回目录】
谷永字子云,长安人也。父吉,为卫司马,使送郅支单于侍子,为郅支所杀,语在《陈汤传》。永少为长安小史,后博学经书。建昭中,御史大夫繁延寿闻其有茂材,除补属,举为太常丞,数上疏言得失。
谷永字子云,是长安人。父亲谷吉,做卫司马,作为使节送郅支单于侍子回国,被郅支所杀,这件事记载在《陈汤传》中。谷永年轻时作长安小史,后来广博地学习经书。建昭中,御史大夫繁延寿听说他有优秀的才能,拜任他为自己的属吏,后举荐他为太常丞,他多次上奏疏谈论政治得失。
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发,诏举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太常阳城侯刘庆忌举永待诏公车。对曰:
建始三年冬季,日食和地震同曰发生,皇帝命令选拔正直敢于直言能够尽力劝谏的士人,太常阳城侯刘庆忌推荐谷永待诏公车。谷永对答道:
陛下秉至圣之纯德,惧天地之戒异,饬身修政,纳问公卿,又下明诏,帅举直言,燕见䌷绎,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圣问。臣材朽学浅,不通政事。窃闻明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淫溺后宫,船乐游田,五事失于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至。凡灾异之发,各象过失,以类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萧墙之内,二者同日俱发,以丁宁陛下,厥咎不远,宜厚求诸身。意岂陛下志在闺门,未恤政事,不慎举错,娄失中与?内宠大盛,女不遵道,嫉妨专上,妨继嗣与?古之王者废五事之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于内,势行于外,至覆倾国家,或乱阴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妻骄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经曰:“皇极,皇建其有极。”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日月乱行。”
陛下具有最为圣明的纯正品德,忧惧天地警告的奇特现象,整饬自身修治国政,询问并采纳公卿的建议,又颁下英明的命令,让众官推举敢于直言的人,抽空召见他们以探究异变发生的原委,来寻求上天降罪的原因,使我们这些士人得以到圣明的朝廷上来,接受圣上的询问。我才能不佳学问浅薄,不通晓政事。私下裹听说圣明的君主即位,要端正貌、言、视、听、思五事,建立帝王统治的准则,来顺从天帝的心意,这样众多吉祥的征兆在下面才会序列出现,曰月在天上运行才会有规律;如果君王过分地沉溺在后宫,安于享乐和出游打猎,自身失掉了对五事的修正,统治的准则不能确立,那么灾祸的征兆就将降临而显示惩诫的六种灾异现象就会出现。凡是灾祸异象的出现,各自象征着过失,按类警告世人。于是在十二月初一戊申,日食在婺女之时,地震在萧墙之内,两者同曰发生,来再三告示陛下,那些过失不算太远,应当深切地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天意难道是因为陛下留心女色,不忧虑政事,不慎重举止,屡次失去中正吗?是因为宠爱姬妾很过分,女子不遵守妇道,因为嫉妒都想独自占有圣上,妨碍承继子孙的兴旺吗?古代的君王废止了五事的中正,丧失了夫妇间的道德关系,妻子姬妾得到了宠爱,就可以在内有所请求一定实行,在外擅用权力,以至于倾覆国家,迷惑扰乱阴阳之序。从前裹姒当权,宗周因此丧国;阎妻骄宠曰盛,因此出现日食。这是异象的征验啊。经书上说:“帝王统治的准则,就是要大大地建立起统治的中正。”经传上说:“统治准则不中正,这称作不建,此时就会出现日月运行混乱的现象。”
陛下践至尊之祚为天下主,奉帝王之职以统群生,方内之治乱,在陛下所执。诚留意于正身,勉强于力行,损燕私之闲以劳天下,放去淫溺之乐,罢归倡优之笑,绝却不享之义,慎节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礼而动,躬亲政事,致行无倦,安服若性。经曰:“继自今嗣王,其毋淫于酒,毋逸于游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
陛下登上最尊贵的帝位做了天下的君主,接受帝王的职责来统治众生,四方之内的太平与不太平,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您果真能留意修正自身,努力尽自己的力量做事,减少私人宴饮的空闲来操劳天下的事,放弃远离过分沉溺的逸乐,停止倡优艺人娱乐的享受,杜绝鬼神不享的行为,谨慎地节制出游打猎的玩乐,起居有一定的规律,遵循礼法来做事,亲自治理政事,致力于实际行动而没有倦怠,安心地从事一切像天性一样自然。经书上说:“从今以后继承祖业的君王,不要过多沉溺于酒宴,不要放纵于出游打猎,衹应该恭谨地修正自身。”没有主上自身修治中正而臣下奸邪的。
夫妻之际,王事纲纪,安危之机,圣王所致慎也。昔舜饬正二女,以崇至德;楚庄忍绝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于褒姒,周德降亡;鲁桓胁于齐女,社稷以倾。诚修后宫之政,明尊卑之序,贵者不得嫉妨专庞,以绝骄嫚之端,抑褒、阎之乱,贱者咸得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之统,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饶之以财,勿与政事,以远皇父之类,损妻党之权,未有闺门治而天下乱者也。
夫妻之间的关系,是君王治事的纲纪,社稷安危的关键,是圣明的君王最应慎重的。从前舜告诫二女端正言行,使自己高尚的品德更加崇高;楚庄王忍痛不见丹姬,因此成就了霸主的功业;周幽王被裹姒所迷惑,周德衰败国家灭亡;鲁桓公被齐女姜氏所胁迫,社稷因此倾覆。您果真能够修整后宫的事务,明确尊卑的顺序,地位高的不能因嫉妒独占皇宠,以断绝骄纵轻慢的端倪,抑制裹姒、阎妻之类的祸乱,地位低的都能够按次序侍奉君主,各自得以尽她们的职责,就可扩大后代子孙的延续,平息《白华》之类的怨恨,后宫亲属,在财用上使他们富足,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以此来疏远皇父一类靠宠幸得官的人,削弱妻党的权力,没有闺门修整而天下混乱的。
治远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管纳言,而帝命惟允;四辅既备,成王靡有过事。诚敕正左右齐栗之臣,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者,皆使学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济济谨孚,无敖戏骄恣之地,则左右肃艾,群僚仰法,化流四方。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
治服远方要从治理近处开始,学习好的品行要从左右的人开始。从前龙主管纳言,而舜的命令就很诚信允当;四辅已经完备,成王没有过失。您果真能告诫饬正左右掌管万事的大臣,戴着金貂之饰、掌握常伯职责的人,都让他们学习先王之道,懂得君臣之间的大义,众人都学会谨慎守信用,没有嬉戏骄横放纵的过失,那么左右的大臣恭敬平顺,群僚仰视效法,教化就会流传到四方。经书上说:“要先整顿制约左右近臣。”没有左右近臣正直而百官不正的。
治天下者尊贤考功则治,简贤违功则乱。诚审思治人之术,欢乐得贤之福,论材选士,必试于职,明度量以程能,考功实以定德,无用比周之虚誉,毋听浸润之谮诉,则抱功修职之吏无蔽伤之忧,比周邪伪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销,俊艾日隆。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又曰:“九德咸事,俊艾在官。”未有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不治者也。
统治天下的人尊重贤才考论功绩天下就太平,轻慢贤才不论功绩天下就会混乱。您果真能仔细地考虑统治民众的方法,为有得到贤能的人的福气而欢悦,论才能选拔士人,一定要试用到职位上,明确规定考核标准来衡量他们的能力,考查功绩实际来评定他们的德行,不要采用结伙营私的人虚伪的赞美之辞,不要听受积渐El深的诬陷之言,那么拥有功绩修正职责的官吏没有优点被隐蔽、受到中伤的忧虑,结党营私邪恶诡诈的人不能得到官位,小人一天天减少,俊杰治能之士一天天多起来。经书上说:“三年一次考核官吏的功绩,考核三次后就罢退那些幽暗无功的,升迁那些昭明有功的。”又说:“具有九德的人都任用做事,俊杰治能之士都有官位。”没有论功行赏实行在前,众多有才智的人安置在官位上而国家不太平的。
尧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绝为十二州,制远之道微而无乖畔之难者,德厚恩深,无怨于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罚深酷,吏行残贼也。夫违天害德,为上取怨于下,莫甚乎残贼之吏。诚放退残贼酷暴之吏锢废勿用,益选温良上德之士以亲万胜,平刑释冤以理民命,务省繇役,毋夺民时,薄收赋税,毋殚民财,使天下黎元咸安家乐业,不苦逾时之役,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虽有唐尧之大灾,民无离上之心。经曰:“怀保小人,惠于鳏寡。”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者也。
尧时遭受洪水灾害,天下分隔成为十二个州,控制远方的力量衰微,却没有背逆反叛的灾患,这是因为尧的德行淳厚恩惠深重,百姓没有怨恨的啊。秦处于坦平无阻的大地上,一个人振臂大呼而四海之内崩溃解体,是因为刑罚深重残酷,官吏的行为残暴狠毒啊。违背天意败坏道德,替君主取怨于百姓的,没有比残暴狠毒的官吏更厉害的。您果真能驱逐撤销残暴狠毒严酷暴虐的官吏废止不用,增加选拔温和善良有上德的人来亲抚民众,平缓刑罚释放冤屈的人来顺理民众的生命,致力于减少徭役,不要夺占农时,少收赋税,不要用尽民众的财力,让天下黎民都能安居乐业,不因延时的劳役而愁苦,不因苛暴的政治而忧虑,不因残酷的官吏而痛苦,即使有唐尧时的大灾害,百姓也没有背离君主的心思。经书上说:“招抚安置百姓,施仁爱于鳏寡。”没有君主德行淳厚官吏贤良而百姓叛乱的。
臣闻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君过失,犹严父之明诫。畏惧敬改,则祸销福降;忽然简易,则咎罚不除。经曰:“飨用五福,畏用六极。”传曰:“六沴作见,若不共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今三年之间,灾异锋起,小大毕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炳然甚著。不求之身,无所改正,疏举广谋,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无谢过之实也,天责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纲纪。南面之急务,唯陛下留神。
我听说灾祸异象,是皇天用来责备告诫人君过失的,就像慈严的父亲明白的告诫。害怕担忧而恭谨地改正,那么灾祸就会消失,福气就会降临;忽视轻慢这些告诫,灾祸的惩罚就不会消除。经书上说:“行事适合天意,五福就会降临;行事违背天意,六极就会降临。”经传上说:“六种灾气兴起显现,如果不恭敬地修德来御灾,六种惩罚就会侵入,六种灾异的现象就会降临。”现今三年之间,灾祸异象蜂起,大小都具备了,这是行事不合天帝的心意,天帝不高兴,昭示得很显著。不在自身上寻求原因,就无法改正,从速处举荐士人,广泛征求意见,又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这是沿循不合天意的轨迹,没有谢过的实际行动啊,天帝的责罚会因此更重。这五件事,是君王政事的法度,是南面而治的紧要事务,希望陛下留意。
对奏,天子异焉,特召见永。
对策进上,天子对此很惊异,特意召见谷丞。
其夏,皆令诸方正对策,语在《杜钦传》。永对毕,因曰:“臣前幸得条对灾异之效,祸乱所极,言关于圣聪。书陈于前,陛下委弃不纳,而更使方正对策,背可惧之大异,问不急之常论,废承天之至言,角无用之虚文,欲末杀灾异,满谰诬天,是故皇天勃然发怒,甲己之间暴风三溱,拔树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也。”上特复问永,永对曰:“日食、地震,皇后、贵妾专宠所致。”语在《五行志》。
那年夏天,命令各位方正都来对策,这件事记载在《杜钦传》中。谷永对答完毕,接着说道:“我先前有幸得以条陈奏对灾异的效验,祸乱的极至,言辞关系到您听纳的圣明。奏书陈述在前,陛下舍弃不采纳,却又改让方正对策,不正视值得忧惧的不寻常的现象,询问不紧急的平常之论,废止承合天意的至理之言,竞相呈献无用的空话,想要抹杀灾异,欺罔诬蠛天意,因此皇天勃然发怒,甲己之间暴风三次到达,拔起折断树木,这是天帝最为圣明不可欺罔的征验啊。”皇上特意又询问谷永,谷永对答道:“日食地震,是皇后贵妾独占宠幸导致的。”这件事记载在《五行志》裹。
是时,上初即位,谦让委政元舅大将军王凤,议者多归咎焉。永知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复曰:
在这时,皇上刚刚即位,谦虚礼让,把政事委托给大将军王凤,议臣多归罪于王凤。谷永知道王凤刚刚被信任而掌权,暗中想依附王凤,于是又说:
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薰粥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亡吴、楚、燕、梁之势。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不可归咎诸舅。及欲以政事过差丞相父子、中尚书宦官,槛塞大异,皆瞽说欺天者也。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暗昧之瞽说,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
现今四夷归服,都成了您的臣妾,北方没有薰粥冒顿的忧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患难,三面边境安定,没有动用兵革的警报。大的诸侯才食俸数县,朝廷的官吏控制着他们的权力,使他们不能有什么作为,没有了吴、楚、燕、梁四面并立的局面。百官盘根错结,亲疏相互间杂,骨肉大臣有申伯一样的忠心,虔敬恭谨,小心翼翼有所畏忌,没有重合、安阳、博陆之类的叛乱。这三方面没有毛发般纤细的罪过,不可以归罪于诸舅。这和想以政事来找丞相父子的过失差错、中伤尚书宦官,搪塞不寻常的异象的,都是以不合事理的谬论欺罔天帝的人呀。我私下裹恐怕陛下留下昭然明显的过失,忽视天地明白的告诫,听从愚昧的人的不合事理的谬论,归罪于无辜的人,把灾异的发生归依到政事上,深深地失掉天帝的主意,这是大大不可以的呀。
陛下即位,委任遵旧,未有过政。元年正月,白气较然起乎东方,至其四月,黄浊四塞,覆冒京师,申以大水,著以震蚀。各有占应,相为表里,百官庶事无所归倚,陛下独不怪与?白气起东方,贱人将兴之表也;黄浊冒京师,王道微绝之应也。夫贱人当起而京师道微,二者已丑。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致惧天地之异,长思宗庙之计,改往反过,抗湛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奋乾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犹尚未足也,急复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毋论年齿。推法言之,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乃反为福。得继嗣而已,母非有贱也。后宫女吏使令有直意者,广求于微贱之间,以遇天所开右,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陛下则不深察愚臣之言,忽于天地之戒,咎根不除,水雨之灾,山石之异,将发不久;发则灾异已极,天变成形,臣虽欲捐身关策,不及事已。
陛下即位,委任官吏沿循旧例,没有政事的过失。元年正月,白气显明地从东方升起,到了元年四月,黄色的浊气四处充塞,覆盖了京师,又发生大水灾,以地震和日食显示。各有占I-,应验,相为表里,百官诸事没有什么可归属依赖的,陛下单单不奇怪吗?白气从东方升起,是卑贱的人将要兴起的标志啊;黄色的浊气覆盖京师,是王道衰败断绝的征验啊。贱人正当兴起而京师裹王道衰微,造两方面的征验已很不好。陛下果真能深察愚臣我的话,致力于忧惧天地的异象,长远地考虑宗庙的大计,改变以往更正过失,脱离沉溺的心思,消除偏颇的宠爱,振作干刚的威力,平分天帝庇护的恩惠,使众位姬妾得以人人轮流进侍,好像还不够,急需再多接纳适宜生子的妇人,不要挑拣美丑,不要避讳尝字,不要讲论年龄。按这个办法来推论,陛下能够在卑贱的人中间得到承继的子孙,还反而是福气。祇是为了得到承继的子孙罢了,母亲没有卑贱的啊。派后宫女史以及备使唤的人中适合皇上心意的,广泛地在卑贱的人中间寻求,以遇到天帝所展示的佑助,宽慰排解皇太后的担忧和怨愤,和解消除天帝的责备和怒气,那么承继的子孙就会繁衍生育,灾祸和异象就会止息。陛下如果不能深察愚臣我的话,忽视天地的警告,灾祸的根源不消除,水雨灾害,山石异象,不久将会发生;发生了那么多灾异已经到了极点,天象的变异已经形成,我即使想要舍身献策,也于事无补了。
疏贱之臣,至敢直陈天意,斥讥帷幄之私,欲间离贵后、盛妾,自知忤心逆耳,必不免于汤镬之诛。此天保右汉家,使臣敢直言也。三上封事,然后得召;待诏一旬,然后得见。夫由疏贱纳至忠,甚苦;由至尊闻天意,甚难。语不可露,愿具书所言,因待中奏陛下,以示腹心大臣。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臣当伏妄言之诛;即以为诚天意也,奈何忘国家大本,背天意而从欲!唯陛下省察熟念,厚为宗庙计。
疏远卑贱的臣子,能够敢于直率地陈述天意,斥责讥讽宫帷隐私,要离间尊贵的皇后和宠盛的姬妾,自知言语刺耳不合圣上心意,必定不能免除汤镬之刑的诛杀。这是天帝保佑汉家,使我敢于直率地说出这些啊。三次进上密封的奏章,然后得以被召见;待诏一旬,然后得以谒见圣上。从疏远卑贱的地位得以进献忠言,很辛苦;从最尊贵的地位得以闻知天意,很不容易。这些话不能泄露,希望一五一十地写下我的话,由侍中来进奏陛下,把它给心腹大臣过目。心腹大臣认为不是天意,我应当受到妄言之刑的处罚;如果认为果真是天意,为什么要忘掉国家的根本,违背天意来放纵私欲!请陛下认真察看仔细考虑,多多地替宗庙打算。
时,对者数十人,永与杜钦为上第焉。上皆以其书示后宫。后上尝赐许皇后书,采永言以责之,语在《外戚传》。
当时应对的有数十人,谷永和杜钦是其中最优秀的。皇上把他们的奏疏都拿给后宫看。后来皇上曾经赐给许皇后书信,引用谷永的话来责备她,这件事记载在《外戚传》中。
永既阴为大将军凤说矣,能实最高,由是擢为光禄大夫。永奏书谢凤曰:“永斗筲之材,质薄学朽,无一日之雅,左右之介,将军说其狂言,擢之皂衣之吏,厕之争臣之末,不听浸润之谮,不食肤受之诉,虽齐桓、晋文用士笃密,察父哲兄覆育子弟,诚无以加!昔豫子吞炭坏形以奉见异,齐客陨首公门以报恩施,知氏、孟尝犹有死士,何况将军之门!”凤遂厚之。
谷永已经暗中替大将军王凤游说了,才能又的确是最优秀的,因此被提拔为光禄大夫。谷永进上书信感谢王凤说:“我衹有斗筲一样小的才能,资质浅薄学问不佳,与将军没有一日的交情,也没有左右的介绍,将军赏悦我的狂妄之言,把我从皂衣小吏的位置上提拔起来,置身于谏静之臣的末位,不听从积渐!El深的诬陷。不受纳不实的谗言,即使齐桓晋文任用士人笃信亲密,明察的父亲、聪智的兄长庇护养育子弟,实在也无以复加!从前豫子吞炭毁声爨面毁形来报答被待见的不寻常,齐门客在公门自到来报答孟尝君的恩施,知氏、孟尝还有为他们而死的勇士,何况将军的门下呢!”王凤于是厚待谷永。
数年,出为安定太守。时,上诸舅皆修经书,任政事。平阿侯谭年次当继大将军凤辅政,尤与永善。阳朔中,凤薨。凤病困,荐从弟御史大夫音以自代。上从之,以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而平阿侯谭位特进,领城门兵。永闻之,与谭书曰:“君侯躬周、召之德,执管、晏之操,敬贤下士,乐善不倦,宜在上将久矣,以大将军在,故抑郁于家,不得舒愤。今大将军不幸蚤薨,累亲疏,序材能,宜在君侯。拜吏之日,京师士大夫怅然失望。此皆永等愚劣,不能褒扬万分。属闻以特进领城门兵,是则车骑将军秉政雍容于内,而至戚贤舅执管籥于外也。愚窃不为君侯喜。宜深辞职,自陈浅薄不足以固城门之守,收太伯之让,保谦谦之路,阖门高枕,为知者首。愿君侯与博览者参之,小子为君侯安此。”谭得其书大感,遂辞让不受领城门职。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多年以后,谷永出京师做了安定太守。那时皇上诸舅都学习经书,掌管政务。平阿侯王谭按照年龄次序,应当接替大将军王凤辅佐政事,尤其与谷永亲善。阳朔年间,王凤薨。王凤病重时,推荐堂弟御史大夫王音来代替自己。皇上听从他的建议,任用王音作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而平阿侯王谭赐官位特进,领城门兵。谷永听说了这件事,写给王谭一封信说:您自身具有周公、召公的品德,持有管子、晏子的操行,敬重有才德的人并能谦恭地对待他们,喜欢做善事不知疲倦,早就应该位在大将军了,因为有大将军在,所以抑郁在家,不能舒展忧愤。现在大将军不幸早薨,累计亲疏次序,排列才能高低,应该轮到您了。拜官那天,京师士大夫怅然失望。这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愚顽才能低下,不能嘉奖表扬万分之一。近来听说您以特进之位领城门兵,造就是车骑将军容仪温文地在朝廷执政,最亲的贤舅却在外面掌管城门钥匙呀。我私下裹替您感到不高兴。您应该坚决要求辞职,陈说自己才能浅薄不足以坚固城门的守卫,收取太伯的谦让之名,保留谦逊的路径,关上门高枕安卧,做明智人的首领。希望您与见识广博的人共同考虑这件事,我替您这样安排了。”王谭得到他的信很感动,于是推辞谦让不接受领城门的职位。从此王谭和王音相互之间不和睦。
永远为郡吏,恐为音所危,病满三月免。音奏请永补营军司马,永数谢罪自陈,得转为长史。
谷永在远地做郡官,担忧被王音危害,称病足足三个月得以免官。王音奏请委任谷永做营军司马,谷永多次谢罪自己陈述情状,得以迁职作了长史。
音用从舅越亲辅政,威权损于凤时,永复说音曰:“将军覆上将之位,食豪腴之都,任周、召之职,拥天下之枢,可谓富贵之极,人臣无二,天下之责四面至矣,将何以居之?宜夙夜孳孳,执伊尹之强德,以守职匡上,诛恶不避亲爱,举善不避仇雠,以章至公,立信四方。笃行三者,乃可以长堪重任,久享盛宠。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当参天,今已过期,尚在桑榆之间,质弱而行迟,形小而光微。荧惑角怒明大,逆行守尾。其逆,常也;守尾,变也。意岂将军忘湛渐之义,委曲从顺,所执不强,不广用士,尚有好恶之忌,荡荡之德未纯,方与将相大臣乖离之萌也?何故始袭司马之号,俄而金火并有此变?上天至明,不虚见异,唯将军畏之慎之,深思其故,改求其路,以享天意。”音犹不平,荐永为护菀使者。
王音因逾越至亲以堂舅的身份辅佐政事,威势权力比王凤的时候降低了。谷永又游说王音说:“将军居任上将的职位,封食土地肥沃的大城,担负着周公、召公一样的职责,把握着天下的机要,可以称得上富贵的极点了,人臣中没有第二个,天下的责难就会从四面而来了,您将凭藉什么占据这种地位呢?您应该朝夕不倦怠,持有伊尹般坚强的品德,来坚守职责辅助皇上,诛除恶人不回避亲近信爱的人,推举贤能不回避仇视敌对的人,来显示最大的公正,在四方树立信用。专心地实行这三方面,才能够长期担负重任,长久地享受深厚的宠幸。太白出现在西方六十天,按规律应当高入天空,现在已经过了Et期,还在桑榆之间,本体虚弱而运行迟缓,形状小而光亮微弱。荧惑角气势强烈大而明亮,逆行居于尾宿。火星逆行,是固定不变的;火星居于尾宿,是异变。天意难道是指将军忘记了深沉隐伏的大义,委曲顺从,执事不坚强,不广泛任用士人,仍有好恶的忌讳,坦荡的品德不纯粹,正有舆将相大臣背离的开端吗?为什么您刚继承司马的名号,不久金星和火星一起有这样的变异?上天最为圣明,不会凭空地显示异象,希望将军敬畏而谨慎地看待这一切,深思变异的缘故,更改寻求执政的途径,来承合天意。”王音还是不能心平,推荐谷永做了护菀使者。
音薨,成都侯商代为大司马卫将军,永乃迁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时有黑龙见东莱,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曰:
王音薨,成都侯王商代替他做了大司马卫将军,谷永于是升迁为凉州刺史。在京师奏事完毕,应当到部裹去,当时有黑龙出现在束莱,皇上派尚书询问谷永,听受他要说的话。谷永对答说:
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正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诚垂宽明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不惧于后患,直言之路开,则四方众贤不远千里,辐凑陈忠,群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
我听说称王天下据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君主有危身亡国的行为,而告诫危亡的话却不能够被君主听到;假如使告诫危亡的话马上让君主听到,那么商周就不会改变姓氏而交替兴起,三代不变更政治而更相使用。夏商将要灭亡了,道路上的行人都知道,君主却安然地自以为像太阳在天上一样没有谁能危害他,因此过恶日益严重他自己却不知道,大命倾覆却不醒悟。《周易》上说:“能够考虑到危险的才能保有安定,能够想到灭亡的才能够存在。”陛下果真能注意宽宏英明地听取意见,没有因忌讳杀人,使刍莞之臣能够在您面前陈述全部所听到的,不担忧后患,直言的路径打开了,那么四方众多贤士就会不远千里,像车辐集于轴心一样聚集到朝廷陈述忠诚,这是群臣的最大愿望,社稷的长久福气啊。
汉家行夏正,夏正色黑,黑龙,同姓之象也。龙阳德,由小之大,故为王者瑞应。未知同姓有见本朝无继嗣之庆,多危殆之隙,欲因扰乱举兵而起者邪?将动心冀为后者,残贼不仁,若广陵、昌邑之类?臣愚不能处也。元年九月黑龙见,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丧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群恶没湎于酒。《书》曰:“乃用妇人之言,自绝于天”;“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长,是信是使”。《诗》云:“燎之方阳,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效。
汉家实行夏历正月,夏历正月属黑色,黑龙,是同姓的象征啊。龙属阳德,从小到大,因此是王者的祥瑞之应。不知是不是同姓有看见本朝没有继嗣的福庆,多有危险的裂隙,要趁此侵扰作乱举兵而起呢?还是启动心思期望继嗣君主之后,残暴不仁,像庐陵、昌邑之类?我很愚钝不能断决。元年九月黑龙出现,九月最后一日,又出现日食。今年二月己未夜星体陨落,乙酉,又出现日食。六个月之间,大的异象四次出现,两次同月,三代的末年,春秋的混乱时,也不曾有过啊。我听说三代社稷灭亡宗庙丧失的原因,都是由于妇人和一些恶人沉湎于酒乐。《周书》上说:“采用妇人之言,是自绝于天。”“容纳四方逃亡多罪的人,尊崇并抬高他们,亲信并使用他们。”《诗经》中说:“火烧得正烈,难道有能灭掉它的人吗?赫赫宗周,是褒姒灭亡了它呀!”《周易》中说:“饮酒浸湿其头,信用因此丧失。”秦经历二世十六年就灭亡的原因,是养生过分奢侈,奉终过分华富啊。这两方面陛下兼而有之,我请求大致地陈述一下它们的效应。
《易》曰:“在中馈,无攸遂”,言妇人不得与事也。《诗》曰:“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顷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臧,女宠至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天所不飨,什倍于前。废先帝法度,听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属,假之威权,从横乱政,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榜棰?于炮格,绝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系无辜,掠立迫恐,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
《周易》说“居中主食,没有什么可成就的”,是说妇人不能参与政事。《诗经》上说:“以哲妇为美,实际是枭鹧呀;”“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而生。”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两家的尊贵,顷动前朝,气焰熏灼四方,赏赐无法计算,致使内库空虚,女宠达到顶点,不能再增加了;现在后起的人,天不赐福,比以前更胜十倍。废止先帝的法令制度,听从采用她们的话,授予宫爵和俸禄不恰当,释放王法当杀的罪人,骄纵他们的亲属,凭藉他们的威势权力,恣肆横行扰乱政事,主管侦视揭发的官吏,没有敢遵循法令的。又在掖庭狱大量挖掘坑阱,鞭笞拷打比炮烙还痛苦,绝灭人的性命,主上替趟、李报答恩德报复仇怨,反而除去罪行明白的人的罪名,建议劾治公正的官吏,往往拘囚无罪的人,拷打逼迫威吓使其屈服来定立罪名,直至替人放债,分取利息接受报谢。活着入狱死着出来的人,无法计算。因此日食两次出现,来显明他们的罪过。
王者必先自绝,然后天绝之。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随,乌集杂会,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面媟嫚,混淆无别,闵免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
帝王一定先自取灭绝,然后天才灭绝他。陛下抛弃拥有万乘的最尊贵地位,喜好平民之家的卑贱之事,厌恶高尚美好的尊号,喜好庶民的卑字,推崇聚集浅薄无义的小人把他们作为私客,多次离开防守坚固的深宫,昼夜引身与众,小人相随,像乌聚集一样杂乱会合,饮酒沉醉在官吏百姓家中,服色混乱共坐一榻,放纵狎侮,尊卑混淆没有区别,尽情遁游寻乐,昼夜出行。主管门户奉有值宿守卫职责的大臣持着干戈守护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什么地方,累计已有几年了。
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下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邪臣之计,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绪,改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为高,积土为山,发徒起邑,并治宫馆,大兴繇役,重增赋敛,征发如雨,役百乾溪,费疑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故。又广盱营表,发人冢墓,断截骸骨,暴扬尸柩,百姓财竭力尽,愁恨感天,灾异屡降,饥馑仍臻。流散冗食,餧死于道,以百万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镜考己行。有不合者,臣当伏妄言之诛。
帝王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财产为根本,财产枯竭了百姓就会叛乱,百姓叛乱国家就会灭亡。因此圣明的君主爱惜休养根本,不敢让它们穷尽,使用民力像承办大祭祀一样谨慎。现在陛下轻易地夺取百姓的财产,不爱惜民力,听从邪臣的计谋,离弃高大宽敞的初陵,抛去十年功作的开端,改作昌陵,违反天地本性,依着低下的地方来做成高地,堆积土壤作为高山,派遣罚做劳役的人兴建城邑,同时修建宫殿宾馆,大兴徭役,大量增加赋税和征敛,征发服役像雨密集,劳役之功比干溪多百倍,费用与骊山相比拟,败坏疲敝天下,五年没修成而后回到原来的陵地。又扩大营表,掘开人家的坟墓,截断骸骨,暴露尸首灵柩。百姓财产枯竭劳力用尽,愁苦怨愤感动天帝,灾祸异象多次降临,饥荒频繁出现。人们四处流散寻找食物,饿死在路上的人,以百万计算。公家没有一年的积蓄,百姓没有十天的储藏,上下都匮乏,无法赈救。《诗经》上说:“殷的借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希望陛下能够追溯观察夏、商、周、秦丧国的原因,来借鉴考察自己的行为。我所说有违背事实的,我一定承受妄言的诛罚。
汉兴九世,百九十余载,继体之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兴,或以治安。至于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肯发明圣之德,昭然远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惧危亡之征兆,荡涤邪辟之恶志,厉精致政,专心反道,绝群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诏除,悉罢北宫私奴车马媠出之具,克己复礼,毋二微行出饮之过,以防迫切之祸,深惟日食再既之意,抑损椒房玉堂之盛宠,毋听后宫之请谒,除掖庭之乱狱,出炮格之陷阱,诛戮邪佞之臣及左右执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寝初陵之作,止诸缮治宫室,阙更减赋,尽休力役,存恤振救困乏之人以弭远方,厉崇忠直,放退残贼,无使素餐之吏久尸厚禄,以次贯行,固执无违,夙夜孳孳,屡省无怠,旧愆毕改,新德既章,纤介之邪不复载心,则赫赫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去就庶几可复,社稷宗庙庶几可保。唯陛下留神反复,熟省臣言。臣幸得备边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触忌讳,罪当万死。
汉兴起九世,一百九十余年,继位的君主有七个,都承合天意顺应天道,遵循先祖的法令制度,有的以在衰落中复兴而有名,有的以政治清明国家安定而有名。到了陛下,单单违背天道放纵私欲,轻贱自身胡妄行动,正当壮年的隆盛,没有继嗣的福气,而有危亡的忧患,积累丧失为君之道,不合天意之处,也已经很多了。作为先祖的后代子孙,保守先祖的功绩事业,像这样,岂不是辜负了先祖吗!现在社稷宗庙祸福安危的关键都在于陛下,陛下果真愿意发扬圣明的品德,明显而深深地醒悟,畏惧造上天的威严和愤怒,深深地戒惧危亡的征兆,冲洗掉乖戾不正的不良志趣,振作精神致力政事,一心一意地恢复为君之道,杜绝众小人作私客,避免不公正地任用官员,全部停止北宫私奴车马惰游外出的备办,克制自己恢复礼法,不要再犯微行出宫饮宴的过失,来防止即近的灾祸,深深思考日食两次出现的示意,抑制减损椒房玉堂隆盛的宠幸,不要听从后宫的请谒,废除掖庭不合法的牢狱,填平炮烙般的陷阱,诛杀奸邪谄媚之臣以及左右持邪门旁道来奉事皇上的人,以满足天下的期望,暂且停止初陵的劳作,停止各种修补整治宫室的工程,消减更卒减少赋税,完全停止微用民力,慰问抚恤赈救贫困的人,以安定远方,勉励推崇忠诚正直之人,放逐屏退凶狠暴虐之人,不要让白吃饭的官吏长久地占据厚禄,按顺序连续实行,坚持不懈没有违背,早晚勤奋,多次省视不倦怠,旧的过错全都改正了,新的德行已经显著了,细小的邪恶不再放在心上,那么赫赫盛大的异象差不多可以消失了,天命的去无德就有德差不多可以恢复丫,社稷宗庙也就差不多可以保全了。希望陛下留意不要重复过失,仔细省察我的话。我有幸得以备位边署官吏,不了解本朝的得失,谬论触犯忌讳,罪该万死。
成帝性宽而好文辞,又久无继嗣,数为微行,多近幸小臣,赵、李从微贱专宠,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至亲难数言,故推永等使因天变而切谏,劝上纳用之。永自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每言事辄见答礼。至上此对,上大怒。卫将军商密擿永令发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过交道厩者勿追,御史不及永,还,上意亦解,自悔。明年,征永为太中大夫,迁光禄大夫给事中。
成帝生性宽厚而且喜好文章,又长时间没有继嗣,多次微服出行,常亲近宠幸无德之臣,赵、李由微贱而得以独占宠幸,这都是皇太后和诸舅早晚经常忧虑的。最亲近的人难以多说,因此推举谷永等让他们趁着天象的变化来恳切地进谏,劝说皇上采纳他们的话。谷永自知有内应,陈说意见没有可迟疑的,每次奏事朝廷都加礼应答。到进上这封奏章,皇上大怒。卫将军王商秘密指使谷永要他离去。皇上派侍御史拘捕谷永,命令过了交道厩就不用追了。御史赶不上谷永,回来了,皇上的怒气也消除了,自己懊悔。第二年,召谷永做太中大夫,升任光禄大夫给事中。
元延元年,为北地太守。时,灾异尤数,永当之官,上使卫尉淳于长受永所欲言。永对曰:
元延元年,谷永做了北地太守。当时灾祸异象特别多,谷永应当赴任,皇上派卫尉淳于长听受谷永要说的话。谷永对答道:
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为太中大夫,备拾遗之臣,从朝者之后,进不能尽思纳忠辅宣圣德,退无被坚执锐讨不义之功,猥蒙厚恩,仍迁至北地太过。绝命陨首,身膏野草,不足以报塞万分。陛下圣德宽仁,不遗易忘之臣,垂周文之听,下及刍荛之愚,有诏使卫尉受臣永所欲言。臣闻事君之义,有言责者尽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职。臣永幸得免于言责之辜,有官守之任,当毕力遵职,养绥百姓而已,不宜复关得失之辞。忠臣之于上,志在过厚,是故远不违君,死不忘国。昔史鱼既没,余忠未讫,委柩后寝,以尸达诚;汲黯身外思内,发愤舒忧,遗言李息。经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臣永幸得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干戈守边垂,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闼,是以敢越郡吏之职,陈累年之忧。
臣谷永有幸得以愚朽之才做了太中大夫,占据着拾遣之臣的位置,跟随在上朝的大臣后面,进不能竭尽心力贡献忠诚辅佐宣扬圣德,退没有披着坚固的镜甲持着锐利的兵器讨伐不义的功劳,承蒙厚恩,才升迁到北地太守。断命陨首,以身体滋润野草,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陛下圣德宽厚仁爱,不忽略微贱易忘的臣子,像周文王一样注意听察,向下问到割草打柴的愚钝之人,诏令让卫尉听受我谷永要说的话。我听说奉事君主的道理,有进言职责的人要竭尽他的忠诚,有官位职守的人要修整他的职责。臣谷永有幸得以免除担负进言职责的罪过,拥有居官守职的责任,应当全力遵守职责,教养安抚百姓罢了,不应该再涉及得失的言词。忠诚的大臣对于皇上,志在尽量奉献自己的忠心,因此虽远离也不会背叛君主,虽死不会忘记国家。从前史鱼已死,余存的忠诚没有终止,就遣命把灵柩放在后堂,用尸体传达忠诚;汲黯身在外而想着朝廷,显露愤懑舒展忧怨,留言李息。经书上说:“即使你身在朝廷外,你的心无时不在王室。”臣谷永有幸做给事中出入朝廷三年,即使是持着干戈守护边疆之地,思念的心常存在宫中,因此敢于超越郡守的职责,陈述多年的忧虑。
臣闻天生蒸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博爱仁怒,恩及行苇,籍税取民不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制度,事节财足,黎庶和睦,则卦气理效,五征时序,百姓寿考,庶草蕃滋,符瑞并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湛湎荒淫,妇言是从,诛逐仁贤,离逖骨肉,群小用事,峻刑重赋,百姓愁怨,则卦气悖乱,咎征著邮,上天震怒,灾异屡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溃,水泉踊出,妖孽并见,茀星耀光,饥馑荐臻,百姓短折,万物夭伤。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诗》云:“乃眷四顾,此惟予宅。”
我听说天生众民,相互不能治理,就替他们设立君王来统领治理他们,占有控制海内的不认为是天子,分封土地划分疆界的不认为是诸侯,都认为是百姓。流传三统历法,排列三正次序,抛弃暴虐无道,扩展仁厚有德,不偏私一姓,明确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君王亲自施行道义仁德,承合顺应天地,博爱宽厚,恩泽布及路边芦苇一样微贱的人,收纳赋税取用民财不超过常行的法度,宫室车马服用不逾越制度,做事节俭财产富足,百姓和睦,就会卦气和顺,五种自然现象按时间的先后出现,百姓长寿,草木生长繁茂,祥瑞的征兆一齐降临,来显示上天的庇护和扶助。无道而行为荒诞,违逆天意残害生物,穷奢极欲,沉湎于逸乐而荒废政事,听从妇人之言,诛杀放逐仁厚贤能的人,离弃骨肉,众小人当权,严峻刑法加重赋税,百姓愁苦怨恨,就会卦气惑乱,灾祸的征兆显示过失,上天盛怒,灾祸异象多次发生,曰月相掩而食,五星失去正常的运行,大山崩塌江河溃决,泉水涌出,妖孽同时出现,孛星放光,荒年相连,百姓夭折,万物早亡。一直不改悔醒悟,罪过广布变异备具,上天不再责备告诫,而另外扶立有德的人。《诗经》说:“于是眷然西望,而给予他宅居。”
夫去恶夺弱,迁命贤圣,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厄。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八世著记,久不塞除,重以今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会,四月丁酉四方众星白昼流陨,七月辛未彗星横天。乘三难之际会,畜众多之灾异,因之以饥馑,接之以不赡。彗星,极异也,土精所生,流陨之应出于饥变之后,兵乱作矣,厥期不久,隆德积善,惧不克济。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徵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内乱朝暮,日戒诸夏,举兵以火角为期。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
远离恶人夺去无能的人的王位,转而扶立贤能圣明的人,是天地不变的规则,历代帝王都是一样的,再加上功德有大小,时间有长短,时代有先后,天道有盛衰。陛下继承八代的功业,正当阳数的末季,进入三七的端头,遭受《无妄》的卦运,正值百六的灾厄。三种灾难不同类,相杂一处共同会合。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众多的灾祸大的异象,交错蜂起,比《春秋》所记载的还多。八代的著述记载,长久地没有消除,又继以今年正月己亥朔日出现日食,正值三朝始会,四月丁酉四方众多星体白天陨落,七月辛未彗星横扫天空。趁三种灾难的会合,积聚众多的灾祸异象,接着是荒年,接着是贫困。彗星,是最大的异象,土精所生,陨落的效验出现在饥荒变乱之后,兵乱兴起了,衰败的时候不远了,修德积善,恐怕也不能补救。应验在内就是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因醉酒而狂妄背理突发的混乱,北宫园林街巷之中臣妾之家的幽闲之处有征舒、崔杼之类的叛乱;应验在外就是诸侯边地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振臂而起的祸患。内乱,那么祸患在早晚之间,外乱,则应终日警戒,发兵以火星角气强烈时作为约定。安危的分界,是宗庙的最大忧患,臣谷永因此破胆寒心,预言了多年。下面有祸乱的端倪,然后灾变出现在上,怎能不致慎!
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媟黩燕饮;中黄门后庭素骄慢不谨尝以醉酒失臣礼者,悉出勿留。勤三纲之严,修后宫之政,抑远骄妒之宪,崇近婉顺之行,加惠失志之人,怀柔怨恨之心。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觐法出而后驾,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
灾祸兴起于细微之处,邪恶产生于轻忽之间。希望陛下端正君臣大义,不要再和那些小人轻慢亵狎宴乐饮酒;中黄门后庭平曰骄横傲慢不谨慎曾因醉酒丧失为臣之礼的,都逐出不留。努力修正三纲的威严,整治后宫的事务,抑制远离骄纵嫉妒的宠爱,推崇亲近柔婉顺从的行为,加恩施惠失意之人,安慰抚恤怨恨之心。保有至尊的重位,握有帝王的威严,朝觐之臣法车先出而后驾出,陈列卫兵清理道路而后驾行,不要再轻贱自身独自出行,在臣妾的家中宴乐。三方面已经修正,内乱之路就堵塞了。
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易》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灾水,厥咎亡。”《訞辞》曰:“关动牡飞,辟为无道,臣为非,厥咎乱臣谋篡。”王者遭衰难之世,有饥馑之灾,不损用而大自润,故凶;百姓困贫无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城关守国之固,固将去焉,故牡飞。往年郡国二十一伤于水,灾,禾黍不入。今年蚕麦咸恶。百川沸腾,江河溢决,大水泛滥郡国五十有余。比年丧稼,时过无宿麦。百姓失业流散,群辈守关。大异较炳如彼,水灾浩浩,黎庶穷困如此,宜损常税小自润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布怨趋祸之道也。牡飞之状,殆为此发。古者谷不登亏膳,灾屡至损服,凶年不堲涂,明王之制也《诗》云:“凡民有丧,扶服救之。”《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大官、导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廪牺用度,止尚方、织室、京师郡国工服官发输造作,以助大司农。流恩广施,振赡困乏,开关梁,内流民,恣所欲之,以救基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风俗,宣布圣德,存恤孤寡,问民所苦,劳二千石,敕劝耕桑,毋夺农时,以慰绥元元之心,防塞大奸之隙,诸夏之乱,庶几可息。
诸侯举兵作乱,萌发在百姓饥饿而官吏不抚恤的时候,兴起在百姓困顿而赋敛沉重的时候,爆发在百姓怨愤背离而君主不知道的时候。《周易》中说:“屯积膏脂,占卜小事吉,占卜大事凶。”经传中说:“饥年而不减少资财为泰,就会发生水灾,就会有灭亡的凶险。”《袄辞》中说:“门闩松动锁簧丢失,君主暴虐无德,大臣行为有失,就有乱臣谋划篡位的凶险。”君主遭逢衰败艰难之世,有饥荒的灾害,不减少用度却加大润益自己,因此有凶险;百姓困顿贫乏没有用来供君主所求的,愁苦悲愤怨恨滋生,因此出现水灾;城门闩是保守国家安固的,安固将要失去了,因此锁簧丢失。去年二十一个郡国由于水灾而受损害,庄稼没有收成。今年蚕麦都不好。河流汹涌澎湃,长江黄河漫溢溃决,大水泛滥十五个郡国还多。连年丧失庄稼,农时错过了种不上过冬的麦子,百姓失掉产业流离漂散,群辈官吏把守关口不予接纳。大的异象那样鲜明,水灾浩浩,黎民贫穷困顿如此,这是应该减少平常的税额和自己润益的费用的时候,有司却奏请增加赋税,很背谬经书的义理,违逆百姓的心意,这是播布怨恨趋向祸患的做法啊。锁簧丢失的情形,大概是因为这些才发生的。古时候稻谷不丰收就减少饭食,灾祸屡屡发生就减少服饰,凶年不修建房屋,这是英明君王的制度啊。《诗经》中说:“百姓有悲伤的事,伏地爬行来赈救他们。”《论语》中说:“百姓不富足,谁给君主富足?”我希望陛下不要允许增加赋税的奏请,还要减少大官、导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廪牺的费用,停止尚方、织室、京师郡国的工服官的发输制作,来扶助大司农。流布仁德广施恩惠,救济补助困乏之人,打开关门津梁,接纳流散的百姓,任凭他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来救济他们的危急。立春的时候,派遣使者巡视民风习俗,宣扬散布圣明的恩德,慰问抚恤孤儿寡妇,询问百姓疾苦,慰劳勉励地方官,告诫奖励农耕植桑,不要夺取农耕的时间,来慰劳安抚百姓的心,防备阻塞大的奸邪产生的空隙。诸侯的叛乱,差不多就能够平息了。
臣闻上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恶,下主可与为恶而不可与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聪敏,上主之姿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难,深畏大异,定心为善,捐忘邪志,毋二旧愆,厉精致政,至诚应天,则积异塞于上,祸乱伏于下,何忧患之有?窃恐陛下公志未专,私好颇存,尚爱群小,不肯为耳!对奏,天子甚感其言。
我听说上主可与他一起做善事而不能与他一起做恶事,下主可与他一起做恶事而不能与他一起做善事。陛下天然的品性,通达聪慧,是上主的姿质。衹要能稍稍省思愚臣的话,感悟三种灾难,深深忧惧大的异象,定下心思推行善政,抛弃忘掉邪恶的心志,不要再犯以前的过失,振作精神致力治政,最大的诚意感应上天,那么天上积久的异象遏止了,地下的灾祸叛乱降伏了,还有什么忧虑担心的呢?我私下裹担心陛下为公的志向没能专一,私人的爱好很有所存留,还爱恋众小人,不肯去做啊!奏对进上,天子很为他的话所感动。
永于经书,泛为疏达,与杜钦、杜邺略等,不能洽浃如刘向父子及扬雄也。其于天官、《京氏易》最密,故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略相反复,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
谷永对于经书,能够普遍地通明畅达,与杜钦、杜邺大致相当,但不能像刘向父子和扬雄一样融会贯通。他对于天官、《京氏易》最精通,因此善于谈论灾变异象,前后上奏四十多件事,稍有重复,专门指责主上自身和后宫罢了。被王氏所袒护,主上也知道,不很亲近信赖他。
永所居任职,为北地太守岁余,卫将军商薨,曲阳侯根为票骑将军,荐永,征入为大司农。岁余,永病,三月,有司奏请免。故事,公卿病,辄赐告,至永独即时免。数月,卒于家。本名并,以尉氏樊并反,更名永云。
谷永所任之处都很称职,做北地太守一年多,卫将军王商薨,曲阳侯王根做了骠骑将军,推举谷永,征召入京做大司农。一年多后,谷永生病,二个月后,有司上奏请求免去谷永的职位。先例,公卿生病,皇上就赐予休假,到谷永时单单马上免职。几个月后,谷永死在家裹。本名谷并,据说因尉氏樊并造反,改名谷永。
杜邺字子夏,本魏郡繁阳人也。祖父及父积功劳皆至郡守,武帝时徙茂陵。邺少孤,其母张敞女。邺。邺壮,从敞子吉学问,得其家书。以孝廉以郎。
杜邺字子夏,本是魏郡繁阳人。祖父和父亲积累功劳都官至郡守,武帝时迁居茂陵。杜邺年少丧父,他的母亲是张敞的女儿。杜邺壮年时,跟随张敞的儿子张吉学习请教,得到其家藏之书。以举孝廉做了郎。
与车骑将军王音善。平阿侯谭不受城门职,后薨,上闵悔之,乃复令谭弟成都侯商位特进,领城门兵,得举吏如将军府。邺见音前与平阿有隙,即说音曰:“邺闻人情,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详。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此《棠棣》、《角弓》之诗所以作也。昔秦伯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亦书而讥焉。周、召则不然,忠以相辅,义以相匡,同己之亲,等己之尊,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任,分职于陕,并为弼疑。故内无感恨之隙,外无侵侮之羞,俱享天晁,两荷高名者,盖以此也。窃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府,此明诏所欲庞也。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议,必与及之,指为诚父,出于将军,则孰敢不说谕?昔文侯寤大雁之献而父子益亲,陈平共一饭之馔而将相加欢,所接虽在楹阶俎豆之间,其于为国折冲厌难,岂不远哉!窃慕仓唐、陆子之义,所白奥内,唯深察焉。”音甚嘉其言,由是与成都侯商亲密,二人皆重邺。后以病去郎。商为大司马卫将军,除邺主簿,以为腹心,举侍御史。哀帝即位,迁为凉州刺史。邺居职宽舒,少威严,数年以病免。
杜邺与车骑将军王音友善。平阿侯王谭不领受城门职,后来去世,主上哀伤懊悔这件事,于是又命令王谭的弟弟成都侯王商官位为特进,领城门兵,可以像将军府一样举拔官吏。杜邺见王音先前与平阿侯有怨隙,就游说王音说:“我听说人之常情,对待恩深的人就奉养谨厚,对待最爱的人就有求必应。亲近却不被特殊对待,谁能没有怨气?这是《棠棣》、《角弓》诗创作的目的呀。从前秦伯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不能容纳他同母的弟弟,《春秋》也记载并讥讽他。周公、召公就不这样,他们忠诚地相互辅助,按照道义相互匡正,同等对待自己的亲属,同等对待自己的地位,不凭藉圣德独占国家的尊宠,也不因年长独自承受荣耀的职位,以陕为界划分职责,共同辅政。因此在内没有不满和怨恨的裂痕,在外没有遭受侵犯欺侮的耻辱,两个人都享有上天的庇佑,承受高洁的名声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些。我私下裹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又有韶令得以像五府一样举拔官吏,这是皇帝明诏要宠幸他呀。将军应该奉承顺从圣上的心意,更加不同于以前,每件事凡要商议,一定要让他参与,意旨因忠诚而发,又由将军提出,那么谁敢不高兴呢?从前文侯感悟趟仓唐进献大雁而父子更加亲近,陈平供给绛侯一餐的饮食而将相更加和悦,这种接触虽然在楹阶俎豆之间,它的目的却是在于为国家击退敌人消除患难,这样的谋略难道不远大吗!我私下很仰慕仓唐、陆子的行为,告诉您的这些私下裹的话,衹希望您能好好考虑这件事。”王音很赞赏他的话,从此与成都侯王商亲密起来,两个人都很重视杜邺、、后来杜邺因病辞去郎。王商做了大司马卫将军。任命杜邺做主簿,把他当作心腹,推举他做诗御史。哀帝即位,升任他做凉州刺史。杜邺居官宽舒,缺少威严,多年后因病免官。
是时,帝祖母定陶傅太后称皇太太后,帝母丁姬称帝太后,而皇后即傅太后从弟子也。傅氏侯者三人,丁氏侯者二人。又封傅太后同母弟子郑业为阳信侯。傅太后尤与政专权。元寿元年正月朔,上以皇后父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而帝舅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临拜,日食,诏举方正直言。扶阳侯韦育举邺方正,邺对曰:
当时,皇上的祖母定陶傅太后尊称皇太太后,皇上的母亲丁姬尊称帝太后,皇后就是傅太后堂弟的女儿。傅氏封侯的有三个人,丁氏封侯的有两个人。又封傅太后同母弟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傅太后更是参预政事独揽大权。元寿元年正月朔日,皇上任用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做大司马卫将军,任用帝舅阳安侯丁明做大司马骠骑将军。到授官时,发生了日食,皇上下令推举方正直言的士人。扶阳侯韦育举荐杜邺方正,杜邺对奏说:
臣闻禽息忧国,碎首不恨;卞和献宝,刖足愿之。臣幸得奉直言之诏,无二者之危,敢不极陈!臣闻阳尊阴卑,卑者随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阴。故礼明三从之义,虽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春秋》不书纪侯之母,阴义杀也。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篡国之祸;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又以外孙为孝惠后,是时继嗣不明,凡事多暗,昼昏冬雷之变,不可胜载。窃见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约俭,非礼不动,诚欲正身与天下更始也。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民讹言行筹,传相惊恐。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故在于得一类而达之也。日食,明阳为阴所临,《坤卦》乘《离》,《明夷》之象也。《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震,大阴之效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
我听说禽息为国忧虑,碰碎头也不遗憾,卞和进献宝玉,被砍去双足而心甘情愿。我有幸得以承奉直言的诏令,没有前两者的危险,怎敢不尽力陈说!我听说阳者尊贵阴者卑贱,卑贱者跟随尊贵者,尊贵者兼管卑贱者,这是上天的规律。因此男子虽然卑贱,也各自是他家的阳者;女子虽然尊贵,仍是国中的阴者。因此在礼法上要明确三从的规范,即使有文母的德行,一定也要受她儿子的约束。《春秋》不记载纪侯的母亲,是因为妇道衰减。从前郑伯听从姜氏的欲望,终于发生叔段篡国的祸乱;周襄王在国内迫于惠后之难,而遭到移居郑国的危亡。汉朝兴起,吕太后依仗权势偏私亲属,又让外孙女做孝惠皇后,那时继嗣不明确,凡事多隐晦,白昼昏暗冬季打雷之类的变故,多得记载不过来。私下裹见陛下施行不偏颇的政治,每事节约俭省,不合礼就不去做,确实是想修正自身与天下一起更化布新。然而好的兆象没有应验,却发生了日食地震,百姓听到谣言行筹占卜,相互传说惊惶不安。据《春秋》记载灾异是以景象指意作为言语告诫人,因此在于获知一类所指喻的意思来知道其他的事。日食,表明阳被阴所覆盖,《坤卦》凌于《离》之上,是《明夷》的卦象。《坤》用来效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地震,是不守阴道的效验。占象很清楚,我怎敢不直陈这些事!
昔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善闵子骞守礼不苟,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前大司马新都侯莽退伏弟家,以诏策决,复遣就国。高昌侯宏去蕃自绝,犹受封土。制书侍中、驸马都尉迁不忠巧佞,免归故郡,间未旬月,则有诏还,大臣奏正其罚,卒不得遣,而反兼官奉使,显宠过故。及阳信侯业,皆缘私君国,非功义所止。诸外家昆弟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势,世所稀见所稀闻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当拜之日,暗然日食。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随,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猥,正尤在是,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它。由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疏贱独偏见,疑内亦有此类。天变不空,保右世主如此之至,奈何不应!
从前曾子询问听从父命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孔子赞扬闵子骞严格遵守礼法,听任父母的行为,没有不合理的,因此也没有可离间的。前大司马新都侯王莽罢官住在弟弟家中,依据诏书决策,又遣归封国。高昌侯宏离开藩地自动与朝廷断绝关系,仍然享有封土。制书侍中驸马都尉傅迁巧言谄媚不忠诚,免官遣归故郡,间隔没到一个月,就又有命令召他回来,大臣上奏请求公正地对他进行处罚,终于不再遣回,却反而兼任官职奉命出使,尊显宠幸超过了从前。至于阳信侯郑业,都是因私情做了一国之君,并不是功德达到这个地步。众外家昆弟不论有无才能,一同侍奉在宫中,布列在近臣之位,有的掌管兵卫,有的把持军屯,宠爱的心思并于一家,积久显贵的权势,是历代很少看到很少听说的。甚至竟然并列设置大司马将军的职位。皇甫纵然昌盛,三桓纵然兴隆,鲁国因此分作三军。也无法与这相比。正当授官的日子,天空昏暗出现H食。不在前后,正当授官之曰才发生的原因,是告诫陛下要谦逊不要专制,不要衹信赖一个人,他说的就听从,他要的就顺从,有罪恶的不获罪处罚,没有功劳才能的都受官封爵,传布越久积陋越多,这正是过失所在,上天要用明白的道理来使圣朝醒悟。从前诗人指责的,《春秋》讥讽的,景象指意是这样,大概不在其它方面。由后事来审视前事,就忿恨认为它不对,到了自身的行为,不自己照镜察看,就认为是对的,这是计策的失误。疏远卑贱的大臣单单从旁边看到了,我疑心宫内也有像我这样的,上天的变故不是空泛的,像这样尽力保佑历代君主,为什么不顺应天意修正政事!
臣闻野鸡著怪,高宗深动;大风暴过,成王怛然。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黎庶群生无不说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
我听说野鸡显出怪异,高宗被深深触动;大风猛烈地刮过,成王因此惊恐不安。希望陛下更加精心专诚,考虑承继国初的隆盛,凡事考查古例,来满足百姓的心意,那么黎民百姓就没有不高兴的,上帝百神收回威势和怒气,还哪裹用得着忧虑祯祥福禄不来回报!
邺未拜,病卒。邺言民讹言行筹,及谷永言王者买私田,彗星陨石牡飞之占,语在《五行志》。
杜邺没有授官就病死了。杜邺谈论百姓传布谣言行筹占卜的事,以及谷永谈论王者买私田,出现彗星陨石锁簧丢失的占验,这些都记载在《五行志》中。
初,邺从张吉学,吉子竦又幼孤,从邺学问,亦著于世,尤长小学。邺于林,清静好古,亦有雅材,建武中历位列卿,至大司空。其正文字过于邺、竦,故世言小学者由杜公。
当初,杜邺跟随张吉学习,张吉的儿子张竦又少年丧父,跟随杜邺研习学问,在当时也很有名,尤其擅长文字之学。拄邺的儿子灶述,清静好古,也有很好的才能,建武中历位列卿,宫至大司空。他考定文字的水平胜过杜邺和张竦,因此世人说研究文字之学由丝公开始。
赞曰:孝成之世,委政外家,诸舅持权,重于丁、傅在孝哀时。故杜邺敢讥丁、傅,而钦、永不敢言王氏,其势然也。及钦欲挹损凤权,而邺附会音、商。永陈三七之戒,斯为忠焉,至其引申伯以阿凤,隙平阿于车骑,指金、火以求合,可谓谅不足而谈有余者。孔子称“友多闻”,三人近之矣。
赞曰:孝成帝时代,把政权委托给外戚之家,诸舅把持政权,权势比了氏、傅氏在孝哀帝时还重。因此杜邺敢于指责丁氏、傅氏,而钦不敢谈论王氏,这是形势使得他们那样啊。还有杜钦想要抑制减损王凤的权力,杜邺却依附王音和王商,也是如此。谷永陈说三七的警戒,这表现出他的忠诚,到他引用申伯的事来谄媚王凰,离间平阿侯与车骑将军,陈说金火的变化谋求和解,可以称作是诚信不足而言谈有余的人。孔子称“友多闻”,这三个人近似这种说法。
◎ 何武王嘉师丹传【回目录】
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也。宣帝时,天下和平,四夷宾服,神爵、五凤之间屡蒙瑞应。而益州刺史王襄使辩士王褒颂汉德,作《中和》、《乐职》、《宣布》诗三篇。武年十四五,与成都杨覆众等共习歌之。是时,宣帝循武帝故事,求通达茂异士,召见武等于宣室。上曰:“此盛德之事,吾何足以当之哉!”以褒为待诏,武等赐帛罢。
何武字君公,是蜀郡郫县人。宣帝时,天下战乱平息秩序安定,四夷归服,神爵、五凤之间多次蒙受祥瑞以应人君之德。益州刺史王襄指使辩士王里颂扬漠德,作了《中和》、《乐职》、《宣布》诗三篇。何武当时十四五岁,与成都杨覆众等人一同学习唱这些诗。那时,宣帝沿袭武帝旧例,寻求博识通达才能卓越的士人,在宣室召见何武等人。皇上说:“这是盛德之事,我凭什么能够承受它啊!”以王褒备作待韶,何武等人赐帛罢退。
武诣博士受业,治《易》。以射策甲科为郎,与翟方进交志相友。光禄勋举四行,迁为鄠令,坐法免归。
何武拜见博士从师学习,研习《周易》。凭考中射策甲科做了郎,与翟方进心志投合相互友好。光禄勋以四行推举官吏,何武升任鄂县县令。犯法被罢免回家。
武兄弟五人,皆为郡吏,郡县敬惮之。武弟显家有市籍,租常不入,县数负其课。市啬夫求商捕辱显家,显怒,欲以吏事中商。武曰:“以吾家租赋繇役不为众先,奉公吏不亦宜乎!”武卒白太守,召商为卒吏,州里闻之皆服焉。
何武兄弟五人,都是郡中官吏,郡县的人很敬畏他们。何武的弟弟何显家有商人户籍,经常不交纳赋税,县里多次负担他的赋税。集市上负责收税的人求商抓住这点侮辱何显家,何显大怒,想要藉官吏职事中伤求商。何武说:“因为我们家交租赋服徭役不在众人之前,以公事为重,不徇私情的官吏难道不应该这样吗?”何武最终报告给太守,招纳求商做了卒吏,州里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很敬佩他。
久之,太仆王音举武贤良方正,征对策,拜为谏大夫,迁扬州刺史。所举奏二千石长吏必先露章,服罪者为亏除,免之而已;不服,极法奏之,抵罪或至死。
过了很久,太仆王音推举何武贤良方正,召他对策,授官做了谏议大夫,升任扬州刺史。有多他纠举上报食禄二千石的大官吏一定先向他们颁下通告,服罪的替他们减除罪状,罢免他们就行了;不服罪的,以最重的刑罚上报他们的罪状,抵偿他们应负的罪责,有的甚至获死罪。
九江太守戴圣,《礼经》号小戴者也,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优容之。及武为刺史,行部隶囚徒,有所举以属郡。圣曰:“后进生何知,乃欲乱人治!”皆无所决。武使从事廉得其罪,圣惧,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廷。武闻之,终不扬其恶。而圣子宾客为群盗,得,系庐江,圣自以子必死。武平心决之,卒得不死。自是后,圣惭服。武每奏事至京师,圣未尝不造门谢恩。
九江太守戴圣,是《礼经》中号称小戴的那个人,实行惩处多不遵守法令,前刺史因为他是大儒者,宽容了他。等到何武做刺史,巡行部腊审查记录囚犯的罪状,有检举出来交给郡治罪的。戴圣说:“后进生知道什么,竟想扰乱别人的管理!”都没有裁决。何武派从事查访到他的罪行,戴圣害怕,自己辞了官。后来他做了博士,在朝廷上诽谤何武。何武听说了这件事,自始至终不宣扬他的恶行。后来,戴圣的儿子的宾客聚为群盗,被官吏捕获,拘囚在庐江,戴圣自以为儿子一定会死。何武用心公平地裁决追件事,其子最后得以不判死罪。从这以后,戴圣羞愧心服。何武每次奏事到京师,戴圣未曾不到他门下谢恩。
武为刺史,二千石有罪,应时举奏,其余贤与不肖敬之如一,是以郡国各重其守相,州中清平。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试其诵论,问以得失,然后入传舍,出记问垦田顷亩、五谷美恶,已乃见二千石,以为常。
何武作刺史,二千石官吏有罪,随时检举上报,其余贤能与不贤能的官吏都一视同仁,因此国各重视他们的郡守和国相,州中太平。巡行部属一定要先到学官接见诸生,考查他们的诵读和论辩,询问他们政事的得失,然后进入传舍,拿出记录询问耕种田地的数量,五谷的好坏,之后才会见郡守,把造作为惯常的次序。
初,武为郡吏时,事太守何寿。寿知武有宰相器,以其同姓故厚之。后寿为大司农,其兄子为庐江长史。时,武奏事在邸,寿兄子适在长安,寿为具召武弟显及故人杨覆众等,酒酣,见其兄子,曰:“此子扬州长史,材能驽下,未尝省见。”显等甚惭,退以谓武,武曰:“刺史古之方伯,上所委任,一州表率也,职在进善退恶。吏治行有茂异,民有隐逸,乃当召见,不可有所私问。”显、覆众强之,不得已召见,赐卮酒。岁中,庐江太守举之。其守法见惮如此。
当初,何武做郡中官吏的时候,奉事太守何寿。何寿知道何武有宰相的才能,因为他与自己同姓,所以厚待他。后来何寿做了大司农,他哥哥的儿子做庐江长史。当时何武在官邸奏事,何寿哥哥的儿子恰好在长安,何寿备酒席请来何武的弟弟何显和老朋友杨覆众等人,酒喝得正畅快,让他哥哥的儿子出来见面,说:“逭孩子是扬州长史,才能低下,不曾问候拜见过何武。”何显等人很羞愧,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何武,何武说:“刺史如同古代的方伯,是皇上所委任,一州的表率呀,职责在于推荐善人罢除恶人,官吏治理政务的成绩有卓越之处,百姓有隐居的,才应当召见,不能有什么私下的询问。”何显、杨覆众勉强他,不得已召见,赐给一卮酒。年中,庐江太守举拔了何寿哥哥的儿子。何武就是这样遵守法令害怕失职。
为刺史五岁,入为丞相司直,丞相薛宣敬重之。出为清河太守,数岁,坐郡中被灾害什四以上免。久之,大司马曲阳侯王根荐武,征为谏大夫。迁兖州刺史,入为司隶校尉,徙京兆尹。二岁,坐举方正所举者召见槃辟雅拜,有司以为诡众虚伪。武坐左迁楚内史,迁沛郡太守,复入为廷尉。绥和元年,御史大夫孔光左迁廷尉,武为御史大夫。成帝欲修辟雍,建三公官,即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武更为大司空,封汜乡侯,食邑千户。汜乡在琅邪不其,哀帝初即位,褒赏大臣,更以南阳犨之博望乡为汜乡侯国,增邑千户。
何武做了五年刺史,入京做丞相司直,丞相薛宣很敬重他。出任清河太守,几年后,因郡中十分之四以上地区遭受灾害获罪免官。过了很长时间,大司马曲阳侯王根推荐何武,征召他做了谏大夫。升任兖州刺史,入京任司隶校尉,调任京兆尹。过了两年,何武推举方正,因所举的人被召见时旋转一拜,有司认为他违谬众人弄虚作假而获罪。何武获罪贬为楚内史,升任沛郡太守,又入京任廷尉。绥和三年,御史大夫孔光被贬为廷尉,何武做了御史大夫。成帝将要修治辟雍,开置三公官职,就将原来的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何武改任大司空,封为泛乡侯,食邑一千户。泛乡在琅邪不其,哀帝刚即位,褒奖赏赐大臣,另把南阳挛的博望乡作为泛乡侯封地,增加封地一千户。
武为人仁厚,好进士,将称人之善。为楚内史厚两龚,在沛郡厚两唐,及为公卿,荐之朝廷。此人显于世者,何侯力也,世以此多焉。然疾朋党,问文吏必于儒者,问儒者必于文吏,以相参检。欲除吏,先为科例以防请托。其所居亦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何武为人仁爱厚道,喜欢举荐士人,劝勉称颂别人的好处。他做楚内史时厚待龚胜、龚舍二人,在沛郡时厚待唐林、唐尊二人,等到做了公卿,就向朝廷推荐他们。这些入之所以能显赫于世,都是何侯的力量,世人因此敬重何武。然而他憎恶朋党,一定向儒者询问考察文官,一定向文官询问考察儒者,用来相互参考检验。要任命官吏,先制定科目条例来防止私相嘱托。他做官也没什么显赫的名声,离任后常被人怀念。
及为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方进共奏言:“往者诸侯王断狱治政,内史典狱事,相总纲纪辅王,中尉备盗贼。今王不断狱与政,中尉官罢,职并内史,郡国守相委任,所以一统信,安百姓也。今内史位卑而权重,威职相逾,不统尊者,难以为治。臣请相如太守,内史如都尉,以顺尊卑之序,平轻重之权。”制曰:“可。”以内史为中尉。初,武为九卿时,奏言宜置三公官,又与方进共奏罢刺史,更置州牧,后皆复复故,语在《朱博传》。唯内史事施行。
等到何武做了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方进一同进奏说:“以前诸侯王判决案件治理政事,内史主管诉讼事务,相总管法令辅佐诸侯王,中尉治理盗贼。现在诸侯王不判决案件参与政务,中尉官职罢置,职责并入内史,委任郡国守相,是为了统一威信,安定百姓。现在内史职位低下而权利很大,权势超过了职位,不统一为尊贵的地位,很难治理好。我请求相的职位要如同太守,内史的职位要如同都尉,来顺应尊卑的次序,平衡轻重的权力。”皇上命令说:“可以。”把内史改为中尉。开始何武为九卿的时候,进言说应该设置三公官职,又与方进一同进奏罢设刺史,改设州牧,后来又都恢复了旧制,这件事记载在《朱博传》中。只有内史一事实行了。
多所举奏,号为烦碎,不称贤公。功名略比薛宣,其材不及也,而经术正直过之。武后母在郡,遣吏归迎,会成帝崩,吏恐道路有盗贼,后母留止,左右或讥武事亲不笃。哀帝亦欲改易大臣,遂策免武曰:“君举错烦苛,不合众心,孝声不闻,恶名流行,无以率示四方,其上大司空印绶,罢归就国。后五岁,谏大夫鲍宣数称冤之,天子感丞相王嘉之对,而高安侯董贤亦荐武,武由是复征为御史大夫,月余,徙为前将军。
何武多有举荐进奏,称得上烦琐细碎,不能称为贤能的人。他的功绩声名大致与薛宣一样,才能不如他,但经学和正直要超过他。何武的后母住在郡中,他派官吏回去迎接,刚好成帝死亡,官吏恐怕道路卜有盗贼,就让后母留在了邵中,左右近臣有人谴责何武事奉亲人不忠厚。哀帝也想改换大臣,于是颁策书罢免何武道:“您行事烦琐,不合众人的心意,孝顺的声名没有听到,坏的名弹流行,没有用来做表率向四方显示的。应交回大司空印绶,免官回归封国。”此后过了五年,谏大夫鲍宣多次为他伸冤,天子感动于丞相王嘉的对答,而高安侯董贤也推荐何武,何武因此又被征召做了御史大夫。过了一个多月,调任为前将军。
先是,新都侯王莽就国,数年,上以太皇太后故征莽还京师。莽从弟成都侯王邑为侍中,矫称太皇太后指白哀帝,为莽求特进给事中。哀帝复请之,事发觉。太后为谢,上以太后故不忍诛之,左迁邑为西河属国都尉,削千户。后有诏举大常,莽私从武求举,武不敢举。后数月,哀帝崩,太后即日引莽入,收大司马董贤印绶,诏有司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辟丁、傅,众庶称以为贤,又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武为前将军,素与左将军公孙禄相善,二人独谋,以为往时孝惠、孝昭少主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方当选立亲近辅幼主,不宜令异姓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计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太后竟自用莽为大司马。莽风有司劾奏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
在此以前,新都侯王莽回归封国,过了几年,皇帝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征召王莽返回京师。工莽的堂弟成都侯王邑是侍中,假称太皇太后旨意报告哀帝,替王莽请求特进给事卜官职。哀帝又向太皇太后请示,事情暴露。太后替他谢罪,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杀他,降职任命王邑做了西河属国都尉,削减千户。后来有韶令举荐大常,王莽私F里怂恿何武以求举荐,何武不敢推举他。此后过了几个月,哀帝崩,太后当日召王莽入宫,收回大司马董贤的印绶,命令有司推荐可以做大司马的人。乇莽原来是人司马,因躲避丁、傅辞去官位,众人称颂认为他贤能,又是太后的近亲,白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官员都推举王莽。何武是前将军,平时与左将军公孙禄相交好,两人单独谋划,认为以前孝惠、孝昭两个年幼的皇上在位的时候,外戚吕、霍、上官把持政权,几乎倾危社稷。现在孝成、孝哀连续两代没有子嗣,止应当挑选任命亲近的人辅佐年幼的皇上,不应让异姓大臣把持政权,亲密和疏远的人相间杂,替国家谋划为便利。因此何武推举公孙禄可以做大司马,而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太后最终自主任命王莽做了大司马。王莽暗示有司进奏弹劾何武、公孙禄相互称道荐举,两人都被免官。
武就国后,莽寝盛,为宰衡,阴诛不附己者。元始三年,吕宽等事起。时,大司空甄丰承莽风指,遣使者乘传案治党与,连引诸所欲诛,上党鲍宣,南阳彭伟、杜公子,郡国豪桀坐死者数百人。武在见诬中,大理正槛车征武,武自杀。众人多冤武者,莽欲厌众意,令武子况嗣为侯,谥武曰刺侯。莽篡位,免况为庶人。
何武回到封国后,王莽的势力渐渐强盛起来,做了宰衡,暗地里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元始三年,吕宽等事情发生。当时大司空甄丰接受王莽的暗中旨意,派遣使者乘驿车清理惩治其同党,牵连引出许多王莽所想要诛杀的人,上党鲍宣,南阳彭伟、杜公子,郡国豪杰获罪而死的有几百人。何武也在被诬陷之列,大理正用槛车征召何武,何武自杀。众人多有认为何武冤枉的,王莽想满足众意,让何武的儿子何况继嗣为侯,谧何武为剌侯。王莽篡位,罢免何况为庶人。
王嘉字公仲,平陵人也。以明经射策甲科为郎,坐户殿门失阑免。光禄勋于永除为掾,察廉为南陵丞,复察廉为长陵尉。鸿嘉中,举敦朴能直言,召见宣室,对政事得失,超迁太中大夫。出为九江、河南太守,治甚有声。征入为大鸿胪,徙京兆尹,迁御史大夫。建平三年代平当为丞相,封新甫侯,加食邑,千一百户。
王嘉字公仲,是乎陵人。考中明经射策甲科做了郎,因守殿门时没有拦住不应进的人而获罪免官。光禄勋于永任命他为属官,因察举廉者做了南陵县丞,又因举廉而做了长陵县尉。鸿嘉年间,举荐敦朴能直言的人,王嘉被召到宣室,对答政事得失,破格升任太中大夫。出京任九江、河南太守,治政很有名声。被征召入京任大鸿胪,调任京兆尹,升任御史大夫。建平三年,代替平当做丞相,封为新甫侯,加授食邑一千一百户。
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重,上甚敬之。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变动,嘉上疏曰:
王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望,皇上很敬重他。哀帝刚刚即位,想要匡正成帝的政事,多有变动,王嘉上疏说:
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故断世立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往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罪,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长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冤,使者覆狱,刻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会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征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
我听说圣明的君王的功绩在于得到人才。孔子说:“贤才难得,不是这样的吗!”“因而继承前代定立为诸侯的,只像他们的先人一样贤能就行了。”即使不能够全都贤能,天子可以替他们挑选大臣,策立命卿来辅佐他们。据有这个封国,历代尊敬士人重视贤才,然后士人和百姓才会归附于他,因此教化施行而统治的功绩建立。现在郡守的地位比古代的诸侯还重要,从前招引选拔贤才,贤才很难得到,选拔提升可用的人,有的是从囚徒中起用的。从前魏尚因事获罪被拘囚,文帝感动于冯唐的话,派使者拿着符节赦免他的罪名,授任云中太守,匈奴畏惧他。武帝从被罚作劳役的人中提拔了韩安国,任命为梁的内史,骨肉因此安生。张敞做京兆尹,有罪应当免官,有狡猾的官吏知道后就故意冒犯张敞,张敞逮捕并杀了他,他家为自己伸冤,使者复核狱案,以杀人罪弹劾张敞,皇上不下逮捕令,遇到赦免,逃亡在外数十天,宣帝征召张敞授任冀州刺史,终于得到了他的用场。前代不是偏私这三个人,而是贪图他们的才器对国家有益处呀。
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下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传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司隶、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阴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苟容求全,下材怀危内顾,一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增加成罪,言于刺史、司隶,或至上书章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吏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纵,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
孝文帝的时候,官吏处于官位的有的延长到子孙,就以官名做了姓氏,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的后代。那些食俸二千石的大官吏也安于官位喜爱他们的职业,然后上下勉励,没有谁有得过且过、马虎草率的心思。这以后稍稍有了变动,公卿以下的官吏相互更递很急促,又多次改变政事,司隶、部刺史考察到官吏有过失就都加以弹劾,宣扬隐私。官吏有的在位几个月就辞官了,送走旧的迎来新的,相互往来于道路。中等才能的人苟且容身寻求保全,下等才能的人心怀恐惧顾全自身,权宜谋求私利的人增多了。食俸二千石的官吏更加轻微卑贱,官吏百姓都轻慢他们。有人掌握了他们微小的过失,增加成罪名,报告给刺史、司隶,有的就依进上的书章下令惩治他们;众人知道他们容易倾危,稍有失意就产生背叛的心思。前时山阳逃亡的役人苏令等人恣意横行,官吏士人面临患难,没有谁愿意守义殉节而死,这是因为郡守、诸侯相的威权平时就被剥夺了。孝成皇帝懊悔这件事,颁下诏书,二千石官吏不以故意放纵为罪名,派使者赏赐黄金,宽慰他们的心,确实是认为国家有危急,还得责令二千石官吏办理,二千石官吏的威权在危难时得到发挥,才能统率任使下属和百姓。
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一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略,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为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
孝宣皇帝爱护那些善于治民的官吏,有奏章弹劾,就把事情留在禁中,遇有赦令一概解除。旧例,尚书很少发布奏章,是烦劳搅扰百姓的,证实了就拘囚惩处,有死在狱中的,奏章文中一定有“敢告之”的字样才发布。希望陛下留心选择贤才,记取好处忘掉过失,容忍臣子,不要为了寻求完备而责备他们。二千石官、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才能胜任官职的,入之常情不能没有过失差错,应该能够宽恕小错,让努力奉职的人有所勉励。这是现今的重要事情,国家的利益呀。前一时苏令发起为盗,想派遣大夫让他追问情况,当时见到的大夫没有能够胜任派遣的,就召见整屋县令尹逢授任为谏大夫而派遣了他。现今诸大夫有才能的很少,应该预先存养能够做出成就的人,那么士人就会赴救国难不吝惜死亡;面临患乱匆促间才寻求这样的人,这不是治明朝廷的办法啊。
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
王嘉于是推荐儒者公孙光、满昌以及有才能的官吏萧咸、薛修等人,都是原来食俸二干石官吏中有声名被称颂的,天子都接纳任用了他们。
会息夫躬、孙宠等因中常侍宋弘上书告东平王云祝诅,又与后舅伍宏谋弑上为逆,云等伏诛,躬、宠擢为吏二千石。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于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缘,傅嘉劝上因东平事以封贤。上于是定躬、宠告东平本章,掇去宋弘,更言因董贤以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欲封贤等,上心惮嘉,乃先使皇后父孔乡侯傅晏持诏书视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蒙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暴平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说,咎有所分,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蒙其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死有余责。知顺指不迕,可得容身须臾,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感其言,止,数月,遂下诏封贤等,因以切责公卿曰:“朕居位以来,寝疾未瘳,反逆之谋相连不绝,贼乱之臣近侍帷幄。前东平王云与后谒祝诅朕,使侍医伍宏等内侍案脉,几危社稷,殆莫甚焉!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今云等至有图弑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厌未萌之故。赖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其封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
正好息夫躬、孙宠等人通过中常侍宋弘进上奏书告发束干王刘云向鬼神祈祷诅咒皇上,又与后舅伍宏谋划弑杀皇上发动叛乱,刘云等伏法被杀,息夫躬、孙宠被提升为俸禄二千石的官吏。此时,侍中董贤被皇上喜爱宠信,皇上想封他为侯却没有什么理由,傅嘉劝皇上藉柬平王的事来封赏董贤。皇上因此决定更改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原来的奏章,削去宋弘的名字,改称因董贤而听到了这件事,想凭藉这个功劳封他为侯,三个人都先赐爵为关内侯。过了不久,想册封董贤等人,皇上心中忌惮王嘉,于是先派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拿着韶书给丞相御史看。于是王嘉与御史大夫买延进上密封的奏书说:“私下里看见董贤等三人刚刚赐爵,众人纷纷议论,都说董贤显贵了,其余的人一起蒙受恩宠,到现在流言没有消散。陛下不断向董贤等人施加仁爱恩惠,应该显示董贤等人本来奏章的语句,接见询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察符合古今之例,确定它符合道义,这样以后才加爵封地;不这样,恐怕会大失人心,天下人伸颈议论。公开评议这件事,一定有说应当封侯的,在于陛下是否听从;天下的人即使不高兴,过错也有所分摊,不单单在陛下一个人。以前定陵侯淳于长刚封侯,造件事也有争议。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封侯,众人归罪于谷永,先帝没有单独蒙受那些责难。臣王嘉、臣贾延才能低下不称职,即使死了也难逃罪责。明知顺从不违逆圣旨,能够得以一刻容身,而不敢顺从的原因,是想报答您的厚恩啊。”皇上被他们的话感动,停止了这件事,过了几个月,终于下命令封赏董贤等人,由此严厉地责备公卿说:“我登上皇位以来,卧病未愈,反叛的阴谋,相连不断,叛乱的臣子,亲近侍奉在宫中。前束平王刘云和王后谒向鬼神祈祷诅咒我,派侍医伍宏等内侍来切脉,几乎倾危了社稷,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厉害的了!从前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他侧席而坐;近代的事例,有汲黯挫败了淮南王的阴谋。现今刘云等能够有谋划弑杀天子而叛乱的阴谋,这是公卿辅臣没有谁能尽心致力于视听来把它消灭压制在没有发生时的缘故啊。依赖宗庙的神灵,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人发觉并报告了我,乱臣都按他们的罪过受到了惩罚。《尚书》中不是说吗?‘任用有德的人来表扬他们的忠善。,因此封董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
后数月,日食,举直言,嘉复奏封事曰:
此后过了几个月,出现了H食,皇卜命令推举敢于直言的人,王嘉又进上密封的奏书说:
臣闻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国,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箕子戒武王曰:“臣无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僣慝。”言如此则逆尊卑之序,乱阴阳之统,而害及王者,其国极危。国人倾仄不正,民用僣差不一,此君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败也。武王躬履此道,隆至成、康。自是以后,纵心恣欲,法度陵迟,至于臣弑君,子弑父。父子至亲,失礼患生,何况异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孝文皇帝备行此道,海内蒙恩,为汉太宗。孝宣皇帝赏罚信明,施与有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以致治平。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恭少欲,都内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尝幸上林,后宫冯贵人从临兽圈,猛兽惊出,贵人前当之,元帝嘉美其义,赐钱五万。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谢。示平恶偏,重失人心,赏赐节约。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见钱多也。虽遭初元、永光凶年饥馑,加有西羌之变,外奉师旅,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臧内充实也。孝成皇帝时,谏臣多言燕出之害,及女宠专爱,耽于酒色,损德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家资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长榜死于狱。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传业陛下。
我听说咎繇告诫帝舜说:“据有国家的人不要傲慢,不要放纵欲望,要谨慎戒备,一天一天地把握万事的端机。”箕子告诫武王说:“臣下应该没有作威作福的,没有吃精美食物的;如果臣下有作威作福吃精美食物的,对你的家有损害,对你的国不吉祥,众人因此偏邪不正,百姓因此虚假邪恶。”这是说像这样就会违背尊卑的次序,扰乱阴阳的规则,而损害到君王,他的国家就很危险了。居住在城邑里的人偏邪不正,百姓因此虚假邪恶不专一,这是君王不遵守法令制度、上下丧失应有的秩序所造成的衰败呀。武王亲自实行这些法度,国家隆盛一直到成康时代。从成康时代以后,放任心意纵容欲望,法令制度衰落,到了臣下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地步。父子是最亲的关系,却丧失礼法厌恨父亲的存在,何况异姓的臣下呢?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应敬谨地处事而有信用,节俭费用而爱惜百姓,使用民力有一定的时限。”孝文皇帝完全施行这些措施,天下人都蒙受了恩惠,成为汉太宗。孝宣皇帝赏罚公平明确,施恩有节度,记录入的功绩,忽略小的过失,因此达到了国家治理天下太平。孝元皇帝继承了伟大的事业,平和恭顺少有欲望,都城内库有钱四十万万,水衡积钱二十五万万。少府积钱十八万万。孝元帝曾经巡幸上林,后宫冯贵人跟随到兽圈,猛兽受惊出圈,贵人上前挡住元帝,元帝嘉奖她的义行,赐钱币五万。掖庭宫人会见亲属,有给他们赏赐的,嘱咐他们不要当众道谢。显示平和憎恶偏邪,重视人心的丧失,赏赐节约。那时外戚资财上千万的很少,因此少府水衡积钱很多。即使遭逢初元、永光凶年的饥荒,加上西羌的变乱,在外供奉着军队,在内赈救着贫苦的百姓,始终没有社稷倾危的忧患,这是因为内府的储藏充实啊。孝成皇帝的时候,谏臣多谈论微服出行的害处,以及女宠独占宠爱,沉湎在酒色中,损害德行伤减寿命,那些言论都很恳切,但孝成帝始终不怨恨发怒。受宠的大臣有淳于长、张放、史育,史育多次被贬辞官,家中资财不到千万,张放被斥逐回归封国,淳于长受杖刑死在狱中。不因私人的宠爱损害国家的道义,因此虽有好内的责难,而朝廷安定太平,把事业传授给了陛下。
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上俭节,征来所过道上称诵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缘绨缯而已。共皇寝庙比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引王渠灌园池,使者护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贤家有宾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护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道路讠雚哗,群臣惶惑。诏书罢菀,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僣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被发徒跣而走,乘马者驰,天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为筹者策失之戒也。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
陛下在封国的时候,喜爱《诗经》和《尚书》,崇尚节俭,征召入京所经过的路上人们都称颂您的品德美好,这是因为天下的人改变心意希望您能治理好国家。陛下刚即位,更换帷帐,除去华丽的丝织品,乘舆坐席衣服的边饰只用粗厚的丝织品。基皇的寝庙屡屡应当建造,您忧虑哀怜百姓,考虑到费用不足,因道义而割舍恩情,就暂时停止了工程,现在才开始建造。然而驸马都尉童贤正在上林中兴建官署,又为董贤修建大宅,开宅门向北阙,引王渠灌注园池,派使者监视劳作,赏赐官吏和兵卒,规模比修建宗庙还大。董贤的母亲病了,长安的厨官供给祭祀的饮食,祝祷的途中遇到的行人都得到饮食。为董贤制做器具,制成了,要上报给您通过才行,有的物品好,就特别赏赐那些工匠,自己贡献宗庙三宫的器物还达不到这样。董贤家有婚事宴请宾客以及会见亲戚,官吏们一起供给财物,赏赐直到仓头奴婢,每人十万钱。派使者监视,收取市场仁的物品,商人震惊,路人喧哗,群臣惶惑。下韶书命令废止苑囿,却因为赐给董贤二千多顷土地,均田制度从此被破坏了。奢侈僭越放纵欲望,变易惑乱阴阳,灾祸异象众多,百姓传播谣言,手持算筹惊惶不安,披发光脚逃跑,骑马的就飞奔起来,上天迷乱了他们的意志,使他们无法控制自己。有人认为这是对谋划者策略失误的告诫。陛下一向仁厚睿智做事谨慎,现在却受到这样深的责难。
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
孔子说:“国家倾危了却不能支撑,国家颠覆了却不能扶持,那又为什么还任用那个人做相呢?”臣王嘉有幸能够身居相位,私下里内心悲伤不能传达我忠诚的心意;如果我死了对国家有益,那么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希望陛下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偏爱,体察众人共同的疑虑。从前宠臣邓通、韩嫣因尊贵骄纵失去了节制,放纵游乐没有满足,卑贱的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欲望,终于陷入罪人之列。惑乱国家丢掉性命,不能始终享有那份俸禄,造就是所谓的爱他正好是害了他啊。您应该深刻借鉴前代,从而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以保全他的性命。
于是上寝不说,而愈爱贤,不能自胜。
于是皇上渐渐不高兴了,却更加宠爱董贤,无法控制自己。
会祖母傅太后薨,上因托傅太后遗诏。令成帝母王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贤二千户,及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嘉封还诏书,因奏封事谏上及太后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书》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害疾自深。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损至尊以宠之,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阴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缘私横求,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罔,阴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久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晁,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愚戆数犯忌讳,唯陛下省察。”
正逢祖母傅太后去世,皇上藉机假托傅太后遣诏,让成帝母亲王太后颁给丞相御史,加封董贤二千户,以及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地。王嘉将诏书封还,趁此进上密封的奏书劝谏皇上和太后说:“我听说爵禄土地是上天的财产。《尚书》中说:‘皇天任命有德的人,有五种服饰五种彩章。,君王替上天给众人赐封爵位,尤其应该慎重。分割土地来赐封,做得不够合适,百姓就不信服,触动阴阳之气,这样的坏处是严重危害自身的健康。现在您的身体长久不舒服,这是臣王嘉心中忧惧的事啊。高安侯董贤,是以谄媚而受宠的臣子,陛下拿出爵位来使他尊贵,竭尽财物来使他富贵,减损您最尊贵的身份来使他荣耀,君主的威严已经减弱了,内府的储藏已经用尽了,还惟恐不能满足他。财物都是百姓的力量所得,孝文皇帝想要修建露台,吝惜百金的花费,克制自己没有修建。现在董贤散发国家的赋款来布施个人的恩惠,一家甚至给到一千金,自古以来尊贵的大臣未曾有过这样的事,流言传播四方,百姓都一同怨恨他。乡里的谚语说:‘千人所指,无病而死。’我常常替他感到心寒。现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的遣诏,命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的封户,赐给三个侯封地,臣王嘉私下里很困惑。山崩地动,H食发生在年月曰之首,遣都是对阴侵犯阳的告诫啊。以前董贤已经两次受封,傅晏、傅商也两次改换封地,郑业因私心而任意索求,恩惠已经过于深厚,求财索位放任自己的欲望不知满足,严重损害了尊敬尊者的大义,不能够把这些昭示给天下人,其危害是极为严重的!大臣骄纵狡诈,阴阳失去节制,气感相动,就会危害身体。陛下卧病在床长久不愈,继嗣没有确立,应该考虑修正各项事务,顺应卜天和百姓的心意,来求得福佑,为什么要轻鄙自己放纵欲望、不顾念高祖辛辛苦苦创立的国家要把它传到无穷代呢!《孝经》中说:‘天子有七个静谏的大臣,即便无道,也不会失去他的天下。’我恭谨地封上诏书,不敢显露给人看,不是吝惜性命而不自置于法,是害怕天下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不敢弹劾自己。愚臣多次触犯忌讳,希望陛下能够用心地省察。”
初,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及五二千石杂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冤,狱有饰辞,奏欲传之长安,更下公卿复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天子以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幸云逾冬,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制诏免相等皆为庶人。后数月大赦,嘉奏封事荐相等明习治狱,“相计谋深沉,谭颇知雅文,凤经明行修,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能平。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在位不尽忠诚,外附诸侯,操持两心,背人臣之义,今所称相等材美,足以相计除罪。君以道德,位在三公,以总方略一统万类分明善恶为职,知相等罪恶陈列,著闻天下,时辄以自劾,今又称誉相等,云为朝廷惜之。大臣举错,恣心自在,迷国罔上,近由君始,将谓远者何!对状。”嘉免冠谢罪。
当初,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以及五个二千石官吏共同审理束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月还没过二旬,梁相怀疑刘云有冤情,狱状有假饰的言辞,上奏书要求转到长安,再下达给公卿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批准。天子以梁相等人都见皇上身体不好,内外观望,心怀二意,希望刘云活过冬天,没有讨伐叛贼的罪恶、憎恶主上的仇敌的心意,下诏令罢免梁相等人都为庶人。此后过了几个月大赦,王嘉进上密封的奏书举荐梁相等人通晓处理狱案,“梁相计谋深沉,鞫谭很会做规范的文书,宗伯凤通晓经术品德端方,圣明的君主应该计算大臣的功劳免除他们的过错,我私下里替朝廷惋惜这三个人。”奏书进上,皇上很不高兴。此后过了二十多天,王嘉封还给董贤增加封户的韶书,皇上于是发怒了,召王嘉到尚书那里,责问他以“梁相等人前次因在官位不尽忠诚,对外依附诸侯,怀有二心,违背了人臣的道义获罪,现在你称赞梁相等人有才能,足以计量功劳免除罪过。您因有道义德行,官居三公之位,以总筹方略统一万类分明善恶作为职责,知道梁相等人的罪恶已经公布,显示给天下人知道,当时就进行了自我弹劾,现在又称誉梁相等人,说替朝廷惋惜他们。大臣的举止,任凭自己的心意所在,迷乱国家欺罔主上,近臣从您开始,更何况在远处做官的人呢!要以状对答”。王嘉脱掉朝冠请罪。
事下将军中朝者,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与廷尉杂治。胜独以为嘉备宰相,诸事并废,咎由嘉生;嘉坐荐相等,微薄,以应迷国罔上不道,恐不可以示天下。遂可光等奏。
事情下达给将军和九卿大臣审理。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弹劾王嘉迷乱国家欺罔皇上不守道义,请求与廷尉共同处治。龚胜个人认为嘉官居宰相,各事一同废止,过失是因干嘉引起的;王嘉因举荐梁相等人获罪,太轻微,用来对应迷乱国家欺罔皇上不守道义的罪名,恐怕不能显示给天下人。皇上于是同意了孔光等人的奏请。
光等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制曰:“票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卫尉云等五十人以为:“如光等言可许。”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无所执守,不任宰相之职,宜夺爵士,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十人以为:“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故死者不抱恨而入地,生者不衔怨而受罪。明主躬圣德,重大臣刑辟,广延有司议,欲使海内咸服。嘉罪名虽应法,圣王之于大臣,在舆为下,御坐则起,疾病视之无数,死则临吊之,废宗庙之祭,进之以礼,退之以义,诔之以行。案嘉本以相等为罪,罪恶虽著,大臣括发关械、裸躬就笞,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今春月寒气错缪,霜露数降,宜示天下以宽和。臣等不知大义,唯陛下察焉。”有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
孔光等请求谒者召王嘉到廷尉韶狱,皇上命令说:“骠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大、博士、议郎商议。”卫尉刘云等五十人认为“如孔光等人的话可以批准”。议郎龚等人认为“王嘉论事前后相违背,没有一定的准则,不胜任宰相职务,应该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十人认为“圣明的君主处理案件,一定要先探求本意定立罪名,探求心意确立案情,这样死者不怀恨入地,活着的人不怀怨而承受罪罚。英明的君主具有最高的德行,重视大臣的刑罚,广泛地延请有司商议,要让天下人都信服。王嘉的罪名虽然应合法律,圣明的君主对待大臣,在车上看见他就要下来,坐着就要站起来,病了就要多次探望他,死了就要去凭吊他,甚至废止宗庙的祭祀,依礼来提拔他,依义来辞退他,依他的德行来撰写谏文。考察王嘉本是因为梁相等人获罪,罪恶虽很显著,而大臣结着头发戴着刑械、裸身遭受笞刑,追不是用来敬重国家褒扬宗庙的做法啊。今年春月寒气交错,霜露多次降临,应该向天下显示宽厚仁和。我们这些入不懂得大义,希望陛下能明察这件事。”有诏令暂借给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
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门上。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
使者到了王嘉府上,掾史哭泣着,一起和药给王嘉,王嘉不肯服。主簿说:“将相不面对法官陈述冤情,这样沿袭已成旧例,您应该自杀。”使者端坐在府门上。主簿又上前进药,王嘉拿过药杯掷到地上,对属吏说:“丞相有幸得以位居三公,执行职务时有负国家,应当伏刑都市来警示世人。丞相难道是小儿女吗,为什么要吃药而死!”王嘉于是着装出门,见到使者拜了两拜接受了圣旨,乘坐卒吏小车,去掉车盖免冠,跟随使者拜见廷尉。廷尉收回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的印绶,绑缚王嘉用车载到都船韶狱。
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关公卿示重慎;置驿马传囚,势不得逾冬月,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复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苟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卬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佞邪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欧血而死。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素重嘉而怜之,上遂免明,以董贤代之,语在《贤传》。
皇上听说王嘉活着自己见了官吏,大怒,派将军以下的官员和五个二千石官吏共同处治。狱吏诘问王嘉,王嘉对答说:“考察狱案的人希望得到事实。我私下里见梁相等人以前处理平王的案件,并不认为刘云不该死,祇是涉及到公卿的事要显示慎重;备置驿马转送囚犯,势必不能超过冬月,确实不见他们内外观望阿附刘云的证据。又有幸得以蒙受大赦,梁相等都是温良和善的官吏,我私心替国家爱惜贤才,不是偏爱这三个人。”狱吏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认为罪名仍很相当?一定是辜负了国家,不是无罪而入狱。”狱吏稍稍冒犯王嘉,王嘉喟然仰天叹道:“有幸得以充任宰相,不能举拔贤才罢退愚才,因此负国,死有余责。”狱吏询问贤与不肖的人的名字,王嘉说:“贤才,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举拔;恶人,高安侯董贤父子,谄媚邪僻扰罱L朝廷,却不能罢免。我罪当处死,死也没什么怨恨。”王嘉被拘囚在牢狱二十多天,不吃食物吐血而死。帝舅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素来看重王嘉而很同情他,皇上于是罢免了丁明,以董贤代替了他,这件事记载在《董贤传》中。
嘉为相三年诛,国除。死后上览其对而思嘉言,复以孔光代嘉为丞相,征用何武为御史大夫。元始四年,诏书追录忠臣,封嘉子崇为新甫侯,追谥嘉为忠侯。
王嘉任丞相三年被诛杀,封国被削夺。死后皇上读他的答辞而思考他的话,又用孔光代替王嘉做了丞相,征用何武做了御史大夫。元始四年,下诏书追绿忠臣,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追谧王嘉为忠侯。
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人也。治《诗》,事匡衡。举孝廉为郎。元帝末,为博士,免。建始中,州举茂才,复补博士,出为东平王太傅。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丹论议深博、廉正守道,征入为光禄大夫、丞相司直。数月,复以光禄大夫给事中,由是为少府、光禄勋、侍中,甚见尊重。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领尚书事,遂代王莽为大司马,封高乐侯。月余,徙为大司空。
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人。研习《诗经》,奉匡衡为师。因举孝廉做了郎。元帝末年,做了博士,后来被罢免。建始年间,州里推举茂材,又补任博士,出任束平王太傅。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荐师丹议论博深,廉洁正直守道义,征召入京做了光禄大夫、丞相司直。过了几个月,又做了光禄大夫给事中,由此任少府、光禄勋、侍中,很受尊重。成帝末年,册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任命师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师丹任左将军,赐爵关内侯,赏赐食邑,领尚书事,于是代替王莽做了大司马,封为高乐侯。一个多月后,升任大司空。
上少在国,见成帝委政外家,王氏僣盛,常内邑邑。即位,多欲有所匡正。封拜丁、傅,夺王氏权。丹自以师傅居三公位,得信于上,上书言:“古者谅闇不言,听于冢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无渐。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曾不能牢让爵位,相随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王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混浊之应也。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烛知至德,以壮年克己,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颜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观群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先帝不量臣愚,以为太傅,陛下以臣托师傅,故亡功德而备鼎足,封大国,加赐黄金,位为三公,职在左右,不能尽忠补过,而令庶人窃议,灾异数见,此臣之大罪也。臣不敢言乞骸骨归于海滨,恐嫌于伪。诚惭负重责,义不得不尽死。”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
皇上年少在封国的时候,见成帝把政权委托给外戚家,王氏越权强盛,心中常忧悒不安。即位后,常试图匡正这种局面。封爵授官给丁氏、傅氏来削夺王氏的权力。师丹以师傅的身份三公位,很受皇上的信任,便上奏书说:“古代帝王居丧不理政事,百官听命于冢宰,三年不改先父的政策。先皇帝的尸柩仍在殿堂,而您就给我们以及亲属赐官封爵,赫然地都尊贵荣耀起来。赐封帝舅为阳安侯,皇后的尊号还没有确定,就预先封她的父亲为孔乡侯。又外调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人。诏书频频下发,变动政事,仓猝突然不能循序渐进。我即便不能明白地陈说大义,却也不能坚持推让您赐的爵位,相随着空受封侯,更加增加了您的过错。近来郡国多地震,河水决流残害人民,曰月不明,五星运行失去规律,这都是您的举止失去公正,号令不定,法度没有原则,阴阳混浊造成的祸患啊。我浮想人的情理之中不该没有子嗣,因此,虽然年纪已六七十,仍要多娶姬妾广求子嗣。孝成皇帝深深体察到上天的意旨,洞察到您至高的德行,在壮年时就克制自己,立陛下为皇嗣。先帝突然抛舍了天下而陛下承继了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担忧,这是先帝圣德符合上天与百姓的心意的功劳啊。我听说天威离皇上很近,希望陛下深思先帝定立陛下的用意,并且克己躬行来观看天下人的顺从归化。天下,是陛下的家,您的亲戚大臣何患不能富贵,不应该太仓猝。先帝不考虑我的愚钝,任我做了太傅,陛下因为我是先帝委任的师傅,所以没有功德而官居重位,受封大国,加赐黄金,备位三公,职责在于辅助皇上,不能竭尽忠诚弥补您的过失,而使百姓私下议论,灾异多次发生,这是我的大罪过。我不敢提出乞骸骨回到家乡海滨,恐怕被怀疑是造作。我真是羞愧有负于重大的职责,按道义不能不以死尽忠。”奏书数十次进上,多是恳切直率的话。
初,哀帝即位,成帝母称太皇太后,成帝赵皇后称皇太后,而上祖母傅太后与母丁后皆在国邸,自以定陶共王为称。高昌侯董宏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事下有司,时丹以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共劾奏宏:“知皇太后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上新立,谦让,纳用莽、丹言,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称尊号,上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太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蕃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有司皆以为宜如褒、犹言。丹议独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地,故尊卑之礼明则人伦之序正,人伦之序正则乾坤得其位而阴阳顺其节,人主与万民俱蒙晁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卑亡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谥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今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得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
当初,哀帝即位,成帝的母亲尊称为太皇太后,成帝趟皇后尊称为皇太后,而皇上的祖母傅太后和母亲丁后都留在封国的住所,自以定陶共王为称号。高昌侯董宏进上奏书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是夏氏,而他被华阳夫人养作儿子,到即位后,两人都尊称太后。应该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事情下达给有司,当时师丹以左将军的身份与大司马王莽一同弹劾董宏“明知皇太后是最尊贵的称号,天下已经统一,却称引亡秦的事例做比喻,欺骗贻误圣明的朝廷,不是为人臣子应当说的话,非常不合道义。”皇上新登位,很谦让,采纳了王莽、师丹的话,免董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强迫皇上一定要称尊号。皇上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尊称傅太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人又上书道:“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该再引定陶藩国的名称来加在尊号上,车马衣服都应该合乎皇的意义,设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员供奉他们各自的职位,还应该在京师为共皇修建宗庙。”皇上又下达奏书给大臣们进行商议,有司都认为应该像泠褒和段犹说的那样做。师丹单单奏道:“圣明的君王制定礼法要取法于天地,因此尊卑之礼明确了人伦的次序就会端正,人伦次序端正了就会乾坤适应它的位置阴阳顺应它的规律,人主和万民都蒙受保佑。尊卑,是用来端正天地的位置的,不能够扰乱。现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称号,是符合母从子妻从夫的道义的。如果要立官置吏,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等同,就不能用来明确尊卑和天无二主的道义。定陶共皇的谧号在前已经确定了,按道理不应该再改。《礼记》中说:‘父亲是士人,儿子是天子,祭祀用天子礼,他的尸服还是使用士人的服饰。’儿子没有给父亲封爵的道理,这是为了尊重父母啊。为人后者为人子,因此为所继承的人服三年重孝,反而减少父母的孝期为一周年,这是明确尊奉本祖而重视正统啊。孝成皇帝圣恩深远,因此替共王立后,承继祭祀,现在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情道义已经完备了。陛下已经继承了先帝的体脉,主持祭祀大宗,承继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按道理不应该又把定陶共皇奉入宗庙。现在要在京师修建宗庙,而让臣下祭祀他,这是没有主上啊。又亲情尽了必当毁弃,白白地放弃一国太祖不毁的祭祀,却来接受无主应毁不正当的礼仪,这不能说是尊重厚待共皇啊。”师丹因此渐渐不称皇上的心意。
会有上书言古者以龟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久,难卒变易。丹老人,忘其前语,后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令吏民传写流闻四方。‘臣不密则失身’,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远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尚书劾咸、钦:“幸得以儒官选擢备腹心,上所折中定疑,知丹社稷重臣,议罪处罚,国之所慎,咸、钦初傅经义以为当治,事以暴列,乃复上书妄称誉丹,前后相违,不敬。”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策免丹曰:“夫三公者,朕之腹心也。辅善相过,匡率百僚,和合天下者也。朕既不明,委政于公,间者阴阳不调,寒暑失常,变异屡臻,山崩地震,河决泉涌,流杀人民,百姓流连,无所归心,司空之职尤废焉。君在位也出入三年,未闻忠言嘉谋,而反有朋党相进不公之名。乃者以挺力田议改币章示君,君内为朕建可改不疑;以君之言博考朝臣,君乃希众雷同,外以为不便,令观听者归非于朕。朕隐忍不宣,为君受愆。朕疾夫比周之徒虚伪坏化,寝以成俗,故屡以书饬君,几君省过求己,而反不受,退有后言。及君奏封事,传于道路,布闻朝市,言事者以为大臣不忠,辜陷重辟,获虚采名,谤讥匈匈,流于四方。腹心如此,谓疏者何?殆谬于二人同心之利焉,将何以率示群下,附亲远方?朕惟君位尊任重,虑不周密,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复异言,甚为君耻之,非所以共承天地,永保国家之意。以君尝托傅位,未忍考于理,已诏有司赦君勿治。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归。”
正好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贝做货币,现在用铜钱替换它,百姓因此贫穷,应该更改货币。皇上以这件事询问师丹,师丹回答说可以改。奏书下达给有司商议,都认为使用铜钱已经很长时间了,难以马上改变。师丹年纪大,忘了他以前说的话,后来又同意了公卿的意见。又有一次,师丹让手下官吏写奏摺,官吏私自写下草稿,丁压、{巡子弟听说了,派人上书告师丹进奏密封的奏书而行人却都持有那份奏书。皇上以这件事询问将军和中朝大臣,他们都对答说:“忠臣不应宣显谏议的话,大臣奏报事情不该泄露,让官吏百姓传写流散四方。‘大臣不严密就会丧失生命,,应该下达廷尉处治。”事情下达廷尉,廷尉以大不敬罪弹劾师丹。事情还没有裁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进上奏书,说“师丹的经术和品行没有人可比拟,自近世大臣能像师丹的很少。发于愤懑,进奏密封的奏书,来不及深思远虑,让主簿代笔,泄露的过错不在师丹。因此贬黜他,恐怕不能使众人心服。”尚书弹劾申咸、炔钦说:“有幸得以以儒官选拔备作近臣,皇上听取他们的话来断事判定疑惑之处,明知师丹是国家重臣,议定罪名进行处罚,这是国家应该慎重的,申咸和炔钦当初附合经义认为应当处治,事情已经显示给众人了,却又上书胡乱称赞师丹,前后相违背,是不敬。”皇上贬低申咸和炔钦的宫秩各两个等级,于是下策罢免师丹道:“三公,是朕的心腹大臣,辅助善行审察过失,匡正管理百官,是协调统一天下的人。朕既不够明达,把政事委托给你,近来阴阳不调,寒暑失常,变异屡屡发生,山崩地震,河水决堤泉流奔涌,泛滥残害人民,百姓流连,心中没有可依赖的,司空的职责尤其废弃。你在位出入三年,没有听到你忠诚的言论和好的计谋,却反而有朋党相提拔不公正的名声。以前把特拔力田商议更改货币的奏章给你看,你在宫内向朕建议可以改而没有疑问;我把你的话拿给朝臣一同商讨,你却又希望和众人一样,在外认为不便更改,使知道的人把过错归到朕身上。朕隐忍不说出来,替你受过。朕痛恨互相勾结的人,虚伪损伤风化,渐渐成了习俗,因此多次写信给你,希望你从自身反省寻求过失,你却反而不接受,回去后又有所言论。等到你上奏密封的奏书,流传在行人中,散布得使朝廷街市的人都知道了,弹劾的人认为大臣不忠,依罪应该杀头,采获虚名,致使毁谤指责沸沸扬扬,流传四方。心腹大臣况且这样,远臣又将怎样呢?大概错在二人同心的好处的说法上,又凭什么统领群下,使远方亲附呢?朕考虑你地位尊贵责任重大,考虑事情不周密,心怀诡诈迷乱国家,进退之间违背命令,言论反覆相互矛盾,很替你羞愧,造不是用来实现共承天地。永保国家之意。因为你曾受托为师傅,不忍让法官考核你,已经命令有司宽赦你不要处治。交上大司空高乐侯的印绶,罢官归家。”
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司空丹策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耇,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已往,免爵大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邑爵,使奉朝请,四方所瞻仰也。惟陛下财览众心,有以尉复师傅之臣。”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尚书令唐林上奏疏说: “我私下里见到免大司空的策书,指责过于深切了,君子作文,应该替贤者讳饰。师丹的经学是当世的儒宗,德行是国中的长者,亲自教授陛下,位居三公,犯的罪很轻微,海内的人没有见他有大的过错,事既已过去,免去爵位的处罚太重了,京师的有识之士都认为应该恢复师丹的封地和爵位,让他奉朝请,这是四方的人期待的啊。希望陛下体察揣度众人的心意,能够安慰报答做为师傅的大臣。”皇上听从了唐林的话,下令封赐师丹爵位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丹既免数月,上用朱博议,尊傅太后为皇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同尊,又为共皇立庙京师,仪如孝元皇帝。博迁为丞相,复与御史大夫赵玄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丹所劾奏,免为庶人。时天下衰粗,委政于丹。丹不深惟褒广尊亲之义而妄称说,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圣仁,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高昌侯。丹恶逆暴著,虽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庶人。”奏可。丹于是废归乡里者数年。
师丹被罢免几个月后,皇上又采用朱博的建议,尊称傅太后为皇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太皇太后以及皇太后同等尊贵,又为共皇在京师修建宗庙,礼仪一如孝元皇帝。朱博升任丞相,又和御史大夫趟玄上奏道:“前高昌侯董宏首先提出定立尊号的建议,却被师丹弹劾,免为庶人。那时天下有丧事,把政事委托给师丹,师丹不仔细考虑褒扬推广尊亲的道理却胡乱称说,贬低尊号,使孝道损亏,不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陛下圣明仁厚,昭然定立尊号,董宏因为忠孝又封为高昌侯。师丹违逆君命罪行昭著,虽蒙宽赦的命令,也不应该享有爵位和封地,请求免他为庶人。”奏议被批准。师丹于是被废免回到乡里过了很多年。
平帝即位,新都侯王莽白太皇太后发掘傅太后、丁太后冢,夺其玺授,更以民葬之,定陶隳废共皇庙。诸造议泠褒、段犹等皆徙合浦,复免高昌侯宏为庶人。征丹诣公车,赐爵关内侯,食故邑。数月,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先圣之制,百王不易之道也。故定陶太后造称僣号,甚悖义理。关内侯师丹端诚于国,不顾患难,执忠节,据圣法,分明尊卑之制,确然有柱石之固,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社稷之臣矣。有司条奏邪臣建定称号者已放退,而丹功赏未加,殆缪乎先赏后罚之义,非所以章有德报厥功也。其以厚丘之中乡户二千一百封丹为义阳侯。”月余薨,谥曰节侯。子业嗣,王莽败乃绝。
平帝即位,新都侯王莽向太皇太后陈奏发掘傅太后、丁太后的墓冢,剥夺她们的玺绶,重以百姓礼埋葬她们,定陶毁掉了共皇庙。诸位建议此事的人如泠裹、段犹等人都流放到合浦,又罢免高昌侯董宏为庶人。征召师丹到公车署,赐爵关内侯,享食原来的封邑。几个月后,太皇太后韶令大司徒、大司空道:“褒奖有德的入,赏赐首功大臣,这是先圣的制度,历代帝王不变的规矩。前定陶太后妄称尊号,十分违背义理,关内侯师丹对国家忠诚正直,不顾患难,坚持忠诚的节操,依据圣王的法度,分辨明确尊卑的制度,坚决的样子有柱石一般牢固,面临大节而不可强夺,可以称得上社稷的重臣了。有司条陈上奏的建议定称尊号的邪臣已经降职或罢免,师丹却没有论功加赏,恐怕违缪先赏后罚的道理,无法来宣扬有德报答他的功劳。现以厚丘的中乡二千一百户赐封师丹为义阳侯。”一个多月后,师丹薨,谧称节侯。他的儿子师业承袭了爵位,王莽败亡后就断绝了。
赞曰:何武之举,王嘉之争,师丹之议,考其祸福,乃效于后。当王莽之作,外内咸服,董贤之爱,疑于亲戚,武、嘉区区,以一蕢障江河,用没其身。丹与董宏更受赏罚,哀哉!故曰“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危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者也。
赞曰:何武的举奏,王嘉的谏诤,师丹的主张,考察他们的祸福,都在以后应验了。当王莽兴起,内外都信服,董贤受到的宠幸,可以比得上皇亲国戚,何武、王嘉区区臣子,用一黄土来阻塞江河,因此淹没了自身。师丹和董宏交替受赏罚,很悲哀啊!因此说“依顺世俗就会废弃正道,违背世俗就会危害自身”,这是古人难以受封爵位的原因。
◎ 扬雄传上【回目录】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也。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以支庶初食采于晋之扬,因氏焉,不知伯侨周何别也。扬在河、汾之间,周衰而扬氏或称侯,号曰扬侯。会晋六卿争权、韩、魏、赵兴而范中行、知伯弊。当是时,逼扬侯,扬侯逃于楚巫山,因家焉。楚汉之兴也,扬氏溯江上,处巴江州。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间避仇复溯江上,处岷山之阳曰郫,有田一廛,有宅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故雄亡它扬于蜀。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他的先人是有周伯侨的后代,作为庶出旁支以晋的扬作为食邑,并以此为氏,不知伯侨是周的哪一支系。扬在河、汾之间,周衰亡后扬氏有人称侯,号称扬侯。碰上晋六卿争权,韩、魏、赵兴起而范、中行、知伯衰落。这时,逼迫扬侯,扬侯逃到楚巫山,在那裹安家。楚汉兴起时,扬氏逆江上行,住到巴江州。扬季官做到庐江太守。汉元鼎间躲避仇人又逆江上行,住到崤山南面的郫,有一坛田,一区宅,世代以耕种养蚕为职业。从季到雄,五代衹有一子单传,所以扬雄在蜀没有别的扬族。
雄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亡为,少耆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不修廉隅以徼名当世。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储,晏如也。自有下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顾尝好辞赋。
扬雄小时候好学,不研究章句,通晓字词解释而已,博览群书无所不读。为人平易宽和,口吃不能快速讲话,静默爱沉思,清静无为,没有什么嗜好欲望,不追逐富贵,不担忧贫贱,不故意修炼品性来在世上求取声名。家产不超过十金,穷得没有一石余粮,却很安然。自身胸怀博大,不是圣哲的书不喜欢;不合己意,即使能富贵也不干。却很喜欢辞赋。
先是时,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雄心壮之,每作赋,常拟之以为式。又怪屈原文过相如,至不容,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书,往往摭《离骚》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离骚》;又旁《离骚》作重一篇,名曰《广骚》;又旁《惜诵》以下至《怀沙》一卷,名曰《畔牢愁》。《畔牢愁》、《广骚》文多,不载,独载《反离骚》,其辞曰:
此前,蜀有司马相如,作赋很壮丽典雅,扬雄心中佩服他,每次作赋,常把他作为榜样模仿。又惊讶屈原文才超过相如,却至于不被容纳,作《离骚》,自己投江而死,为他的文章感到悲伤,读时没有不流泪的。认为君子时势顺利就大有作为,时势不顺就像龙蛇蛰伏,机遇好不好是命,何必自己投水呢!便写了一篇文章,常常摘取《离骚》中的句子而反驳它,从竖山投到江水中来哀悼屈原,名为《反离骚》;又依《离骚》重作一篇,名叫《广骚》;又依《惜诵》以下到《怀沙》作一卷,名叫《畔牢愁》。《畔牢愁》、《广骚》文字多不记载,衹记载《反离骚》,辞中说:
有周氏之蝉嫣兮,或鼻祖于汾隅,灵宗初谍伯侨兮,流于末之扬侯。淑周楚之丰烈兮,超既离乎皇波,因江潭而氵往托兮,钦吊楚之湘累。
和有周氏亲连啊,起源于汾畔,神灵的后代从伯侨开始叙谱,发展到末代的扬侯。经历了江河的大波,得到周楚的美烈,沿着江边投下吊文,敬悼楚投湘的无罪死臣。
惟天轨之不辟兮,何纯洁而离纷!纷累以其淟涊兮,暗累以其缤纷。
天路不开啊,为何纯洁而遭难!秽浊不光明的东西交杂纷乱。
汉十世之阳朔兮,招摇纪于周正,正皇天之清则兮,度后土之方贞。图累承彼洪族兮,又览累之昌辞,带钩矩而佩衡兮,履欃枪以为綦。素初贮厥丽服兮,何文肆而质!资娵、娃炎珍髢兮,鬻九戎而索赖。
汉经十代到了阳朔,招摇纪时为周正月,取法于皇天的清明和大地的周正。想到你是贵族之后,又看到你的美好的文辞,佩带着规矩和衡器,踩着妖星的足迹。平素身穿美衣,为何文采纵横却性情狭隘!身有鲰娃的美发,却卖到九戎去求利。
凤皇翔于蓬陼兮,岂驾鹅之能捷!骋骅骝以曲艰兮,驴骡连蹇而齐足。枳棘之榛榛兮,蝯<虫穴>拟而不敢下,灵修既信椒、兰之唼佞兮,吾累忽焉而不蚤睹?
凤凰在蓬壁飞翔,哪裹是驾鹅赶得上的!驿骝跑在曲折险阻中,便艰难与驴骡齐步。枳棘脏乱,猿航担心不敢下去,楚王既然相信坦、盐的谗言,你为何不早察觉?
衿芰茄之绿衣兮,被夫容之朱裳,芳酷烈而莫闻兮,不如襞而幽之离房。闺中容竞淖约兮,相态以丽佳,知众嫭之嫉妒兮,何必扬累之蛾眉?
穿着芰茄的绿衣,披着芙蓉的朱裳,芳香浓烈没人间到,不如叠好放在别的屋中。女子们比赛容姿绰约,互相以佳丽之态争比,知道美女们的嫉妒,你何必皱起娥眉?
懿神龙之渊潜,俟庆云而将举,亡春风之被离兮,孰焉知龙之所处?愍吾累之众芬兮,扬烨烨之芳苓,遭季夏之凝霜兮,庆夭悴而丧荣。
美好的神龙潜伏深渊,等待云起而腾飞,没有春风纷扬,谁知龙的所在?可叹你多芬芳,飘散光盛的香苓,遭到季夏的冷霜,夭折而失去了美丽。
横江、湘以南氵往兮,云走乎彼苍吾,驰江潭之泛溢兮,将折衷乎重华。舒中情之烦或兮,恐重华之不累与,陵阳侯之素波兮,岂吾累之独见许?
渡过横江、湘江往南去,到那苍吾,乘着辽潭的浮波,向重华讨个公正。诉说心中的烦恼,怕重华不向着你,乘着阳侯的白浪,难道单会赞许你?
精琼靡与秋菊兮,将以延夫天年;临汩罗而自陨兮,恐日薄于西山。解扶桑之总辔兮,纵令之遂奔驰,鸾皇腾而不属兮,岂独飞廉与云师!
精琼靡和秋菊,要用来长享天年,面对Z困自沉,怕日落西山。解开扶桑的车辔,让它放纵奔驰,鸾皇飞腾都赶不上,不衹是盈庆和垩面!
卷薜芷与若蕙兮,临湘渊而投之;棍申椒与菌桂兮,赴江湖而沤之。费椒稰以要神兮,又勤索彼琼茅,违灵氛而不从兮,反湛身于江皋!
卷起薜芷和若蕙,投入湘底;大把的申椒和菌桂,淹没于江湖。用椒糈请神,又找到很多琼茅,不听从灵氛的占卜,却在江畔投水身亡!
累既攀夫傅说兮,奚不信而遂行?徒恐鷤?之将鸣兮,顾先百草为不芳!
你既仰慕傅说,为何不真的实行?徒然担心鹎鸽要叫,却在百草之前不芬芳!
初累弃彼虙妃兮,更思瑶台之逸女,抨雄鸩以作媒兮,何百离而曾不一耦!乘云蜺之旖柅兮,望昆仑以樛流,览四荒而顾怀兮,奚必云女彼高丘?
原来你抛弃了处妃,又想瑶台的美女,叫雄鸩来作媒,为何多次离去一个也配不上!乘着旖旎的云霓,向垦盒周游,放眼四方而感怀,何必非在高丘做官?
既亡鸾车之幽蔼兮,驾八龙之委蛇?临江濒而掩涕兮,何有《九招》与《九歌》?夫圣哲之遭兮,固时命之所有;虽增欷以于邑兮,吾恐灵修之不累改。昔仲尼之去鲁兮,婓々迟迟而周迈,终回复于旧都兮,何必湘渊与涛濑!混渔父之餔歠兮,洁沐浴之振衣,弃由、聃之所珍兮,⻊庶彭咸之所遗!
既没有盛美的鸾车,又怎驾委蛇的八龙?对着江畔抹泪,又怎么有《九招》和《九歌》?圣哲的遭遇,本是天时和命运;虽常欷献感叹,怕灵修也不因你而改变。从前仲尼离开鲁,来来往往周游,最终回到旧国,何必非投身湘底激流!以为渔父吃糟喝腌污浊,自己沐浴后抖去衣尘纯洁,丢掉由、骄所珍重的,重蹈彭咸的覆辙!
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其辞曰:
孝成帝的时候,有门客推荐扬雄的文章像担迎,皇上正郊祠苴垦叁时、进堕后土,来求继嗣,召扬雄在丞塱庭中待诏。正月,跟着上苴星,回来上奏《甘泉赋》讽谏。辞中说:
惟汉十世,将郊上玄,定泰畤,雍神休,尊明号,同符三皇,录功五帝,恤胤锡羡,拓迹开统。于是乃命群僚,历吉日,协灵辰,星陈而天行。诏招摇与泰阴兮,伏钩陈使当兵,属堪舆以壁垒兮,梢?魖而抶獝狂。八神奔而警跸兮,振殷辚而军装,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飞蒙茸而走陆梁。齐总总撙撙,其相胶葛兮,猋骇云讯,奋以方攘;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柴虒参差,鱼颉而鸟<目行>;翕赫曶霍,雾集蒙合兮,半散照烂,粲以成章。
选第十代,要郊祀上玄,祭叁睦,求神佑,尊明号,合于三皇,仿效五帝,忧后赐福,开拓嗣统。于是便命百官,选吉E1,合良辰,如同星空的分布运行。下令招摇和泰阴,让钩陈率兵,连结天地作为壁垒,挞击夔魉、犹狂。八位神来往奔走,戎装壮丽;蚩尤那些人带着干将拿着玉戚,凌乱地飞跑逃窜。都聚在一起狂奔,半途分散;交织排列,像鱼鳞一样纷杂,参差不齐,像鱼鸟一样上下翻腾;像雾蒙一样开合聚散,光辉四散,灿然分布。
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翳华芝,驷苍螭兮六素虯,蠖略蕤绥,漓乎幓纚。帅尔阴闭,霅然阳开,腾清霄而轶浮景兮,夫何旟旐郅偈之旖柅也!流星旄以电烛兮,咸翠盖而鸾旗。敦万骑于中营兮,方玉车之千乘。声駍隐以陆离兮,轻先疾雷而馺遗风。陵高衍之嵱嵸兮,超纡谲之清澄。登椽栾而羾天门兮,驰阊阖而入凌兢。
于是乘舆以凤凰为饰,覆盖着华芝,四匹苍螭六匹素虬,螭虬奋飞,车饰盛美。阴阳开合聚散,升于清霄越过浮影,旗施矗立多么繁盛!旄饰如流星电烛一般,都是翠盖鸾旗。营中聚集万骑,排列着千乘玉车。车声轰鸣参差,轻车比迅雷狂风还快。高下参差,曲折澄澈。登上椽乐到天门,驰过天门到达寒冷之地。
是时未辏夫甘泉也,乃望通天之绎绎。下阴潜以惨凛兮,上洪纷而相错;直峣峣以造天兮,厥高庆而不可乎疆度。平原唐其坛曼兮,列新雉于林薄;攒并闾与茇?兮,纷被丽其亡鄂。崇丘陵之駊騀兮,深沟嵚岩而为谷;离宫般以相烛兮,封峦石关施靡乎延属。
这时未到甘泉,遥望连绵的通天。下面阴冷低下,上面纷杂交错;高直通天,不可量度。平原坦荡宽广,林中草丛生处列树新雉;聚集并间和茇,分散无际。丘陵高大,沟谷深险;相连的离宫到处辉映,封峦石关连绵相接。
于是大夏云谲波诡,嶊嶉而成观,仰挢首以高视兮,目冥眴而亡见。正浏滥以弘惝兮,指东西之漫漫,徒回回以徨徨兮,魂固眇眇而昏乱。据軨轩而周流兮,忽<车夹>轧而亡垠。翠玉树之青葱兮,壁马犀之瞵?。金人仡仡其承钟虡兮,嵌岩岩其龙鳞,扬光曜之燎烛兮,乘景炎之炘炘,配帝居之县圃兮,象泰壹之威神。洪台掘其独出兮,北极之嶟嶟,列宿乃施于上日月才经于柍桭,雷郁律而岩突兮,电倏忽于墙藩。鬼魅不能自还兮,半长途而下颠。历倒景而绝飞梁兮,浮蔑蠓而撇天。
于是大厦如云波怪诞,崔嵬而成观阙,举目仰视,晕眩不能见。浏览其高大,指点其东西的绵长,心意迷惶昏乱。扶着轩棂环顾,祇见远映无边。玉树苍翠青葱,玛瑙犀角饰壁灿烂。勇健的金人背负着钟虞,龙鳞岩而张开,举着明亮的火炬,乘着太阳的光辉,比得上天帝住的县圃,如同泰壹的尊神。高台峭然独出,竦峭至于北极,众星延伸到屋翼,曰月经过屋侣中央,雷声在深幽中轰鸣,电光在墙篱间闪烁。鬼魅不能到达,半途而坠落。沿着倒影走过浮桥,蚊虫能浮到天空。
左欃枪右玄冥兮,前熛阙后应门;阴西海与幽都兮,涌醴汩以生川。蛟龙连蜷于东厓兮,白虎敦圉虖昆仑。览樛流于高光兮,溶方皇于西清。前殿崔巍兮,和氏珑玲,炕浮柱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闶阆阆其寥廓兮,似紫宫之峥嵘。骈交错而曼衍兮,嵈虖其相婴。乘云阁而上下兮,纷蒙笼以掍成。曳红采之流离兮,飏翠气之冤延。袭琁室与倾宫兮,若登高妙远,肃乎临渊。
左为欃枪右为玄冥,前为嫖阙后为应门;阴蔽西海和幽都,醴泉涌出汩7E1成河。蛟龙在东岸蜷曲,白虎在昆仑怒吼。观览高光的屈折,在西厢清闲处闲暇彷徨。前殿崔嵬,和氏玲珑生光,立浮柱驾飞椽,神在暗中扶持,高门空虚宏远,如紫宫般深邃。交错绵延,崔嵬相绕。登着云合上下,交错深通自然天成。红彩流离,翠气蜿蜒。接旋室和倾宫,好比登高远望,临渊肃穆。
回飙肆其砀骇兮,翍桂椒,郁栘杨。香芬茀以穷隆兮,击薄栌而将荣。芗呹肸以掍根兮,声駍隐而历钟,排玉户而扬金铺兮,发兰惠与穹穷。惟弸彋其拂汩兮,稍暗暗而靓深。阴阳清浊穆羽相和兮,若夔、牙之调琴。般、倕弃其剞厥兮,王尔投其钩绳。虽方征侨与偓佺兮,犹仿佛其若梦。
回风放起,过动众树,桂椒披散栘杨聚合。香气高飘,上送屋翼柱拊。声响振起树根合动,轰鸣传入钟内,打开玉户金铺,散发出兰蕙弯蔚的芳香。风吹鼓帷帐,幽隐深静。阴阳清浊穆羽相和,好比夔、牙在调琴。般、棰扔了他们的刀凿,王尔丢掉其钩绳。即使征侨和雇佺并行,也好像在梦中。
于是事变物化,目骇耳回,盖天子穆然珍台闲馆璇题玉英蜎蠖濩之中,惟夫所以澄心清魂,储精垂思,感动天地,逆釐三神者。乃搜逑索耦皋、伊之徒,冠伦魁能,函甘棠之惠,挟东征之意,相与齐乎阳灵之宫。靡薜荔而为席兮,折琼技以为芳,噏清云之流瑕兮,饮若木之露英,集虖礼神之囿,登乎颂祇之堂。建光耀之长旓兮,昭华覆之威威,攀璇玑而下视兮,行游目乎三危,陈众车于东坑兮,肆玉釱而下驰,漂龙渊而还九垠兮,窥地底而上回。风傱々而扶辖兮,鸾凤纷其御蕤,梁弱水之濎濴兮,蹑不周之逶蛇,想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兮,屏玉女而却虙妃。玉女无所眺其清卢兮,虙妃曾不得施其蛾眉。方揽道德之精刚兮,侔神明与之为资。
于是事物变化,使人惊骇,是天子在珍台闲馆玉饰椽头的深广宫中的肃穆之容,可以清心静气,储精深思,感动天地,祈福于三神。便寻找可与皋、伊相敌的人,超越众人的俊才,有甘棠的美德,怀束征的意愿,一起聚集在阳灵之宫。织薜荔作席,折琼枝为芳,吸清云清霞,喝若木华的露水,聚集在礼神的苑囿,登,L歌颂地神的堂屋。竖起)七亮的长旆,华盖威仪昭明。登旋玑向F看,环顾三危,陈列很多车于东冈,放闲置鈇向下奔驰,飘过龙渊回到几垓,窥见地底又回到上面。风疾驰扶辖,鸾凤衔着缨蕤,渡过弱水好像它很浅,又轻易地越过不周,想西王母正愉快地祝寿,叫玉女和处妃回避。玉女无从显示其清瞳,处妃不得展示其蛾眉。揽道德精刚,与神明资质同等。
于是钦祡宗祈。燎熏皇天,招繇泰壹。举洪颐,树灵旗。樵蒸昆上,配藜四施,东烛仓海,西耀流沙,北爌幽都,南炀丹崖。玄瓒<角翏>,秬鬯泔淡,肸向丰融,懿懿芬芬。炎感黄龙兮,熛讹硕麟,选巫咸兮叫帝阍,开天庭兮延群神。傧暗蔼兮降清坛,瑞穰穰兮委如山。
于是恭敬地积柴求福。燎熏皇天,招摇泰壹。举洪颐,竖聂旗。木柴麻秆同焚,义分散于四方,束照苍海,西照流沙,北晃幽都,南热丹压。玄瓒中柜鬯已满,芬芳弥漫。火光感动黄龙,火飞化作大麟,派巫咸叫天门,开天庭请众神。傧助神影降于清坛,祥瑞盛积如山。
于是事毕功弘,回车而归,度三峦兮偈棠梨。天阃决兮地垠开,八荒协兮万国谐。登长平兮雷鼓磕,天声趣兮勇士厉,云飞扬兮雨滂沛,于胥德兮丽万世。
于是功成事毕,转车回归,经过三蛮,在塞垫休,自、。天门地际都打开,八荒齐同万国和谐。登垦王击雷鼓,响声震天勇十奋起,云飞扬雨滂沱,都说是美德照万世。
乱曰:崇崇圜丘,隆隐天兮,登降峛崺,单埢坦兮。增宫?差,骈嵯峨兮。岭巆嶙峋,洞无厓兮。上天之縡,杳旭卉兮,圣皇穆穆,信厥对兮。俫祗效禋,神所依兮,徘徊招摇,灵迟兮。辉光眩耀,隆厥福兮,子子孙孙,长亡极兮。
乱曰:高高的圜丘,高远的天空,升降上下,环绕回周。重宫参差,高峻相连,屑次深邃,没有边际。上天之事,高远迅疾,圣皇美好,与天地配。敬来郊祭,神明依附,徘徊招摇,疏缓自如。光辉眩耀,降下福祉,子子孙孙,永无穷极。
甘泉本因秦离宫,既奢泰,而武帝复增通天、高光、迎风。宫外近则洪崖、旁皇、储胥、弩阹,远则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游观屈奇瑰玮,非木摩而不雕,墙涂而不画,周宣所考,般庚所迁,夏卑宫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且其为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谏则非时,欲默则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乃上比于帝室紫宫,若曰此非人力之所为,党鬼神可也。又是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从,在属车间豹尾中。故雄聊盛言车骑之众,参丽之驾,非所以感动天地,逆釐三神。又言“屏玉女,却虑妃”,以微戒齐肃之事。赋成,奏之,天子异焉。
甘泉本是在秦离宫的基础上建成,已很奢侈华丽,武帝又增建通天、高光、迎风。宫外近处是洪压、旁皇、储胥、弩陆,远处是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游观瑰丽奇伟,没有不雕刻的木器,没有不绘画的墙壁,周宣的考室,般庚的迁都,夏卑的宫室,唐虞棵椽三等的制度。并且为时已久,不是成帝所造,扬雄想谏又感到不是时候,想沉默又不能自己,因此便推崇它,上比于帝室紫宫,好像说这不是人力所为,如果说是鬼神所建倒可以。还有这时趟昭仪正受宠,每次上甘泉,常按照礼仪让她随从,坐在随车的豹尾之内。所以扬雄姑且极力形容车骑众多,参丽之驾,不能用来感动天地,祈福于三神。又说“斥退玉女、虑妃,”来委婉劝诫虔敬之事。赋成上奏,天子很是惊异。
其三月,将祭后土,上乃帅群臣横大河,凑汾阴。既祭,行游介山,回安邑,顾龙门,览盐池,登历观,陟西岳以望八荒,迹殷、周之虚,眇然以思唐、虞之风。雄以为,临川羡鱼不如归而结网,还,上《河东赋》以劝。其辞曰:
其年三月,要祭后土,皇上就率群臣渡过大河,到达汾阴。祭祀结束,在路上游览介山,绕过安邑,游览龙门、盐池,登历观,上西岳而望八荒,踏着殷周遣址,远望而思念唐虞之风。扬雄认为临川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回去后,献上《河东赋》加以讽谏,赋中说:
伊年暮春,将瘗后土,礼灵祇,谒汾阴于东郊,因兹以勒崇垂鸿,发祥隤祉,饮若神明者,盛哉铄乎,越不可载已!于是命群臣,齐法服,整灵舆,乃抚翠凤之驾,六先景之乘,掉奔星之流旃,彏天狼之威弧。张耀日之玄旄,扬左纛,被云梢。奋电鞭,骖雷辎,鸣洪钟,建五旗。羲和司日,颜伦奉舆,风发飙拂,神腾鬼趡;千乘霆乱,万骑屈桥,嘻嘻旭旭,天地稠{山敖}。簸丘跳峦,涌渭跃泾。秦神下詟,跖魂负沴;河灵矍踢,掌华蹈衰。遂臻阴宫,穆穆肃肃,蹲蹲如也。
这年晚春,要祭后土,拜灵祇,到束郊汾阴,于是勒刻尊名,垂传鸿业,发祥降福,敬顺神明,非常盛美,不能尽书!于是命令群臣,整齐法服、灵旗,执翠凤装饰之车,六马迅疾之车乘,掉转奔星般的流旃,拉开天狼的威弧。张开耀日的玄旄,扬左纛,披云施。举电鞭,驾雷车,敲响大钟,竖起五旗。羲和主管太阳,颜伦驾车,风吹翻拂,神鬼腾奔;千车万骑盛乱壮捷,怡然自得,天地动摇。跳过丘山,跃过泾渭。秦神恐惧跳跃,魂倚堤岸;河灵惊动,掌据华,足蹈衰。便到了阴宫,肃肃穆穆,行动有节。
灵祇既乡,五位时叙,絪缊玄黄,将绍厥后。于是灵舆安步,周流容与,以览乎介山。嗟文公而愍推兮,勤大禹于龙门,洒沈灾于豁渎兮,播九河于东濒。登历观而遥望兮,聊浮游以经营。乐往昔之遗风兮,喜虞氏之所耕。瞰帝唐之嵩高兮,眽隆周之大宁。汨低回而不能去兮,行睨陔下与彭城。秽南巢之坎坷兮,易豳岐之夷平。乘翠龙而超河兮,陟西岳之峣崝。云霏霏而来迎兮,泽渗漓而下降,郁萧条其幽蔼兮,滃泛沛以丰隆。叱风伯于南北兮,呵雨师于西东,参天地而独立兮,廓荡荡其亡双。
灵祇已到,五方之神叙次已定,天玄地黄,大兴于后。于是灵舆稳步,周游安豫。观览企业。叹塞公而为雄伤感,在垄塱慰悼大禹,开沟导流洪水,布散九河于东海之滨。登上历观遥望,漫游规划。欣赏往昔的遣风,喜欢虞氏所耕之地。看到了帝唐的高大和盛周的安宁。徘徊不能离去,想看陔下和彭城。憎恶南巢的崎岖,喜爱豳岐的广平。乘翠龙渡河,登上峥嵘的西岳。云飘飘而来迎接,雨露降下,寂静幽深,云气萦绕。在南北呵斥风伯,在东西呵斥雨师,合于天地而独立,广大无比。
遵逝乎归来,以函夏之大汉兮,彼曾何足与比功?建《乾》、《坤》之贞兆兮,将悉总之以群龙。丽钩芒与骖蓐收兮,服玄冥及祝触。敦众神使式道兮,奋《六经》以摅颂。隃于穆之缉熙兮,过《清庙》之雍雍;轶五帝之遐迹兮,蹑三皇之高踪。既发轫于平盈兮,谁谓路远而不能从?
沿路归来,包容诸夏的大汉,别朝怎能与它相比?《干》《坤》的贞兆,六爻都是龙。驱使钩芒和蓐收,驾驭玄冥和祝融。勉励众神作道的表率,歌颂《六经》发挥其志。盛德过于有周;仿效三皇,过于五帝。起自平陆,谁说路远不能跟从?
其十二月羽猎,雄从。以为昔在二帝、三王,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财足以奉郊庙、御宾客、充庖厨而已,不夺百姓膏腴谷土桑柘之地。女有余布,男有余粟,国家殷富,上下交足,故甘露零其庭,醴泉流其唐,凤皇巢其树,黄龙游其沼,麒麟臻其囿,神爵栖其林。昔者禹任益虞而上下和,草木茂;成汤好田而天下用足;文王囿百里,民以为尚小;齐宣王囿四十里,民以为大;裕民之与夺民也。武帝广开上林,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旁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渭而东,周袤数百里,穿昆明池象滇河,营建章、凤阙、神明、馺娑,渐台、泰液象海水周流方丈、瀛洲、蓬莱。游观侈靡,穷妙极丽。虽颇割其三垂以赡齐民,然至羽猎、田车、戎马、器械、储偫、禁御所营,尚泰奢丽夸诩,非尧、舜、成汤、文王三驱之意也。又恐后世复修前好,不折中以泉台,故聊因《校猎赋》以风,其辞曰:
这年十二月羽猎,扬雄随从。认为在古代二帝三王之时,宫馆台榭沼池苑圃林圃深湖的产物足够供奉郊庙,接待宾客,放满厨房而已,不抢夺百姓肥沃的粮田和种桑柘的土地。女子有余布,男子有余粮,国家富饶,上下充足,所以甘露落在庭园中,甘泉从池塘裹涌出,凤凰在树上筑巢,黄龙在池沼中游动,麒麟到其苑囿,神雀在林中栖息。从前禹任命益主管山泽,上下和谐,草木茂盛;成汤喜爱田猎而天下财用充足;文王的园圃百里,百姓仍以为太小;齐宣王园囿四十里,百姓认为太大;这是使民富足和抢夺民财的区别。武帝扩展上林,南到宜春、鼎胡、御宿、昆吾,西傍南山,到长杨、五柞,北绕黄山,东临渭水,周长数百里。仿照滇河挖掘昆明池,营建建章、凤阙、神明、驭娑、渐台、泰液取象海水环绕方丈、瀛洲、蓬莱。游观奢华,美妙无比。虽然把上林苑的三个边割了不少给平民,然而羽猎田车战马器械储备宫墙的建制,仍太奢侈浮华,不是尧、舜、成汤、文王三驱的本意。扬雄又怕后代再因爱好而增修,不以泉台为教训,便藉《校猎赋》来讽谏,辞中说:
或称戏、农,岂或帝王之弥文哉?论者云否,各亦并时而得宜,奚必同条而共贯?则泰山之封,乌得七十而有二仪?是以创业垂统者俱不见其爽,遐迩五三孰知其是非?遂作颂曰:丽哉神圣,处于玄宫,富既与地乎侔訾,贵正与天乎比崇。齐桓曾不足使扶毂,楚严未足以为骖乘;陿三王之厄薜,峤高举而大兴;历五帝之寥郭,涉三皇之登闳;建道德以为师,友仁义与为朋。
有人称赞羲农,难道后代帝王更有文饰吗?议论者说不是,各自因时制宜,何必按照一个准则?否则封泰山,怎能有七十二种仪式?所以创业垂统的人都没有错,远近的五帝三王谁知对错?于是作颂道:神圣壮丽,住在玄宫,同地一样富庶,同天一样高贵。齐桓不配来扶车,楚严不配来驾马;打通三王的隘僻,大步前进;像五帝般宏阔,像三皇般高远;以道德为老师,和仁义交朋友。
于是玄冬季月,天地隆烈,万物权舆于内,徂落于外,帝将惟田于灵之囿,开北垠,受不周之制,以终始颛顼、玄冥之统。乃诏虞人典泽,东延昆邻,西驰闛阖。储积共偫,戍卒夹道,斩丛棘,夷野草,御自汧、渭,经营酆、镐,章皇周流,出入日月,天与地杳。尔乃虎路三嵏以为司马,围经百里而为殿门。外则正南极海,邪界虞渊,鸿濛沆茫,碣以崇山。营合围会,然后先置乎白杨之南,昆明灵沼之东。贲、育之伦,蒙盾负羽,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其余荷垂天之毕,张竟野之罘,靡日月之诛竿,曳彗星之飞旗。青云为纷,红蜺为缳,属之乎昆仑之虚,涣若天星之罗,浩如涛水之波,淫淫与与,前后要遮。欃枪为闉,明月为候,荧惑司命,天弧发射,鲜扁陆离,骈衍佖路。徽车轻武,鸿絧緁猎,殷殷轸轸,被陵缘阪,穷冥极远者,相与迾乎高原之上;羽骑营营,昈分殊事,缤纷往来,轠轳不绝,若光若灭者,布乎青林之下。
于是严严末月,阴气大盛,万物初生于内,枯死于外,皇上要到灵德的苑囿打猎,开拓北边,顶着西北风,来继承颛顼、玄冥之业。下诏虞人管湖,束到昆边,西到闺阖。储备待命,戍卒立于道旁,除平荆棘野草,沂、渭禁行,整治酆、镝,周围广大,E1月从中升落,天地显得遥远。在三变建虎落作为司马门,直径百里作为殿门。外面正南到海,左临虞渊,高山独立,广阔无垠。合营大会,先设置在白杨南面,昆明美湖东面。贲育等人,带盾背羽,拿着莫邪拦截上万禽兽,其余的背着垂天大纲,张着盖地的覆车,放下日月旗的红竿,举起飞扬的彗星旗。青云作旒,彩虹为络,缀在昆仑山谷,分散如繁星排列,浩大似滚滚波涛,来来往往,前后遮拦。彗星作碉堡,明月为了望台,荧惑作司命,用天弧发射,轻快错杂,满路浩荡。徽车矫捷,次序飞驰,浩浩荡荡,翻山上坡,幽绝辽远,并列在高原上;羽骑盘旋,服饰分明,绩纷往来,络绎不绝,若隐若现,分布在青林之下。
于是天子乃以阳晁始出乎玄宫,撞鸿钟,建九旒,六白虎,载灵舆,蚩尤并毂,蒙公先驱。立历天之旂,曳捎星之旃,辟历列缺,吐火施鞭。萃傱允溶,淋离廓落,戏八镇而开关;飞廉、云师,吸嚊潚率,鳞罗布列,攒以龙翰。秋秋跄跄,入西园,切神光;望平乐,径竹林,蹂蕙圃,践兰唐。举烽烈火,辔者施披,方驰千驷,校骑万师。虓虎之陈,从横胶輵,猋泣雷厉,驞駍駖磕,汹汹旭旭,天动地岋。羡漫半散,萧条数千万里外。
于是天子在日出后从玄宫出来,撞大钟,树九旒,六只白虎,拉着灵车,蚩尤并车,蒙公做先驱。立项天的旗;扬拂星的旃,雷鸣电闪,吐火抡鞭。萃聚盛大,畅意旷达,指挥八镇开关;飞廉、云师,喘息萧索,排布如鱼鳞,合聚如龙羽。啾啾呛呛,进西园,近神光;远望平乐,穿越竹林,踩蕙园,踏兰坡。燃起烽火,驭者显技,千马并驱,校骑万军。哮虎行阵,纵横交错,飙吼雷震,轰轰烈烈,天摇地动。分散弥漫,散布数千万里以外。
若夫壮士慷慨,殊乡别趣,东西南北,聘耆奔欲。拖苍豨,跋犀犛,蹶浮麋。斮巨狿,捕玄蝯,腾空虚,距连卷。踔夭蟜,娭涧门,莫莫纷纷,山谷为之风飙,林丛为之生尘。及至获夷之徒,蹶松柏,掌疾梨;猎蒙茏,辚轻飞;履般首,带修蛇;钩赤豹,摼象犀;跇峦坑,超唐陂。车骑云会,登降暗蔼,泰华为旒,熊耳为缀。木仆山还,漫若天外,储与乎大溥,聊浪乎宇内。
至于壮士慷慨,异情别趣,东西南北,随意驱驰。拉苍豕,勒犀惨,踢浮麋。杀大挺,斗玄猿,腾跃凌空,力拔曲树。走曲枝,戏涧门,尘埃纷起,山谷因此起狂风,丛林因此蒙灰尘。至于能俘夷狄的人,脚踢松柏,掌击蒺藜;在草木茂密处打猎,轧飞禽;踩虎豹,扯长蛇;钩杀红豹,牵引象犀;度山陵,过陂塘。车骑如云,上下难分,泰华作旒,熊耳作缀。树倒山转,散布如天外,漫步于水边,游牧于境内。
于是天清日晏。逢蒙列訾,羿氏控弦,皇车幽輵,光纯天地,望舒弥辔,翼乎徐至于上兰。移围徙陈,浸淫蹴部,曲队坚重,各按行伍。壁垒天旋,神抶电击,逢之则碎,近之则破,鸟不及飞,兽不得过,军惊师骇,刮野扫地。乃至罕车飞扬,武骑聿皇;蹈飞豹,绢嘄阳;追天宝,出一方;应駍声,击流光。野尽山穷,囊括其雌雄,沈沈容容,遥噱乎紭中。三军芒然,穷冘阏与,亶观夫票禽之绁隃,犀兕之抵触,熊罴之挐攫,虎豹之凌遽,徒角抢题注,⻊戚竦詟怖,魂亡魄失,触辐关脰。妄发期中,进退履获,创淫轮夷,丘累陵聚。
于是晴空无云,逢董睁眼,型巨拉弓。皇车纷纷,光照天地,望厘收缰,徐徐到了上盐。阵围变换,稍稍聚敛,曲折重叠,各按行伍。壁垒盘旋,扶击如电,碰到的便碎,靠近的就破,鸟来不及飞,野兽不能通过,军队惊骇,扫刮野地。等到罕车飞奔,骑兵迅猛,踏飞豹,捉噪阳;追天宝,出于一面;回应轷然之声,扶击流光。山野穷尽,全获雄雌动物,群兽众多,在纵网中张噱。三军众盛,穷追跑兽,截住乱兽,衹见飞禽被缚,犀兕相抵,熊熊搏斗,虎豹惊惶,徒然角抵额击,战栗恐怖,魂飞魄散,触车辐折头颈。乱发箭也能打中,进退都能踩到获取,伤兽过于车轮,像丘陵一样堆积。
于是禽殚中衰,相与集于靖冥之馆,以临珍池。灌以岐梁,溢以江河,东瞰目尽,西畅亡厓,随珠和氏,焯烁其陂。玉石嶜崟,眩耀青荧,汉女水潜,怪物暗冥,不可殚形。玄鸾孔雀,翡翠垂荣,王雎关关,鸿雁嘤嘤,群娭乎其中,噍噍昆鸣;凫鹥振鹭,上下砰磕,声若雷霆。乃使文身之技,水格鳞虫,凌坚冰,犯严渊,探岩排碕,薄索蛟螭,蹈獱獭,据鼋鼍,抾灵蠵。入洞穴,出苍梧,乘巨鳞,骑京鱼。浮彭蠡,目有虞,方椎夜光之流离,剖明月之珠胎,鞭洛水之虙妃,饷屈原与彭胥。
于是飞禽衰亡,互相聚在深闲之馆,面朝珍池。引岐梁水,和江河水,束望极日,西望无际,随珠和氏,在坡上闪耀。玉石高尖,青光耀目,汉女潜水,怪物幽暗,不能穷尽其形貌。玄鸾孔雀,翡翠流光,王雎关关,鸿雁嘤嘤,在其中游戏,噍噍而鸣;凫鹭飞鹭,上下磕碰,声如雷霆。便叫文身的技工,入水和鱼虫搏斗,破硬冰,入深渊,攀岩扶岸,逼取蛟螭,踏猵獭,捉鼂鼍,抓灵蛸。入洞穴,出苍梧,乘大鱼,骑巨鲸。漂浮彭蠡,探望有虞。正椎击有夜光的琉璃,打开明月般的珠腹,鞭打洛水的处妃,宴请屈原和彭胥。
于兹乎鸿生巨儒,俄轩冕,杂衣裳,修唐典,匡《雅》、《颂》,揖让于前。昭光振耀,蚃曶如神,仁声惠于北狄,武义动于南邻。是以旃裘之王,胡貉之长,移珍来享,抗手称臣。前入围口,后陈卢山。群公常伯杨朱、墨翟之徒喟然称曰:“崇哉乎德,虽有唐、虞、大厦、成周之隆,何以侈兹!太古之觐东岳,禅梁基,舍此世也,其谁与哉?”
于是大儒出现,高车冠,衣服杂色,修唐典,正《雅》《颂》,在前行礼。光明闪耀,声响如神,仁慈地施惠于北狄,在南邻进行义战。所以穿旃裘的大王,胡貉的官长,送实来朝,举手称臣,前面进入围川,后面陈兵卢山。众公卿常伯杨朱、墨翟之辈,喟然叹道:“道德真高啊,即使有唐、虞、大夏、成周的兴盛,又怎能超过它!太古的朝觐束岳,惮梁山脚,如不是今世,谁能行呢?”
上犹谦让而未俞也,方将上猎三灵之流,下决醴泉之滋,发黄龙之穴,窥凤皇之巢,临麒麟之囿,幸神雀之林;奢云梦,侈孟诸,非章华,是灵台,罕徂离宫而辍观游,土事不饰,木功不雕,承民乎农桑,劝之以弗迨,侪男女使莫违;恐贫穷者不遍被洋溢之饶,开禁苑,散公储,创道德之囿,弘仁惠之虞,驰弋乎神明之囿,览观乎群臣之有亡;放雉菟,收罝罘,麋鹿刍荛与百姓共之,盖所以臻兹也。于是醇洪鬯之德,丰茂世之规,加劳三皇,勖勤五帝,不亦至乎!乃祗庄雍穆之徒,立君臣之节,崇贤圣之业,未皇苑囿之丽,游猎之靡也,因回轸还衡,背阿房,反未央。
皇上仍谦让说不然,便将从上猎取三灵的流光,下面开决醴泉之水,打开黄龙洞,偷看凤凰巢,面对麒麟的园囿,到神鸟的树林;缩小云梦和孟诸,戒章华,效灵台,少到离宫停止观游,不装饰建筑,不雕画木器,劝民农桑,勉励其不要懈怠,使男女婚配合时;怕贫穷的人得不到丰饶之利,开皇帝林苑,散发公家储粮,开创道德的囿苑,宽广仁惠的虞泽,在神明的园囿中奔驰,观察群臣的得失;放开雉菟,收起置罘,麋鹿柴木和百姓共有,大概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大德醇美,盛世良法,慰劳三皇,勉励五帝,不也很盛大吗!于是恭敬和易之人,立君臣节义,尊圣贤功业,无暇于美丽的苑囿和游猎的奢靡,于是调转车头,远离阿房,回到未央。
◎ 扬雄传下【回目录】
明年,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东至弘农,南驱汉中,张罗罔罴罘,捕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菟、麋鹿,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馆。以罔为周阹,纵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是时,农民不得收敛。雄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借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风。其辞曰:
第二年,皇上要向胡人夸耀禽兽之多,秋天,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从褒斜,东到弘农,南达汉中,张开罗网置罘,捕捉熊熊豪猪虎豹犹获狐菟麋鹿,用槛车装载,运到长杨射熊馆。用网作围阵,把禽兽放在裹面,教胡人徒手与它们搏斗,抓到的就自己拿走,皇上亲自去观看。此时,农民不能去收割庄稼。扬雄跟着到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因为是用笔墨写成文章,就假藉翰林作为主人,子墨作为客卿来讽谏。辞中说:
子墨客卿问于翰林主人曰:“盖闻圣主之养民也,仁沾而恩洽,动不为身。今年猎长杨,先命右扶风,左太华而右褒斜,椓嶻{山辟}而为弋,纡南山以为罝,罗千乘于林莽,列万骑于山隅,帅军踤阹,锡戎获胡。扼熊罴,拖豪猪,木雍枪累,以为储胥,此天下之穷览极观也。虽然,亦颇扰于农民。三旬有余,其廑至矣,而功不图,恐不识者,外之则以为娱乐之游,内之则不以为干豆之事,岂为民乎哉!且人君以玄默为神,淡泊为德,今乐远出以露威灵,数摇动以罢车甲,本非人主之急务也,蒙窃或焉。”
子墨客卿问翰林主人道:“听说圣主养民,仁恩润泽,行动不为自己。今年在长杨打猎,先命令右扶风,左到太华右到褒斜,砍载岸作弋,绕南山布置,林莽中排列千乘,山脚分布着上万骑兵,率军踏围场,赏赐戎狄禽兽。抓熊熊,捉豪猪,堆木垒枪,作为储蓄,这是天下所仅见的。即使如此,也很骚扰农民。三旬多,非常勤苦,却不能有成,怕不知道的人,在外便认为是娱乐之游,在内就不当作是干豆祭祀,难道是为民吗!并且国君以沉默为神思,以淡泊为品德,现在喜欢出远去显露威武,多次兴师劳累车兵,本来不是人君急须去办的,鄙人私下不解。”
翰林主人曰:“吁,谓之兹邪!若客,所谓知其一未睹其二,见其外不识其内者也。仆尝倦谈,不能一二其详,请略举凡,而客自览其切焉。”
翰林主人说:“咦,说得真怪!像您,是衹知其一不见其二,见外面不知内部。我说得很累,不能一一详述,请允许我略举大概,您自己看其必要吧。”
客曰:“唯,唯。”
客说:“好,好。”
主人曰:“昔有强秦,封豕其士,窫窳其民,凿齿之徒相与摩牙而争之,豪俊麋沸云扰,群黎为之不康。于是上帝眷顾高祖,高祖奉命,顺斗极,运天关,横巨海,票昆仑,提剑而叱之,所麾城摲邑,下将降旗,一日之战,不可殚记。当此之勤,头蓬不暇疏,饥不及餐,鞮鍪生虮虱,介胄被沾汗,以为万姓请命乎皇天。乃展民之所诎,振民之所乏,规亿载,恢帝业,七年之间而天下密如也。
主人说:“从前有强秦,像封豕、寞窳一样残害士人百姓,凿齿之流互相磨牙争斗,豪杰像麋一样沸腾云一样纷扰,百姓因此不宁。于是上天垂青高祖,高祖奉命,随斗极,运天关,跨大海,摇昆仑,提剑怒叱,攻城夺邑,战胜众将,一天的战斗,记不完全。如此勤苦,头发乱没空儿梳,饿了来不及吃饭,千鍪长了蠛虱,甲胄上都是粘汗,来为万姓向皇天请命。于是伸展民屈,兴起百姓所缺少的,规划万年,恢复帝业,七年之间天下安宁。
“逮至圣文,随风乘流,方垂意于至宁,躬服节俭,绨衣不敝,革鞜不穿,大夏不居,木器无文。于是后宫贱玳瑁而疏珠玑,却翡翠之饰,除雕瑑之巧,恶丽靡而不近,斥芬芳而不御,抑止丝竹晏衍之乐,憎闻郑、卫幼眇之声,是以玉衡正而太阶平也。
“到了圣文帝,随风乘浪,便着意在大宁,亲身节俭,绋衣不破就行,皮鞋不透就行,不住大厦,不雕木器,于是后宫不爱玳瑁珠玑,不佩饰翡翠,不做巧妙的雕刻,憎恨远离华丽奢侈,不用芬芳之物,禁奏丝竹宴乐之乐,不爱听郑卫深妙的乐声,所以玉衡端正太阶持平。
“其后熏鬻作虐,东夷横畔,羌戎睚眦,闽越相乱,遐萌为之不安,中国蒙被其难。于是圣武勃怒,爰整其旅,乃命票、卫,汾沄沸渭,云合电发,飙腾波流,机骇蜂轶,疾如奔星,击如震霆,砰轒辒,破穹庐,脑沙幕,髓余吾。遂猎乎王廷。驱橐它,烧蠡,分梨单于,磔裂属国,夷坑谷,拔卤莽,刊山石,蹂尸舆厮,系累老弱,兖鋋瘢耆、金镞淫夷者数十万人,皆稽颡树颔,扶服蛾伏,二十余年矣,尚不敢惕息。夫天兵四临,幽都先加,回戈邪指,南越相夷,靡节西征,羌僰东驰。是以遐方疏俗殊邻绝党之域,自上仁所不化,茂德所不绥,莫不跷足抗手,请献厥珍,使海内淡然,永亡边城之灾,金革之患。
“之后熏鬻入侵,东夷叛乱,羌戎反目,闽越互扰,远民因此不安宁,中原遭受灾难。于是圣武大怒,整顿师旅,号令骠骑、卫青,奋然出击,如电闪云聚,风起云涌,如惊弩飞蜂,快似流星,击如雷霆,攻打帧辊,捣破毡帐,脑涂沙幕,髓入余吾。于是在王廷打猎。驱骆驼,烧炀蠡,离析单于,分裂属国,平坑谷,开草莽,削山石,踏尸收俘,捆系老弱,箭艇中马、金镞伤人数十万,都稽首竖颈,匍匐如蚁,二十多年了,仍不敢喘息。天兵临境,先到幽都,调戈斜指,南越平定,倒节西征,羌蜒东奔。因此远方异俗隔绝的地方,自古仁化不及,不安于美德,没有不举足拱手,请求贡献珍宝,使海内安定,永无边防交战的灾患。
“今朝廷纯仁,遵道显义,并包书林,圣风云靡;英华沉浮,洋溢八区,普天所覆,莫不沾濡;士有不谈王道者则樵夫笑之。故意者以为事罔隆而不杀,物靡盛而不亏,故平不肆险,安不忘危。乃时以有年出兵,整舆竦戎,振师五莋,习马长杨,简力狡兽,校武票禽。乃萃然登南山,瞰乌弋,西厌月<出骨>,东震日域。又恐后世迷于一时之事,常以此取国家之大务,淫荒田猎,陵夷而不御也,是以车不安轫,日未靡旃,从者仿佛,骫属而还;亦所以奉太宗之烈,遵文、武之度,复三王之田,反五帝之虞;使农不辍耰,工不下机,婚姻以时,男女莫违;出恺弟,行简易,矜劬劳,休力役;见百年,存孤弱,帅与之,同苦乐。然后陈钟鼓之乐,鸣鞀磬之和,建碣磍之虡,拮隔鸣球,掉八列之舞;酌允铄,肴乐胥,听庙中之雍雍,受神人之福祜;歌投颂,吹合雅。其勤苦此,故真神之所劳也。方将俟元符,以禅梁甫之基,增泰山之高,延光于将来,比荣乎往号,岂徒欲淫览浮观,驰聘粳稻之地,周流梨栗之林,蹂践刍荛,夸诩众庶,盛狖玃之收,多麋鹿之获哉!且盲不见咫尺,而离娄烛千里之隅;客徒爱胡人之获我禽兽,曾不知我亦已获其王侯。”
“现在朝廷纯仁,遵道重义,兼容诸学,圣德浩荡;英华沉浮,洋溢四海,普天之下,无不润泽;如果有士不谈王道樵夫也笑话他。所以有人认为事物没有盛而不衰的,所以平安不忘危险。便时常在丰年出兵,整顿车兵,发兵五榨,在长杨习马,与猛兽角力,和轻禽比武。便群登南山,远望乌弋,西倾月窑,东震日域。又怕后代迷恋于一时快事,经常用这些取代国家大事,荒淫于田猎,持续不止,所以车轫未稳,日未移影,随从没看真切,便逶迤回还;也用来继太宗之业,遵文武之制,恢复三王的田猎,返归五帝的娱乐;使农民不停耕,工人不下机器,按时婚配,男女不乱;外出平和,行动简易,赏勤劳,免徭役;探望长者,抚恤孤弱,和他们共苦乐。然后设钟鼓之乐,奏朔磬和声,竖勇武之虞,敲打玉磬,摇作八排舞蹈;饮信义,餐礼乐,听庙中雍雍之声,接受神人的福佑;歌吹合于猡》《颂》。如此勤劳,所以真神勉励。便要等候符瑞,来禅梁甫山基,增添泰山的威高,与往昔比光荣,延续于未来,难道衹是肆意游览,驰骋于粳稻地,周游于梨栗林,践踏草木,炫于众人,多多收获狄猩麋鹿吗!况且盲人看不见咫尺近物,但离娄却洞悉千里远的角落;您衹吝惜胡人得到我们的禽兽,并不知我们已经得到了他们的王侯。”
言未卒,墨客降席再拜稽首曰:“大哉体乎!允非小子之所能及也。乃今日发矇,廓然已昭矣!”
话没说完,墨茎退席拜了两次稽首说:“识大体啊!确实不是我能比得上的。今天启发混沌,已非常清楚了!”
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嘲》。其辞曰:
哀帝时,丁、傅、董贤掌权,附庸他们的人有的任官到二千石。当时±递正在起草《太玄》,用来自守淡泊。有人嘲笑荡雄用玄色崇尚白色,I啦为此作出解释,名为《解嘲》。辞中说:
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已,生则上尊人君,下荣父母。析人之圭,儋人之爵,怀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群贤同行,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星,舌如电光,一从一衡,论者莫当,顾而作《太玄》五千文,支叶扶疏,独说十余万言,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纤者入无伦,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意者玄得毋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
客人嘲笑扬子道:“我听说上世的士人,他们立身处世的准则是,不出生则已,出生于世便向上尊崇国君,在下荣显父母,分别人的圭,受别人的爵,拥有别人的符节,分得别人的俸禄,身配青紫绶带,乘朱丹之车。现在您有幸遇到明盛之世,处在不必顾忌的朝廷,和众贤人同列,经过金门上到玉堂很长时间了,并不能策划一个奇谋,向上劝说君主,向下和公卿谈论。眼如明星,舌似电光,一纵一横,辩论者没人能抵挡,却作《太玄》五千字,枝叶分布,衹解说十余万言,深的到黄泉,高的出苍天,大的涵元气,细的无可比,然而位不过侍郎,提升才到给事黄门。料想玄不能用来崇尚白色?为什么做官这么落拓呢?”
扬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罔解结,群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士无常君,国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战士或自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是故驺衍以颉亢而取世资,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
扬子笑着回答说:“您祇想让我的车马华丽,不知道一失足将使我的家族流血!从前周朝纲废弛,诸侯纷争,分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裂,并为战国。士人没有经常的君主,国家没有固定的大臣,得到士人的富,失去士人的穷,举翅而飞,随意栖止,所以士有的用袋子装上自己,有的凿墙逃跑。所以绉衍因上下不定而取得名望,孟轲虽遭遇艰难,仍为万乘之师。
“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陶涂。东南一尉,西北一候。徽以纠墨,制以质铁,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岁月,结以倚庐。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咎繇,戴縰垂缨而谈者皆拟于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当涂者入青云,失路者委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譬若江湖之雀,勃解之鸟,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昔三仁去而殷虚,二老归而周炽,子胥死而吴亡,种、蠡存而粤伯,五羖入而秦喜,乐毅出而燕惧,范睢以折摺而危穰侯,蔡泽虽噤吟而笑唐举。故当其有事也,非萧、曹、子房、平、勃、樊、霍则不能安;当其亡事也,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亡所患。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高枕而有余。
“现在大汉左有东海,右有渠搜,前有番禺,后有陶涂。东南有一尉,西北有一候。有罪者系于徽墨,更严重的用质鈇砍头,分播礼乐,教化《诗》《书》,建造学舍,岁月持久。天下士人,都像雷一样行动,像云一样聚合,鱼鳞重叠一般,都在八方经营,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咎繇,头戴冠缨而谈论的人都自比阿衡,五尺童子羞与晏婴夷吾相比;路顺的高入青云,无路走的弃于沟渠,早晨掌权便是卿相,晚上失势就是匹夫;好比江湖小雀,勃解小鸟,四雁聚集不算多,双凫飞翔不算少。从前三个仁人离开后殷虚弱,两位老人归依周便强盛,子胥死吴亡国,种、蠡在越称霸,五段来秦高兴,乐毅走燕恐惧,范雎用折拉使穣侯危险,蔡泽以曲颐受唐举嘲笑。所以当天下发生动乱时,不是萧、曹、子房、平、勃、樊、霍便不能安定;当天下安定时,章句小儒一起坐着守卫,也没什么可怕的。所以世道动乱,便圣哲驱驰不够用;世道安定,便庸才高枕都有余。
“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而渔;或七十说而不遇,或立谈间而封侯;或枉千乘于陋巷,或拥帚彗而先驱。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俯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是以欲谈者宛舌而固声,欲行者拟足而投迹。乡使上世之士处乎今,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触闻罢,又安得青紫?
“先代的士人,有的松了绑作相,有的脱了褐作傅,有的靠着裹塱笑,有的横渡江潭打鱼;有的游说七十次不被用,有的站着谈话间被封侯;有的让千乘之君驾临陋巷,有的使国君拿着扫帚作前导。所以士人很能伸舌提笔,钻空塞隙没有止境。当今县令不请士人,郡守不迎老师,群卿不礼遇宾客,将相不低眉;谈怪事的被怀疑,行为怪的被治罪,所以想谈论的人曲舌不作声,想行路的犹豫止步。若使先代的士人处在今天,对策不是甲科,行为不是孝廉,举止不是方正,衹能上疏,时常评论是非,好的等待韶书,差的报闻被免职,又怎能披挂青紫?
“且吾闻之,炎炎者灭,隆隆者绝;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攫挐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廷;惟寂惟莫,守德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今子乃以鸱枭而笑凤皇,执蝘蜓而嘲龟龙,不亦病乎!子徒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不遭臾跗、扁鹊,悲夫!”
“并且我听说,火光炽盛终要熄灭,雷声轰轰终至消绝;看雷看火,认为充实,天收拢其声音,地藏起其热量。高大明亮的家,鬼偷看他的屋子。争权夺势的灭亡,默默无闻的生存;位高的祖先危险,自守的保全身体,所以知道玄默,是守道的顶点;能够清静,在神廷游览;寂寞淡泊,是守德之家。世事变化,人道不变,我和他换了时候,就不知会怎样。现在您用鸱枭笑话凤凰,拿着蛔蜓嘲笑龟龙,不是很错误吗!您徒然笑我用玄崇尚白,我也笑您病得厉害,却碰不上臾跗、扁鹊,可悲啊!”
客曰:“然则靡《玄》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何必《玄》哉?”
客人说:“那么没有《玄》就不能成名吗?茎、基以下何必要用《玄》呢?”
扬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拉髂,免于微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激卬万乘之主,界泾阳抵穰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顉颐折頞,涕涶流沫,西揖强秦之相,扼其咽,炕其气,附其背而夺其位,时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于雒阳,娄敬委辂脱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适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起于枹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甫刑》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萧何律于唐、虞之世,则悖矣;有作叔孙通仪于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则缪矣;有谈范、蔡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规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出奇,功若泰山,向若阺隤,唯其人之赡知哉,亦会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夫蔺先生收功于章台,四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业于金马,票骑发迹于祁连,司马长卿窃訾于卓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仆诚不能与此数公者并,故默然独守吾《太玄》。”
扬子说:“范雎,魏的亡命徒,折胁拉骨,免于入狱,收肩踏背,被扶入袋中,用才智打动万乘之君,离间泾阳抵制穣侯而代替他,是合时啊。蔡泽,山东的平民,曲颐折鼻,泪唾横流,向西揖拜强秦之相,扼其咽喉,绝其气,附在其背上夺其位,碰对了时候。天下已平定,武器已收起,建都雒阳,娄敬弃辖解挽,转动三寸之舌,建议牢固的策略,从中原迁到长安,是适当啊。五帝传典,三王传礼,百世不变,叔孙通起家于袍鼓之间,解甲丢戈,便制作君臣仪法,为得当。《甫刑》散乱,秦法苛酷,圣汉改制,萧何定法,为适宜。所以有制定萧何律于唐虞之世,就会违理;有制作叔孙通仪法于夏殷时,便会迷惑;有建议娄敬策略于成周时,便是错谬;有谈论范、蔡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便是疯狂。萧规曹随,留侯策划,陈平奇谋,功比泰山,响似山崩,是那些人多智吗?也是他们遇到的时候可有作为。所以在可做的时候做可做的事,便如愿;在不可做的时候做不可做的事,就不吉利。蔺先生在章台立功,四皓在南山得名,公孙在金马创业,骠骑在祁连发迹,司马长卿挑引卓氏而致巨资,东方朔给捆君割肉而感动皇帝。我实在不能和这些人相提,所以默然独守我的《太玄》。”
雄以为赋者,将以风之也,必推类而言,极丽靡之辞,闳侈巨衍,竞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然览者已过矣。往时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欲以风,帝反缥缥有陵云之志。由是言之,赋劝而不止,明矣。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于是辍不复为。而大潭思浑天,参摹而四分之,极于八十一。旁则三摹九据,极之七百二十九赞,亦自然之道也。故观《易》者,见其卦而名之;观《玄》者,数其画而定之。《玄》首四重者,非卦也,数也。其用自天元推一昼一夜阴阳数度律历之纪,九九大运,与天终始。故《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分为三卷,曰一二三,与《泰初历》相庆,亦有颛顼之历焉。扌筮之以三策,关之以休咎,絣之以象类,播之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拟之以道德仁义礼知。无主无名,要合《五经》,苟非其事,文不虚生。为其泰曼漶而不可知,故有《首》、《冲》、《错》、《测》、《摛》、《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皆以解剥《玄》体,离散其文,章句尚不存焉。《玄》文多,故不著,观之者难知,学之者难成。客有难《玄》大深,众人之不好也,雄解之,号曰《解难》。其辞曰:
扬雄认为赋是用来讽谏的,如果一定要推展论述,用尽华丽的辞藻,宏伟侈华推衍无穷,致使人无以复加,既而归为正道,但看的人已翻过去了。从前武帝喜欢神仙,相如献上《大人赋》,要用来讽谏,皇帝看后反而飘飘然有凌云的想法。由此说来,赋劝而不止,是很明白的。又很像俳优淳于髡、优孟之流,不是法度所在,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于是停止不再作赋。便深思天象,参摹分为四份,终于八十一。旁边三摹九据,终于七百二十九赞,也是自然之道。所以读<易》的,看到卦便叫出名;读《玄》的,数其画便可确定。《玄》首的四重,不是卦,是数。用法从天元推一昼一夜阴阳数度律历之纪,九九大运,和天始终。所以《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分为三卷,称一二三,和《泰初历》相应,也有颛顼历。用三策占卜,联系吉凶,杂入象类,推布人事,以五行为文,比拟道德仁义礼智。没有主旨名称,切合《五经》,如不是其事,不出虚文。因为太混沌不可知,所以有《首》、《冲》、《错》、《测》、《摊》、《莹》、《数》、《文》、《挽》、《图》、《告》十一篇,都用来解剖《玄》体,分析文章,章句已不传了。《玄》文太多,所以不记录;读了难懂,学了难成。有客人责怪《玄》文太深,众人不喜欢,扬雄作文解释,名叫《解难》。辞中说:
客难扬子曰:“凡著书者,为众人之所好也,美味期乎合口,工声调于比耳。今吾子乃抗辞幽说,闳意眇指,独驰聘于有亡之际,而陶冶大炉,旁薄群生,历览者兹年矣,而殊不寤。亶费精神于此,而烦学者于彼,譬画者画于无形,弦者放于无声,殆不可乎?”
客人责怪扬子说:“凡是著书的,都要迎合众人的爱好,美味希望它合口,妙声美在悦耳。现在您高辞深说,广意微指,独自驰骋在有无之间,陶制大炉,纷绘群生,阅览过一年了,仍很不懂。衹是在这裹费精神,在那裹使学者麻烦,好比画家画在无形之上,弹琴的依照无声,大概不行吧?”
扬子曰:“俞。若夫闳言崇议,幽微之涂,盖难与览者同也。昔人有观象于天,视度于地,察法于人者,天丽且弥,地普而深,昔人之辞,乃玉乃金。彼岂好为艰难哉?势不得已也。独不见夫翠虯绛螭之将登乎天,必耸身于仓梧之渊;不阶浮云,翼疾风,虚举而上升,则不能撠胶葛,腾九闳。日月之经不千里,则不能烛六合,耀八纮;泰山之高不嶕峣,则不能浡滃云而散歊烝。是以宓牺氏之作《易》也,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而彖其辞,然后发天地之臧,定万物之基。《典》、《谟》之篇,《雅》、《颂》之声,不温纯深润,则不足以扬鸿烈而章缉熙。盖胥靡为宰,寂寞为尸;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语叫叫,大道低回。是以声之眇者不可同于众人之耳,形之美者不可棍于世俗之目,辞之衍者不可齐于庸人之听。今夫弦者,高张急徽,追趋逐耆,则坐者不期而附矣;试为之族《咸池》,揄《六茎》,发《箫韶》,咏《九成》,则莫有和也。是故钟期死,伯牙绝弦破琴而不肯与众鼓;獿人亡,则匠石辍斤而不敢妄斫。师旷之调钟,俟知音者之在后也;孔子作《春秋》,几君子之前睹也。老聃有遗言,贵知我者希,此非其操与!”
扬子说:“对。至于高言大论,幽微之道,大概难和读者相同。从前有人观天象,察地度,审人法,天显著广大,地大而深厚,前人的话,是金是玉。他难道是喜欢故作艰难吗?情势不得已啊。难道没见翠虬绛螭将要登天,一定要耸身到仓梧之深渊;不凭浮云,藉疾风,空举而上升,便不能到达廖阔,飞升九闳。曰月不行千里,便不能照六合,亮八弦;泰山不高耸入云,便不能聚集浮云而散发浮气。所以伏羲氏作《易》,联络天地,统以八卦,文王附着六爻,孔子杂错卦象作彖辞,然后发挥天地之善,定下万物的基础。《典》《谟》篇章,《雅》《颂》之声,不温润纯深,便不足以发扬鸿业彰显光明。所以用虚无来主事,以寂寞为原则:最好的味道一定平淡,最好的声音一定稀微;至大的话传得远,大道纡曲。所以美妙的声音不能被众人的耳朵认可,美丽的形象不能让世俗觉得悦目,幽远的言辞庸人认为不中听。现在弹琴,声调高急,迎合众好,那么大家就不期而至;如果弹奏《咸池》、《六茎》、《箫韶》、《九成》,便没人应和了。所以钟期死了,伯牙就弄破琴拉断弦不肯再给众人演奏,获人死了,匠石就扔掉斧子不敢轻易砍东西。师旷调钟,要等知音在才进行;孔子作《春秋》,期望君子能够先读。老聃有遣言,以理解我的人少为贵,这不是他的节操吗!”
雄见诸子各以其知舛驰,大氐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或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及太史公记六国,历楚、汉,讫麟止,不与圣人同,是非颇谬于经。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法应之,撰以为十三卷,象《论语》,号曰《法言》。《法言》文多不著,独著其目:
扬雄见到诸子各自以其知识相背驰,大多诋毁圣人,自做怪僻,巧言诡辩,搅乱时政,虽是小的言论,最终会破坏大道迷惑众人,使他们沉溺于听到的话却自己不知是错的。到太史公记载六国,经历楚汉,到《麟止》结束,和圣人看法不一样,是非观念和经书相差很大。所以常有人询问扬雄,扬雄经常模仿经典之言来回答他们,着成十三卷,模仿《论语》,名叫《法言》。
天降生民,倥侗颛蒙,恣于情性,聪明不开,训诸理。撰《学行》第一。
《法言》文章多不记述,衹记其目录:天生万民,懵懂无知,肆意纵情,聪明未开通,以理训告。作《学行》第一。
降周迄孔,成于王道,终后诞章乖离,诸子图微。撰《吾子》第二。
从旦公到孔王,建成王道,其后虚诞盛行乖离于道,诸子所谋衰微。作《吾子》第一。
事有本真,陈施于亿,动不克咸,本诸身。撰《修身》第三。
事物有本真,布陈于万事,行动不能尽善,原因在自身。作《修身》第三。
芒芒天道,在昔圣考,过则失中,不及则不至,不可奸罔。撰《问道》第四。
芒芒天道,古代圣人所成,超过便不合,不足便不达,不可作奸诬罔。作《问道》第四。
神心曶恍,经纬万方,事系诸道德仁谊礼。撰《问神》第五。
心神恍惚,经纬万方,事关道德仁义礼。作《问神》第五。
明哲煌煌,旁烛亡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撰《问明》第六。
明哲盛美,光照无疆,避开不测,保全天命。作《问明》第六。
假言周于天地,赞于神明,幽弘横广,绝于迩言。撰《寡见》第七。
远说周遍天地,礼赞神明,深广宏大,超过近世。作《寡见》第七。
圣人聪明渊懿,继天测灵,冠于群伦,经诸范。撰《五百》第八。
圣人聪明深美,继天命测神数,超过众人,作为常法。作《五百》第八。
立政鼓众,动化天下,莫上于中和,中和之发,在于哲民情。撰《先知》第九。
建政劝民,感化天下,中和为最高,施用中和,在于知民情。作《先知》第九。
仲尼以来,国君、将相、卿士、名臣参差不齐,一概诸圣。撰《重黎》第十。
仲尼以来,国君将相卿士名臣志业不同,统一于圣人大道。作《重黎》第十。
仲尼之后,讫于汉道,德行颜、闵、股肱萧、曹,爰及名将尊卑之条,称述品藻。撰《渊骞》第十一。
孔子之后,讫于汉道,德行崇尚颜、闱,股肱大臣推及盖、曹,至于名将排列尊卑,确定差品文质。作《渊骞》第十一。
君子纯终领闻,蠢迪检押,旁开圣则。撰《君子》第十二。
君子善终美名,修正而后行动,发扬圣法。作《君子》第十二。
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四表之欢心。撰《孝至》第十三。
最大的孝是使双亲安定,最好的安亲是使其神灵安定,最好的安神是取得四方的欢心。作《孝至》第十三。
赞曰:雄之自序云尔。初,雄年四十余,自蜀来至游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奇其文雅,召以为门下史,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赋》,除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并。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当成、哀、平间,莽、贤皆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谈说之士用符命称功德获封爵者甚众,雄复不侯,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乃如是。实好古而乐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史篇莫善于《仓颉》,作《训纂》;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赋莫深于《离骚》,反而广之;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皆斟酌其本,相与放依而驰骋云。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曶之;唯刘歆及范逡敬焉,而醒潭以为绝伦。
赞曰:这是扬雄的自序。起初,扬雄四十多岁时,从蜀来游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欣赏其文才,召作门下史,推荐扬雄待诏,一年多后,上奏《羽猎赋》,除官为郎,给事黄门,和王莽、刘歆并列。哀帝初,又和董贤同官。成、哀、平年间,王莽、董贤都作了三公,权过人君,推荐的人没有不提拔的,但扬雄三代不升官。到王莽篡位,论谈者用符命赞美其功德而被封爵的人很多,扬雄仍不被封侯,因年纪大而渐升为大夫,他就是如此淡泊势利。确实好古爱道,想以文章在后世扬名,认为经最大的是《易》,所以作《太玄》;传最好的是《论语》,所以作《法言》;史篇最好的是《仓颉》,所以作《训纂》,箴诫最好的是《虞箴》,所以作《州箴》;赋最深的是《离骚》,所以相背而推广它;辞最华丽的是担如,所以作四赋:都探索本源,模仿发挥。用心在内,不求于外,当时人都轻视它;衹有型逖和莲逡敬重他,而担爱认为他无与伦比。
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绝其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然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
王莽时,刘歆、甄丰都做了上公,王莽既是假藉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想禁绝这种做法来使前事得到神化,而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奏献符瑞之事。王莽杀了甄丰父子,流放刘棻到四裔,供辞所牵连到的,立即收系不必奏请。当时扬雄在天禄阁上校书,办案的使者来了,要抓扬雄,扬雄怕不能逃脱,便从阁上跳下,差点死了。王莽听到后说:“扬雄一向不参与其事,为什么在此案中?”暗中查问其原因,原来刘棻曾跟扬雄学写过奇字,扬雄不知情。下韶不追究他。然而京师为此评道:“因寂寞,自投合;因清静,作符命。”
雄以病免,复召为大夫。家素贫,耆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而巨鹿侯芭常从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刘歆亦尝观之,谓雄曰:“空自苦!今学者有禄利,然向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也。”雄笑而不应。年七十一,天凤五年卒,侯芭为起坟,丧之三年。
扬雄因病免职,又召为大夫。家境一向贫寒,爱喝酒,人很少到其家。当时有多事的人带着酒菜跟他学习,钜鹿侯芭常跟扬雄一起居住,学了《太玄》、《法言》。刘歆也曾看到,对扬雄说:“白白使自己受苦!现在学者有利禄,还不能通晓《易》,何况《玄》?我怕后人用它来盖酱瓿了。”扬雄笑而不答。活到七十一岁,在天凤五年死去,侯芭为他建坟,守丧三年。
时,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昔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学,然后世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诊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知,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诸儒或讥以为雄非圣人而作经,犹春秋吴楚之君僣号称王,盖诛绝之罪也。自雄之没至今四十余年,其《法言》大行,而《玄》终不显,然篇籍具存。
当时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死了,对桓谭说:“您曾称赞扬雄的书,难道能流传后世吗?”桓谭说:“一定能够流传。但您和桓谭看不到。凡人轻视近的重视远的,亲眼见扬子云地位容貌不能动人,便轻视其书。从前老聃作虚无之论两篇,轻仁义,驳礼学,但后世喜欢它的还认为超过《五经》,从汉文帝、景帝及司马迁都有这话。现在扬子的书文义最深,论述不违背圣人,如果遇到当时君主,再经贤知阅读,被他们称道,便必定超过诸子了。”诸儒有的嘲笑扬雄不是圣人却作经,好比春秋吴楚君主僭越称王,应该是灭族绝后之罪。从扬雄死后到现在四十多年,他的《法言》大行于世,但《玄》到底未得彰显,但篇籍都在。
◎ 儒林传【回目录】
古之儒者,博学乎《六艺》之文。《六艺》者,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也。周道既衰,坏于幽、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衷圣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于是应聘诸侯,以答礼行谊。西入周,南至楚,畏匡厄陈,奸七十余君。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究观古今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于是叙《书》则断《尧典》,称乐则法《韶舞》,论《诗》则首《周南》。缀周之礼,因鲁《春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至获麟而止。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皆因近圣之事,以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古代的儒者,对《六艺》文章都广泛学习。《六艺》,是王教的经典,先圣用来明天道,正人伦,达到天下大治的成法。周道衰微,坏于幽厉之时,礼乐征伐出自诸侯,衰落二百多年后孔子兴起,因圣德遭逢末世,智言不被用,大道不能通行,于是慨叹道:“凤鸟不来,河不出图,我算了吧!”“文王已死,文章之事岂不在此乎?”于是应聘于诸侯,以答礼行义。向西入周,向南到楚,受惊于匡,断粮于陈,干谒七十多个国君。到齐听到《韶》乐,三月不知肉味;从卫返鲁,然后音乐得以修正,《雅》《颂》各得其所。探查古今篇籍,于是称赞道:“尧做君主真伟大啊!衹有天最大,尧效法它。他的成就多么高啊,他的礼乐法度多么美好啊!”又说:“周追视二代,文章隆盛,我赞同周。”于是整述《书》便从《尧典》开始,称乐便以《韶舞》为法,论《诗》则以《周南》为首。连结周礼,循鲁《春秋》,列举十二公的行事,用文武之道为标准,成为一统王法,到获麟为止。晚年喜欢《易》,读《易》次数太多而使连缀竹简的皮带断了好几次,为之作传。都是以近代圣王之事,来确立先王之教。所以说:“传承而不创新,诚信而好古;”“下学人事,上达天命,知道我的大概是天吧!”
仲尼既没,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卿相师傅,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氂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黜焉,然齐鲁之间学者犹弗废,至于威、宣之际,孟子、孙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
孔子去世以后,七十弟子散游诸侯,位高者为卿相师傅,位低者成为士大夫的师友,有的遁世隐身。所以上亟在速,澹台子羽在楚,王夏在垩河,子贡死在齐。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牦等,都受业于子夏之辈,做王的老师。这时,衹有魏文侯好学。战国时天下纷争,儒术被贬斥,然而齐鲁之地的学者还未废大道,到威、宣之际,孟子、孙卿等都遵循夫子的大业并加以润色,以学问著称于当世。
及至秦始皇兼天下,燔《诗》、《书》,杀术士,六学从此缺矣。陈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氏礼器往归之,于是孔甲为涉博士,卒与俱死。陈涉起匹夫,驱適戍以立号,不满岁而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搢绅先生负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禁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
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焚烧《诗》《书》,杀害术士,六学便从此残缺了。陈涉称王时,鲁国的儒士拿着孔氏礼器去归依他,于是孔甲成了陈涉的博士,最终和他一起死难。陈涉起身于匹夫,驱使谪戍而自立国号,不满一年就灭亡了,这本是很微浅的事,然而揞绅先生背着礼器委质为臣,是为什么呢?因为秦禁绝这项事业,心中积怒而依靠陈王来发泄。
及高皇帝诛项籍,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遗化好学之国哉?于是诸儒始得修其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奉常,诸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然后喟然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皇庠序之事也。孝惠、高后时,公卿皆武力功臣。孝文时颇登用,然孝文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窦太后又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
等到高皇帝杀项籍,率兵围鲁,鲁地儒士还在讲诵习礼,弦歌之声不断,难道不是圣人遣化的好学之国吗?于是诸儒才能开始修习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制作汉礼仪,因此做了奉常,诸弟子一起参与制定的人,都成为选首,然后学术喟然而兴。然而仍有战事,要平定四海,也没有来得及兴办庠序之事。孝惠、高后时,公卿们都是武力功臣。孝文时稍有进用,但孝文本来喜好刑名之学。到了孝景,不任用儒生,窦太后又喜好黄老之术,所以诸博士备官待问,没有进用的。
汉兴,言《易》自淄川田生;言《书》自济南伏生;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燕则韩太傅;言《礼》,则鲁高堂生;言《春秋》,于齐则胡毋生,于赵则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君田蚡为丞相,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以百数,而公孙弘以治《春秋》为丞相,封侯,天下学士靡然乡风矣。
汉兴起,淄川田生讲《易》;济南伏生讲《书》;讲《诗》,在鲁是申培公,在齐是辕固生,在燕是韩太傅;讲《礼》,则是鲁高堂生;讲《春秋》的,在齐是胡毋生,在赵是董仲舒。等到宝太后崩,武安君田蚶做丞相,排斥黄老、刑名百家言论,延用文学儒士数百人,公孙弘因研究《春秋》而做了丞相封侯,天下学士纷纷效仿。
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予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厉贤材焉。’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兴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常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课,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能称者。巨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谊,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弗能究宣,亡以明布谕下。以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太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不足,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它如律令。”
公孙弘是学官,伤心大道的衰微,于是奏请说:“丞相、御史说:制书说‘听说要以礼指导人民,以乐施行教化。婚姻,是居室的大伦。现在礼崩乐坏,朕很感伤,所以延用天下有道博闻之士,都录用于朝廷。应当令礼官劝学,讲释经义,广博见闻,举求遣逸,兴盛礼仪,作天下的榜样。太常建议,授予博士弟子,崇尚乡里教化,以劝勉贤才。’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商议道:听说三代之道,乡里有教育之所,夏称校,殷称庠,周称序。劝勉善行,使之昭显于朝廷;惩治恶行,便施以刑罚。所以教化的实行,建立首善从京师开始,由内及外。现在陛下昭明至德,开大明,配天地,以人伦为本,劝学兴礼,崇尚教化,勉励贤才,来教化四方,这是太平的本源。古代政教没有普遍,礼仪不完备,请利用旧学官而兴起它。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其徭役。太常选择十八岁以上仪容端庄的人,补充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爱好文献经典,敬重长上,恭守政教,顺行乡里,出入不违礼的,听说后,县令国相县长县丞报告所属的二千石。二千石谨慎察看,认为可以的,就与推荐的官吏一起,到太常去,就能够像弟子一样受业。第一年都专学一门,能通学一艺以上,补充文学掌故的空缺;高第可以为郎中,太常编选名册奏上。如果有奇异的人才,便单独具名上奏,那些不事学问的下才,以及不能精通一艺的,便免去资格,再请求能胜任的。臣谨案所颁发的诏书律令,分明天人之别,沟通古今道理,文章雅正,训辞深厚,恩泽宏美。小吏见闻浅薄,不能深刻宣传,无法明白颁布晓谕下民。因治礼掌故之官本以有文学习礼义为职,应该迁擢留滞的人才。请选择其俸禄相当二百石以上以及吏百石精通一艺以上者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吏,相当百石以下的补郡太守卒史,都是每郡二人,边郡一人。先录用诵经多的,不足,就选择掌故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以配足名额。请着于功令。其他的一如律令。”
制曰:“可。”自此以来,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下诏说:“可以”。从这以后,公卿大夫士吏多文雅贤良文学之士。
昭帝时举贤良文学,增博士弟子员满百人,宣帝末增倍之。元帝好儒,能通一经者皆复。数年,以用度不足,更为设员千人,郡国置《五经》百石卒史。成帝末,或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余,复如故。平帝时王莽秉政,增元士之子得受业如弟子,勿以为员,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云。
昭帝的时候举荐贤良文学,增加博士弟子满一百人,宣啻末年又增加了一倍。亘查喜好儒学,能精通一经的都免除徭役。数年后,因为用度不足,改为设员一千人,郡国设置《五经》百石卒史。成帝末年,有人说孔子以平民身份养弟子三千人,现在天子太学弟子太少,于是增加弟子至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旧制。平帝时王莽执政,增加元士的子弟可以像弟子一样受业,不算作定员数中,岁课甲科四十人做郎中,乙科二十人做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
自鲁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装。及秦禁学,《易》为筮卜之书,独不禁,故传受者不绝也。汉兴,田何以齐田徙杜陵,号杜田生,授东武王同子中、雒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皆著《易传》数篇。同授淄川杨何,字叔元,元光中征为太中大夫。齐即墨城,至城阳相。广川孟但,为太子门大夫。鲁周霸、莒衡胡、临淄主父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者本之田何。
从鲁商瞿子木受《易》于孔子,传授给鲁桥庇子庸。子庸传给江束肝臂子弓。子弓传给燕周丑子家。子家传给东武孙虞子乘。子乘传给齐田何子装。至秦禁学,《易》是筮b的书,惟独它不被禁绝,所以传受不断。汉兴起后,田何因为是旧齐国的田氏之族而被迁至杜陵,号为杜田生,传给束武王同子中、雒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都作了《易传》数篇。王回传给箠则握包,字叔元,元光中征做太中大夫。齐即墨成,宫至城阳相。广川孟但,做了太子门大夫。昼旦灵、莒衡胡、临淄主父偃,都因《易》做了大官。简要讲《易》起源于何田。
丁宽字子襄,梁人也。初,梁项生从田何受《易》,时宽为项生从者,读《易》精敏,才过项生,遂事何。学成,何谢宽。宽东归,何谓门人曰:“《易》以东矣。”宽至雒阳,复从周王孙受古义,号《周氏传》。景帝时,宽为梁孝王将军距吴、楚,号丁将军,作《易说》三万言,训故举大谊而已,今《小章句》是也。宽授同郡砀田王孙。王孙授施雠、孟喜、梁丘贺。繇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学。
丁宽字子襄,梁国人。起初銮更生随旦包学《易》,当时丁宽是项生的随从,读《易》精敏,才能超过蔓生,于是事奉旦包。学成后,旦包让丁宽离去。丁宽回到东方,田何对门人说:“《易》到了东方了。”工宽到费陨,又跟旦王瑟学古义,号称《周氏传》。墓壶时,工宽为銮画王率军抗拒吴楚,号为丁将军,作《易说》三万字,解释字义,举其大义而已,就是现在的《小章句》。工宣传给同郡彊旦王瑟。王瑟传给施鲢、垂喜、銮丘贺。由此《易》有施、孟、梁丘之学。
施雠字长卿,沛人也。沛与砀相近,雠为童子,从田王孙受《易》。后雠徙长陵,田王孙为博士,复从卒业,与孟喜、梁丘贺并为门人。谦让,常称学废,不教授。及梁丘贺为少府,事多,乃遣子临分将门人张禹等从雠问。雠自匿不肯见,贺固请,不得已乃授临等。于是贺荐雠:“结发事师数十年,贺不能及。”诏拜雠为博士。甘露中与《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雠授张禹、琅邪鲁伯。伯为会稽太守,禹至丞相。禹授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崇为九卿,宣大司空。禹、宣皆有传。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琅邪邴丹曼容,著清名。莫如至常山太守。此其知名者也。由是施家有张、彭之学。
施雠字长卿,沛人。沛和砀很近,施雠是小孩时,跟旦旦噩学《易》。后来筵垡迁移到星陆,田王孙做了博士,又跟他完成了学业,和昼喜、梁丘贺都是门人。他很谦让,常自称学业荒废,不传授。等梁丘贺做了少府,事务多,就派儿子梁丘临带着门人张禹等到施雠那裹问学。施雠躲起来不肯见,梁丘贺坚决请求,不得已才传授梁丘临等。于是梁丘贺推荐施雠:“从结发起事奉老师数十年,梁丘贺比不上他。”韶拜施雠为博士。甘露中和《五经》诸儒在石渠阁共议同异。施雠传给张禹、琅邪鲁伯。鲁伯是会稽太守,张禹官至丞相。张禹传给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戴崇做九卿,彭宣做大司空。张禹、彭宣都有传。鲁伯传给太山毛莫如少路、琅邪邴丹曼容,以清名著称。莫如官至常山太守。这些都是知名的人。从此施家有张、彭之学。
孟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也。父号孟卿,善为《礼》、《春秋》,授后苍、疏广。世所传《后氏礼》、《疏氏春秋》,皆出孟卿。孟卿以《礼经》多、《春秋》烦杂,及使喜从田王孙受《易》。喜好自称誉,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师田生且死时枕喜膝,独传喜,诸儒以此耀之。同门梁丘贺疏通证明之,曰:“田生绝于施雠手中,时喜归东海,安得此事?”又蜀人赵宾好小数书,后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亡箕子;箕子者,万物方荄兹也。”宾持论巧慧,《易》家不能难,皆曰“非古法也”。云受孟喜,喜为名之。后宾死,莫能持其说。喜因不肯仞,以此不见信。喜举孝廉为郎,曲台署长,病免,为丞相椽。博士缺,众人荐喜。上闻喜改师法,遂不用喜。喜授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皆为博士。由是有翟、孟、白之学。
孟喜字长卿,束海兰陵人。父亲号孟卿,擅长《礼》、《春秋》,传授给后苍、疏广。后世所传的《后氏礼》、《疏氏春秋》,都出自孟卿。孟卿因《礼经》内容多,《春秋》烦杂,便让孟喜跟田王孙学《易》。孟喜喜好自吹,得到《易》家候阴阳灾变书,伪称老师田生将死时枕着孟喜膝,单独传给孟喜,诸儒因此夸耀他。同门梁丘贺分辩其伪道: “田生死在施雠手中,当时孟喜回到东海,怎么会有此事?”又蜀人赵宾喜好小数书,后学《易》,修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灭亡了箕子;箕子,是万物根菱滋茂。”赵宾立论巧慧,《易》家不能非难,都说“不是古法”。说是受于孟喜,孟喜为他称说。后来赵宾死了,没人能掌握其学说,孟喜于是不肯称说,因此不被信服。孟喜举荐孝廉为郎,曲台署长,因病免职,为丞相掾。博士缺员,众人推举孟喜。皇上听说孟喜改了师法,便不任用孟喜。孟喜传给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都做了博士。由此有翟、孟、白之学。
梁丘贺字长翁,琅邪诸人也。以能心计,为武骑。从太中大夫京房受《易》。房者,淄川杨何弟子也。房出为齐郡太守,贺更事田王孙。宣帝时,闻京房为《易》明,求其门人,得贺。贺时为都司空令。坐事,论免为庶人。待诏黄门数入说教侍中,以召贺。贺人说,上善之,以贺为郎。会八月饮酎,行祠孝昭庙,先驱旄头剑挺堕坠,首垂泥中,刃乡乘舆车,马惊。于是召贺筮之,有兵谋,不吉。上还,使有司侍祠。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郎间,执戟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故事,上常夜入庙,其后待明而入,自此始也。贺以筮有应,由是近幸,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上信重之。年老终官。传子临,亦入说,为黄门郎。甘露中,奉使问诸儒于石渠。临学精孰,专行京房法。琅邪王吉通《五经》,闻临说,善之。时,宣帝选高材郎十人从临讲,吉乃使其子郎中骏上疏从临受《易》。临代五鹿充宗君孟为少府,骏御史大夫,自有传。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方、沛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张为博士,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世传业。彭祖,真定太傅。咸,王莽讲学大夫。由是梁丘有士孙、邓、衡之学。
梁丘贺字长翁,琅邪诸人。因为会心算,做了武骑。跟太中大夫塞废学《易》。塞崖是渺山杨何的弟子。京房出去做了齐郡太守,梁丘贺改而事奉田王孙。宣帝时,听说京房研究《易》很透彻,找其门人,找到了梁丘贺。梁丘贺当时是都司空令,因事获罪被免为庶人。在黄门待诏多次入内为诸侍中说经教授,因此召见梁丘贺。梁丘贺入廷说经,皇上认为好,任命为郎。适逢八月饮酎,天子出行祭祀孝昭庙,先驱旄头骑兵的剑脱出来坠落地上,剑首落在泥中,刃对着乘舆车,马受惊。于是召梁丘贺占筮此事,有兵谋之事,不吉。皇上回去了,让有司代理祠事。这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谋反被杀,任宣的儿子任章是公车丞,逃亡在渭城界内,夜裹穿着玄服入庙,混在郎中间,拿着戟站在庙门,等待皇上到来,准备作乱。被发觉,判处死刑。以前,皇上常在晚上入庙,以后等到天明才入庙,是从此开始的。梁丘贺因为占筮灵验,由此近幸,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官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皇上很器重他。年老死于宫任上。传授儿子梁丘临,也入朝说经,做了黄门郎。甘露中,奉使命在石渠聘问诸儒。梁丘临学问精熟,专通京房之法。琅邪王吉通晓《五经》,听到梁丘临的学说,以为很好。当时宣帝选拔高材郎十人随梁丘临讲经,王吉就让其儿子郎中王骏上疏跟梁丘临学《易》。梁丘临代替五鹿充宗君孟做少府,王骏为御史大夫,各自有传。充宗传给平陵士孙张仲方、沛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士孙张是博士,官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中世代传业;彭祖,是真定太傅;衡咸,是王莽的讲学大夫。从此梁丘有士孙、邓、衡之学。
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寿。延寿云尝从孟喜问《易》。会喜死,房以为延寿《易》即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皆曰非也。至成帝时,刘向校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谊略同,唯京氏为异,党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托之孟氏,不相与同。房以明灾异得幸,为石显所谮诛,自有传。房授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弘,皆为郎、博士。由是《易》有京氏之学。
京房学《易》于梁人焦延寿。延寿说曾向孟喜问《易》。赶上孟喜死了,京房以为延寿《易》就是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认可,都说不是。到成帝时,刘向校书,考察《易》说,认为各《易》家学说都起源于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义略同,衹有京氏不同,或许是焦延寿独得隐士的学说,假托为孟氏,不和它们一样。京房因明了灾异得宠,被石显诬陷而死,自有传。京房传给束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弘,都做了郎、博士。从此《易》有京氏之学。
费直字长翁,东莱人也。治《易》为郎,至单父令。长于卦筮,亡章句,徒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琅邪王璜平中能传之。璜又传古文《尚书》。
费直字旦茧,塞基人。研究《易》做了郎,官至里父令。擅长卦筮,不解释章句,衹用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遮邪旦董王生能传解它。旦羹又传解古文《尚书》。
高相,沛人也。治《易》与费公同时,其学亦亡章句,专说阴阳灾异,自言出于丁将军。传至相,相授子康及兰陵毌将永。康以明《易》为郎,永至豫章都尉。及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谊谋举兵诛莽,事未发,康候知东郡有兵,私语门认,门人上书言之。后数月,翟谊兵起,莽召问,对“受师高康鸀。莽恶之,以为惑众,斩康。由是《易》有高氏学。高、费皆未尝立于学官。
高相,沛人。研究《易》和费公同时,他的学说也不解释章句,专讲阴阳灾异,自称出自丁将军。传到高相后,高相传给儿子高康和兰陵毋将永。高康因明了《易》而做了郎,毋将永官至豫章都尉。到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谊谋划起兵杀王莽,事情还未发起,高康候察得知束郡有兵事,私自告诉了门人,门人上书报告了此事。几个月后,翟谊起兵,王莽召问门人,回答说听说于老师高康。王莽憎恶他,认为是迷惑众人,杀了高康。从此《易》有高氏学。高、费的学说都不曾立于学宫。
伏生,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齐学者由此颇能言《尚书》,山东大师亡不涉《尚书》以教。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殴阳生。张生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征,弗能明定。是后鲁周霸、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云。
伏生,济南人。以前是秦博士。孝文时,寻求能解说《尚书》的人,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听说伏生研读,想召他。当时伏生已九十多岁,太老不能去,于是韶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去学习。秦时禁《书》,伏生把它藏在墙裹,之后起了战争,到处流亡。汉平定天下后,伏生找他的《书》,丢了几十篇,祇找到二十九篇,便用它在齐、鲁之间教授。齐学者因此很能讲《尚书》,山东的大师教经没有不涉及《尚书》的。伏生教授济南张生和欧阳生。张生做了博士,而伏生的孙子因研究《尚书》被征,却不能阐明论定。此后鲁周霸、雒阳贾嘉都很能讲《尚书》。
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生,授倪宽。宽又受业孔安国,至御史大夫,自有传。宽有俊材,初见武帝,语经学。上曰:“吾始以《尚书》为朴学,弗好,及闻宽说,可观。”乃从宽问一篇。欧阳、大小夏侯氏学皆出于宽。宽授欧阳生子,世世相传,至曾孙高子阳,为博士。高孙地馀长宾以太子中庶子授太子,后为博士,论石渠。元帝即位,地馀侍中,贵幸,至少府。戒其子曰:“我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卿儒者子孙,以廉洁著,可以自成。”及地馀死,少府官属共送数百万,其子不受。天子闻而嘉之,赐钱百万。地馀少子政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尚书》世有欧阳氏学。
欧阳生字扭伯,王垂人。事奉丛生,传给饱宽。坦宽又向孔圭量学习,官至御史大夫,自己有传。坦真有良才,初次见亘游,谈论经学。皇上说:“我开始认为《尚书》是朴学,不喜欢,等听了倪宽的话,觉得值得一看。”于是向倪宽请教了一篇。欧阳、大小夏侯氏之学都源于倪宽。倪宽传给欧阳生的儿子,世世相传,到曾孙欧阳高子阳,做了博士。欧阳高孙地余长宾以太子中庶子身份传授太子,后来做了博士,讲论于石渠。元帝即位,地余任侍中,位高受宠,官至少府。告诫儿子说:“我死后,官属会送给你财物,千万不要接受。你是九卿儒者的子孙,以廉洁著称,可以自己取得成就。”等地余死后,少府官属共送礼数百万,他的儿子不接受。天产听说后很赞赏,赐钱百万。地余的小儿子欧阳政是王莽的讲学大夫。从此《尚书》有欧阳氏学传世。
林尊字长宾,济南人也。事欧阳高,为博士,论石渠。后至少府、太子太傅,授平陵平当、梁陈翁生。当至丞相,自有传。翁生信都太傅,家世传业。由是欧阳有平、陈之学。翁生授琅邪殷崇、楚国龚胜。崇为博士,胜右扶风,自有传。而平当授九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普为博士,宣司隶校尉,自有传。徒众尤盛,知名者也。
林尊字长宾,济南人。事奉欧阳高,做了博士,讲论于石渠。后官至少府、太子太傅,传给平陵平当、梁陈翁生。平当官至丞相,自己有传。翁生为信都太傅,家中世代传授。从此欧阳有平、陈之学。翁生传给琅邪殷崇、楚国龚胜。殷崇做了博士,龚胜为右扶风,自己有传。平当传给九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朱普做了博士,鲍宣为司隶校尉,自己有传。徒弟特别多,大多是知名的人。
夏侯胜,其先夏侯都尉,从济南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传胜,胜又事同郡蕳卿。蕳卿者,倪宽门人。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高。胜至长信少府,建太子太傅,自有传。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
夏侯胜,他的祖先夏侯都尉,向济南张生学习《尚书》,传给族子始昌。始昌传给夏侯胜,夏侯胜又事奉同郡蔺卿。蔺卿,是倪宽的门人。夏侯胜传给从兄之子夏侯建,夏侯建又事奉欧阳高。夏侯胜官至长信少府,夏侯建为太子太傅,自己有传。从此《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
周堪字少卿,齐人也。与孔霸俱事大夏侯胜。霸为博士。堪译官令,论于石渠,经为最高,后为太子少傅,而孔霸以太中大夫授太子。及元帝即位,堪为光禄大夫,与萧望之并领尚书事,为石显等所谮,皆免官。望之自杀,上愍之,乃擢堪为光禄勋,语在《刘向传》。堪授牟卿及长安许商长伯。牟卿为博士。霸以帝师赐爵号褒成君,传子光,亦事牟卿,至丞相,自有传。由是大夏侯有孔、许之学。商善为算,著《五行论历》,四至九卿,号其门人沛唐林子高为德行,平陵吴章伟君为言语,重泉王吉少音为政事,齐炔钦幼卿为文学。王莽时,林、吉为九卿,自表上师冢,大夫、博士,郎吏为许氏学者,各从门人,会车数百辆,儒者荣之。钦、章皆为博士,徒众尤盛。章为王莽所诛。
周堪字少卿,齐国人。和孔灵都事他们。壬通是博士。区蛮为译官令,讲论于互堡,经的造诣最高,后来做了太子少傅,王递以太中大夫身份教授太子。到五童即位,旦銮是光禄大夫,和芦望之一起领尚书事,被亘题等诬陷。都免了官。望之自杀,皇上哀悯他,便提升周堪为光禄勋,事在《刘向传》。周堪传给牟卿和长安许商长伯。牟卿是博士。孔霸以帝师身份赐爵号为褒成君,传授儿子孔光,也事奉牟卿,官至丞相,自己有传。从此大夏侯有孔、许之学。许商善于计算,着《五行论历》,四次官至九卿,令他的门人沛唐林子高从事德行,平陵吴章伟君从事言语,重泉王吉少音从事政事,齐炔钦幼卿从事文学。王莽时,唐林、王吉做了九卿,自己上表上老师坟冢,大夫博士郎吏研究许氏学的,各自带领门人,车会集数百辆,儒者以此为荣。炔钦、吴章都是博士,徒弟很多。吴章被王莽杀害。
张山拊字长宾,平陵人也。事小夏侯建,为博士,论石渠,至少府。授同县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骄。无故善修章句,为广陵太傅,守小夏侯说文。恭增师法至百万言,为城阳内史。仓以谒者论石渠,至胶东相。寻善说灾异,为骑都尉,自有传。宽中有俊材,以博士授太子,成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迁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甚尊重。会疾卒,谷永上疏曰:“臣闻圣王尊师傅,褒贤俊,显有功,生则致其爵禄,死则异其礼谥。昔周公薨,成王葬以变礼,而当天心。公叔文子卒,卫侯加以美谥,著为后法。近事,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德茂夭年,孝宣皇帝愍册厚赐,赞命之臣靡不激扬。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子之美质,包商、偃之文学,严然总《五经》之眇论,立师傅之显位,入则乡唐、虞之闳道,王法纳乎圣听,出则参冢宰之重职,功列施乎政事,退食自公,私门不开,散赐九族,田亩不益,德配周、召,忠合《羔羊》,未得登司徒,有家臣,卒然早终,尤可悼痛!臣愚以为宜加其葬礼,赐之令谥,以章尊师褒贤显功之德。”上吊赠宽中甚厚。由是小夏侯有郑、张、秦、假、李氏之学。宽中授东郡赵玄,无故授沛唐尊,恭授鲁冯宾。宾为博士,尊王莽太傅,玄哀帝御史大夫,至大官,知名者也。
张山拊字长宾,平陵人。事奉小夏侯建,做了博士,讲论于石渠,官至少府。传授同县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骄。无故善于修习章句,做了广陵太傅,遵守小夏侯解说文义。秦恭增加师法到百万字,做了城阳内史。假仓以谒者身份讲论于石渠,官至胶束相。李寻善于解说灾异,做了骑都尉,自己有传。宽中有良才,以博士身份教授太子,成帝即位后,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升光禄大夫,领尚书事,很受尊重。适逢病死,谷永上疏说:“臣听说圣王尊敬师傅,褒赏才俊,显扬有功,活着就给他爵禄,死后就给予他特殊的礼谧。从前周公薨,成王以变礼葬他,合于天意。公叔文子死,卫侯赐予美好的谧号,成为后世成法。近代的事,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品德优秀而早早去世,孝宣皇帝哀愍册命丰厚赏赐,赞命臣子没有不受感动的。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子的美好品质,包容商、偃的文学,总括《五经》的妙论,立于师傅的显赫位置,在内则追随唐虞大道,向天子陈述圣王之法,在外则参与冢宰要职,功劳扩大到处理政事上,减退所食之禄,从至公之道,不自开私门,分散赐给九族。田亩不增加,德行与周召相配,忠心与《羔羊》相合,没能升任司徒,拥有家臣,猝然早逝,更可哀痛!臣愚认为应增加他的葬礼品级,赐予美谧,来表明尊师奖贤赏功的大德。”皇上悼赠宽中很丰厚。从此小夏侯有郑、张、秦、假、李氏之学。宽中传授束郡赵玄,无故传授沛唐尊,秦恭传授鲁冯宾。冯宾是博士,唐尊是王莽太傅,赵玄是哀帝的御史大夫,位至大官,是知名的人。
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滕》诸篇,多古文说。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以明《穀梁春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惲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惲等皆贵显。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征,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时,太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
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当今文字解读它,于是发掘他家的逸《书》,找到十多篇,大概《尚书》比这更多吧。遭巫蛊之案牵连,没有立于学官。安国是谏大夫,传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也向安国问过旧事。司马迁的书中载有《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滕》等篇,大多是古文学说。都尉朝传给胶束庸生。庸生传给清河胡常少子,因通晓《谷梁春秋》做了博士、部刺史,又传授《左氏》。胡常传给虢徐敖。徐敖是右扶风掾,又传授《毛诗》,传给王璜、平陵涂惮子真。子真传给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各学说都立于学官。刘歆是国师,王璜、涂惮等都很显贵。世上流传的《百两篇》,出自束莱张霸,把二十九篇分为数十篇,又采用《左氏传》、《书叙》作为首尾,共一百零二篇。有的篇多次简省,文意浅陋。成帝时寻求古文,张霸因能作《百两》被征,用秘府藏书校对,两者不一致。张霸的文辞受教于父,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当时太中大夫子当、侍御史周敞劝皇上立此学。后来樊并谋反,便罢黜其书。
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汉兴,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于鲁南宫。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楚元王遣子郢与申公俱卒学。元王薨,郢嗣立为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好学,病申公。及戊立为王,胥靡申公。申公愧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宾客,独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千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亡传,疑者则阙弗传。兰陵王臧既从受《诗》,已通,事景帝为太子少傅,免去。武帝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累迁,一岁至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为御史大夫。绾、臧请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于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车以蒲裹轮,驾驷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轺传从。至,见上,上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是时,上方好文辞,见申公对,默然。然已招致,即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窦太后喜《老子》言,不说儒术,得绾、臧之过,以让上曰:“此欲复为新垣平也!”上因废明堂事,下绾、臧吏,皆自杀。申公亦病免归,数年卒。弟子为博士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周霸胶西内史,夏宽城阳内史,砀鲁赐东海太守,兰陵缪生长沙内史,徐偃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胶东内史,其治官民皆有廉节称。其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掌故以百数。申公卒以《诗》、《春秋》授,而瑕丘江公尽能传之,徒众最盛。及鲁许生、免中徐公,皆守学教授。韦贤治《诗》,事大江公及许生,又治《礼》,至丞相。传子玄成,以淮阳中尉论石渠,后亦至丞相。玄成及兄子赏以《诗》授哀帝,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由是《鲁诗》有韦氏学。
申公,鲁人。年轻时和楚五王变都事奉查学《诗》。坠兴起,直担经过鲁,吏公以弟子身份随老师在鲁南宫进见。吕太后时,迳丘伯在垦室,楚五王派儿子型郢和吏公一起完成学业。五王薨,塑坠继立为茎王,令史公作太子刘戊的师傅。刘戊不好学,憎恨申公。等刘戊立为王,让申公服胥靡之役。申公羞愧,回鲁隐居家中教书,终身不出门。又谢绝宾客,衹有王命召他才去。弟子们从远方来学习的有一千多人,申公衹用《诗经》训诂教授,不作传解,有疑问处便缺疑不传授。兰陵王臧跟他学《诗》,已精通,事奉景帝做了太子少傅,免职。武帝刚即位,王臧便上书宿卫,多次升迁,一年官至郎中令。另外代赵绾也曾向申公学《诗》,官为御史大夫。赵绾、王臧请求建立明堂朝见诸侯,事不能成,便向皇上推荐申公。于是皇上派使者带着束帛加以玉璧,用蒲裹安车之轮,驾着四匹马迎接申公,两个弟子乘朝传随从。到朝廷后,拜见皇上,皇上询问国家兴衰的事。申公当时已八十多岁,年老,答道:“国家安定不在于多说,要看怎样勉力行事。”当时皇上正喜好文辞,听了申公的回答,默然不语。然而已经招来了,便任命为太中大夫,住在鲁邸,商议明堂的事。太皇窦太后喜欢《老子》的言论,不喜欢儒术,找出赵绾、王臧的过失,来责备皇上说:“这是想再做新垣平!”皇上于是废止明堂之事,把赵绾、王臧交给司吏审讯,都自杀了。申公也以病免官回家,几年后死去。弟子做博士的十几人,孔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周霸做胶西内史,夏宽做城阳内史,碣鲁赐做束海太守,兰陵缪生做长沙内史,徐偃做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做胶东内史,他们治理官民都被称颂为廉洁有节操。其弟子虽未立于学官,但官至大夫、郎、掌故的数以百计。申公最终传授《诗》、《春秋》,而瑕丘江公能全部传解,弟子最多。到鲁许生、免中徐公,都谨守所学教授。韦贤研究《诗》,事奉大江公和许生,又研究《礼》,官至丞相。传给儿子玄成,以淮阳中尉身份讲论于石渠,后来也官至丞相。玄成和哥哥的儿子韦赏用《诗》教授哀帝,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自己有传。从此《鲁诗》有韦氏学。
王式字翁思,东平新桃人也。事免中徐公及许生。式为昌邑王师。昭帝崩,昌邑王嗣立,以行淫乱废,昌邑群臣皆下狱诛,唯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以数谏减死论。式系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曰:“师何以无谏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谏,是以亡谏书。”使者以闻,亦得减死论,归家不教授。山阳张长安幼君先事式,后东平唐长宾、沛褚少孙亦来事式,问经数篇,式谢曰:“闻之于师具是矣,自润色之。”不肯复授。唐生、褚生应博士弟子选,诣博士,抠衣登堂,颂礼甚严,试诵说,有法,疑者丘盖不言。诸博士惊问:“何师?”对曰:“事式。”皆素闻其贤,共荐式。诏除下为博士。式征来,衣博士衣而不冠,曰:“刑余之人,何宜复充礼官?”既至,止舍中,会诸大夫、博士,共持酒肉劳式,皆注意高仰之,博士江公世为《鲁诗》宗,至江公著《孝经说》,心嫉式,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江翁曰:“经何以言之?”式曰:“在《曲礼》。”江翁曰:“何狗曲也!”式耻之,阳醉逷地。式客罢,让诸生曰:“我本不欲来,诸生强劝我,竟为竖子所辱!”遂谢病免归,终于家。张生、唐生、褚生皆为博士。张生论石渠,至淮阳中尉。唐生楚太傅。由是《鲁诗》有张、唐、褚氏之学。张生兄子游卿为谏大夫,以《诗》授元帝。其门人琅邪王扶为泗水中尉,授陈留许晏为博士。由是张家有许氏学。初,薛广德亦事王式,以博士论石渠,授龚舍。广德至御史大夫,舍泰山太守,皆有传。
王式字翁思,束平新桃人。事奉免中徐公和许生。王式做了吕邑王的老师。昭帝崩,昌邑王继立,因行为淫乱被废,昌邑的群臣都下狱被杀,衹有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因多次劝谏而论罪减死。王式被拘系在狱应当处死,处理此事的使者责问道:“老师为什么没有写谏书呢?”王式回答说:“臣用《诗》三百零五篇早晚教王,讲到忠臣孝子的篇章,没有不为王反复诵读的;讲到危亡无道的君主,没有不流泪为王痛陈的。臣用三百零五篇来劝谏,所以没有谏书。”使者告诉了皇上,也得以减死论罪,回家不再教授。山东张长安幼君先事奉王式,以后束平唐长宾、沛褚少孙也来事奉王式,请教几篇经,王式辞谢道:“我从老师那裹听来的就是这些,自己润色吧。”不肯再教。唐生、褚生应选博士弟子,到了博士那裹,提衣登堂,容仪严整,考试诵释,很得法,有疑问的地方就缺疑。各位博士惊奇地问他们的老师,回答说事奉王式。博士们平时都听说他是贤才,一起推荐王式。韶令拜为博士。王式被征来,穿着博士衣服却不戴帽子,说:“受过刑的人,怎适于再充当礼官?”到京后,停在旅舍裹,碰上各位大夫博士,一起带着酒肉慰问王式,都倾心仰慕他。博士江公世代为研究《鲁诗》的宗师,到江公作《孝经说》,心裹嫉妒王式,对歌吹的几个人说:“唱《骊驹》。”王式说:“我听老师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唱《客毋庸归》。今天各位是主人,天还早,不可以。”江翁说:“经哪裹这么说?”王式说:“在《曲礼》。”江翁说:“这是什么狗曲!”王式感到羞耻,装醉跌倒。王式等客人散了,责备学生说:“我本不想来,你们强劝我来,竟然被那小子侮辱!”于是称病辞职回家,死在家裹。张生、唐生、褚生都是博士。张生讲论于石渠,官至淮阳中尉。唐生是楚太傅。从此《鲁诗》有张、唐、褚氏之学。张生哥哥的儿子游卿是谏大夫,用《诗》教授元帝。他的门人琅邪王扶是泅水中尉,陈留许晏是博士。从此张家有许氏的学说。起初,薛广德也事奉王式,以博士身份讲论于石渠,传授龚舍。广德官至御史大夫,龚舍为泰山太守,都有传。
辕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因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弗为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固曰:“必若云,是高皇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上曰:“食肉毋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言学者毋言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窦太后好《老子》书,召问固。固曰:“此家人言矣。”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乃使固人圈击彘。上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固刺彘正中其心,彘应手而倒。太后默然,亡以复罪。后上以固廉直,拜为清河太傅,疾免。武帝初即位,复以贤良征。诸儒多嫉毁曰固老,罢归之。时,固已九十余矣。公孙弘亦征,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齐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昌邑太傅夏候始昌最明,自有传。
辕固,齐人。因研究《诗》在孝景时做了博士,和黄生在皇上面前争论。黄生说:“汤武不是受命于天,而是杀害其君主而得天下。”辕固说:“不对。桀纣淫乱,天下之心都归依汤武,汤武顺应天下之心而杀桀纣,桀纣的百姓不听他们指使而归顺汤武,汤武不得已才即王位,不是受命于天是什么?”黄生说:“‘帽子虽破却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虽新却一定要穿在脚上。,为什么呢?这是有上下的分别。现在桀纣虽然无道,然而是君上;汤武虽然圣明,却是臣下。主上行为不当,臣不直言纠正来尊崇天子,反而因他有过错而杀了他,代替他面南而立,不是杀害君主是什么?”辕固说:“真像你说的,那高皇帝代替秦即天子位,不对吗?”于是皇上说:“吃肉不吃马肝,不是不知味道好坏,讲学问的不谈汤武受命,不是愚蠢。”于是作罢。窦太后喜欢《老子》的书,召问辕固。辕固说:“这是仆人的话。”太后发怒说:“怎么得到司空城旦书呢!”于是让辕固进猪圈杀猪。皇上知道太后生气,而辕固直言无罪,便给了辕固锐利的武器。下去后,辕固正刺中猪心,猪随手倒下。太后默然不语,没有再加罪的理由。后来皇上因辕固廉洁耿直,拜为清河太傅,因病免职。武帝刚即位,又以贤良的名义被征。儒士们都嫉妒毁谤说辕固年已老,便罢免让他回家了。这时辕固已经九十多岁了。公孙弘也被征用,事奉辕固不敢正视。辕固说:“公孙子,一定要按照儒家学说来说话,不要曲意学说来逢迎世人!”齐诸生因《诗》显贵,都是辕固的弟子。昌邑太傅夏侯始昌最精通,自己有传。
后苍字近君,东海郯人也。事夏侯始昌。始昌通《五经》,苍亦通《诗》、《礼》,为博士,至少府,授翼奉、萧望之、匡衡。奉为谏大夫,望之前将军,衡丞相,皆有传。衡授琅邪师丹、伏理斿君、颍川满昌君都。君都为詹事,理高密太傅,家世传业。丹大司空,自有传。由是《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满昌授九江张邯、琅邪皮容、皆至大官,徒众尤盛。
后苍字近君,东海郯人。事奉夏侯始昌。登旦通晓《五经》,丘苇也通晓《诗》《礼》,做了博士,官至少府,传授翼奎、芦望之、匡堑。寡奉是谏大夫,望之是前将军,匡衡为丞相,都有传。匡衡传授琅邪师丹、伏理拧君、颖川1满昌君都。君都是詹事,伏理为高密太傅,家中世代传承学业。师丹为大司空,自己有传。从此《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满昌传给九江张邯、琅邪皮容,都做了大官,门徒很多。
韩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太傅。婴推诗人之意,而作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韩生亦以《易》授人,推《易》意而为之传。燕、赵间好《诗》,故其《易》微,唯韩氏自传之。武帝时,婴尝与董仲舒论于上前,其人精悍,处事分明,仲舒不能难也。后其孙商为博士。孝宣时,涿郡韩生其后也,以《易》征,待诏殿中,曰:“所受《易》即先太傅所传也。尝受《韩诗》,不如韩氏《易》深,太傅故专传之。”司隶校尉盖宽饶本受《易》于孟喜,见涿韩生说《易》而好之,即更从受焉嘒
韩婴,燕人。孝文时做博士,景帝时官至常山太傅。韩婴推察诗人的意思,而作《内传》《外传》数万字,辞语和齐、鲁之地的稍有不同,但旨义一致。淮南贲生向他学习。燕赵之间讲《诗》的出自韩生。韩生也教人《易》,推察《易》的意思而作传解。燕赵之间喜欢《诗》,所以《易》不受重视,衹有韩氏自己传授。武帝时,韩婴曾和董仲舒在皇上面前争论,他为人精明强悍,处事分明,仲舒不能难倒他。后来他的孙子韩商做了博士。孝宣时,涿郡韩生是他的后代,因《易》被征,在殿中等待诏令,说:“所学的《易》就是已故太傅传授的。曾学《韩诗》,不如韩氏《易》精深,所以太傅专门传授它。”司隶校尉盖宽饶本来向孟喜学《易》,见涿韩生讲《易》而很喜欢,便改向他学习。
赵子,河内人也。事燕韩生,授同郡蔡谊。谊至丞相,自有传。谊授同郡食子公与王吉。吉为昌邑王中尉,自有传。食生为博士,授泰山栗丰。吉授淄川长孙顺。顺为博士,丰部刺史。由是《韩诗》有王、食、长孙之学。丰授山阳张就,顺授东海发福,皆至大官,徒众尤盛。
赵子,河内人。事奉燕韩生,传授同郡蔡谊。蔡谊官至丞相,自己有传。蔡谊传给同郡食子公和王吉。王吉是昌邑王的中尉,自己有传。食生是博士,传授泰山栗丰。王吉传给淄川王长孙顺。长孙顺是博士,栗丰为部刺史。从此《韩诗》有王、食、长孙的学说。栗丰传给山阳张就,长孙顺传给东海发福,都做了大官,门徒很多。
毛公,赵人也。治《濰》,为河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言《毛诗》者,本之徐敖。
毛公,赵人。研究《诗》,是河间献王的博士,传授同国的贯旦卿。垦趔传给解延年。廷生是匝宝令,传授涂遨。途茎传授九红速堡,是王莽的讲学大夫。从此讲《毛诗》的,都出白徐敖之说。
汉兴,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而鲁徐生善为颂。孝文时,徐生以颂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襄。襄,其资性善为颂,不能通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亦以颂为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资皆为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以《礼》至淮阳太守。诸言《礼》为颂者由徐氏。
汉兴起后,鲁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而鲁徐生善于演习礼仪。孝文帝的时候,徐生因此做了礼官大夫,传授儿子到孙子徐延、徐襄。徐襄天生资质善于演习礼仪,却不能通晓经;徐延稍能通经,但不擅长。徐襄也因此而做了大夫,官至广陵内史。徐延和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都是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因通晓《礼》官至淮阳太守。各家讲《礼》演习礼仪的都出自徐氏。
孟卿,东海人也。事萧奋,以授后仓、鲁闾丘卿。仓说《礼》数万言,号曰《后氏曲台记》,授沛闻人通汉子方、梁戴德延君、戴圣次君、沛庆普孝公。孝公为东平太傅。德号大戴,为信都太傅;圣号小戴,以博士论石渠,至九江太守。由是《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通汉以太子舍人论石渠,至中山中尉。普授鲁夏侯敬,又传族子咸,为豫章太守。大戴授琅邪徐良斿卿,为博士、州牧、郡守,家世传业。小戴授梁人桥仁季卿、杨荣子孙。仁为大鸿胪,家世传业,荣琅邪太守。由是大戴有徐氏,小戴有桥、杨氏之学。
孟卿,东海人。事奉萧奋,然后传授后仓、鲁间丘卿。后仓解释《礼》数万字,号为《后氏曲台记》,传给沛闻人通汉子方、梁戴德延君、戴圣次君、沛庆普孝公。孝公是东乎太。戴德号为大戴,是信都太傅;戴圣号为小戴,以博士身份讲论于石渠,官至九江太守。从此《礼》有大戴、小戴、庆氏的学说。通漠以太子舍人身份讲论于石渠,官至中山中尉。庆普传给鲁夏侯敬,又传给族子庆咸,做了豫章太守。大戴传给琅邪徐良拧卿,做博士、州牧、郡守,家中世代传授。小戴传给梁人桥仁季卿、杨荣子孙。桥仁是大鸿胪,家中世代传授,杨荣为琅邪太守。从此大戴有徐氏之学,小戴有桥氏、杨氏之学。
胡母生字子都,齐人也。治《公羊春秋》,为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业,仲舒著书称其德。年老,归教于齐,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公孙弘亦颇受焉。而董生为江都相,自有传。弟子遂之者,兰陵褚大、东平赢公、广川段仲、温吕步舒。大至梁相,步舒丞相长史,唯赢公守学不失师法,为昭帝谏大夫,授东海孟卿、鲁眭孟。孟为符节令,坐说灾异诛,自有传。
胡母生字子都,齐人。研究《公羊春秋》,是景帝博士。和董仲舒学业相同。仲舒写文章称扬他的德行。年老,回家在齐教书,齐讲《春秋》的人把他作为宗师事奉,公孙弘也多向他学习。而董生是江都相,自己有传。弟子名成位达的,有兰陵褚大,柬平羸公,广JI!段仲,温吕步舒。褚大官至梁相,步舒为丞相长史,衹有嬴公谨守学业未失师法,做了昭帝的谏大夫,传授束海孟卿、鲁眭孟。眭孟是符节令,因解说灾异被杀,自己有传。
严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也。与颜安乐俱事眭孟。孟弟子百余人,唯彭祖、安乐为明,质问疑谊,各持所见。孟曰:“《春秋》之意,在二子矣!”孟死,彭祖、安乐各颛门教授。由是《公羊春秋》有颜、严之学。彭祖为宣帝博士,至河南郡太守。以高第入为左冯翊,迁太子太傅,廉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曲意,亡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高,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苟求富贵乎!”彭祖竟以太傅官终。援琅邪王中,为元帝少府,家世传业。中授同郡公孙文、东门云。云为荆州刺史,文东平太傅,徒众尤盛。云坐为江贼拜辱命,下狱诛。
严彭祖字公子,束海下邳人。和颜安乐都事奉眭孟。眭孟弟子一百多人,衹有彭祖、安乐最精通,提问题疑义,各有见解。眭孟说:“《春秋》的意旨,在这两个人了!”眭孟死后,彭祖、安乐各自专为一家教授。从此《公羊春秋》有颜、严的学说。彭祖是宣帝博士,官至河南、束郡太守。因高第入朝为左冯翊,升任太子太傅,廉直不事奉权贵。有人劝说道:“天命不能胜任人事,您因为不行小礼曲意,没有贵人左右帮助,经义虽高深,也做不到宰相。希望您稍为勉强一下自己!”彭祖说:“大凡通晓经术,本应修行先王大道,怎么能委曲随俗,苟且求取富贵呢!”彭祖最终任太傅官一直到死。传授琅邪王中,做了元帝少府,家中世代传授。王中传授同郡公孙文、柬门云。束门云是荆州刺史,公孙文是东平太傅,门徒特别多。束门云因给江贼下拜辱失君命,下狱被杀。
颜安乐字公孙,鲁国薛人,眭孟姊子也。家贫,为学精力,官至齐郡太守丞,后为仇家所杀。安乐授淮阳泠丰次君、淄川任公。公为少府,丰淄川太守。由是颜家有泠、任之学。始贡禹事嬴公,成于眭孟,至御史大夫,疏广事孟卿,至太子太傅,皆自有传。广授琅邪管路,路为御史中丞。禹授颍川堂溪惠,惠授泰山冥都,都为丞相史。都与路又事颜安乐,故颜氏复有管、冥之学。路授孙宝,为大司农,自有传。丰授马宫、琅邪左咸。咸为郡守九卿,徒众尤盛。宫至大司徒,自有传。
颜安乐字公孙,鲁国薛人,眭孟姐姐的儿子。家中贫寒,治学专心致力,官至齐郡太守丞,后来被仇家杀害。安乐传授淮阳泠丰次君、淄川任公,任公是少府,泠丰是淄川太守。从此颜家有泠、任之学。开始贡禹事奉嬴公,后在眭孟处学成,官至御史大夫,疏广事奉孟卿,官至太子太傅,都自己有传。疏广传授琅邪筅路,筅路是御史中丞。亘垂传授头皿堂昼缠,堂垩晅传授泰山冥都,冥都是丞相史。冥都和筅路又事奉趣室銮,所以垄压又有笺、墓之学。差路传授逐宝,做大司农,自己有传。泠丰传授马宫、琅邪左咸。左咸是郡守九卿,门徒特别多。马宫官至大司徒,自己有传。
瑕丘江公,受《穀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传子至孙为博士。武帝时,江公与董仲舒并。仲舒通《五经》,能持论,善属文。江公呐于口,上使与仲舒议,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孙弘本为《公羊》学,比辑其议,卒用董生。于是上因尊《公羊》家,诏太子受《公羊春秋》,由是《公羊》大兴。太子既通,复私问《穀梁》而善之。其后浸微,唯鲁荣广王孙、皓星公二人受焉。广尽能传其《诗》、《春秋》,高材捷敏,与《公羊》大师眭孟等论,数困之,故好学者颇复受《穀梁》。沛蔡千秋少君、梁周庆幼君、丁姓子孙皆从广受。千秋又事皓星公,为学最笃。宣帝即位,闻卫太子好《穀梁春秋》,以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及侍中乐陵侯史高,皆鲁人也,言穀梁子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也,宜兴《穀梁》。时千秋为郎,召见,与《公羊》家并说,上善《穀梁》说,擢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有过,左迁平陵令。复求能为《穀梁》者,莫及千秋。上愍其学且绝,乃以千秋为郎中户将,选郎十人从受。汝南尹更始翁君本自事千秋,能说矣,会千秋病死,征江公孙为博士。刘向以故谏大夫通达待诏,受《穀梁》,欲令助之。江博士复死,乃征周庆、丁姓待诏保宫,使卒授十人。自元康中始讲,至甘露元年,积十余岁,皆明习。乃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穀梁》同异,各以经处是非。时,《公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輓、伊推、宋显,《穀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向、周庆、丁姓并论。《公羊》家多不见从,愿请内侍郎许广,使者亦并内《穀梁》家中郎王亥,各五人,议三十余事。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经谊对,多从《穀梁》。由是《穀梁》之学大盛。庆、姓皆为博士。姓至中山太傅,授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徒众尤盛。尹更始为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受《左氏传》,取其变理合者以为章句,传子咸及翟方进、琅邪房风。咸至大司农,方进丞相,自有传。
瑕丘江公跟鲁申公学习《谷梁春秋》和《诗》,传给儿子到孙子做了博士。选查时,逗公和董仲舒齐名。处蟹通晓《五经》,能立论,善于写文章。辽公言语迟钝,皇上叫他和件:舒辩论,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孙弘本来研究《公羊》学,排列编辑其义,最终录用董生。于是皇上就尊崇《公羊》家,韶令太子学《公羊春秋》,从此《公羊》兴盛。太子通晓后,又私自请求《谷梁》而喜欢它。以后逐渐衰微,衹有鲁荣广王孙、皓星公二入学习。荣广能全部传解《诗》、《春秋》,才思敏捷,和《公羊》大师眭孟等辩论,多次难住他,所以好学的人又多学《谷梁》。沛蔡千秋少君、梁周庆幼君、丁姓子孙,都跟荣广学习。千秋又事奉皓星公,治学最专心。宣帝即位,听说卫太子喜欢《谷梁春秋》,问丞相韦贤、长信少府夏侯胜和侍中乐陵侯史高,都是鲁人,说谷梁子本是鲁学,公羊氏是齐学,应当兴学《谷梁》。当时千秋是郎,被召见,和《公羊》家一起讲论,皇上喜欢《谷梁》的解释,提升千秋为谏大夫给事中,后来有过失,降为平陵令。又寻求能研究《谷梁》的,没人比得上千秋。皇上怜惜他的学术将灭绝,便让千秋做郎中户将,选十个郎受业。汝南尹更始翁君本来事奉千秋,已能解释,赶上千秋病死,征召江公的孙子做博士。刘向以故谏大夫通达待诏,学习《谷梁》,想让他帮助江博士。江博士又死,便征周庆、丁姓待诏于保宫,让他们完成教授教十个人的任务。从元康中开始讲授,到甘露元年,共十几年,都精通了。于是召《五经》名儒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在殿中大辩论,平均《公羊》、《谷梁》异同,各自用经论处是非。当时《公羊》博士严彭祖、侍郎申挽、伊推、宋显,《谷梁》议郎尹更始、待诏刘向、周庆、丁姓一起辩论。 《公羊》家多不被赞同,他们希望请侍郎许广参议,使者也同时让《谷梁》家中郎王亥参议,各五个人,议论三十多件事。望之等十一人各自用经义核对,多赞同《谷梁》。从此《谷梁》学大为兴盛。周庆、丁姓都做了博士。丁姓官至中山太傅,传授楚申章昌曼君,做了博士,官至长沙太傅,门徒特别多。尹更始是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学《左氏传》,选取变理相合的来做章句,传授儿子尹咸和翟方进、琅邪房凤。尹咸官至大司农,方进做了丞相,自己有传。
房凤字子元,不其人也。以射策乙科为太史掌故。太常举方正,为县令都尉,失官。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奏除补长史,荐凤明经通达,擢为光禄大夫,迁五官中郎将。时,光禄勋王龚以外属内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校书,三人皆侍中。歆白《左氏春秋》可立,哀帝纳之,以问诸儒,皆不对。歆于是数见丞相孔光,为言《左氏》以求助,光卒不肯。唯凤、龚许歆,遂共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语在《歆传》。大司空师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上于是出龚等补吏:龚为弘农;歆河内;凤九江太守,至青州牧。始,江博士授胡常,常授梁萧秉君房,王莽时为讲学大夫。由是《穀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学。
房凤字子元,是不其人。因射策乙科做了太史掌故。太常荐举方正,做县令都尉,后来失去官职。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上奏补授长史,举荐房凤明经通达,提升为光禄大夫,迁官五宫中郎将。当时光禄勋王龚以外家亲属做内卿,和奉车都尉刘歆一起校书,三人都是侍中。刘歆禀告说《左氏春秋》应立于学官,哀帝采纳了,用此事去问诸儒,都不回答。刘歆于是多次拜见丞相孔光,向他说明《左氏》来寻求援助,刘光最终不答应。衹有房凤、王龚赞同刘歆,便一起致书责备太常博士,事在《歆传》。大司空师丹上奏刘歆毁谤先帝所立之学,皇上于是贬出王龚等补吏,王龚做弘农太守,刘歆为河内太守,房凤做九江太守,官至青州牧。开始江博士传授胡常,胡常传授梁萧秉君房,王莽时做讲学大夫。从此《谷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学。
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大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谊为《左氏传》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间献王博士,子长卿为荡阴令,授清河张禹长子。禹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数为望之言《左氏》,望之善之,上书数以称说。后望之为太子太傅,荐禹于宣帝,征禹待诏,未及问,会疾死。授尹更始,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胡常。常授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为郎,授苍梧陈钦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至将军。而刘歆从尹咸及翟方进受。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护、刘歆。
漠兴起后,北平侯张苍和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都研习《春秋左氏传》。买谊给《左氏传》训诂,传授趟人贯公,做了河间献王博士,儿子长卿是荡阴令,传授清河张禹长子。张禹和萧望之同时作御史,多次为望之讲《左氏》,望之认为很好,多次上书称赞他。后来望之做太子太傅,向宣帝推荐张禹,张禹被征待诏,没来得及向他请教,赶上生病死了。传授尹更始,更始传给儿子尹咸和翟方进、胡常。胡常传给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作郎,传给苍梧陈钦子佚,用《左氏》教授王莽,官至将军。而刘歆向尹咸和翟方进学习。从此讲解《左氏》的都遵照买护、刘歆之说。
赞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浸盛,支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初,《书》唯有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穀梁春秋》。至元帝世,复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所以罔罗遗失,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
赞曰:从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创选送弟子员,设科射策,用宫禄勉励,至元始止,一百多年,传承学业的人渐多,分枝也增加了,一经解释到一百多万字,大师多达一千多人,大概这是获取利禄的途径吧。起初,《书》衹有欧阳,《礼》有后, 《易》有杨, 《春秋》有公羊而已。到孝宣之世,又立《大小夏侯尚书》, 《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到元帝之世,又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用来搜罗遗失,兼容并存,道理也就在其中了。
◎ 循吏传【回目录】
汉兴之初,反秦之敝,与民休息,凡事简易,禁罔疏阔,而相国萧、曹以宽厚清静为天下帅,民作“画一”之歌。孝惠垂拱,高后女主,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民务稼穑,衣食滋殖。至于文、景,遂移风易俗。是时,循吏如河南守吴公、蜀守文翁之属,皆谨身帅先,居以廉平,不至于严,而民从化。
汉朝兴起之初,一反秦代的弊政,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凡事都从简而行,禁例法规也大为放宽,而相国萧何、曹参以宽厚清静的办事作风成为了天下的表率,人民因而编了一首“画一”歌来加以称颂。惠帝无为而治,吕后隐居深宫,而天下平安,人民专心从事农业生产,一片丰衣足食的景象。而到文帝、景帝年间,便又移风易俗。当时能奉公守法的循吏如河南郡太守吴公、蜀郡太守文翁这些人,都能严于律己,为人表率,办事清廉公正,不用强迫的方法,就能使人民顺从地接受感化。
孝武之世,外攘四夷,内改法度,民用凋敝,奸轨不禁。时少能以化治称者,惟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弘、皃宽,居官可纪。三人皆儒者,通于世务,明习文法,以经术润饰吏事,天子器之。仲舒数谢病去,弘、宽至三公。
武帝时,对外抗御四方的蛮夷,对内修改法规条令,因而搞得人民疲惫不堪,内乱外患无法禁止。那时已很少能有以教化治理而著称的人,衹有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弘和倪宽等,其政縯值得一书。三人都是儒生,既精通处世之道,又熟习文章之法,他们以经学的思想方法帮助自己处理政务,天子很器重他们。董仲舒因病多次辞官,而公孙弘、倪宽做官做到三公。
孝昭幼冲,霍光秉政,承奢侈师旅之后,海内虚耗,光因循守职,无所改作。至于始元、元凤之间,匈奴乡化,百姓益富,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于是罢酒榷而议盐铁矣。
昭帝年幼登基,由霍光代为主持政务,此时正值长年征战之后,海内消耗很大,霍光沿袭于此而恪守职责,没有改变以前的作法。到了始元和元凤年间,匈奴归顺,而老百姓生活也渐渐富足,于是开始举荐人才,关心人民疾苦,废除酒税而讨论盐铁之利。
及至孝宣,由仄陋而登至尊,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自霍光薨后始躬万机,厉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已下各奉职而进。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若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之属,皆称其位,然任刑罚,或抵罪诛。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祀,此廪廪庶几德让君子之遗风矣。
待到了宣帝时,由于他是身经微贱而当上的皇帝,本起家于里巷,所以深知人民的喜怒哀乐。他从霍光死后便开始亲自过问处理各项朝政,励精图治,每五天便上朝听政一次,从丞相以下各官职依次进朝禀告。待授予刺史、郡守、诸侯相等官职时,都要亲自接见询问,了解他们的思想,然后再考察其行为以与其言论相比较,有名实不符合的,必须找到它的根源。宣帝曾说道:“老百姓所以能够安心于农业生产而消除忧虑怨恨的不良心情,是因为政治清平而法律能够主持正义。而与我共同保证这一点的人,衹有那些好的郡守啊厂他认为郡守是管理官吏人民的根本,频繁调换就会造成地方上的不安宁,人民当知道太守的人选十分稳定,不可欺瞒时,才会服从他的教化。所以郡守要是治理有成效,他总是亲自颁书勉励,增加其俸禄并赐以重金,或授爵号至关内侯,公卿位缺时则以所表彰者依次任用之。由此原因汉代的循良官吏才得以层出不穷,有中兴之称。如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这些人,都能做到称职尽责,但却任用刑罚,有的甚至犯了死罪。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人,在位时人民富足,离任后人民思念,生前有荣誉的称号,死后被祭祀缅怀,这样的风采也许就是仁德礼让的君子遣风吧。
文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辟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
文翁,庐江郡舒县人。年少时热爱学习,通晓《春秋》,以郡县官吏的身份被察举到朝廷做官。景帝末年,文翁任蜀郡太守,宽仁爱民,喜欢用政治教化来影响、治理蜀郡百姓。他见蜀郡位处偏远僻陋的边疆地区,受少数民族落后风俗的影响,便想从多方面教导启发而使之进步,于是挑选郡县小吏中开明敏睿又有才能的如张叔等十多人,亲自对他们诫诲勉励,并送往首都长安,或随博士学习儒家经传,或向文吏学习法律条令;减损郡少府的费用开支,购买蜀地名贵特产金刀蜀布,让掌管计簿的官员上京汇报情况时带上,赠送给博士们。几年后,派出去的入学满而归,文翁让他们担任郡中高级职务,并相继通过察举等途径把他们推荐给朝廷,有官至郡守或刺史的。
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徭,高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使传教令,出入闺阁。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由是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
此外,文翁还在成都市中建立学校,招收成都以外各县的少年子弟为学生,免除他们的更赋徭役,学习成绩好的充补县官吏,差一些的担任孝悌、力田等乡宫职务。又经常选拔学校中的青年学生,让他们在郡府偏房裹帮助处理政务。每当外出巡行各县的时候,文翁总是让很多通晓经书、品行端庄的学生随他一道四处宣扬教化政令,出入于郡县官衙。县邑吏民看到这种情形,非常羡慕。几年之间,便都争着要成为学校学生,以致有钱的大户人家出钱买学。从此教化盛行,蜀郡风气大为改变。在京师学习的蜀郡人多得可以同齐、鲁等地相媲美。到武帝的时候,便下令郡国设置学校及有关管理官员,这是文翁先开始的。
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
文翁寿终于蜀郡后,当地的官吏人民为他立了祠堂,逢年过节祭祀不绝。直到今天,巴蜀地区的人民喜好文雅,都是受文翁教化的影响。
王成,不知何郡人也。为胶东相,治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地节三年下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王成,不知是哪一郡人。曾任胶束相,治理地方很有声望。宣帝最先赞扬了他。地节三年颁下的韶书说:“如果听到哪裹有功不去奖赏,有罪不去诛除,那即使唐尧虞舜的名义也不能教化天下。现在胶束相王成,劝勉招怀百姓从不懈怠,招来流民八万余人,治理地方有特殊的功劳。赐给王成爵号关内侯,俸禄中二千石。”但没等到征用之时,王成就患病去世了。后来又下韶让丞相、御史查问郡国上计长吏、太守、府丞政令方面的得失,有的禀告说前胶束相王成曾假报夸大自己的成绩,以骗取显要的赏誉,致使后来平庸的官吏们也多不择手段地追求虚名。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以豪杰役使徙云陵。霸少学律令,喜为吏,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坐同产有罪劾免。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冯翊以霸入财为官,不署右职,使领郡钱谷计。簿书正,以廉称,察补河东均输长,复察廉为河南太守丞。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
黄霸,字次公,淮阳郡阳夏县人,其家因为是豪绅而徙居云陵。黄霸年少时就学习法律条令,喜好当官,武帝末年以待诏身份捐钱而获赏为官,补侍郎谒者,因亲兄弟犯罪而被弹劾罢免。后来又捐谷给沈黎郡,补左冯翊官俸二百石的卒史。左冯翊因为黄霸是捐财为官,轻视他而不给他高职,让他负责掌管郡裹的钱、谷出入工作。黄霸记账不欺瞒,以廉洁被察知后升补为河东郡均输长,后又因廉洁被察知而升为河南郡太守丞。黄霸为人善于观察,且思维敏捷,又熟习法律条文,待人接物温良谦让,能体家人,善于团结众人。做太守丞时,处事议政合乎法度,顺应人心,太守十分信任他,老百姓也敬爱他。
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上严酷以为能,而霸独用宽和为名。
自武帝末年开始,使用法律开始严厉起来。昭帝即位时还很年幼,大将军霍光代为辅政,大臣之间争权夺利,上官桀等人还与燕王合谋作乱,霍光杀掉了他们,于是仍遵守武帝时代的法度,以严厉的刑罚约束广大臣民,由此一些粗俗的官吏便以严酷的刑法为其能事,而惟独黄霸因宽容温和而著名。
会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廷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逾冬,积三岁乃出,语在《胜传》。胜出,复为谏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
会宣帝即位,他在民间时便深知百姓苦于官吏用刑的严峻,又听说黄霸持法公平,便召黄霸做了廷尉正,黄霸数次裁决疑难案件,庭中都一致认为判得公平。于是他又临时担任了丞相长史,在一次公卿的高级会议中,黄霸却因明知长信宫少府夏侯胜有非议皇帝诏书的大不敬言行而不举报,与夏侯胜一起被下交给了廷尉去审罪,结果以死罪关入监狱。黄霸由此而在狱中跟着夏侯胜学习了《尚书》。过了两个冬天到第三年才出狱,其详细事迹见于《夏侯胜传》。夏侯胜出狱后,又当上了谏大夫,便让左冯翊宋畸举荐黄霸为贤良。夏侯胜又亲口向皇帝推荐黄霸,皇上便提拔黄霸当了扬州刺史。又过了三年,宣帝颁下诏书说:“命令御史:任命以贤良高第身份担任扬州刺史的黄霸为颖川I郡太守,俸禄每月二千石,上任时赐给车中高盖,特许可高一丈,其下属别驾和主簿乘坐的车,车轼前可挂挡泥的丹黄色帘子,以示仁德。”
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师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它阴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不敢舍邮亭,食于道旁,乌攫其肉。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豪氂不敢有所隐。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猪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
当时皇上正专心于治理天下,多次下达韶书给民众,但有的官吏却不让百姓知道。太守黄霸却专门选择了优秀的下属吏员,分到各处去发布皇上韶令,让民众都能知道皇上的旨意。他还让邮亭乡官都养上鸡和猪,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又制订了条令教则,发给各方父老、师帅和伍长等基层小吏,由其颁行于民间,劝说百姓严防奸盗,并安心于农耕蚕桑之业,节约使用货物资财,种树木、养牲畜,去掉浮华奢侈的浪费。像数米粒盐粒一样细密的公事,最初显得烦杂碎乱,然而黄霸却全力以付地加以推行。官吏民众凡可遇见的人,黄霸都要从其言行中了解有用的情况,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以资参考。曾经遇有密事调查,于是择派一位老成的廉吏前往访察,并令其绝不能泄露机密。廉吏依言出发,途中易服微行,不敢住在驿亭,饿了便躲在路边悄悄地吃些食物,这时忽有一只乌鸦飞来抢走了他手裹拿的肉。百姓中正好有一个要到郡府陈报事情的人看到这一情况,便与黄霸讲了此事。H后那廉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上前慰劳他,说:“太辛苦了!在路上吃饭还被乌鸦抢走了肉。”廉吏大惊,以为黄霸对他外出的起居情况都已知晓,所以对黄霸问及的调查结果便不敢有丝毫的隐瞒。郡中若有鳏寡孤独的人死了没钱安葬的,由乡吏上书报知,黄霸都能为他们分别妥善处理,告其某处有棵大树叮做棺椁之材,某亭有头小猪可以做宰祭之用,乡吏依令去取,果然都像黄霸所说的一样。黄霸了解情况清晰明了到这样的程度,官吏民众不知底细的人,都称他是神明。奸盗也祇好转移到其他的郡中,所以本郡的盗贼就曰渐减少。
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
黄霸尽力施行教化,然后才使用刑罚,注意成全维护下属官吏。许县县丞年纪老了,耳朵也聋了,督邮报告黄霸想要辞退他,黄霸说:“许县县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上了年纪,但还能应付官场拜起送迎之类的例行公事,即使很聋,又有何妨呢?还是好好地帮助他,不要让贤德的人失望。”有人请教他其中的缘故,黄霸道:“一再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猾官吏乘机销毁账册文书而盗窃财物,公家和私人的损失很大,所有的费用都得百姓供给,换上的新官又未必贤德,或者还不如他的前任,白白地反复加剧混乱。大凡治民的道理,主要是做得不要太过头罢了。”
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向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遣,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向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黄霸以外宽内明的作风而赢得了属吏和民众的心,从而郡内的户口逐年增长,治理情况堪称天下第一。皇上征召他试任京兆尹,俸禄二千石。后因调遣民工修治驰道没有事先上报朝,又调遣骑士到北方造成军马无法配给的局面,黄霸被举劾影响了军队出动,于是他接连被贬官降职。后来有诏书令他回颖川l郡作太守,可俸禄却已被降至八百石居官。前后八年,郡中越加安顺。遣时凤凰神乌多次飞集各郡国,而颖川郡更是特别多。天子以为这是黄霸治理长久的吉兆,便下韶书赞扬他说:“颖川郡太守黄霸,积极向民众宣布皇上旨意,百姓都向往而归化了朝廷,守孝之子、尊长之弟、贞洁之妇以及乖顺之孙都日渐众多,在田地耕作的人互相谦让田界,在大道上行走的人不捡拾别人的遗失物品,供养探望鳏寡老人,赡养帮助贫苦穷人,监狱甚至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民众向往教化,熟衷交谊,真可说是贤人君子的风貌。《书经》中不是这样说吗?‘股肱大臣品行优良啊!’赐封黄霸爵号关内侯,黄金百斤,俸禄中二千。”而颖川郡孝悌贤民以及乡宫中三老、力田等都分等级赐予爵号和帛匹。几个月后,朝廷征召黄霸为太子太傅,又调任御史大夫。
五凤三年,代丙吉为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丙、魏、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奇怪也。昔汲黯为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早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后汤诛败,上闻黯与息语,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教,务相增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摇解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捡式,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惭。
五凤三年,黄霸取代丙吉任丞相,封建成侯,拥有六百户的封地。黄霸的才能主要是在地方治理人民,待做了丞相,需要全盘协调发布全国性的号令,其能力风度就不如丙吉、魏相和于定国等前任,其政绩名声比他治郡时也有所下降。时值京兆尹张敞家中的鵾雀飞到了丞相府,董灵以为是神雀,便商议着想上书称瑞。于是张敞奏了黄霸一本说:“臣下见到丞相和九卿、博士一起接见各郡国派来京师奏报考绩的长吏、守丞,让他们逐条报告为民兴利除弊、推行教育、感化的情况,凡是报告辖区内做到农夫在田间让田界,男女不混杂同行,遗失在路上的东西没有捡了据为已有,以及能列举出孝子、悌弟、贞妇姓名人数的,列为第一等,让他们先入厅屋上坐;有能举出郡中孝子、悌弟、贞妇的一些情况,但是说不出姓名人数的,列为第二等;没有制定条规制度的,在最后,这些郡国的长吏、守丞应向丞相叩头谢罪。丞相嘴上虽然没说话,实际上心裹是希望他们这样做。长吏、守丞众官正应对时,恰有臣下张敞家中鹃雀飞到丞相府屋上,丞相下面的官吏看到鵾雀的有数百人。官吏们大多认识鵾雀这种鸟,丞相询问他们,却都假装不知。丞相便商议上奏圣上说:‘臣下黄霸召问前来报考绩的郡国长吏、守丞关于推行教化的情况时,上天显示祥瑞,降下了神雀。’事后他得知鹃雀是从臣下张敞家裹飞来,才没有上奏。郡国官吏都暗暗耻笑丞相虽有仁厚足智的名望,却又自以为是而大惊小怪。昔日汲黯接任淮阳太守,辞别同僚离京赴任,他对大行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内怀奸诈,欺君瞒上,你若不早去告发,一旦事情败露,恐怕你也难免与他同遭杀身之祸。’李息害怕张汤,一直没敢告发。后来张汤事情败露被诛,皇上听说了汲黯对李息说的话,就问了李息的罪而升任汲黯为诸侯相,以表彰他的一片忠心。臣张敞不敢诋毁丞相,惟恐众臣对此事不加上报,而长吏、守丞又害怕丞相的权势,致使法令失效,私心暗存,浮夸成风,淳朴失落,虚伪盛行,名实难符,公事懈怠,乱臣横行。假如下令京城地区先期推行‘让界分路,路不拾遣’之风,其实正好适得其反,而为天下事先树立了虚伪的典型,所以决不可行;就是诸侯国先期推行,若虚伪之风超过京城,其后果也不堪设想。我大汉朝除弊通变,制定法令,以便劝民从善,防盗禁奸,其条文详备,不可增改。应该令大臣明白地训示长吏、守丞,回去禀告郡守,推举三老、孝子、悌弟、力田、孝廉、廉吏一定要名符其实,郡中公务应依法而行,不可擅自制定法令;如有胆敢用伪诈手段骗取名誉的,一定先行正法,以正明善恶。”天子采纳了张敞的奏言,召集郡国来奏报考绩的长吏、守丞,令侍中敕告了张敞的奏言。黄霸因此十分惭愧。
又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丞相兼之,所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边境有事,左右之臣皆将率也。夫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冤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
又一次,乐陵侯史高以外戚身份任侍中一职,名望很高,黄霸推荐史高可任太尉。天子令尚书召黄霸质问说:“太尉一官废除已久,其责由丞相兼管,这是为了息武而兴文。如果国家动乱,边境吃紧,左右大臣都可任领兵的将帅。而宣明教化,顺通隐情,使牢狱中再无冤案,地方上再无盗贼,是你丞相的职责。将相一级的官员,是由我来任命的。侍中乐陵侯史高是我的帷幄近臣,我对他的才能已有深知,何劳你越职举荐他呢?”尚书请丞相陈言,黄霸羞惭满面,连忙摘下帽子谢罪,数Et后才裁定黄霸免罪。从此以后,黄霸再也不敢向君上进奏。然而自从汉朝兴起,讲到治理地方官吏民众的,还是以黄霸为第一。
为相五岁,甘露三年薨,谥曰定侯。霸死后,乐陵侯高竟为大司马。霸子思侯赏嗣,为关都尉。薨,子忠侯辅嗣,至卫尉九卿。薨,子忠嗣侯,讫王莽乃绝。子孙为吏二千石者五六人。
黄霸任丞相五年,甘露三年寿终,谧号定侯。黄霸死后,乐陵侯史高竟升为大司马,黄霸的儿子思侯黄赏继承了爵位,任关都尉。黄赏去世,其子忠侯黄辅继承了他,官至卫尉九卿。黄辅去世,其儿子黄忠继承他为侯,到王莽时黄家才断绝了封爵。子孙中做官做到郡守一级的有五、六人。
始,霸少为阳夏游徼,与善相人者共载出,见一妇人,相者言:“此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也。”霸推问之,乃其乡里巫家女也。霸即娶为妻,与之终身。为丞相后徙杜陵。
早年黄霸任阳夏游徼,与一看相人同车出游,路旁遇见一位少女,看相人看了一下说:“这女子以后一定有富贵之命,不然的话,相书就要作废。”黄霸过去探问女子姓氏,原来是乡间巫家之女。黄霸就娶了她做妻子,并与她白头到老。在黄霸当了丞相后便迁徙到了杜陵。
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为舒桐乡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大司农丞,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为人淳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
朱邑字仲卿,庐江郡舒县人。他年轻时曾任舒县桐乡负责听讼收赋税的啬夫一职,办事清廉公正,不施苛政,以仁爱之心为民谋利,未曾笞打欺辱过乡人,关心爱护年迈老人和孤儿寡母,对他们多有恩惠,因此他所在地区的官吏民众都很敬重喜爱他。后来他调任太守卒吏,又因被推举为贤良而被任用为大司农丞,后又调任北海郡的太守,接着又因治理情况和品行出类拔萃而升任大司农。朱邑为人淳厚,珍重故旧之情,然而又秉性正派,公事上不徇私情。因此天子器重他,朝廷官员也敬重他。
是时,张敞为胶东相,与邑书曰:“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直敞远守剧郡,驭于绳墨,匈臆约结,固亡奇也。虽有,亦安所施?足下以清明之德,掌周稷之业,犹饥者甘糟糠,穰岁余梁肉。何则?有亡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韩信虽奇,赖萧公而后信。故事各达其时之英俊,若必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邑感敞言,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助者。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家亡余财。
那时张敞任胶束国相,给朱邑来信说:“当今皇上向往远古圣明之风,广泛招用善士,这真是忠臣们最最向往的大好时光。然而我张敞此时却远守偏僻难治之郡,受到法规的拘束,心胸郁结,难有更大的抱负。即使有,也哪有地方施展?而您以清廉贤明的品德,主持农业,造就好像腹饥的人以糟糠为美味,而丰收的年景裹却要遗弃许多精美的食粮。这是什么原因呢?无非是因为有和没有之间的情况的差异造成的。从前陈平虽有贤能,也须有魏倩的帮助才得以进步;韩信虽是奇才,也要靠萧何的举荐才得到信任。所以所有生逢其时的英杰俊秀,如果一定要像古代的伊尹、吕望那样出名而后才推荐,那么人才就不会因为您而得到任用了。”朱邑对张敞所言极为感慨,便极力举荐人才,并给予多方的帮助。朱邑身为列卿,家中却十分节俭,所得俸禄和赏赐都与家乡父老共享,自家却没有多余的钱财。
神爵元年卒。天子闵惜,下诏称扬曰:“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强外之交,束脩之馈,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朱邑于神爵元年过世。皇上怜惜他,便下韶称赞说:“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一片公心,不胡乱结交,收取贿赂,可称得上是一位正入君子。这番身遭不幸,我十分怜念。特赐给朱邑之子黄金一百斤,用以祭祀之需。”
初,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民果共为邑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今不绝。
当初朱邑病危之时,曾嘱咐儿子说:“我原是桐乡的小官,当地的人民爱护我,死后我也一定要埋葬在桐乡。后代子孙祭祀我,不如桐乡的父老乡亲。”待他死后,他的儿子便把他埋葬在桐乡西城的外面,人民果然为朱邑起坟墓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到今天也从未断绝。
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贺。贺动作多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为拟于桀、纣也,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谄谀,尝与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通《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久之,宫中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为有大忧,宫室将空,语在《昌邑王传》。会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属皆征入。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溢,谏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日与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皮轩,车九流,驱驰东西,所为悖道。古制宽,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王即位二十七日,卒以淫乱废。昌邑群臣坐陷王于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死,髡为城旦。
龚遂,字少卿,是山阳郡南平阳县人。因通晓经术出去做官,做到昌邑国郎中令,奉事昌邑王刘贺。刘贺的行为很不正经,龚遂为人忠厚,刚强果断,在大节上从不含糊,对内向国王直言劝谏,对外督责太傅、国相,总是引经据典,陈述祸福得失,直到流泪哭泣,忠心无比。他从不阿谀奉承,常常当面指出刘贺的不是,使他听不下去,掩着耳朵起身走掉说:“郎中令真会使人羞愧。”刘贺和国中大臣没有一个不敬畏他的。刘贺曾经与奴仆和膳食人员等吃喝玩乐,给他们的赏赐没完没了,龚遂进宫劝谏,双膝跪地而行,泪流满面,低声哭泣,刘贺周围侍候的人都感动得直落泪。刘贺问道:“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回答说:“我伤心国家危险啊!希望您抽出一点空闲时间,让我把自己愚昧的意见说完。”刘贺就叫周围的人避开,龚遂问道:“大王知道胶西王不干好事因而灭亡的事情吗?”刘贺说:“不知道。”龚遂便说:“我听说胶西王有一个善于谄媚的臣子叫侯得,胶西王的所作所为明明和夏桀、商纣一样,侯得却说与尧、舜相同。胶西王喜欢他善于奉承,经常和他同起居,专门听信他的妖言邪说,以致弄到身死国亡。如今大王亲近那批小人,渐渐地就会沾染上他们的恶习,这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问题,不可不慎重啊!请允许我在郎宫中挑选一些精通儒术、品德高尚的人同大王一起生活,坐时就一道读《诗》、《书》,立时就共同演习礼仪。这样,或许对大王有些帮助。”刘贺同意了这一建议。于是龚遂挑选了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候他。可是,过了没几天,刘贺就把他们统统赶走了。又过了很久,宫中多次发生怪异现象,刘贺就问龚遂这是为什么,龚遂认为会有大的不幸事件发生,是宫室将要空虚的征兆,此事在《昌邑王传》中有叙述。恰逢昭帝去世,没有儿子,由昌邑王刘贺继承帝位,他手下的官员也都征调进京。相国安乐调任长乐宫卫尉,龚遂去见他,流着眼泪对他说:“大王立为天子以来,一天比一天骄傲自满,不再听别人的劝谏,如今还在服丧守孝,就天天同亲信臣僚饮酒作乐,不是斗虎豹,就是聚集皮车,车上插着九条飘带的大旗,到处乱跑,所作所为违背正道。古代法制宽厚,大臣见国君无道可以隐退,如今却不能辞职,想假装疯癫,辞官避祸,又怕被别人知道,一朝身死,为世人耻笑,这该怎么办呢?您过去是皇上的国相,应当直言规劝啊!”刘贺即位N--十七天,终因荒淫昏乱,为大臣们所废黜。从昌邑来的群臣犯了纵容国王陷于邪恶不道的罪行,统统处死,共达两百多人,衹有龚遂和中尉王阳由于曾多次劝谏刘贺,尽到了一定的职责,减去死罪,处以髡刑,罚服四年筑城苦役。
宣帝即位,不久,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说,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盗贼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
刘贺被废黜后,宣帝即位。过了几年,渤海附近郡县闹灾荒,饥民纷纷起来造反,太守制服不了他们。宣帝想要选一位能够治理渤海的人,丞相和御史大夫推荐龚遂,认为可用,宣帝就任命他做渤海太守。那时龚遂已经七十多岁了,宣帝召见时,望见他形貌矮小,与自己听到的不相符合,心裹有点看不起他,就问他说:“渤海郡法纪废弛,饥民作乱,我非常担忧。您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平息郡中盗贼,好让我放心?”龚遂回答说:“无非是因为渤海远在海边,没有受过圣朝的教化,那儿的百姓饥寒交迫,而地方官吏又不加体恤,所以才逼得皇上的子民盗了皇上的兵器在水塘中戏耍罢了,并不是有意存心叛乱啊!如今不知是要我去镇压他们呢,还是去安抚他们呢?”宣帝听了龚遂的对答,非常高兴,回答道:“选用贤良,本来就是为了安抚百姓啊!”龚遂说:“我听说治乱民就像理乱绳一样,是急不来的啊。衹有不要着急,然后才能治理。我请求丞相和御史大夫暂且不要用一般法令条文约束我,让我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宣帝同意了,额外赏赐了黄金,派他赴任。龚遂乘坐驿站的专车到达渤海郡界,郡中听说新太守到了,派出军队前往迎接,龚遂叫军人统统回去,随即发出公文指示所属各县把所有追捕盗贼的官吏一律撤回。凡是拿锄头镰刀等农具的全部算良民,官吏不得追究;衹有拿兵器的才算盗贼。然后不带随从,单独一人乘车到府,郡中上下一致拥护他,成群结队的饥民也都纷纷解散。渤海还有不少结伙打劫和拦路抢夺的人,听了龚遂的教令,也都即时解散,扔掉兵器,改拿镰锄。盗贼于是全部平息,百姓得到安居乐业。龚遂这才开仓救济贫民,挑选清廉的官吏安抚百姓,让他们各安生业。
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薤、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秋冬课收敛,益蓄果实菱芡。劳来循行,郡中皆有蓄积,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
龚遂眼看渤海地方风俗奢侈,喜欢工商业,轻视农耕,于是亲自带头厉行节俭,劝导百姓务农种桑,叫每人种一株榆树,百棵薤,五十棵葱,一畦韭菜,每家养二只母猪,五只鶸。如果发现百姓有带刀佩剑的,就要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说:“为什么把牛和犊佩在身上?”春夏两季劝百姓到田野耕作,到了秋冬就督促他们收割,还让家家户户多储果实、菱角、芡实之类。由于龚遂的巡视劝勉,郡中都有积蓄,官吏和百姓都殷实富足,诉讼案件也没有了。
数年,上遣使者征遂,议曹王生愿从。功曹以为王生素耆酒,亡节度,不可使。遂不忍逆,从至京师。王生日饮酒,不视太守。会遂引入宫,王生醉,从后呼,曰:“明府且止,愿有所白。”遂还问其故,王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既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说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以遂年老不任公卿,拜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褒显遂云。水衡典上林禁苑,共张宫馆,为宗庙取牲,官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寿卒。
过了几年,宣帝派使者召回龚遂,议曹王生请求同去。功曹认为王生一向喝酒成癖,没有节制,不宜让他跟去。可是龚遂不忍心拒绝,。就让他随从到京。王生到了京城,衹管天天喝酒,从来不去看龚遂。一天,龚遂被召入宫,正逢王生喝得醉醺醺的,他跟在后面大声叫道:“明府暂且停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向您说。”龚遂回头问他喊什么,他说:“天子假如问您是怎样治理渤海的,您切不可多说什么,衹宜对答说:‘全凭圣上的威德,不是我有什么能耐啊!”,龚遂接受了他的意见。龚遂到了宣帝跟前,皇上果然向他问起治理渤海的情形,他就按照王生的话作了回答。宣帝高兴他谦让有礼,笑着说:“您讲的这种忠厚长者的话,是从哪儿学来的?”龚遂乘机上前一步说:“我并不知道应该这么说,是我的议曹王生告诫我的。”宣帝因为龚遂年事已高,不能担当公卿重任,就拜他做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任水衡丞,用以表示对龚遂的褒奖和尊重。水衡都尉主管上林苑,负责宫庭馆阁的陈设,为宗庙祭祀提供牺牲,是一种亲近天子的官职。龚遂很受宣帝器重,在任上寿终。
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以明经甲科为郎,出补穀阳长。举高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
召信臣,字翁卿,九江郡寿春县人。以明经甲科身份任郎官,出京补做谷阳县长。在考绩中列为头等,调任上蔡县长。召信臣爱民如子,为官期间甚受称赞。后来他便越级升为零陵郡太守,又因病而归。病愈后他又被征为谏大夫,后调任南阳郡太守,其治理情况也如在上蔡时一样好。
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凡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蓄积有余。信臣为民作均水约束,刻石立于田畔,以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敖,不以田作为事,辄斥罢之,甚者案其不法,以视好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荆州刺史奏信臣为百姓兴利,郡以殷富,赐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守,治行常为第一,复数增秩赐金。
召信臣为人勤勉有计谋,喜欢为人民兴办福利,致力于使他们富裕起来。亲自努力于农耕,出入于田间地头,在乡间公舍住宿,很少能有安闲的时候。他在郡中巡视水泉,主持开通沟渎,竖起水门提闸数十处,使受灌溉的农田有所增加,最多时达到了三万顷。人民得到水利灌溉的益处,收获的粮食贮蓄有余。召信臣还为百姓制定了用水的规定,并把这些规定刻在石碑上,立在田地边界处,以防止争抢。此外他还禁止婚丧嫁娶时奢侈浪费,致力于推行勤俭节约的风尚。对府县官吏家的子弟任意漫游,而府县官吏不以耕作大事作为本职业务的,则通通斥责罢官,严重者还要绳之以法,以察善恶。通过以上种种措施,教化在郡中得以广泛推行,郡中没有不努力从事农业的,人民拥护郡县官吏,郡中的户El也成倍增加,盗贼和打官司的事减少到了很小的程度。官吏民众都爱戴召信臣,称他为召父。荆州刺史上奏称赞召信臣能为百姓谋取福利,所辖郡治得以富庶,赐给黄金四十斤。后召信臣调任河南太守,治理情况常居天下第一,因此又多次被增加俸禄并赐给黄金。
竟宁中,征为少府,列于九卿,奏请上林诸离远宫馆稀幸御者,勿复缮治共张,又奏省乐府黄门倡优诸戏,及宫馆兵弩什器减过泰半。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然蕴火,待温气乃生。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乃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数千万。信臣年老以官卒。
竟宁年间,召信臣被征为少府,列在九卿之中,他奏请皇上对上林一带的一些远处宫馆中皇上极少去的,不要再加以修缮治理,又奏请减省乐府黄门、倡优等娱乐活动,并将宫馆中的兵弩器具减少大半。而太官园中所种冬生葱韭蔬菜,要在暖房裹种植,日夜烧火,要有温气才能生长,召信臣认为这些都不是按季节自然生长的,吃了会有害于人,不适宜用以供皇宫需用,应该与其他不按节气种植的作物,全都奏请不再种植,这样节省费用每年达数千万。后召信臣年老死在官任上。
元始四年,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书。岁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奉祠信臣冢,而南阳亦为立祠。
元始四年,皇上下达诏书祭祀百官卿士中为民做过益事的人,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信臣应诏。每年一到时候郡太守都率领下属官吏去行礼,供奉祭拜召信臣的坟墓,而南阳也为他立了祠。
◎ 酷吏传【回目录】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原也。昔天下之罔尝密矣,然奸轨愈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
孔子说:“用政令来诱导他们,用刑罚来整顿他们,人民衹是暂时地免于罪过,却没有廉耻之心;如果用道德来诱导他们,用礼教来整顿他们,人民不但有廉耻之心,而且人心归服。”老子说:“上德合乎自然,是真正有德;下德主观营造,其实是无德。法令繁多则巧诈滋生,所以盗贼曰渐增多。”这真是至理明言啊!法令这东西,是统治的工具,而并不是统治好坏的根源。从前天下法网严密的时候,盗贼却越来越多,发展到极点,造成了君臣人民之间都互相躲避,以致天下丧败,不可振救。当此之时,地方的统治纷纷告急,若不使用强硬严酷的办法,又能以什么方法维护统治呢?主张道德的人,则采取宽松的方法。所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使诉讼的事件完全消灭才好!”老子也说:“庸人不明大道,才枉加耻笑。”这都不是虚言。
汉兴,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号为罔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蒸,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高后时,酷吏独有侯封,刻轹宗室,侵辱功臣。吕氏已败,遂夷侯封之家。孝景时,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错卒被戮。其后有郅都、甯成之伦。
汉兴起,破方成圆,返朴归真,法纲极为宽疏。而吏治情况蒸蒸曰上,盗乱不兴,百姓安居乐业。由此看来,吏治的关键并不在法律的严酷。高后时,酷吏衹有侯封,践踏宗室,侵辱功臣。吕氏败落后,于是铲除了侯封的家族。景帝时,晁错以尖刻的权术辅助自己的才能,而七国之乱也由晁错而生,最后晁错被杀身亡。而到后来,便又有郅都、宁成之流出现。
郅都,河东大阳人也。以郎事文帝。景帝时为中郎将,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尝从入上林,贾姬在厕,野彘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姬等邪?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还,彘亦不伤贾姬。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上亦赐金百斤,由此重都。
郅都,河东郡大阳县人。以郎官的身份侍奉文帝。景帝时任中郎将,敢于向皇上直言进谏,在朝廷上当面斥责大臣的过失。郅都曾随侍皇上去上林苑,贾姬在厕所,野猪也进入厕所,皇上目示郅都,郅都毫无所动。皇上想亲自拿兵刃去救护买姬,郅都跪伏在皇上面前说:“失去了一个贾姬,又有一个新的买姬进来,天下缺少的难道是买姬这样的人吗?陛下纵然不以自己为念,又怎能对得起国家和太后?”皇上听了郅都的话,便退了回来,野猪也没有伤害买姬。太后听说了这件事,赏赐给郅都黄金一百斤,皇上也赏赐给郅都黄金一百斤,从此器重郅都。
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于是景帝拜都为济南守。至则诛瞷氏首恶,余皆股栗。居岁余,郡中不拾遗,旁十余郡守畏都如大府。
济南困氏宗族三百多户,势力强大,无恶不作,郡太守不能制服他们,于是景帝任命郅都为济南太守。郅都到任后,立即杀掉了唰氏元凶魁首,其他宗族余党都吓得大腿发抖。郅都任太守一年多,济南郡路不拾遣,附近十多个郡的太守畏惧郅都,就像畏惧上级宫府一样。
都为人,勇有气,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听。常称曰:“已背亲而出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
郅都为人勇敢而有气力,公正廉洁,不拆私人信件,不接受亲友的馈赠和私相嘱托。经常宣称:“我丢下亲人,离乡背井外出为官,固然应当忠于职守,尽忠死节,妻子儿女最终是顾不得了。”
都迁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居也,而都揖丞相。是时,民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
郅都调中尉,丞相条侯极其尊贵傲慢,但郅都却对他揖而不拜。这时候民风质朴,吏民们害怕触犯达官贵人而明哲保身,惟独郅都敢于率先极端严酷地执行法令,不避皇亲国戚,列侯宗室见到郅都都不敢正视,把他称作“苍鹰”。
临江王征诣中尉府对簿,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都禁吏弗与。魏其侯使人间予临江王。临江王既得,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以危法中都,都免归家。景帝乃使使即拜都为雁门太守,便道之官,得以便宜从事。匈奴素闻郅都节,举边为引兵去,竟都死不近雁门。匈奴至为偶人象都,令骑驰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患之。乃中都以汉法。景帝曰:“都忠臣。”欲释之。窦太后曰:“临江王独非忠臣乎?”于是斩都也。
临江王被召到中尉府对案,想得到刀具笔墨,写封信向皇上谢罪,但郅都禁止狱吏给他。魏其侯派人暗地裹送给临江王刀笔。临江王得到后,写信向皇上谢罪,进而自杀。窦太后听到这件事,大怒,以重法中伤郅都,郅都被免除官职,回到家中。景帝却派人到郅都家裹任命他为雁门太守,不用到朝廷辞谢,取近路直赴任所,并可以因利乘势,全权处理政务。匈奴人素闻郅都气节,全部撤离边境部队,终郅都之死,不敢近雁门一步。匈奴人刻了个木偶人,酷似郅都,令骑兵奔驰射杀,没有能够射中的,他们被郅都震慑到如此地步。匈奴人担忧这种情形,便用汉朝的法令陷害郅都。景帝说:“郅都是忠臣。”想释放他。窦太后说:“临江王难道就不是忠臣了吗?”于是斩了郅都。
甯成,南阳穰人也。以郎谒者事景帝。好气,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急如束湿。猾贼任威。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都如此。及成往,直凌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善遇,与结欢。久之,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犯法,上召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杰人皆惴恐。
甯成,南阳郡穣县人。以郎官和谒者的身份侍奉景帝。他为人好逞强,做下级小吏,一定要凌驾于上级长吏之上;做别人的上司,役使下属就像捆缚湿柴一样严厉急切。狡诈残忍,作威作福。逐渐升官至济南都尉,正碰上郅都任济南太守。先前几任都尉都步行进入郡府,通过小吏通禀传呼拜谒太守,像县令拜太守一样,他们惧怕郅都到了如此程度。等到宁成前往郡府,直接闯进去,凌侮郅都,气焰比郅都还高。郅都素间宁成声名,善待他,与他结成好友。过了很久,郅都死了。这以后长安及其周围的宗室贵族多有触犯法令的,皇上召调宁成担任中尉职务。宁成管治地方效法郅都,廉洁却不如他,然而宗室贵族及豪强大家都人人惊恐,战栗不安。
武帝即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髡钳。是时,九卿死即死,少被刑,而成刑极,自以为不复收,及解脱,诈刻传出关归家。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乃贳貣陂田千余顷,假贫民,役使数千家。数年,会赦,致产数千万,为任侠,持吏长短,出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于郡守。
武帝即位,调宁成为内史。外戚大都向武帝诋毁宁成的短处,宁成被判刑髡钳,剃去头发,脖颈套上铁圈。当时九卿中犯罪的该处死就处死,没有受其他刑罚的,而宁成被处以重刑,白以为不会再被起用,便自行脱去脖子上的铁圈,伪刻证件混出函谷关,逃到家中。他扬言道:“做官到不了二千石,经商到不了千万,有何面目立足人间!”于是贷款买了一千多顷水田,再租借给贫民,奴役百姓几千家。过了几年,遇到大赦,宁成已积累家产达数千万,成了打抱不平、负气仗义的侠士,手裹握着官吏们的短处阴私,随时要挟;出出进进有几十名骑士护卫跟随。他役使百姓,威风比郡守还大。
周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侯周阳,故因氏焉。由以宗家任为郎,事文帝。景帝时,由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修谨,然由居二千石中最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灭之。所居郡,必夷其豪。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陵太守,夺之治。汲黯为忮,司马安之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冯。后由为河东都尉,与其守胜屠公争权,相告言,胜屠公当抵罪,义不受刑,自杀,而由弃市。
周阳由,其父亲趟兼以淮南王舅父的身份被封为周阳侯,由此便改姓周阳。周阳由因家庭的缘故而任郎官,服事文帝。景帝时,周阳由任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崇尚严谨,而周阳由在所有郡守中却最为严酷高傲。他对自己亲善的人,即使罪该处死也要曲解法律而放其生路;而对自己憎恶的人,即使没犯死罪也要曲解法律而将其处死。他所居官的郡,总要将那裹的豪强铲除干净。他任太守时,把都尉看作县令;一旦做了都尉,又凌驾于太守之上,剥夺其正当的权力。汲黯好刚愎白用,司马安则用文章伤害人,他们也都在郡守一级的官吏之列,但他们与周阳由同车时,也都自动避让,躲到一边去坐。后来周阳由任河东都尉,与该郡太守胜屠公争权,互相上告,胜屠公被判有罪,他不受严刑,就自杀了,而周阳由则被处死后弃市。
自甯成、周阳由之后,事益多,民巧法,大抵吏治类多成、由等矣。
自从甯成、周阳由之后,天下越发的不平静,百姓以巧抗法,吏治也大都类似宁成和周阳由那样。
赵禹,斄人也。以佐史补中都官,用廉为令史,事太尉周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武帝时,禹以刀笔吏积劳,迁为御史。上以为能,至中大夫。与张汤论定律令,作见知,吏传相监司以法,尽自此始。
赵禹,牦县人。以佐史身份补为中都官,又因廉洁任令中,服事太尉周亚夫。周亚夫做了丞相,趟禹便任丞相史,府中人都称赞他清廉公正。但是周亚夫却没有重用他,并说:“我深知趟禹的品行才能不一般,但是他持法过于尖刻,不可以委以重任。”武帝时,趟禹以刀笔吏身份积有劳绩,调任御史。皇上认为他有才能,又升他做了中大夫。他与张汤一起议定法律条令,其所作之法被认知,官吏相及监司传授法律,都是从此而开始。
禹为人廉裾,为吏以来,舍无食客。公卿相造请,禹终不行报谢,务在绝知友宾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见法辄取,亦不复案求官属阴罪。尝中废,已为廷尉。始条侯以禹贼深,及禹为少府九卿,酷急。至晚节,事益多。吏务为严峻,而禹治加缓,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治峻禹。禹以老,徙为燕相,数岁,悖乱有罪,免归。后十余年,以寿卒于家。
赵禹为人廉洁清高,进入官场以来,家中没有一个食客。公卿们请他去作客,趟禹始终加以谢绝,并自称要断绝一切友人宾客的邀请,衹想孤立独行而已。他总是以法为准,也不翻案或是疏通官署私瞒罪行。其间他曾被免官,事后被任命为廷尉。当初条侯周亚夫曾认为趟禹残忍尖刻,待他做了少府九卿,其严酷暴烈的本性更加显露。而到了晚年,天下乱事越来越多,官吏们治民都务求严峻,赵禹此时却有所平和,名声也有所好转。王温舒等人是后起酷吏,治民比趟禹还耍严峻。赵禹因为年老,调为燕国相。几年后,因居官昏惑有罪,免官回乡。又过了十多年,他于家乡寿终。
义纵,河东人也。少年时尝与张次公俱攻剽,为群盗。纵有姊,以医幸王太后。太后问:“有子、兄弟为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不可。”太后乃告上,上拜义姁弟纵为中郎,补上党郡中令。治敢往,少温籍,县无逋事,举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贵戚。以捕按太后外孙脩成子中,上以为能,迁为河内都尉。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次公亦为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封为岸头侯。
义纵,河东人。他年轻时曾与张次公都干过劫盗,加入遇贼党。义纵有一个姐姐,因通医术得到王太后欣赏。王太后问她:“你有兄弟可以做官吗?”义纵姐姐答道:“有一个弟弟不学好,当不了官。”王太后就把此事告诉了皇上,皇上就任命义峋的弟弟义纵做了中郎,后又补任上党郡中令。义纵居官敢作敢为,少有温情含蓄,县中平安无事,被推举为天下第一。后来他被调任长陵及长安县令,能依法治理,不害怕和回避显赫的外戚。因为逮捕审问太后外孙脩成的儿子脩中,皇上认为他有能力,调任他为河内都尉。他一到任,就铲除消灭了当地的豪强穣氏一伙,河内一带顿时变得路不拾遣,清平安宁。而张次公也当了郎官,因勇敢精悍而从军,他敢于深入作战,立了战功,被赐予爵号岸头侯。
甯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弘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甯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令治民。”上乃拜成为关都尉。岁余,关吏税肄郡国出入关者,号曰:“宁见乳虎,无直甯成之怒。”其暴如此。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甯成家居南阳,及至关,甯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按甯氏,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奔亡,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而平氏朱强、杜衍杜周为纵爪牙之吏,任用,迁为廷尉史。
甯成在家闲居,皇上想让他出任郡守,御史大夫公孙弘说:“臣下我在山东做小吏时,宁成已是济南都尉,他的治理方法严厉得就像以狼牧羊一样。所以宁成不可派去治民。”皇上于是就任命宁成为关都尉。一年多后,守关的官吏和各郡国出关入关的人,都叫道:“宁愿看乳虎发火,不愿见宁成发怒。”可见他的暴烈已经达到如此程度。义纵从河内调任南阳太守,听说宁成家在南阳,待他行至关前时,宁成已来路边送迎,然而义纵气盛,不与宁成行礼。一到南阳郡,他就查办宁氏,抄了他的家。宁成判了罪,而孔氏、暴氏等豪强都逃亡在外,南阳官吏百姓都惧怕义纵,对他的命令都不敢违抗。而平氏的朱彊、杜衍的杜周则做了义纵的爪牙属吏,被任用,升廷尉史。
军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于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二百余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余人。纵一切捕鞠,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郡中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
那时,军队数次调出定襄,定襄官吏民众十分混乱腐败,于是朝廷又调义纵任定襄太守。义纵一到,就扣住定襄监狱中的重罪犯人二百多人,以及私入监狱探望他们的家中宾客、兄弟有二百多人。义纵将他们全部逮捕,将他们定为“为死罪解脱”罪。当天义纵就奏请获准杀了这四百多人。从此郡中上下都吓得不寒而栗,连奸猾的刁民也帮助官吏来治理地方了。
是时,赵禹、张汤为九卿矣,然其治尚宽,辅法而行,纵以鹰击毛挚为治。后会更五铢钱白金起,民为奸,京师尤甚,乃以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温舒至恶,所为弗先言纵,纵必以气陵之,败坏其功。其治,所诛杀甚多,然取为小治,奸益不胜,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斩杀缚吏为务,阎奉以恶用矣。纵廉,其治效郅都。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行此道乎?”衔之。至冬,杨可方受告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弃纵市。后一岁,张汤亦死。
那时赵禹、张汤已身为九卿,然而他们的管治还比较宽松,一切辅助法律加以推行,衹有义纵使用老鹰捉鹦式的严酷手段进行治理。后来遇上更换五铢钱币以及白银兴起,百姓中奸盗盛行,京城尤其严重,朝廷便任命义纵为右内史,任命王温舒为中尉。王温舒非常酷恶,做事从不事先告诉义纵,而义纵则一定要以气势相凌,败坏他的功劳名誉。他们治民,所杀的人太多,然而衹能达到小治,奸盗益发增多,很难捕捉。官吏治民以杀伐绑押为主要方法,所以阎奉因为严酷暴恶而被任用。义纵清廉,其治民方法是效仿郅都而来。皇上驾临鼎湖,病了多曰,病愈后突起驾到甘泉去,然而道路还没有修好。皇上发怒道:“义纵难道以为我不走这条道路吗?”便记下了这件事。到了冬天,杨可刚刚主持告缗一事,义纵以为这是乱民的行为,便派吏员捕捉了杨可派遣的使者。皇上听说这件事,让杜式加以审理,定为侵废韶书罪,将义纵处死,尸体弃于市。一年后,张汤也死去。
王温舒,阳陵人也。少时椎埋为奸。已而试县亭长,数废。数为吏,以治狱至廷尉史。事张汤,迁为御史,督盗贼,杀伤甚多。稍迁至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敢往吏十余人为爪牙,皆把其阴重罪,而纵使督盗贼,快其意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法;即有避回,夷之,亦灭宗。以故齐赵之郊盗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不拾遗。上闻,迁为河内太守。
王温舒,阳陵人。年少时曾以椎杀人,私加掩埋,成为盗贼。后来脱离奸党补为县亭长,几次被废。在几次被任命吏职后,王温舒因治理牢狱有方升至廷尉史。他在张汤手下,被调任御史,督捕盗贼,杀人伤人极多。后来他又逐渐升迁而官至广平都尉,他选择郡中一些生性果敢的豪杰十多人做自己的爪牙吏员,都隐瞒了他们身上的重罪,而放手让他们督捕盗贼,由于捕得所要逮的人而使得王温舒很快慰。于是虽然此人身有百罪,也未加问治;但如果不尽力督捕,采取回避态度,就会被立即处死,并灭其宗族。由此一来则齐赵边地的盗贼不敢接近广平,广平一带便开始以路不拾遣而闻名。皇上听到这些情况,就调任王温舒当了河内郡太守。
素居广平时,皆知河内豪奸之家。及往,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马五十匹,为驿自河内至长安,部吏如居广平时方略,捕郡中豪猾,相连坐千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没入偿臧。奏行不过二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郡,追求,会春,温舒顿足汉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其好杀行威不爱人如此。
王温舒平素居住广平时,就已尽知河内郡中的豪强奸党之家。待他到了那裹,正赶上九月已到,他便下令郡中准备私马五十匹,在道路上设置驿站,从河内一直设到长安,又吩咐吏员采用原在广平时采用过的方法,收捕郡中豪强和奸民,互相连累而有罪的达一千多家。然后他上奏朝廷,请求将罪大的诛灭其族,将罪小的本人处死,并全部没收他们家藏。奏书送去不过两天,就得到了准奏的消息,于是依令行刑,以致被杀的人血流十多里。河内人民都奇怪这次上奏,认为真是神速。到十二月末,郡中已无盗贼踪影。逮不着盗贼,是因为他们都逃到了邻郡,又派人去邻郡追捕,但已到了春令时节,王温舒顿足叹息道:“可惜可惜!如果让冬令再延长一月,盗贼尽除,就大功告成了!”可见他的残酷好杀、不施仁政已达到了何等的程度。
上闻之,以为能,迁为中尉。其治复放河内,徒请召猜祸吏与从事,河内则杨皆、麻戊,关中扬赣、成信等。义纵为内史,惮之,未敢恣治。及纵死,张汤败后,徙为廷尉。而尹齐为中尉坐法抵罪,温舒复为中尉。为人少文,居它惛惛不辩,至于中尉则心开。素习关中俗,知豪恶吏,豪恶吏尽复为用。吏苛察淫恶少年,投缿购告言奸,置伯落长以收司奸。温舒多谄,善事有势者;即无势,视之如奴。有势家,虽有奸如山,弗犯;无势,虽贵戚,必侵辱。舞文巧,请下户之猾,以动大豪。其治中尉如此。奸猾穷治,大氐尽靡烂狱中,行论无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于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有势者为游声誉,称治。数岁,其吏多以权贵富。
皇上听说了王温舒的事,认为他有才能,就调任他为中尉。其治理仿效河内郡,并召请了些好猜疑生事的官吏加以任用,在河内郡则有杨皆、麻戊,关中有扬赣、成信等。义纵任内史,王温舒害怕他,便不敢滥施暴政。待义纵死去,张汤事败以后,王温舒调任廷尉。而尹齐在中尉任上因犯法论罪,王温舒便又被任命为中尉。他缺少文才,在任别的官职时,往往心不在焉,对公事冷漠处之,但做了中尉之后却精神大振。他一向熟悉关中习俗,广交酷恶官吏,所以他当中尉后,酷恶官吏都重新被任用。官吏苛刻地督察淫恶少年,还设了举报垢以征求举报,置伯及邑落之长以收捕督察奸民。王温舒爱好阿谀奉承,对有权势的人极能吹捧拉拢;而对无权无势的人,则视如奴隶一般。对有权势的人家,即使有奸情如山,也不去冒犯;对没有权势的人家,即使是贵戚,也要加以侵辱。他为人巧诈,曾奏请管治平民中的不法分子,以讽劝触动那些大豪人家。可见他的统治之术已达到何等圆滑的程度。那些奸猾不法之民得到了彻底惩治,大都死在了狱中,极少有能出来的。王温舒的爪牙属吏个个如狼似虎。于是中尉辖区内中等以下的奸猾盗贼都伏法,有权势的大豪为其歌功颂德,称赞他治民有方。几年后,他手下的小吏就多因权贵大家的保护,而个个发家致富。
温舒击东越还,议有不中意,坐以法免。是时,上方欲作通天台而未有人,温舒请复中尉脱卒,得数万人作。上说,拜为少府。徙右内史,治如其故,奸邪少禁。坐法失官,复为右辅,行中尉,如故操。
王温舒出击束越回来,议政时有违天子之意,因此以罪免官。这时皇上刚想修筑通天台而缺少人工,王温舒奏请尽召中尉以前的脱漏士卒,共得数万人工。皇上很高兴,便任命王温舒为少府。后又调任右内史,其治理依然如故,奸猾邪恶之徒得以减少直至完全查禁。后又因获罪免官,复出后作右辅,兼任中尉,操行一切如故。
岁余,会宛军发,诏征豪吏。温舒匿其吏华成,及人有变告温舒受员骑钱,它奸利事,罪至族,自杀。其时,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它罪而族。光禄勋徐自为曰:“悲夫!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温舒死,家累千金。
一年多以后,遇朝廷发兵征伐大宛,皇上下诏征召豪吏。王温舒藏匿手下豪吏华成,且有人告发王温舒私下接受员骑的脏钱,和其他违法之事,论罪应该诛族,王温舒难以承受此打击,于是便畏罪自杀。当时王温舒的两个弟弟及弟妻全家也各因他罪,一并族诛。光禄勋徐自为说:“可悲呀可悲!古有诛灭三族之事,而王温舒竟罪至同时诛灭五族!”王温舒死后,家产值千金。
尹齐,东郡茌平人也。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事张汤,汤数称以为廉。武帝使督盗贼,斩伐不避贵势。迁关都尉,声甚于甯成。上以为能,拜为中尉。吏民益凋敝,轻齐木强少文,豪恶吏伏匿而善吏不能为治,以故事多废,抵罪。后复为淮阳都尉。王温舒败后数年,病死,家直不满五十金。所诛灭淮阳甚多,及死,仇家欲烧其尸,妻亡去,归葬。
尹齐,东郡茌平县人。以刀笔吏逐渐调升为御史。在张汤手下做事,张汤多次称赞他为人清廉。武帝派他督察盗贼,他斩杀铲除盗贼而从不害怕他们的名望和声势。后调任关都尉,声望超过了宁成。皇上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为中尉。然而官吏和百姓的情况却每况愈下,世风虚伪不实,轻视伊齐木强无文采,恶吏不肯任职,善吏又无能力治事,尹齐也因职事大多荒废而被问罪。后来他又复出做了淮阳都尉。王温舒败落后几年,尹齐染病而死,所遗留的家产不足五十金。因为他在淮阳杀人太多,等他死后,仇人想焚烧他的尸体解恨,他的妻子携尸逃去,才得以埋葬。
杨仆,宜阳人也。以千夫为吏。河南守举为御史,使督盗贼关东,治放尹齐,以敢击行。稍迁至主爵都尉,上以为能。南越反,拜为楼船将军,有功,封将梁侯。东越反,上欲复使将,为其伐前劳,以书敕责之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狭,非有斩将骞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建德、吕嘉逆罪不容于天下,将军拥精兵不穷追,超然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卒暴露连岁,为朝会不置酒,将军不念其勤劳,而造佞巧,请乘传行塞,因用归家,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失尊尊之序,是四过也。欲请蜀刀,问君贾几何,对曰率数百,武库日出兵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宫,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以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仆惶恐,对曰:“愿尽死赎罪!”与王温舒俱破东越。后复与左将军荀彘俱击朝鲜,为彘所缚,语在《朝鲜传》。还,免为庶人,病死。
杨仆,宜阳人。因千夫捐钱谷当上小吏。后来河南太守举荐他做了御史,被派到关东督察盗贼,治政仿效伊齐,敢做敢为。逐渐升迁到主爵都尉,皇上认为他有才能。南越反叛,杨仆被任命为楼船将军,立了功,封爵号将梁侯。后来束越又反叛,皇上想再次起用他为将,因为他白恃以前的功劳,就下诏书责备他说:“你做将军立下的功劳,衹有首先攻取石门、寻隁等险要之地这一点,并没有斩将拔旗的确实战功,有什么值得骄傲自满呢!先前攻破番禺,收捕投降者作俘虏,掘出死人当作收获,是第一个过失。南越王建德、贼相吕嘉叛逆之罪天地难容,将军你拥精兵不去穷追到底,使得束越从容发兵救援,是第二个过失。军中士卒连年El晒雨淋,举办朝会都没有酒喝,将军你不念他们的辛劳,而制造巧言,标榜自我,回乡的时候,怀揣银印金印,共三组之多,在乡里进行炫耀,是第三个过失。因贪守妻妾迟归,却以道路险恶加以开脱,有失祖宗礼法,是第四个过失。想要配备蜀刀,问你价钱多少,答说均为数百钱,武器仓库天天有兵器出入却假作不知,以伪犯君,是第五个过失。收到诏令不来兰池宫见君,曰后又不来解释。如果将军你的属吏问而不答,有令不听,又该如何治罪呢?试想大家都像如此这般,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信义可言!现在束越叛军已深入汉土,将军你能带兵抗敌以功补过吗?”杨仆听后十分惶恐,就回答说:“我愿不惜战死以赎罪立功!”后来他与王温舒一同大破束越叛军。又与左将军荀彘一同攻击朝鲜,被荀彘所缚,这段事迹见于《朝鲜传》之中。回朝后,杨仆被免官而沦为平民,最后得病而死。
咸宣,杨人也。以佐史给事河东守。卫将军青使买马河东,见宣无害,言上,征为厩丞。官事办,稍迁至御史及中丞,使治主父偃及淮南反狱,所以微文深诋杀者甚众,称为敢决疑。数废数起,为御史及中丞者几二十岁。王温舒为中尉,而宣为左内史。其治米盐,事小大皆关其手,自部署县名曹宝物,官吏令丞弗得擅摇,痛以重法绳之。居官数年,一切为小治辩,然独宣以小至大,能自行之,难以为经。中废为右扶风,坐怒其吏成信,信亡藏上林中,宣使郿令将吏卒,阑入上林中蚕室门攻亭格杀信,射中苑门,宣下吏,为大逆当族,自杀。而杜周任用。
咸宣,杨县人。以佐史身份供事于河东太守手下。卫青将军让他在河东买马,发现咸宣很有能力,便禀告了皇上,于是征召他为厩丞。咸宣尽职办理公事,逐渐升迁为御史及中丞,派他去办理主父偃及淮南王造**的案件,他用精密的文字苛刻地攻讦,使此案处斩罪犯甚多,而被赞为敢于决断。经过几次免官又几次复出,咸宣任御史及中丞职务几乎达到二十年之久。王温舒做中尉时,咸宣则任左内史。这项差事十分杂细,不论大事小事他都要亲手处理,还要亲自过问各县属曹实物的收藏保管情况,官吏们都不得擅自触动,否则就要绳之以重法。咸宣做官数年,所处理的都是些细小之事,然而咸宣却独能以小见大,但他的工作方法衹能他自己来施行,难以成为广泛适用的常法。其间咸宣因故撤职被降为右扶风,因此他怪罪到属吏成信身上,成信于是逃到了上林藏身,咸宣指使郡令率吏卒,擅自闯入上林苑中的蚕馆攻杀成信,射十了苑门,咸宣因此被交给司法官吏去审理,判为大逆之罪,罪该诛族,咸宣自杀。而杜周得到了任用。
是时,郡守尉、诸侯相、二千石欲为治者,大抵尽效王温舒等,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免、百政,楚有段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主之属。大群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县趋具食;小群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称数。于是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使督之,犹弗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部都尉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部或至万余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坐相连郡,甚者数千人。数岁,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往往而群,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弗捕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弗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浸多,上下相为匿,以避文法焉。
当时,郡守、都尉、诸侯相这些俸禄为二彳石一级的官吏中想把辖地治理好的,大多都效仿王温舒等人的做法,然而这却使得官吏民众对犯法的事情越加不重视,盗贼也极度滋生。在南阳就有梅免、百政,楚有段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趟一带有坚卢、范主等人。他们多时聚众达数千人,擅自立号称王,攻打城镇,取出库中武器,放走死刑罪犯,捆绑羞辱郡守、都尉,甚至将其杀害,还擅写文书促令县府为他们准备食物:少时也能聚众上百,掠洗乡里的事件不可胜数。于是皇上才指令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察这些事,但还是不能禁止,便又指令光禄大夫范昆、各部都尉以及前九卿张德等身着绣衣,手持符节,以军兴之法正式发兵攻打盗贼,斩杀了大部分的盗贼,共取下首级达万余个。并按法律杀死了供给盗贼饮食的百姓,以串通各郡问罪的,多达数千人。几年过后,便捕得了许多盗贼的首领。然而他们手下的贼兵散逃到各处,又聚成族党占山为王,常常人多势众,令当地官府无可奈何。于是,朝廷颁布了惩治藏匿逃亡者的“沈命法”,说:“众盗贼起来作乱没有发觉的,及发觉后没有逮满一定盗贼人数的,郡守官以下直至小吏主管人都要处死。”这以后小吏因为害怕被杀,虽知有盗贼也不敢告发,恐怕不能捕住,因检查不足数而获罪并连累郡府,郡府也让他们不要多言。由此一来则盗贼越来越多,上上下下相互藏匿隐瞒,用虚文掩饰真相来逃避法律的追究。
田广明字子公,郑人也。以郎为天水司马。攻次迁河南都尉,以杀伐为治。郡国盗贼并起,迁广明为淮阳太守。岁余,故城父令公孙勇与客胡倩等谋反,倩诈称光禄大夫,从车骑数十,言使督盗贼,止陈留传舍,太守谒见,欲收取之。广明觉知,发兵皆捕斩焉。而公孙勇衣绣衣,乘驷马车至圉,圉使小史侍之,亦知其非是,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尉史苏昌共收捕之。上封不害为当涂侯,德轑阳侯,昌蒲侯。初,四人俱拜于前,小史窃言。武帝问:“言何?”对曰:“为侯者得东归不?”上曰:“女欲不?贵矣。女乡名为何?”对曰:“名遗乡。”上曰:“用遗汝矣。”于是赐小史爵关内侯,食遗乡六百户。
田广明,字子公,郑县人。以郎官身份当上天水司马。因功又调迁为河南都尉,用杀伐的严厉手段治理地方。当时各郡国盗贼并起,朝廷调迁田广明为淮阳太守。一年多后,前城父令公孙勇与其宾客胡倩等一起谋反,胡倩假称自己为光禄大夫,随从车骑数十辆,受命前来督察盗贼,在陈留驿站的旅舍歇脚,郡太守去晋见他,想请回去好好接待。后来田广明发觉了谋反的阴谋,于是发兵将乱党都逮起来杀了。然而公孙勇却身着绣衣,乘着由四匹马驾的车逃到了圉县,圉县派小史侍卫他,也发觉了其中的底细,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尉史苏昌一起收捕了公孙勇。皇上封魏不害爵号当涂侯,封江德爵号缭阳侯,封苏吕爵号蒲侯。当初,四人都到御前拜见皇上,小史窃窃私语,武帝问他道:“你在说什么?”小史回答说:“被封爵号为侯的人可以不回东方去吗?”皇上说:“你想不回去吗?我也赐你一个爵号。你家乡叫什么地名?”小史回答说:“叫遣乡。”皇上说:“这样好像要遗弃你了。”于是赐小史爵号关内侯,拥有遣乡六百户的封地。
上以广明连禽大奸,征入为大鸿胪,擢广明兄云中代为淮阳太守。昭帝时,广明将兵击益州,还,赐爵关内侯,徙卫尉。后出为左冯翊,治有能名。宣帝初立,代蔡义为御史大夫,以前为冯翊与议定策,封昌水侯。岁余,以祁连将军将兵击匈奴,出塞至受降城。受降都尉前死,丧柩在堂,广明召其寡妻与奸。既出不至质,引军空还。下太仆杜延年簿责,广明自杀阙下,国除。兄云中为淮阳守,亦敢诛杀,吏民守阙告之,竟坐弃市。
皇上因为田广明连连擒获大盗贼,就征召他做了大鸿胪,并提拔田广明的哥哥田云中接替任淮阳太守。昭帝时,田广明率兵攻益州,还朝后,赐爵号关内侯,调任为卫尉。后来又出任左冯翊,治理方面以才能高而闻名。宣帝刚即帝位时,田广明接替蔡义做了御史大夫,因先前任左冯翊时为朝廷议政有功,封爵号昌水侯。一年多后,田广明以祁连将军的身份率兵出击匈奴,北出塞上到达受降城。受降城都尉在先前死了,装有尸体的棺材还停在灵堂裹,田广明就召来他的守寡之妻与其通奸。后来他没有到达预定的目的地,就带兵空手而归。因此田广明被交给太守杜延年审理,不久自杀于天子宫阙之下,封地被解除。他的哥哥田云中任淮阳太守,也敢于施行杀伐政策,郡中官吏百姓到皇宫将他告下,竟因此被论罪处死,尸体弃于市中。
田延年字子宾,先齐诸田也,徙阳陵。延年以材略给事大将军莫府,霍光重之,迁为长史。出为河东太守,选拔尹翁归等以为爪牙,诛锄豪强,奸邪不敢发。以选入为大司农。会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淫乱,霍将军忧惧,与公卿议废之,莫敢发言。延年按剑,廷叱群臣,即日议决,语在《光传》。宣帝即位,延年以决疑定策封阳成侯。
田延年,字子宾,是先前齐国诸田的后代,高祖时田氏被迁徙到了阳陵。田延年因才略突出供事于大将军的幕府,霍光很看重他,调他做了长史。后来田延年出任河东太守,选拔尹翁归等作爪牙,杀伐镇压当地豪强,使奸盗之流不敢出来惹事生非。因此田延年被选拔入京做了大司农。正遇上昭帝驾崩,昌邑王刘贺继承王位,十分淫乱,霍光将军十分忧虑,便与公卿大臣们商议要废掉他,但没有敢发言的人。这时田延年按着宝剑,当廷叱责在场的大臣们,即日就议定了决策,这些事迹载于《霍光传》中。宣帝即位,田延年因为议定朝政有功封爵号阳成侯。
先是,茂陵富人焦氏、贾氏以数千万阴积贮炭苇诸下里物。昭帝大行时,方上事暴起,用度未办,延年奏言:“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冀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当为。请没入县官。”奏可。富人亡财者皆怨,出钱求延年罪。初,大司农取民牛车三万两为僦,载沙便桥下,送致方上,车直千钱,延年上簿诈增僦直车二千,凡六千万,盗取其半。焦、贾两家告其事,下丞相府。丞相议奏延年“主守盗三千万,不道”。霍将军召问延年,欲为道地,延年抵曰:“本出将军之门,蒙此爵位,无有是事。”光曰:“即无事,当穷竟。”御史大夫田广明谓太仆杜延年:“《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宾之言大事不成。今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哉?愿以愚言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大将军,大将军曰:“诚然,实勇士也!当发大议时,震动朝廷。”光因举手自抚心曰:“使我至今病悸!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往就狱,得公议之。”田大夫使人语延年,延年曰:“幸县官宽我耳,何面目入牢狱,使众人指笑我,卒徒唾吾背乎!”即闭阁独居齐舍,偏袒持刀东西步。数日,使者召延年诣廷尉。闻鼓声,自刎死,国除。
先前,茂陵富人焦氏、贾氏以数千万钱为本积贮木炭苇草等下葬用的物资。昭帝驾崩办理丧事时,这些物资的需求突然成为问题,难以办理,田延年因此上奏说:“商人中有的预先收贮下葬用的不祥物资,准备等急需时获取暴利,这不是平民和臣下们所应该做的事。请求予以没收入县官处理。”他的奏言得到了批准。富人中损失钱财的都十分怨恨他,便花钱买通关系要求治田延年有罪。当初,身为大司农的田延年租用百姓的牛车三万辆,到桥下运沙,送往陵地,一辆车的租金值一千钱,田延年上报时却虚报增值为每辆二千钱,总共六千万钱,贪污了其中的一半。焦、买两家告发了这件事,田延年被交到丞相府审理。丞相上奏认为田延年“趁主持公事之机贪污三千万钱,罪属大逆不道。”霍光将军召问田延年,想为他疏通,田延年否认道:“我本出于将军门下,蒙受您的大恩才得到现在的爵号官位,没有这样的事。”霍光说:“既然没有事,应该赶快澄清事实。”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春秋》一书中的思想,有以功补过这一层。在应该废掉昌邑王刘贺时,若不是田子宾勇于直言大事就无法成功。现在无非是县官出了三千万钱自己请求他收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愿意用我的愚蠢之言劝说大将军。”杜延年将听到的这些话禀告了大将军,大将军说:“当然,因延年确实是勇士!应当在朝议时发布此消息,使朝廷震动。”霍光随之抬手抚在心口说:“逭件事使我至今仍在心痛!感谢田大夫为大司农辩白,但依照朝廷的通理田延年应该住进监狱,由公众来议决他。”田广明大夫指使人对田延年说了上述情况,田延年说:“幸亏县宫出来为我开脱,我有什么脸面进入牢狱,而让众人指着耻笑我,牢卒在我的背后唾H水!”随即关上家门独居于自己的斋舍之中,拽开半边衣服,手持着刀在屋裹来回踱步。几天后,使者来召田延年到廷尉处听罪。田延年听到鸣鼓的声音,就用刀自杀而死。死后他的封地随即被收回。
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也。其父为丞相掾,延年少学法律丞相府,归为郡吏。以选除补御史掾,举侍御史。是时,大将军霍光废昌邑王,尊立宣帝。宣帝初即位,延年劾奏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焉敬惮。延年后复劾大司农田延年持兵干属车,大司农自讼不干属车。事下御史中丞,谴责延年何以不移书宫殿门禁止大司农,而令得出入宫。于是复劾延年阑内罪人,法至死。延年亡命。会赦出,丞相、御史府征书同日到,延年以御史书先至,诣御史府,复为掾。宣帝识之,拜为平陵令,坐杀不辜,去官。后为丞相掾,复擢好畤令。神爵中,西羌反,强弩将军许延寿请延年为长史,从军败西羌,还为涿郡太守。
严延年,字逸卿,东海郡下邳县人。他的父亲是丞相的属官。腿玉蝗年轻时便在丞相府学习法律,后来回到家乡,就在郡府作官。以后经过选拔,补任御史属宫,又被推荐做了侍御史。这时,大将军霍光废掉昌邑王而拥立漠宣帝。宣帝即位不久,严延年就上书弹劾霍光,说他“擅自废立国君,失去了为人臣下的体统,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奏章虽遭搁置,但朝廷上下却为之震肃,人们对严延年又敬重又畏惧。严延年又弹劾大司农田延年携带武器冒犯天子的后车,而大司农自己却辩白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于是此案下交给御史中丞去查办,御史中丞申斥严延年,责问他为什么当时不写公文给宫殿门卫阻止大司农入宫,而让大司农得以随意出入宫廷。这样,严延年反被检举为纵容罪人私闯宫禁,依法当判死罪。不得已严延年只好亡命出逃。后遇大赦,才敢重新露面,恰好丞相府和御史府所发来的征用文书也都在同一天内送达,由于御史府文书在先,严延年便去了御史府供职,又做了那里的属官。但宣帝还记得他弹劾霍光之事,就任命他为平陵县令,任职期间他又因错杀无辜而获罪免职。其后被任命为丞相的属宫,接着又提拔为好时县令。神爵年间,西羌反叛,强弩将军许延寿邀请严延年做长史,从军出征并打败了西羌。回朝后,他被任命为涿郡太守。
时,郡比得不能太守,涿人毕野白等由是废乱。大姓西高氏、东高氏,自郡吏以下皆畏避之,莫敢与牾,咸曰:“宁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宾客放为盗贼,发,辄入高氏,吏不敢追。浸浸日多,道路张弓拔刃,然后敢行,其乱如此。延年至,遣掾蠡吾赵绣按高氏得其死罪。绣见延年新将,心内惧,即为两劾,欲先白其轻者观延年意,怒,乃出其重劾。延年已知其如此矣。赵掾至,果白其轻者,延年索怀中,得重劾,即收送狱。夜入,晨将至市论杀之,先所按者死,吏皆股弁。更遣吏分考两高,穷竟其奸,诛杀各数十人。郡中震恐,道不拾遗。
那时,连连派往涿郡去的都是些无能太守,涿郡人毕野白等因此得以无视公法,扰乱乡里。而豪强大族西高氏和束高氏,就更加猖狂,连郡府的官吏都畏避他们,不敢与他们顶撞,都说:“宁可得罪太守,不可得罪豪门。”这两家的门客在外放肆地偷窃抢劫,一旦事发,就躲进主家,官吏便不再敢追捕。这样日子一长,行人都得张弓拔刀才敢在路上行走,郡中的盗贼为乱,竞到如此程度。严延年到任后,即派遣郡府的属官蠡吾人趟绣去调查高家的罪行,核定他们犯有死罪。赵绣见严延年是新来的郡将,心裹害怕,就起草了两份劾罪书,准备先禀告轻的一份,若严延年发怒,才再把重的那份拿出来。谁知严延年事先就已知道了这一底细。趟绣一来,果然禀告了轻的劾罪书,严延年随即从赵绣怀中搜出了那份重的劾罪书,并当即把他送进了监狱。头一天夜裹刚入狱,第二天一早就被押赴市中定罪斩首,死在了他所查究的高氏的前头,吓得官吏们都两腿发抖。严延年再派人分头查考两个高家,彻底追查他们纵奸为盗的罪恶,在两家各处死了数十人。郡中民众大为震惊,从此境内路不拾遣。
三岁,迁河南太守,赐黄金二十斤。豪强胁息,野无行盗,威震旁郡。其治务在摧折豪强,扶助贫弱。贫弱虽陷法,曲文以出之;其豪杰侵小民者,以文内之。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按其狱,皆文致不可得反。
过了三年,严延年调任河南太守,赏赐二十金。河南郡中的豪强顿时收敛行为,郊野僻远的地方再也没有行劫的盗贼,严延年的声威震动了邻近各郡。他治理地方的宗旨是摧抑压制豪强,扶助贫弱。贫弱者即使犯法,也要庇护掩饰使他们解脱;而对那些欺压百姓的豪强恶霸,则要加重案文词语把他们抓入监狱。人们都认为一定要处以死刑的犯人,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获释出狱;而那些被认为并未犯死罪的人,却又意外地被杀死。官吏百姓都无法揣测严延年执法的量刑尺度,因此大家都十分惶恐,生怕触法犯禁。可核查严延年接手的每宗案件,又都是文案缜密。无可翻改。
延年为人短小精悍,敏捷于事,虽子贡、冉有通艺于政事,不能绝也。吏忠尽节者,厚遇之如骨肉,皆亲乡之,出身不顾,以是治下无隐情。然疾恶泰甚,中伤者多,尤巧为狱文,善史书,所欲诛杀,奏成于手,中主簿亲近史不得闻知。奏可论死,奄忽如神。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令行禁止,郡中正清。
严延年身材短小,精明强干,办事灵活迅速,即使是历史上以精通政务著称的子贡、冉有等人,也未必能胜过他。对手下吏员中忠诚奉公的人,他会像自家人一样给予优厚的待遇,亲近他们并一心为他们着想,而从不顾个人的得失,所以在他管辖的区域之内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的。然而严延年痛恨坏人坏事太过,被伤害的人很多,尤其是他长于写狱辞,又善于写官府文书,想要杀掉谁,就亲笔写成奏书,连掌管文书的中主簿,以及最接近他的属吏,都无从得知。奏准判定一个人的死罪,快得就像神明一样。到了冬天行刑时,他就命令所属各县把囚犯解送到郡上,总集在郡府统一处死,此时往往血流数里,所以河南郡人都称他为“屠伯”。在他的辖区裹,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全郡上下一派清明。
是时,张敞为京兆尹,素与延年善。敞治虽严,然尚颇有纵舍,闻延年用刑刻急,乃以书谕之曰:“昔朝卢之取菟也,上观下获,不甚多杀。愿次卿少缓诛罚,思行此术。”延年报曰:“河南天下喉咽,二周余毙,莠盛苗秽,何可不锄也?”自矜伐其能,终不衰止。时,黄霸在颍川以宽恕为治,郡中亦平,屡蒙丰年,凤皇下,上贤焉,下诏称扬其行,加金爵之赏。延年素轻霸为人,及比郡为守,褒赏反在己前,心内不服。河南界中又有蝗虫,府丞义出行蝗,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凤皇食邪?”义又道司农中丞耿寿昌为常平仓,利百姓,延年曰:“丞相御史不知为也,当避位去。寿昌安得权此?”后左冯翊缺,上欲征延年,符已发,为其名酷复止。延年疑少府梁丘贺毁之,心恨。会琅邪太守以视事久病,满三月免,延年自知见废,谓丞曰:“此人尚能去官,我反不能去邪?”又延年察狱史廉,有臧不入身,延年坐选举不实贬秩,笑曰:“后敢复有举人者矣!”丞义年老颇悖,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本尝与义俱为丞相史,实亲厚之,无意毁伤也,馈遗之甚厚。义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乐,取告至长安,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饮药自杀,以明不欺。事下御史丞按验,有此数事,以结延年,坐怨望非谤政治不道弃市。
这时,张敞任京兆尹一职,他与严延年一向友善。张敞治理地方虽也严峻,但还能对一些犯法的人酌情从宽处理。他听说严延年使用刑律苛刻严酷,便去信劝告他说:“古时有名的良犬韩卢猎取野兔时,都要先看一看主人的眼色,然后再去追逐捕获,而不过多地捕杀。因此希望次卿你稍稍放宽一下诛杀的刑罚,考虑效仿韩卢的办法来行事。”严延年回信说:“河南是天下咽喉所在,东西两周统治者留下的弊端太多,恶草茂盛而禾苗稀疏,怎么可以不加以铲除呢?”他以此夸耀自己的才能和功绩,始终不肯放松或暂停杀人的刑罚。这时黄霸在颖川用宽容的办法治理地方,郡内也很太平,而且连续出现丰年,凤凰也从天而降。皇上赞赏黄霸的才德,下诏表扬了他的政绩,并赏赐他黄金和爵位。严延年一向鄙视黄霸的为人,想不到他在邻郡作太守,所得的奖赏反而在自己之上,因此内心实在不服气。正巧在河南境内又出现了蝗虫,府丞义去视察灾情,回郡后去见严延年,严延年便说:“这蝗虫难道就是凤凰的食物吗?”府丞义又谈到司农中丞耿寿昌在边郡修筑常平仓,有利于百姓。严延年说:“丞相和御史连这种办法都想不出,应该退位走人!寿昌怎能以此来谋取权位呢?”后来左冯翊空缺,皇上打算任用严延年,征召的竹符已经发出,但由于他的残忍之名在外,便又作罢。严延年怀疑少府梁丘贺在皇上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于是怀恨在心。遇上琅邪太守因为在任职中长期有病,已满三个月而被免职,严延年自知也将被罢免,就对府丞说:“这个人都能免官,我反而不能免官吗?”再有,严延年举荐狱官为廉,不料此人却犯了贪脏罪,而犯贪脏罪的人又不准入选,为此,严延年因推荐人才不符实际而获罪,受到降级处分,他笑着说:“往后看还有谁敢举荐人才!”府丞义年老,心思颇有些惑乱,他向来就惧怕严延年,担心遭到伤害。严延年原先曾经与义同在丞相府做过属官,实际上对他很亲切也很厚待,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而且常常馋赠给他许多东西。而义却越来越惶恐,就私下占卦问吉凶,得到的却是个死卦,他惘然若失,闷闷不乐,便藉休假机会到长安,向皇帝上书列举了构成严延年罪名的十件事。送上了奏书,他就服毒自尽,以此来表明白己对皇上的忠诚。案件交由御史丞审查核实,有上面几件事属实,便足以给严延年结案了。结果,严延年以怨恨朝廷、诽谤国事及杀人无道之罪而被处以死刑,并陈尸示众。
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雒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谓延年:“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岁余,果败。东海莫不贤知其母。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材,至大官,东海号曰“万石严妪”。次弟彭祖,至太子太傅,在《儒林传》。
当初,严延年的母亲从束海郡来,打算与严延年一起行腊祭礼。刚到洛阳,就碰上处决囚犯。母亲很震惊,便在都亭歇止,不肯进入郡府。严延年出城到都亭去拜见母亲,母亲闭门不见。严延年在门外脱帽叩头,过了好一阵,母亲才见他,于是斥责他说:“有幸当了一郡太守,治理方圆千里的地方,没听说你以仁爱之心教化百姓,以使百姓安宁,反而靠着动用刑罚,大肆杀人,想以此来建立威信,难道身为老百姓的父母官就这样行事吗!”严延年赶忙认错,重重地叩头谢罪,于是亲自为母亲驾车,一同回郡府去。正腊的祭祀完毕后,母亲对严延年说:“苍天在上,明察秋毫,岂有乱杀人而不遭报应的?想不到我在垂老之年还要目睹壮年的儿子身受刑戮!我去啦!和你别离,回到东方的家乡去,为你准备好葬身之地。”母亲于是就走了。回到本郡,见着兄弟本家,又把以上所言对他们说了。过了一年多,严延年果然事情败露。东海郡人没有不称颂严母贤明智慧的。严延年兄弟五人都有作官的才干,也都作了大官,因此东海郡人把严母称为“万石严妪”。严延年的二弟叫严彭祖,作官作到太子太傅,其事迹载于《儒林传》。
尹赏字子心,巨鹿杨氏人也。以郡吏察廉为楼烦长。举茂材、粟邑令。左冯翊薛宣奏赏能治剧,徙为频阳令,坐残贼免。后以御史举为郑令。
尹赏,字子心,钜鹿杨氏地方人。因为作郡吏明察清廉而任楼烦长。后被举荐茂材,任粟邑县令。左冯翊薛宣上奏说尹赏能治理艰巨的僻县,于是他被调任频阳县令,又因用刑使罪人致残免官。后因御史推荐任郑县令。
永始、元延间,上怠于政,贵戚骄恣,红阳长仲兄弟交通轻侠,臧匿亡命。而北地大豪浩商等报怨,杀义渠长妻子六人,往来长安中。丞相、御史遣掾求逐党与,诏书召捕,久之乃得。长安中奸猾浸多,闾里少年群辈杀吏,受赇报仇,相与探丸为弹,得赤丸者斫武吏,得黑丸者斫文吏,白者主治丧;城中薄墓尘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枹鼓不绝。赏以三辅高第选守长安令,得一切便宜从事。赏至,修治长安狱,穿地方深各数丈,致令辟为郭,以大石覆其口,名为“虎穴”。乃部户曹掾史,与乡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杂举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无市籍商贩作务,而鲜衣凶服被铠扞持刀兵者,悉籍记之,得数百人。赏一朝会长安吏,车数百辆,分行收捕,皆劾以为通行饮食群盗。赏亲阅,见十置一,其余尽以次内虎穴中,百人为辈,覆以大石。数日一发视,皆相枕藉死,便舆出,瘗寺门桓东。楬著其姓名,百日后,乃令死者家各自发取其尸。亲属号哭,道路皆歔欷。长安中歌之曰:“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生时谅不谨,枯骨后何葬?”赏所置皆其魁宿,或故吏善家子失计随轻黠愿自改者,财数十百人,皆贳其罪,诡令立功以自赎。尽力有效者,因亲用之为爪牙,追捕甚精,甘耆奸恶,甚于凡吏。赏视事数月,盗贼止,郡国亡命散走,各归其处,不敢窥长安。
永始、元延年间,皇上懈怠朝政,外戚骄横放肆,红阳长仲兄弟串通游侠,收纳亡命之徒。而北地的大豪客浩商等图报私怨,杀害了义渠长及其妻子儿女共六人,并往来于长安城中。丞相、御史派遣属吏追寻贼党,朝廷也下诏书命令捕捉,很久才将其捕获。长安城中盗贼奸民极多,里巷中的游荡少年合伙杀害官吏,有的还接受贿赂替人报仇,他们做红、黑、白三色弹丸每人摸取,得到红色弹丸的去杀害武吏,得到黑色弹丸的去杀害文吏,得到白色弹丸的则为遇难的同党治理丧事;一时间城裹乌烟四起,盗贼们路劫行人,大街上死尸挡道,满城中鼓声不绝。尹赏以三辅高第身份被选拔临时任长安令,并得到特权可以随机从事。尹赏到任后,便修建了长安监狱,他命令向地下打出许多深洞,各深数丈,取出的土则在四周垒起土郭,然后用大石头盖在洞V1之上,并称这些洞为“虎穴”。完工之后,他就部署户曹、属吏,以及乡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等下属,让他们分别举报长安城中各处的轻薄少年和不服管教的恶劣子弟,对没本地户口的商贩工匠,而身着危险服装如披镗甲着臂衣,手持刀箭兵刃的,也悉数查记,共得数百人。此后一天尹赏召集了长安的大小官吏,并备车马数百辆,令其分头对被查出者进行收捕,认定他们都是危害社会治安的盗贼。尹赏亲自加以板视,每阅视十人放走一人,其余的则都被依次投入虎穴之中,每穴各一百人左右,最后以大石头盖上洞口。几天以后,人们打开石头检视,见下面的人都已横七竖八地相枕而死,于是人们便将尸体取出,分别掩埋于寺门华表的东面,并各插木桩,写其姓名,一百天以后,才让死者家属各自挖出尸首取回。家属们都号啕大哭,过路的人也都为之叹息。长安城中有歌唱到此事说:“哪裹去找儿女尸?华表束面少年场。生前奸盗不修身,死后枯骨何处葬?”尹赏释放的都是和他有深交的老熟人,或是旧曰官吏和善良人家的子弟因一时糊涂而与盗贼有染并愿意自己改正的,才有数十近百人,尹赏都对他们缓刑处理,责令他们立功以自赎。其中努力上进的,还因此被尹赏收用为爪牙,他们善于追捕坏人,了解盗贼的好恶及行踪,比一般人在这方面强得多。尹赏到长安视事数月,盗贼便停止了活动,外来盗贼由于害怕纷纷逃回原来的郡国,不敢再有窥伺长安之念。
江湖中多盗贼,以常为江夏太守,捕格江贼及所诛吏民甚多,坐残贼免。南山群盗起,以赏为右辅都尉,迁执金吾,督大奸猾。三辅吏民甚畏之。
由于江湖盗贼泛滥,所以尹赏又被任命为江夏太守,他捕杀江湖盗贼及滥杀官吏百姓的人数极多,因“残贼”罪免宫。南山一带群盗蜂起,尹赏又出任右辅都尉,后调任执金吾,负责督察大奸盗。三辅官吏民众对他非常畏惧。
数年卒官。疾病且死,戒其诸子曰:“丈夫为吏,正坐残贼免,追思其功效,则复进用矣。一坐软弱不胜任免,终身废弃无有赦时,其羞辱甚于贪污坐臧。慎毋然!”赏四子皆至郡守,长子立为京兆尹,皆尚威严,有治办名。
几年后,尹赏死于任上。在他得病将死时,告诫他的几个孩子说:“大丈夫做官,不怕因‘残贼’罪免官,事后追思其效果,则就会重新得到任用。而一旦因软弱失职而免官,就会终身被废弃而再无起用之时,这种羞辱比犯了贪污窝藏罪还要重得多。望谨慎不要失职!”尹赏的四个儿子都做官做到郡守,长子尹立当了京兆尹,他们都崇尚威严,有善于治理的名声。
赞曰:“自郅都以下皆以酷烈为声,然都抗直,引是非,争大体。张汤以知阿邑人主,与俱上下,时辩当否,国家赖其便。赵禹据法守正。杜周从谀,以少言为重。张汤死后,罔密事丛,浸以耗废,九卿奉职,救过不给,何暇论绳墨之外乎!自是以至哀、平,酷吏众多,然莫足数,此其知名见纪者也。其廉者足以为仪表,其污者方略教道,一切禁奸,亦质有文武焉。虽酷,称其位矣。汤、周子孙贵盛,故别传。
赞曰:从郅都以下的所记传主都以严酷暴烈而闻名,然而郅都正直不阿,明是非,识大体。而张汤却以阿谀君主,观其颜色行事得以重用,他时常以巧言搬弄是非,使国家上下阿谀之风盛行一时。趟禹据法办事,严守公正。杜周顺从谀媚,凡事以少说为重。张汤死后,法禁严密,多事不宁,国家愈发动乱荒废,九卿奉职,忙于拯救治乱,哪有时间讨论法治以外的事情!自此一直到哀帝、平帝年间,酷吏众多,然而没法统计,这裹衹选其中著名的见于记载之中。其中清廉的足以作为表率,其中污浊的或有谋略教化,或果敢禁查奸盗,也有文才武略之分。他们虽然严酷,但是都能称职尽责。张汤、杜周后代子孙显贵兴盛,所以另外作传记加以记述。
◎ 货殖传【回目录】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皂隶、抱关、击柝者,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僣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雚蒲、材干、器械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蘖,泽不伐夭,蝝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蓄足功用,如此之备也。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于闲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从前先王的制度,从天子、公侯到奴仆,他们的官爵、俸禄、死生(礼仪)的制度各有不同的等级,小的不得越过大的,低贱的不得越过高贵的,所以上下有序,民心稳定。于是辨别土地、河流、湖泊、丘陵、沃地、平原、洼地等不同的地理条件,教导百姓种植和畜养技术;这样,人民用于生活和殡葬的用品,包括五谷、六畜、鱼、鳖、鸟、兽、柴草、木材、器械等各种物资,都生产出来了。生产要按照一定的时令,消费也要有所节制。在草木的叶子没有凋落时,不能进入山林砍伐;在农历正月前,不能到江湖打鱼;在农历九月前,不能到田野捕兽;在农历匕月前,不能到小路边上捕射飞鸟。除了要顺应时令生产外,还不能在山裹砍小树,在湖边割嫩草,不能捕捉幼小的虫、鱼、兽,不能采集鸟蛋。这是为了顺应时令气候,使各种生物得以繁殖兴旺。这样做就可以充分发挥自然的功效,使各种财物贮备富足。然后,士农工商各自依据所在地区的自然条件,充分发挥他们的智力和体力,早起晚睡,治理自己的产业,相互交换:工作成果,满足了各自的需要。这样,并没有对于民间人力和物力的额外征发,而远近地区财物都很充足。所以,《周易》上说:“君主用政令裁度自然的变化,辅助天地的所宜,教导万民从事生产,”“生产各种财物,用于各个方面,制成各种器具,使天下都能受益,这是圣人的伟大之处”,就是这个意思。《管子》说:古代的士、农、工、商四民,是不许杂居的。士人在学习读书的地方相互议论仁义,工匠在官府裹相互议论技巧,商人在市场上相互议论财利,农民在田野中相互议论农事。他们从早到晚从事一种职业,不会见异思迁。所以,他们父兄的教导即便不严格,也能教好子弟;其子弟纵使不劳苦也能学会本领。他们各安于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乐于从事自己的职业,虽然见到奇异和华丽的物品,因为不适于他们的习俗,也不会接受,这就好像西北地区戎族、狄族和东南吴越地区在风俗习惯上不能融合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的欲望少而事情简单,财物充足而没有争夺。于是统治者再用道德来引导他们,用礼制来统一他们,所以庶民就有廉耻而且讲礼貌,重视仁义而轻视财利。造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沿着正确的道路发展,不需采用严酷的政治而能治理国家的概要。
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
到周王室衰落时,礼法毁坏,鲁庄公违反周礼在其父桓公庙的椽子上雕刻,把柱子染红。鲁国大夫臧文仲违反周礼,把柱顶方木刻上山形,把梁上短柱画上水藻。鲁国的世卿季氏 在家庙用八佾奏乐舞蹈,鲁国的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在祭祀祖先时竟唱着《雍》这首诗来撤除祭品,这种风气流传到一般的士人和平民当中,大家无不背离圣王的制度,放弃本业,务农的民众减少,经商的百姓增多,粮食不足而奢侈品有余。
陵夷至乎桓、文之后,礼谊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嗜欲不制,僣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短褐不完,含菽饮水。其为编户齐民,同列而以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由法度之无限也。故列其行事,以传世变云。
这种衰落的趋势发展到齐桓公、晋文公之后,礼义大为破坏,上下互相冒犯,各国的政治差别很大,大夫们的风气各不相同,追逐利欲的活动不能遏制,破坏等级制度的行为没有止境。于是,商人贩卖奇珍异货,工匠生产没有实用价值的器具,士人进行歪门邪道的活动,以追逐时俗之所好而取得财货。诡诈的人违背事实诈骗取名,奸邪之民犯法害人求利,谋杀君主篡夺国家大权的人成为王公,抢夺大夫封地的人成了雄杰。礼义不能够约束君子,刑罚杀戮不能使小民畏惧。富人用丝绸来装饰房屋、墙壁,犬马吃粮、食肉还有剩余,而穷人连粗布衣都穿不上,经常吃豆子喝生水。他们都是编户平民,但因财力不同而地位有别,有人虽然成为奴仆,仍然没有怨愤。所以,玩弄权术而为非作歹的人,可以一辈子富足;遵循义理、固守正道的人却不能免受饥寒的威胁。这种风气是从社会上层兴起的,来源于法令制度的破坏。所以,列举这些事情,以记载人世间的变化。
昔粤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荡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见矣。故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推此类而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遂报强吴,刷会稽之耻。范蠡叹曰:“计然之策,十用其五而得意。既以施国,吾欲施之家。”乃乘扁舟,浮江湖,变名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产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听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称陶朱。
从前越王勾践被吴兵围困在会稽山上时,才任用范蠡、计然佐理国政。计然说:“知道要打仗,就会整顿防务;知道何时使用何物,就真正懂得了东西的价值。把时间变化与货物供求的关系搞清楚,那么,对于各种货物的行情就可以弄明白了。所以,天旱时就预买船只以备涝,水灾时就预办车辆以备旱,这样做符合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越国奉行计然的政策,治国十年,国家大为富裕,用重金奖赏战士,终于向吴国报了仇,洗刷了会稽被围的耻辱。范蠡感叹说:“计然的计策有十条,越王衹用了五条就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既然能用来富国,我也想用来富家。”于是他乘着一叶扁舟,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叫鸱夷子皮,到陶邑叫朱公。范蠡认为陶邑处在天下的中心,与诸侯各国四通八达,交易货物非常便利。于是治理产业,囤积居奇,随机应变,运用智巧取利,择人放债,债务不须追讨即可收回。所以善于生财致富的人,一要能够择人,二要善于把握时机。朱公在十九年裹,三次赚来千金,两次分给了那些穷朋友和远房兄弟。后来年老体衰,听凭子孙们作主,子孙们都能继承家业并有所发展,终致家财万贯。所以,后世人们谈论富翁时,没有不称誉陶朱公的。
子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卫,发贮鬻财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而颜渊箪食瓢饮,在于陋巷。子赣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赣,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意则屡中。”
子赣在孔子那裹学业有成之后,回到卫国做官,又在曹国和卫国之间经商生财。在孔子的七十个高足弟子当中,端木赐即子贡最为富有,孔子的另一位得意弟子颜渊却穷得箪食瓢饮,住在狭陋的小巷裹。子贡高车驷马,随从骑士前呼后拥,带着束帛厚礼出使诸侯,所到之处,与国君分庭抗礼。可是孔子却夸奖颜渊贤明而讥讽子贡,说:“颜回的学问差不多接近了圣道,虽然囊中经常匮乏,但乐在其中。子贡不受教命,经商生财,揣度是非,侥幸得中罢了。”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史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故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盖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
白圭,周人。在魏文侯时,李克为相,致力于指导农耕、土地的利用,而白圭却喜欢观察不同时期市场的物价变化,所以他主张人弃我取,人取我予。白圭能做到不讲究吃喝,克制嗜好欲望,节省穿戴,与管事的家僮奴仆同甘共苦,捕捉发财时机就像猛兽凶禽搏取食物那样迅速敏捷。所以白圭说:“我经商谋利就像伊尹、吕尚图谋国事,孙子、吴起用兵打仗,商鞅推行变法一样。所以,凡是智慧够不上同我这样随机应变,勇气不够坚决果断,仁义而不能正确取舍,强悍而不能坚守原则的人,虽然想学习我的生财之道,我也始终不会告诉他。”大几天下讲论经商生财之道的人都以白圭为祖师。
猗顿用盬盐起,邯郸郭纵以铸冶成业,与王者埒富。
猗顿靠经营池盐起家,而邯郸人郭纵靠炼铁和铸造铁器积聚家业,财富多得可以和王侯相比。
乌氏蠃畜牧,及众,斥卖,求奇缯物,间献戎王。戎王十倍其偿,予畜,畜至用谷量牛马。秦始皇令蠃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
乌氏赢经营畜牧业,等牲畜繁殖众多时,就全部卖掉,搜购奇巧之物和丝织品,暗中献给戎王。戎王回赠给他价值十倍于所献物品的牲畜,所给牲畜多得用山谷为单位来计算牛马的数量。秦始皇下令给乌氏蠃以封君的待遇,按规定时间同大臣一道入宫朝见。
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人不敢犯。始皇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巴郡的寡妇名字叫清,她的祖先发现一座丹砂矿,几辈人一直独享开矿的收益,家财多得不计其数。清是个寡妇,她能守住先人家业,用金钱保护自己不受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一位贞妇,待之以宾客之礼,特地为她建了一座女怀清台。
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牛千蹄角,千足羊,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山居千章之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若千亩卮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
按照秦汉时期的制度,列侯、封君征收租税,一般是每年每户二百钱。千户封君每年的收入就是二十万钱,朝见天子、访问诸侯和祭祀、锁赠等费用都靠遣二十万钱开支。百姓中的农夫、工匠、商贾等人,家有一万钱,每年可得利息二千,百万钱财的人家每年就有二十万钱的收入,更徭、租赋都从逭里面开支,这样的人家。一般的衣食欲望都能得到尽可能好的满足。所以说,陆地养马五十匹,养牛一百六十七头,养羊二百五十只,沼泽养猪二百一十口,陂塘养鱼千石,山中种植成材大树干棵。安邑地区有千棵枣树;燕、秦有千株栗树;蜀、漠、江陵有千株橘树;淮北、荣水之南,黄河、济水之间有千棵蔌树;陈、夏有千亩漆树;齐、鲁有千亩桑麻;渭川有千亩竹园;以及在郡国万户名城近郊有亩产一钟的千亩良田,或千亩栀子、茜草,或者千畦生姜、韭菜:凡是这样的人家,都和千户侯同样富有。
谚曰:“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醯酱千瓨,浆千儋,屠牛、羊、彘千皮,谷籴千钟,薪槁千车,舩长千丈,木千章,竹竿万个,轺车百乘,牛车千两;木器漆者千枚,铜器千钧,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马蹄<口敖>千,牛千足,羊、彘千双,童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荅布皮革千石,漆千大斗,蘖曲盐豉千合,鲐鮆千斤,鮿鲍千钧,枣栗千石者三之,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它果采千种,子贷金钱千贯,节驵侩,贪贾三之,廉贾五之,亦比千乘之家,此其大率也。
谚语说:“穷人要想发财致富,种田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绣花不如当街做买卖。”这就是说,经商是穷人发财致富的可靠途径。四通八达的都市,一年之中,可以销售酒千瓮、醋酱千缸、浆水千坛,宰卖牛、羊、猪千头,售米千钟,柴草千车,船只千丈,木材千幢,竹竿万根,轺车百辆,牛车千辆,漆饰木器千件,铜器三万斤,没上漆的木器,铁器及栀子、茜草千石,马二百匹,牛二百五十头,羊、猪两千只,僮仆百人,筋角、丹砂千斤,其他帛、丝絮、捆布三万斤,采缎千匹,粗布、皮革千石,漆千斗,酒曲、盐、豆豉千合,海鱼、刀鱼千斤,小杂鱼千斤,咸鱼三万斤,枣子、板栗三千石,狐皮衣、貂皮衣千件,羔羊皮衣千石,毡毯千条,各类果菜千种,高利贷钱千贯。经纪人调节物价贵贱,贪心的商人,厚利滞销,获利十分之三;心平的商人,薄利多销,获利十分之五,他们的收入也可以和千户侯相比。这是大致的情形。
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行。诸迁虏少有余财,急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崏山之下沃野,下有踆鸱,至死不饥。民工作布,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憙,即铁山鼓铸,运筹算,贾滇、蜀民,富至童八百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
蜀郡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秦国攻破趟国时,把卓氏流放到蜀郡,夫妻俩推着小车前往流放的地方。同行的流放犯人中,稍微有点余财,就争着送给管事的官吏,乞求迁徙到近一点的地方,被安置在葭萌县。衹有卓氏家说:“葭萌县地方狭小,土地贫瘠。我听说婚山脚下土地肥沃,出产大芋,有它充饥,老死也不会挨饿。那裹的百姓很善于经商,做买卖方便。”于是他就要求流放到更远的地方。官吏把他家遣送到临Ip,全家人非常高兴,就在有铁矿的山裹开矿炼铁,铸造铁器,妥善筹划盘算,精心经营,和滇、蜀地区的人做买卖。富裕到家有奴仆八百人。平时钓鱼游猎,快乐得比得上国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魋结民,富埒卓氏。
程郑是从山东流放到西南地区的俘虏,也经营冶炼铸造业,把铁器卖给当地少数民族,富有和卓氏不相上下。
程、卓既衰,至成、哀间,成都罗裒訾至巨万。初,裒贾京师,随身数十百万,为平陵石氏持钱。其人强力。石氏訾次如、苴,亲信,厚资遣之,令往来巴、蜀,数年间致千余万。裒举其半赂遗曲阳、定陵侯,依其权力,赊贷郡国,人莫敢负。擅盐井之利,期年所得自倍,遂殖其货。
程、卓两家衰落以后,到成帝、哀帝年间,成都人罗裒家财达到万万。当初,罗哀到京师经商,自己随身带有将近一百万钱,他为平陵人石氏掌管钱财。罗裒为人强悍有勇力。石氏的资财稍次于平陵如氏和苴氏,他很亲信罗裒,给他很多钱,让他往来于巴、蜀和京师经商,几年以后,谋利一千多万钱。罗裒拿出其中一半贿赂曲阳侯王根和定陵侯淳于长,依仗他们的权力,把剩余的一半贷给郡国,没有人敢欠他的账。他独占经营井盐的利润,一年所获利润是资本的一倍,于是大发其财。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灭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田,连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利,有游闲公子之名。然其赢得过当,愈于孅啬,家致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
宛县孔氏的祖先是大梁人,从事冶炼铸造业。秦灭魏国,将孑L家迁徙到南阳。孔氏大力经营冶铸业,又规划农田水利,车骑前呼后拥,交游诸侯,趁机与各诸侯国通商牟利,博得了“游闲公子”的美号。可是他的盈利超过花费的本钱,赚的钱多于那些斤斤计较的人,家中积累的财富多达敷千金,所以南阳一带经商的人都效法孔氏的雍容大方。
鲁人俗俭啬,而丙氏尤甚,以铁冶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弟约,俯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遍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
鲁国人风俗节俭,丙家更为突出。丙氏以冶铁起家,财富达到万万钱。可是他家从父兄到子孙都遵守一条家规:弯腰要有所拾,抬头要有所取,一举一动都要有利可图。他家放贷,做买卖遍及各郡国。邹、鲁一带的人因为受丙家影响的缘故,有很多人抛弃文学而经商牟利。
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唯刀间收取,使之逐鱼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数千万。故曰“宁爵无刀”,言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也。刀间既衰,至成、哀间,临淄姓伟訾五千万。
齐地风俗贱视奴仆,而刀闲却喜欢看重奴仆。凶悍狡诈的奴仆,人们都感到头痛,惟独刀闲收留他们,派他们经营鱼盐商贾之利,其中有的人出门车马成队,交结郡守国相,而刀闲对这样的奴仆更加信任。刀闲终于靠他们的力量,积聚起数千万钱财。所以奴仆们说:“与其出外谋求官爵,倒不如在刀家作奴仆。”意思是说刀闲能使豪奴个人富有而让他们为自己尽心竭力。刀闲衰落以后,到成帝、哀帝年间,临淄人姓伟有资产五千万钱。
周人既孅,而师史尤甚,转毂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雒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富家相矜以久贾,过邑不入门。设用此等,故师史能致十千万。
周人本来就够节俭吝啬了,师史更是一毛不拔,出动数以百计的车辆,满载货物到各郡国经商,无所不至。洛阳地处齐、秦、楚、趟的中心,富家相互夸耀自己在外经商时间长,往往路过洛阳而不入家门。能使用这类人,所以师史赚钱多到十千万。
师史既衰,至成、哀、王莽时,雒阳张长叔、薛子促訾亦十千万。莽皆以为纳言士,欲法武帝,然不能得其利。
师史衰落以后,到成帝、哀帝、王莽时,洛阳人张长叔、薛子仲家产也多达万万钱。王莽任命他们都为纳言士,想效法漠武帝的做法,可是没有能得到任用他们为官的益处。
宣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桀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桀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奢侈,而任氏折节为力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善,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生不衣食,公事不毕则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
宣曲县任氏的祖先,做过督道地方的仓库管理员。秦朝败亡时,地方豪杰都争着夺取金银玉器,惟有任氏窑藏仓库的粮食。楚汉相争于荣阳时,农民无法耕种,粮价涨到每石一万钱,结果豪杰的金玉全都到了任氏手中。任氏因此发财致富。富人竞相奢侈,而任氏却不摆有钱人的架子俭朴度H,大力经营农田畜牧。人们争购便宜货,任氏却偏爱买价贵质高的东西。他家富有延续了好几代。但任氏主人公的家规规定:不是自家种田畜养得来的东西不吃,公事不完成不许饮酒吃肉。因此,任家成为乡里的表率,所以他富有并得到皇上的尊重。
塞之斥也,唯桥桃以致马千匹,牛倍之,羊万,粟以万钟计。
国家开拓边塞地区时,衹有桥桃得以达到有马千匹,牛两千头,羊万只,粟以万钟计算。
吴、楚兵之起,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貣子钱家,子钱家以为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予。唯毋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十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毋盐氏息十倍,用此富关中。
吴楚七国叛乱时,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要跟随大军出关作战,向放债人家借高利贷钱以供旅途使用,高利贷者认为他们的食邑封国都在关东地区,关东的战事胜负未定,都不肯借。惟有毋盐氏拿出千金贷给他们,收取十倍的利息。遇了三个月,吴楚七国叛乱被平息。一年之中,毋盐氏就获得了十倍的利息,因此而成为关中的富豪。
关中富商大贾,大氐尽诸田,田墙、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亦巨万。前富者既衰,自元、成讫王莽,京师富人杜陵樊嘉,茂陵挚网,平陵如氏、苴氏,长安丹王君房,豉樊少翁、王孙大卿,为天下高訾。樊嘉五千万,其余皆巨万矣。王孙卿以财养士,与雄桀交,王莽以为京司市师,汉司东市令也。
关中地区的富豪大贾,大抵都是姓田的豪族,以田墙、田兰最为富有。韦家栗氏和安陵杜氏也是家财万贯。前面这些富有者衰落以后,从元帝、成帝到王莽年间,京师长安的豪富人家有杜陵县的樊嘉、茂陵县的挚纲、平陵县的如氏、苴氏,长安县卖丹的王君房、卖豆豉的樊少翁、王孙大卿,都是天下富有资财的人家。樊嘉有钱五千万,其他人的财产都上万万。王孙卿拿钱财供养士人,与雄才俊杰交往,王莽任命他为京司市师,就是西汉的束市令。
此其章章尤著者也。其余郡国富民兼业颛利,以货赂自行,取重于乡里者,不可胜数。故秦杨以田农而甲一州,翁伯以贩脂而倾县邑,张氏以卖酱而隃侈,质氏以洒削而鼎食,浊氏以胃脯而连骑,张里以马医而击钟,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业,积累赢利,渐有所起。至于蜀卓,宛孔,齐之刀间,公擅山川铜铁鱼盐市井之入,运其筹策,上争王者之利,下锢齐民之业,皆陷不轨奢僣之恶。又况掘冢搏掩,犯奸成富,曲叔、稽发、雍乐成之徒,犹夏齿列,伤化败俗,大乱之道也。
上述这些人都是非常著名而特别突出的富翁。至于其他郡国的富人兼业专利,并通过贿赂而显赫于乡里的,多得不可胜数。因此,秦杨因为有大片田地而富甲一州;翁伯以贩卖动物油而成为县邑的首户;张氏靠卖酱发财,生活奢侈,超过制度的规定;质氏靠磨刀发家,列鼎而食;浊氏靠卖肉干起家,侍从的车骑前呼后拥;张里凭藉医马致富,击钟而食;他们的生活都超越了等级制度的规定。但是他们通常还都是固守自己的事业,一点点地积累盈利,逐渐发家致富。至于蜀人卓氏、宛人孔氏、齐人刀闲,他们公然占有山川、铜铁、鱼盐市场的收益,运筹谋划,上同帝王争利,对下专有平民的生业,他们都陷入了违法、奢侈、犯上的邪恶。更何况那些通过盗墓、赌博、抢劫、犯法奸诈而致富的人,如曲叔、稽发、雍乐成之流,他们依然和善良的人齐齿并列,不受惩罚,这是败坏风俗,损伤教化,导致社会大乱之道啊。
◎ 游侠传【回目录】
古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于庶人,各有等差,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罚。夫然,故上下相顺,而庶事理焉。
古时天子建国,诸侯立家,上至卿大夫而下至平民百姓都各有一定的等级之差,造就使得人民能服从他们的长官,而下属也断绝了非分之想。孔子说:“天下太平,国家的最高政治权力就不会掌握在大夫之手。”百官得以遵法听命,各司其职,失职的人得到查处,侵权的得到惩罚。这样一来,方能上通下顺,而万事条理井然。
周室既微,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命。陵夷至于战国,合从连衡,力政争强。由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借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穷交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戮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以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扼腕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职奉上之义废矣。
随着周王室的衰微,礼乐征伐的制定开始由诸侯各自做出。齐桓公和晋文公以后,卿大夫专权,朝中重臣发号施令。局势演变到了战国,则开始了诸侯之间的合纵连横,他们背弃了礼义,以声威和武力相抗争。由此列国间的一些公子们,如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齐国的孟尝君,楚国的春申君,都凭藉王公贵族的权威,竞相成为游侠,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没有不恭敬和归顺他们的。而趟国相虞卿不惜离开国家和君主,以解救自己的好友魏齐于危难之中;信陵君魏无忌窃取兵符,假传君命,追杀大将,专师出征,以解赵国平原君被秦兵围困之急。他们都因为以诸侯间的关系为重而名扬天下。那些握腕而游谈的侠义之士,都以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和春申君这“四豪”为领袖。于是背叛朝廷、私结死党的协议成为现实,严守公职、尊奉君主的风气开始衰退。
及至汉兴,禁网疏阔,未之匡改也。是故代相陈豨从车千乘,而吴濞、淮南皆招宾客以千数。外戚大臣魏其、武安之属竞逐于京师,布衣游侠剧孟、郭解之徒驰骛于闾阎,权行州域,力折公侯。众庶荣其名迹,觊而慕之。虽其陷于刑辟,自与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故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非明王在上,视之以好恶,齐之以礼法,民曷由知禁而反正乎!
等到汉朝兴起,禁令法规十分宽松,因此遣一状况仍未得到改变。所以代国相陈稀有随从的车千乘,而吴王刘濞、淮南王刘安都招收宾客上千人。外戚大臣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蚣的属下在京城裹游逛生事,平民身份的游侠剧孟、郭解之流流窜于里巷,横行于州县,势力压过了公侯。许多平民百姓把他们的声名和事迹做为一种荣耀,向往而又仰慕他们。而他们虽然陷于刑法的罚处,也不惜杀身成名,就像季路、仇牧一样,死而无悔。所以曾子说:“身居高位的人不依规矩行事,百姓早就离心离德了。”没有圣明的君王在上,指示出世间的善恶,制定出国家的礼法,人民又从何知道禁例而自我纠正呢!
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者,又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其罪已不容于诛矣。观其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退不伐,亦皆有绝异之姿。惜乎不入于道德,苟放纵于末流,杀身亡宗,非不幸也。
古代正统的看法是:五霸,是三王的罪人;而六国,又是五霸的罪人。如此看来,这四豪,又应是六国的罪人。况且郭解一类的人,以平民的低下身份,窃夺生杀的权力,他们的罪过已经是天地所不容的了。然而反观他们的另一面,却是温良友爱,助人为乐,谦逊礼让,也都有不凡的风采。可惜不合乎正统的道德规范,衹能归入不登大雅的末流,将他们杀身灭宗,也是理所应该!
自魏其、武安、淮南之后,天子切齿,卫、霍改节。然郡国豪桀处处各有,京师亲戚冠盖相望,亦古今常道,莫足言者。唯成帝时,外家王氏宾客为盛,而楼护为帅。及王莽时,诸公之间陈遵为雄,闾里之侠原涉为魁。
自从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纷和淮南王刘安之后,天子对他们切齿痛恨,卫青、霍去病以他们为反面的借鉴。然而郡国中的豪杰到处都有,京城中还有他们的亲友与其内外呼应,这也是古今正常的现象,没有什么可说的。衹是成帝年间,外戚王氏家中的宾客盛极一时,而楼护是其中的统帅。等到王莽上台时,诸公之间又以陈遵最有势力,而里巷中的侠士则以原涉为首领。
朱家,鲁人,高祖同时也。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臧活豪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饮其德,诸所尝施,唯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亡余财,衣不兼采,食不重味,乘不过軥牛。专趋人之急,甚于己私。既阴脱季布之厄,及布尊贵,终身不见。自关以东,莫不延颈愿交。
朱家,鲁国人,与高祖生活在同时代。鲁国人都以信奉儒教而著称,而朱家却以爱好游侠而闻名。他所收养的侠客豪士有上百人,另外还有许多平庸之人就更是不可胜数。但是他始终没有自我炫耀,一切施舍,惟恐被传扬出去。周济他人,则先从贫贱者开始。以致他自家却穷得找不出多余的财产,衣服衹用素布,吃饭则不讲究味道,出门也衹乘小牛车而行。专爱急人所急,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要。虽然暗中帮助季布解脱了厄运,但等季布发达以后,却再也不去相见。所以关东一带,没有人不希望与他结交。
楚田仲以侠闻,父事朱家,自以为行弗及也。田仲死后,有剧孟。
楚国的田仲以游侠闻名,拜朱家为义父,自以为自己与叁塞相比,实在望尘莫及。旦世死后,又出了一个赵孟。
剧孟者,洛阳人也。周人以商贾为资,剧孟以侠显。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已。”天下骚动,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云。剧孟行大类朱家,而好博,多少年之戏。然孟母死,自远方送丧盖千乘。及孟死,家无十金之财。而符离王孟,亦以侠称江、淮之间。是时,济南瞷氏、陈周肤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使尽诛此属。其后,代诸白、梁韩毋辟、阳翟薛况、陕寒孺,纷纷复出焉。
剧孟,洛阳人。周人以经商为资本,剧孟却以豪侠著称。吴、楚叛乱时,条侯任太尉,乘传车到东方出任大将军,刚到河南,便得到了剧孟。他高兴地说:“吴、楚想成大事业却不去求得剧孟,我知道他们是不能成功的。”当时天下一片骚乱,大将军得到了剧孟就好像夺取了一个敌国一样。剧孟的品行酷似朱家,而又喜好赌博,多与少年一同游戏。然而剧孟的母亲去世,从远方来送殡的车有上千乘之多。等到剧孟死去,家裹却没有什么钱财了。还有符离王孟,也因豪侠之名著称于江淮之间。当时济南的氏、陈郡的周肤也以豪侠闻名。景帝听说了他们,便派人把他们这一类人通通杀了。后来,伐郡的诸家白氏、梁国的韩毋辟、阳翟的薛况、陕地的寒孺等,也纷纷地复出为有名的豪侠。
郭解,河内轵人也,温善相人许负外孙也。解父任侠,孝文时诛死。解为人静悍,不饮酒。少时阴贼感概,不快意,所杀甚众。以躯借友报仇,臧命作奸剽攻,休乃铸钱掘冢,不可胜数。适有天幸,窘急常得脱,若遇赦。
郭解,河内郡轵县人,是温地善相人许负的外孙。郭解的父亲,以侠士为业,孝文帝时被杀。郭解为人性格沉静而勇悍,不爱饮酒。他年少时阴狠暴躁,一有不快,就动武杀人,被他伤害的人很多。他能不惜性命地去血报私仇,还藏匿亡命之徒,进行抢劫盗窃活动,没事时就铸假钱、掘坟墓,其劣迹不可胜数。亏得有上天保佑,他在危急时才常常得以解脱,就好像遇上了大赦。
及解年长,更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然其自喜为侠益甚。既已振人之命,不矜其功,其阴贼著于心本发于睚眦如故云。而少年慕其行,亦辄为报仇,不使知也。
等到郭解已长大成人,便开始反省改过,进行自我约束,对怨仇回报以仁德,乐善好施而又清心寡欲。然而他想当侠士的理想却越发强烈。虽然已经做了一些挺身救命、不为功名的善事,但其凶险的本性常常表现于眉宇之间,仍然像从前一样。而许多少年仰慕他的品行,亦总爱铤而走险,伤人复仇,但郭解本人却无从得知这些事。
解姊子负解之势,与人饮,使之釂,非其任,强灌之。人怒,刺杀解姊子,亡去。解姊怒曰:“以翁伯时人杀吾子,贼不得!”弃其尸道旁,弗葬,欲以辱解。解使人微知贼处。贼窘自归,具以实告解。解曰:“公杀之当,吾儿不直。”遂去其贼,罪其姊子,收而葬之。诸公闻之,皆多解之义,益附焉。
郭解姐姐的儿子仗着郭解的声势而很霸道,有一次他与别人一起喝酒,让人饮尽爵中之酒,那人承受不了,于是他就强灌那人喝。那人大怒,刺杀了郭解姐姐的儿子逃去。郭解姐姐发说:“竟敢在郭解在世之时杀死我的儿子,凶手却逃跑了厂于是就把儿子弃尸道旁,不加埋葬,想用羞辱激怒郭解。郭解派人打探到了杀人者的去处。他走投无路,便自己跑来,将实情都告诉了郭解。郭解说:“你杀得对,是我家小儿不像话。”于是便放走了杀人贼,郭解把罪责归到了自己姐姐的儿子身上,将他的尸体收殓后而加以埋葬。众人听说了这件事,都敬重郭解的仁义,跟随他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解出,人皆避,有一人独箕踞视之。解问其姓名,客欲杀之。解曰:“居邑屋不见敬,是吾德不修也,彼何罪!”乃阴请尉史曰:“是人吾所重,至践更时脱之。”每至直更,数过,吏弗求。怪之,问其故,解使脱之。箕踞者乃肉袒谢罪。少年闻之,愈益慕解之行。
一次郭解外出,路入都躲避他,惟独有一人伸直张开了两腿坐在那裹看着他。郭解问他的姓名,他的随从则要杀了那人。郭解说:“在巷舍间有人对我失敬,是因为我的品德还有问题,他有什么罪呢!”于是暗暗告诉尉史说:“这个人是我所敬重的,到征用值更之卒时请免用他。”每到该那入值更时,他数次前去,管事的吏员都没有让他值更。他很奇怪,询问其中的原因,吏员诉他是郭解使他免更的。那对郭解失敬的人才袒露胸背向郭解谢罪。少年们听到了这件事,都越发敬慕郭解的品行。
洛阳人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间以十数,终不听。客乃见解。解夜见仇家,仇家曲听。解谓仇家:“吾闻洛阳诸公在间,多不听。今子幸而听解,解奈何从它县夺人邑贤大夫权乎!”乃夜去,不使人知,曰:“且毋庸,待我去,令洛阳豪居间乃听。”
洛阳某人有一个仇人,城中名士豪客从中调解者有十多入,那仇人都不听劝。某人便来求郭解。郭解夜晚去仇人家见他,那仇人终于屈从了他。郭解对那人说:“我听说洛阳众人从中调解,你都不听。现在幸能听了我郭解的劝说,可是我郭解又怎能以他方人的身份争夺本地名士们的权力呢!”于是他趁夜而归,没让别人知道此事,他说:“这次暂且不算数,等我离去,让洛阳豪客再来调解时再作数。”
解为人短小,恭俭,出未尝有骑,不敢乘车入其县庭。之旁郡国,为人请求事,事可出,出之;不可者,各令厌其意,然后乃敢尝酒食。诸公以此严重之,争为用。邑中少年及旁近县豪夜半过门,常十余车,请得解客舍养之。
郭解身材短小,恭谦俭朴,出门从未有随从的车骑,也不敢乘车进入县中官庭。到了邻近的郡国,被入请求找事做,可以推脱的,就推脱了;不可以推脱的,都要让每个人满意,然后才敢吃别人的酒食。众人都把这事看得很重,争相使用那些人。城镇中的少年们及邻近县裹的豪客们半夜登门来访郭解的,在他门前常停下马车十余辆之多,这多是请求收养郭解门客而来的。
及徙豪茂陵也,解贫,不中訾。吏恐,不敢不徙。卫将军为言:“郭解家贫,不中徙。”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此其家不贫!”解徙,诸公送者出千余万。轵人杨季主子为县掾,隔之,解兄子断杨掾头。解入关,关中贤豪知与不知,闻声争交欢。邑人又杀杨季主,季主家上书人又杀阙下。上闻,乃下吏捕解。解亡,置其母家室夏阳,身至临晋。临晋籍少翁素不知解,因出关。籍少翁已出解,解传太原,所过辄告主人处。吏逐迹至籍少翁,少翁自杀,口绝。久之得解,穷治所犯为,而解所杀,皆在赦前。
等到要将豪民徙至茂陵时,郭解因贫穷,财产没达到应该迁徙的标准。而管事的官吏胆子小,不敢不让他迁徙。卫青将军替他讲话:“郭解家贫,不属于迁徙的对象。”皇上说:“郭解衹是一个布衣,竟能使将军为他说情,这还能算是贫穷吗!”郭解衹得迁徙,临行众人争来相送,送行的财物多至成千上万。轧县人杨季主的儿子任县裹的属吏,阻止相送的众人,郭解兄长的儿子竟把这姓杨的杀死,还取了首级。郭解入关后,关中的名士豪客不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竞相来与他交结。本乡人又杀了杨季主,杨季主的家人上书告状又被杀于宫城之下。皇上听说了此事,就派吏员来逮捕郭解。郭解闻风潜逃,安置老母家室到夏阳,自己则去了临晋。临晋有个叫籍少翁的人慕其名却从未见过郭解,便将他私放出关。籍少翁放出了郭解,郭解又去了太原,所过之处,常把此事告诉给留宿的主人。捕吏追循踪迹找到籍少翁,籍少翁情急而自杀,使人证从此断绝。过了许久终于捕得郭解,全面地调查了他所犯的罪行,但他的那些杀人罪行,却都发生在大赦以前,难以追究。
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解专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解客闻之,杀此生,断舌。吏以责解,解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竟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解。
轵县有一个儒生陪从使者而坐,众人多为郭解美言,而儒生却说:“郭解专门以奸盗触犯公法,怎能说他是贤人呢?”郭解的家客听到了此言,便暗杀了这个儒生,并切断了他的舌头,为此一案吏员又提郭解来讯质,郭解实在不知杀人者是谁,杀人者当时也确没有查清,吏员便上奏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指出:“郭解身为一个布衣平民,却私结党羽,滥使权力,因小事而肆意杀人,郭解自己不知,这种罪行已超过了郭解知道的杀头之罪。应该按大逆不道罪名来处置。”于是皇上便下令将郭解全家处斩。
自是之后,侠者极众,而无足数者。然关中长安樊中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郭翁中,太原鲁翁孺,临淮皃长卿,东阳陈君孺,虽为侠而恂恂有退让君子之风。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赵佗羽公子,南阳赵调之徒,盗跖而居民间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朱家所羞也。
从此以后,各地所出的侠士极多,而却没有值得数说的。但关中长安的樊中子,槐里的趟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翁中,太原的鲁翁孺,临淮的儿长卿,束阳的陈君孺等,他们虽然身为侠士却都有礼让谦逊的君子之风。至于北道的姚氏,西道的诸位杜氏,南道的仇景,束道的佗羽公子,南阳的赵调等人,都是强盗而混杂在平民之间,又何足挂齿啊!他们是朱家那样的人也会感到羞辱的。
萭章字子夏,长安人也。长安炽盛,街闾各有豪侠,章在城西柳市,号曰“城西萭章子夏”。为京兆尹门下督,从至殿中,侍中诸侯贵人争欲揖章,莫与京兆尹言者。章逡循甚惧。其后京兆不复从也。
万章,字子夏,长安人。长安地方十分繁华,街市中有很多豪侠之士。万章住在城西的柳市,人称“城西万子夏”。后来,他做了京兆尹的幕友,曾跟着京兆尹去过殿中,在那裹侍中、诸侯和贵人都争着要和万章作揖,却没有人去找京兆尹交谈。万章十分局促退缩,也十分害怕。从此之后,京兆尹就再也不叫万章陪着自己了。
与中书令石显相善,亦得显权力,门车常接毂。至成帝初,石显坐专权擅势免官,徙归故郡。显资巨万,当去,留床席器物数百万直,欲以与章,章不受。宾客或问其故,章叹曰:“吾以布衣见哀于石君,石君家破,不能有以安也,而受其财物,此为石氏之祸,萭氏反当以为福邪!”诸公以是服而称之。
万章与中书令石显很要好,也藉了石显有权有势的光,所以他家门前的车马总是接连不断。到了成帝初年,石显因为专权擅势的罪名而免了官,搬回家乡去了。那时石显家财千万,临走的时候,留了些床席器物值几百万,要送给万章,但万章没有接受。有些宾客询问其中的原因,万章感叹地说:“我是身穿布衣的平民百姓,承蒙石君怜惜,现在石君已破家败业,我不能相救,反而还去接受他的财物,难道这件石氏的祸事,我万氏反当作福气吗!”众人间听此言,无不口服心服,并交口称赞他的为人。
河平中,王尊为京兆尹,捕击豪侠,杀章及箭张回、酒市赵君都、贾子光,皆长安名豪,报仇怨养刺客者也。
河平年间,王尊当上了京兆尹,开始捉捕豪侠之士,杀了万章和作箭的张回、酒市的趟君都、贾子光等人,他们都是长安城裹著名的豪侠,也是最爱私报仇怨和收养刺客的人。
楼护字君卿,齐人。父世医也,护少随父为医长安,出入贵戚家。护诵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长者咸爱重之,共谓曰:“以君卿之材,何不宦学乎?”由是辞其父,学经传,为京兆吏数年,甚得名誉。
楼护,字君卿,齐国人。他父亲是世传的医生,楼护小时候就随父亲在长安行医,出入于贵戚之家。楼护诵读医经、本草、方术书籍数十万言,长辈们都喜爱看重他,都对他说:“以你楼君卿的人才,何不学习做官呢?”由此楼护辞别了他的父亲,开始学习经传之书,当了京城的小吏数年,很有声誉。
是时,王氏方盛,宾客满门,五侯兄弟争名,其客各有所厚,不得左右,唯护尽入其门,咸得其欢心。结士大夫,无所不倾,其交长者,尤见亲而敬,众以是服。为人短小精辩,论议常依名节,听之者皆竦。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言其见信用也。母死,送葬者致车二三千两,闾里歌之曰:“五侯治丧楼君卿。”
这时王氏刚刚兴盛起来,满门都是宾客,五侯兄弟争名夺利,对宾客他们各人都有自己所厚待的人,宾客很难左右逢源,衹有楼护同时被他们都收入了门下,并得到了他们每人的欢心。楼护结交士大夫,对自己的一切无不倾露,他结交长辈,更显出亲切而敬重,大家都因此而佩服他。楼护为人矮小善辩,议论起来常常能联系到名誉与节操,使听者不由肃然起敬。他与谷永都是五侯的上客,所以长安城中有句传言道“谷子云的笔札,楼君卿的唇舌”,说的正是他们各自被世人看重的特长。楼护的母亲死了,送葬的人乘坐的车就来了二、三千辆,里巷的人编歌唱道:“楼君卿治丧五侯忙。”
久之,平阿侯举护方正,为谏大夫,使郡国。护假贷,多持币帛,过齐,上书求上先人冢,因会宗族故人,各以亲疏与束帛,一日数百金之费。使还,奏事称意,擢为天水太守。数岁免,家长安中。时成都侯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罢朝,欲候护,其主簿谏:“将军至尊,不宜入闾巷。”商不听,遂往至护家。家狭小,官属立车下,久住移时,天欲雨,主簿谓西曹诸掾曰:“不肯强谏,反雨立闾巷!”商还,或白主簿语,商恨,以他职事去主簿,终身废锢。
过了许久,平阿侯举荐楼护为方正之才,任谏大夫,又出使郡国。楼护负责监督官府借贷给穷人的财物,身边持有很多钱币和帛匹,路过齐国,上书请求为祖上的墓地上坟,由此与宗族亲友得以相会,便按关系亲疏的不同各自赠送了一些钱财帛匹,一天就散发了价值百金的赠礼。出使回朝后,楼护禀报了出使的情况得到了皇上的满意,便升他做了天水郡太守。又过了几年楼护被免官,家居在长安城中。当时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一次上朝过后,想去看望楼护,他的主薄官劝说他:“将军你以至尊之身,不宜于出入里巷之中。”王商不听,于是就去了楼护家。楼护的住处十分狭小,他们衹能站在车下,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天要下雨了,主簿官对西曹诸位属吏说:“大将军不听劝告,现在反而要站在里巷中淋雨!”王商回去后,了解到主簿的这些话,对他十分反感,便以调动工作为由撤了他主簿的职,一生再没有让他当官。
后护复以荐为广汉太守。元始中,王莽为安汉公,专政,莽长子宇与妻兄吕宽谋以血涂莽第门,欲惧莽令归政。发觉,莽大怒,杀宇,而吕宽亡。宽父素与护相知,宽至广汉过护,不以事实语也。到数日,名捕宽诏书至,护执宽。莽大喜,征护入为前煇光,封息乡侯,列子九卿。
后来楼护重新被推荐当了广汉郡太守。元始年间,王莽任安汉公,专擅朝政,王莽的长子王室与其妻子的兄弟旦宽密谋用血涂抹在王差的宅门上,想威胁王莽使他交还朝政大权。此事发觉后,王莽大怒,杀了王宇,而吕宽却亡命出逃。旦宽的父亲一向与搂谨相识,旦直到了庐还郡路过搂谨处,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过了几天,指名追捕吕宽的诏书送到,楼护立即扣留了旦宽。王菱因此而大喜,征召擅护为前辉光,封爵号为息乡侯,列于九卿之中。
莽居摄,槐里大贼赵朋、霍鸿等群起,延入前煇光界,护坐免为庶人。其居位,爵禄赂遗所得亦缘手尽。既退居里巷,时五侯皆已死,年老失势,宾客益衰。至王莽篡位,以旧恩召见护,封为楼旧里附城。而成都侯商子邑为大司空,贵重,商故人皆敬事邑,唯护自安如旧节,邑亦父事之,不敢有阙。时请召宾客,邑居樽下,称“贱子上寿”。坐者百数,皆离席伏,护独东乡正坐,字谓邑曰:“公子贵如何!”
王莽摄政期间,槐里地方的大盗贼赵朋、霍鸿等群起作乱,也蔓延到了前辉光管辖的区域,楼护因此获罪免官成为平民。他在居官时,官俸赂金等所得财物也都随手用光。回到了里巷之中,而当时五侯也都已死去,真是老年失势,连宾客也越来越少。到了王莽篡位当了皇上,以旧情召见楼护,封他为楼旧里附城。而成都侯王商的儿子王邑当了大司空,十分尊贵,王商的旧H朋友都很敬重王邑,惟有楼护仍按以前的礼节对待他,王邑也以父辈看待楼护,不敢有所失礼。当时王邑曾召集宾客,王邑居于酒樽之下。称“贱子上寿”。在坐的人有上百之多,都离席伏地行礼,而楼护却独自面向东方正襟危坐,后来还写信对王邑说:“王公子你尊贵的太过分了!”
初,护有故人吕公,无子,归护。护身与吕公、妻与吕妪同食。及护家居,妻子颇厌吕公。护闻之,流涕责其妻子曰:“吕公以故旧穷老托身于我,义所当奉。”遂养吕公终身。护卒,子嗣其爵。
当初,楼护有一个老友叫吕公,没有子嗣,便来楼护家寄住。楼护与吕公、楼妻与吕妪在一起进食。等到楼护免官家居后,妻子很厌烦吕公。楼护知道了此事,便哭泣着责怪他的妻子说:“吕公因为故旧之情和孤苦穷老而寄住到我家,从道义上说我们应该奉养他。”于是奉养吕公终身。楼护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号。
陈遵字孟公,杜陵人也。祖父遂,字长子,宣帝微时与有故,相随博弈,数负进。及宣帝即位,用遂,稍迁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厚,可以偿博进矣。妻君宁时在旁,知状。”遂于是辞谢,因曰:“事在元平元年赦令前。”其见厚如此。元帝时,征遂为京兆尹,至廷尉。
陈遵,字孟公,杜陵县人。他的祖父叫陈遂,字长子,当汉宣帝微贱的时候,和他很要好,时常跟他一起赌博围棋,由此屡次欠了赌债。等到汉宣帝即位,便任用了陈遂,不久调他去做了太原太守,有一天宣帝赐予陈遂一道玺书说:“制诏给太原太守:现在你官尊禄厚,可以偿还赌博时输的钱了。你夫人君宁当时在场,知道实情。”陈遂于是辞谢宣帝说:“这些事都发生在元平元年赦令之前,不应再追究了。”他竟被宣帝如此优待。元帝时,征召陈遂做京兆尹,后来官做到廷尉。
遵少孤,与张竦伯松俱为京兆史。竦博学通达,以廉俭自守,而遵放纵不拘,操行虽异,然相亲友,哀帝之末俱著名字,为后进冠。并入公府,公府掾史率皆羸车小马,不上鲜明,而遵独极舆马衣服之好,门外车骑交错。又日出醉归,曹事数废。西曹以故事適之,侍曹辄诣寺舍白遵曰:“陈卿今日以某事適。”遵曰:“满百乃相闻。”故事,有百適者斥,满百,西曹白请斥。大司徒马宫大儒优士,又重遵,谓西曹:“此人大度士,奈何以小文责之?”乃举遵能治三辅剧县,补郁夷令。久之,与扶风相失,自免去。
陈遵早年就失去了父亲,后来与一位名叫张竦号伯松的人都做了京兆史。张竦学问渊博,理事通达,以清廉节俭自我约束,而陈遵却放纵而不拘小节,然二人操守品行虽然不同,但互相之间却很亲近友爱,哀帝末年时,他们都已很具名望,成为了后进人士中的佼佼者。二人又都进了公府,公府中的掾史属官,都衹有些瘦马破车,从不讲究光鲜自己的外表,衹有陈遵极尽车马衣服的华丽,他的门外,总是车马交会,很有气派。每天他出去饮酒,定要大醉而归,以致对公事却屡次不去处理。西曹按照旧有的规矩罚了他,伺候他的小吏总是到官舍中通告陈遵说:“陈卿今天又为了某事受了罚。”陈遵说:“等满了一百件,再来通告我。”按旧的规矩,被罚一百次的人要被斥退,后来满了一百件时,西曹便请大吏斥退陈遵。那时大司徒马宫是位度量很大的人,他本来就宽容士子,又十分看重陈遵,于是就对西曹说:“此人是一位很有才干的高士,怎么可以用小规矩去责斥他呢?”便举荐陈遵,称他能治理三辅中难以治理的艰巨属县,于是就让他补做了郁夷县令。过了很久,他由于和扶风的意见不合,便自己辞官而去。
槐里大贼赵朋、霍鸿等起,遵为校尉,击朋、鸿有功,封嘉威侯。居长安中,列侯近臣贵戚皆贵重之。牧守当之官,及郡国豪桀至京师者,莫不相因到遵门。
槐里地方的大盗贼趟朋、霍鸿等人群起造**,陈遵正任校尉,他打击趟朋、霍鸿等很有功劳,便被封为嘉威侯。他住在长安城中,所有列侯、近臣、贵戚都很看重他。凡是到任的郡县官,及郡国豪杰到京师来的,没有不同到陈遵门下拜访的。
遵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刺史大穷,候遵沾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从后阁出去。遵大率常醉,然事亦不废。
陈遵喜欢饮酒,每次举行大酒宴,等到宾客满堂时,常常关上了门,把客人车子上的键头投入井中,那怕有急事,也不能出去。曾经有一位部中的刺史因公来拜访陈遵,正好赶上他狂饮之时,刺史十分窘迫,待陈遵酩酊大醉时,他突然进去见了陈遵的老母,叩头告诉她自己和尚书约好还有公事要谈,陈遵母亲便叫他从后门出去。陈遵大概时常喝醉酒,但是公事并没有耽误。
长八尺余,长头大鼻,容貌甚伟。略涉传记,赡于文辞。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请求不敢逆,所到,衣冠怀之,唯恐在后。时列侯有与遵同姓字者,每至人门,曰陈孟公,坐中莫不震动,既至而非,因号其人曰陈惊坐云。
陈遵身高八尺多,头长鼻大,相貌一表堂堂。略读了些传记,便会写作文辞。他生性爱好写字,给他人写去的信简,都被对方珍藏起来以为荣耀。每有请求,大家都不敢拒绝他,所到之处,整个上流社会都会思慕他,惟恐怠慢了他。这时有一位和陈遵同姓同名的人,每当他走访到别人门前时便喊道“陈孟公到”,于是座中没有不震惊的,等他进了门,却不是心目中的那个陈孟公,因此便称此人为陈惊坐。
王莽素奇遵材,在位多称誉者,由是起为河南太守。既至官,当遣从史西,召善书吏十人于前,治私书谢京师故人。遵冯几,口占书吏,且省官事,书数百封,亲疏各有意,河南大惊。数月免。
王莽一向惊异陈遵的才干,在位的官吏们也大多称誉他,因此便任他做了河南郡的太守。陈遵既已到任,便派了承差到西面去,招来了会写书札的书办十人,替自己写私信,感谢京城中的老朋友。陈遵自己靠在茶几上,口述意思给书办,并且还一边省察着公事,很快就写了上百封信,亲近的和疏远的信的内容意思也各不相同,河南郡的人都因此而大为惊骇。过了几个月,他就被免了官。
初,遵为河南太守,而弟级为荆州牧,当之官,俱过长安富人故淮阳王外家左氏饮食作乐。后司直陈崇闻之,劾奏:“遵兄弟幸得蒙恩超等历位,遵爵列侯,备郡守,级州牧奉使,皆以举直察枉宣扬圣化为职,不正身自慎。始遵初除,乘藩车入闾巷,过寡妇左阿君置酒歌讴,遵起舞跳梁,顿仆坐上,暮因留宿,为侍婢扶卧。遵知饮酒饫宴有节,礼不入寡妇之门,而湛酒混肴,乱男女之别,轻辱爵位,羞污印韨,恶不可忍闻。臣请皆免。”遵既免,归长安,宾客愈盛,饮食自若。
当初陈遵任河南郡太守时,他的弟弟陈级则任荆州牧一职,要去赴任了,兄弟二人都路过一位长安富豪的家,这位富豪是故淮阳王的外家左氏,二人在他家饮酒作乐。后来有个名叫陈崇的司直听说此事,便向朝廷参奏说:“陈遵兄弟侥幸蒙受圣恩,超越等级,历任官位,陈遵的爵号已到列侯,官职达到郡守,陈级也官至州牧,奉命出使,都应该以保举正直、监察邪曲、宣扬圣王教化为己任,但是他们现在却不修身自慎,专做有失体统的事。当初陈遵刚做官时,他竟乘着带篷的车子进入阎巷中,去寡妇左阿君家中摆酒唱歌,陈遵还起身狂舞,竟失足跌倒在座上,夜间又留宿在寡妇家,被侍婢拥扶着才去睡觉。陈遵明知饮酒宴会都应该遵守礼节,依照礼节不得擅入寡妇家门,却仍旧沉溺于饮食享乐之中,还不顾忌男女有别的礼规,轻辱朝廷赐予的爵号,使官府的印绶蒙羞,这种恶名耳不忍闻。因此请求将他们二人一同免职。”陈遵既被免官,便又回到了长安,宾客却越来越多,饮食作乐仍和从前一样。
久之,复为九江及河内都尉,凡三为二千石。而张竦亦至丹阳太守,封淑德侯。后俱免官,以列侯归长安。竦居贫,无宾客,时时好事者从之质疑问事,论道经书而已。而遵昼夜呼号,车骑满门,酒肉相属。
过了很久,陈遵又出任九江及河内两地的都尉,加起来共做了三次俸禄为二千石的官。而张竦也官至丹阳太守,封爵号淑德侯。后来他们都被免了官,衹剩有列侯的封爵在身而回到长安。张竦的居处很简陋,没有宾客往来,常常有好事的人跟着他责疑问难,也不过是谈论些道德经书而已。而陈遵却昼夜呼号,车骑满门,酒席肉宴连续不断。
先是,黄门郎扬雄作《酒箴》以讽谏成帝,其文为酒客难法度士,譬之于物,曰:“子犹瓶矣。观瓶之居,居井之眉,处高临深,动常近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满怀,不得左右,牵于纆徽。一旦叀礙,为瓽所轠,身提黄泉,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鸱夷。鸱夷滑稽,腹如大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常为国器,托于属车,出入两宫,经营公家。由是言之,酒何过乎!”遵大喜之,常谓张竦:“吾与尔犹是矣。足下讽诵经书,苦身自约,不敢差跌,而我放意自恣,浮湛俗间,官爵功名,不减于子,而差独乐,顾不优邪!”竦曰:“人各有性,长短自裁。子欲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亦败矣。虽然,学我者易持,效子者难将,吾常道也。”
先前,黄门郎扬雄曾作《酒箴》以讽谏成帝,他在文章中假设一位酒客责难正人君子的法度士,并以物喻人,文中写道:“你就好像一个瓶子。看那瓶子摆在井边上,处高临深,一动有危险。酒醪一滴不得进口,倒是藏满了井水,不能左右活动,就这样拴在井绳上。一旦失落,被井阑圈撞得粉身碎骨,便会整个散落入黄泉,骨肉化为泥土。这般自寻烦恼,倒不如那盛酒的皮囊。因为皮囊圆吞如意,变化无穷,且又肚大如壶,整天都盛着美酒,别人还要用它来打酒,常做国家级的用具,托身在天子的后车中,出入于两宫之间,经营公家之事。由此说来,酒有什么过错呢!”陈遵读过此文极为喜欢,便对张竦说:“我和你正像文中所写的。样。你时刻讽诵诗书,苦身约束自己,不敢稍有差池,而我却任性放纵,沉浮于世俗之中,官爵功名,也不次于你,却独能享受快乐,这不比你更好些吗!”张竦说:“各人都有各人的性情,长短还要自己来裁定。你要像我一样生活是不实际的,而我要像你一样生活也同样是不实际的,如果我一味去仿效你,那也就会失败的。不过向我学习的人更容易把握自己,而向你学习的人却难以成功,所以我这是正常之道呀!”
及王莽败,二人俱客于池阳,竦为贼兵所杀。更始至长安,大臣荐遵为大司马护军,与归德侯刘飒俱使匈奴。单于欲胁诎遵,遵陈利害,为言曲直,单于大奇之,遣还。会更始败,遵留朔方,为贼所败,时醉见杀。
待到后来王莽失败,他们二人都客居在池阳,张竦被贼兵杀死。更始帝到了长安,大臣们都推荐陈遵来做大司马护军,并与归德侯刘飒一同出使匈奴。匈奴的单于胁迫陈遵投降匈奴,陈遵向他陈明利害,说清曲直,单于很佩服他。让他回了汉朝。正好遇上更始事败,陈遵就只好留居在朔方,后来又被贼兵打败,陈遵在酩酊大醉中被贼兵所杀。
原涉字巨先。祖父武帝时以豪桀自阳翟徙茂陵。涉父哀帝时为南阳太守。天下殷富,大郡二千石列官,赋敛送葬皆千万以上,妻子通共受之,以定产业。时又少行三年丧者。及涉父死,让还南阳赙送,行丧冢庐三年,由是显名京师。礼毕,扶风谒请为议曹,衣冠慕之辐辏。为大司徒史丹举能治剧,为谷口令,时年二十余。谷口闻其名,不言而治。
原涉,字巨先。其祖父在汉武帝时以豪杰的身份从阳翟县迁徙来到茂陵。他的父亲在漠哀帝时作了南阳郡太守。那时,天下富足,大郡太守死在任上的,所收到人家送来助办丧事的钱财都在千万以上,家属全数得到这笔钱,便可以用来置办产业。而当时又很少有人能够为死者守丧三年的。而到了原涉父亲死后,原涉不仅退还了南阳郡人赠送的助丧钱财,还住进丫冢庐,为父亲守丧三年,因此他在京城就出了名。守丧礼刚一完毕,请他去作郡府议曹的使者就像疾风一样地赶来了,仰慕他的士大夫也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由于受到大司徒史丹的推荐,说他有处理繁难事务的才干,原涉便当上了谷El县令,那时他年仅二十多岁。谷121县人早就听到过原涉的名声,所以不需要他开口发令,地方上就已经一派井然了。
先是,涉季父为茂陵秦氏所杀,涉居谷口半岁所,自劾去官,欲报仇。谷口豪桀为杀秦氏,亡命岁余,逢赦出。郡国诸豪及长安、五陵诸为气节者皆归慕之。涉遂倾身与相待,人无贤不肖阗门,在所闾里尽满客。或讥涉曰:“子本吏二千石之世,结发自修,以行丧推财礼让为名,正复雠取仇,犹不失仁义,何故遂自放纵,为轻侠之徒乎?”涉应曰:“子独不见家人寡妇邪?始自约敕之时,意乃慕宋伯姬及陈孝妇,不幸一为盗贼所污,遂行淫失,知其非礼,然不能自还。吾犹此矣!”
早先,原涉的叔父被茂陵的秦氏杀害,原涉在谷口呆了半年多,因为自己去审理了此案而被免官,于是打算报仇。谷口的豪杰替原涉杀了秦氏,原涉因此逃亡在外一年多,遇上了大赦,才又重新露面。郡县和诸侯国的豪杰以及长安、五陵等地有气节的义士都倾慕他,于是原涉也对他们竭诚相待,不论品行好的还是不好的人都来结交原涉,一时间宾客盈门,连他家所居住的街巷也挤满了来客。有人讥讽原涉说:“你本是郡太守的后人,年轻时就能自我修养,后来因为为父亲守丧三年又退还了财产及为人谦恭而出名,即使因报仇而结仇,仍不失为一个仁义君子,又何必就放纵自己,去做那种轻薄的侠义之徒呢?”原涉回答道:“你就没见到民间的寡妇吗?起初自我约束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宋伯姬和陈孝妇的榜样,一旦遭遇不幸,被盗贼奸污,就会放荡起来,虽然明知违反礼教,但已不能回复到洁身白处的时候去了。我便是这样的啊!”
涉自以为前让南阳赙送,身得其名,而令先人坟墓俭约,非孝也。乃大治起冢舍,周阁重门。初,武帝时,京兆尹曹氏葬茂陵,民谓其道为京兆仟,涉慕之,乃买地开道,立表署曰南阳仟,人不肯从,谓之原氏仟。费用皆仰富人长者,然身衣服车马才具,妻子内困。专以振施贫穷赴人之急为务。人尝置酒请涉,涉入里门,客有道涉所知母病避疾在里宅者。涉即往候,叩门。家哭,涉因入吊,问以丧事。家无所有,涉曰:“但洁扫除沐浴,待涉。”还至主人,对宾客叹息曰:“人亲卧地不收,涉何心乡此!愿撤去酒食。”宾客争问所当得,涉乃侧席而坐,削牍为疏,具记衣被棺木,下至饭含之物,分付诸客。诸客奔走市买,至日昳皆会。涉亲阅视已,谓主人:“愿受赐矣。”既共饮食,涉独不饱,乃载棺物,从宾客往至丧家,为棺敛劳俫毕葬。其周急待人如此。后人有毁涉者曰“奸人之雄也”,丧家子即时刺杀言者。
原涉自以为从前退还了南阳人送来的助葬礼金和物品,固然获取了名声,但这却使父亲的坟墓简陋异常,而有失孝道。于是他便大修坟墓。并在墓旁建筑房舍,在阁楼四周建造重门。当初武帝时,京兆尹曹氏安葬在茂陵,人民都称他的墓道为“京兆仟”。原涉羡慕它,就买地开墓道,建立表帜,题署为“南阳仟”,人们不肯跟着这样叫,就称之为“原氏仟”。这一切的费用都依靠有钱有势的人供给,而原涉自身祇备有必需的衣物和车马,家中妻儿还生活在困苦之中。原涉专门做一些救济穷人、为人排忧解难的事。一次,有人置办酒宴请原涉,原涉刚走进里门,宾客中就有人告诉他说,他所知道的母亲有病的那一家,现在因病避居在里中,原涉随即便去登门探望,叩门。听见家中有哭丧声,原涉就进去吊唁,又询问治丧的情况。见到其家中一无所有,他便说:“请把屋子打扫干净,给死者洗一个澡,等着我回来。”原涉回到置办酒席的主人处,对宾客们叹息道:“人家母亲去世了,躺在地上不能收殓,我哪有心思享用这些酒食啊!请撤掉酒席吧。”宾客们抢着询问应当买些什么,原涉便按着哀怜丧家的礼节,侧身席地而坐,削好木简开出了一份购物清单,详细地列出了要购买的寿衣、被褥、棺木,以至死者嘴裹含的葬物等物品,分交给各位宾客去置办。宾客们分头奔走购买,直到曰头偏西才都又回来会集。原涉亲自检视完毕,对主人说:“现在可以接受赐宴了。”大家一同饮酒进食,而惟独原涉没有吃饱,于是就用车装载着棺木等物,领着宾客来到死者家裹,为死者入殓,并劝勉宾客等安葬完毕再离去。原涉就是这样急入之难、诚心待人的。后来有人诋毁原涉,说他是“奸人之雄”,死者的儿子立即就去把说这话的人刺杀了。
宾客多犯法,罪过数上闻。王莽数收系欲杀,辄复赦出之。涉惧,求为卿府掾史,欲以避客。文母太后丧时,守复土校尉。已为中郎,后免官。涉欲上冢,不欲会宾客,密独与故人期会。涉单车驱上茂陵,投暮,入其里宅,因自匿不见人。遣奴至市买肉,奴乘涉气与屠争言,斫伤屠者,亡。是时,茂陵守令尹公新视事,涉未谒也,闻之大怒。知涉名豪,欲以示众厉俗,遣两吏胁守涉。至日中,奴不出,吏欲便杀涉去。涉迫窘不知所为。会涉所与期上冢者车数十乘到,皆诸豪也,共说尹公。尹公不听,诸豪则曰:“原巨先奴犯法不得,使肉袒自缚,箭贯耳,诣廷门谢罪,于君威亦足矣。”尹公许之。涉如言谢,复服遣去。
原涉的宾客多有犯法的,朝廷也多次听说他们的罪行。王莽几次拘捕并要杀掉这些人,但又总是把他们赦免释放了。原涉很害怕,便谋求到卿府去做属官,想藉此回避宾客。正逢文母太后的丧事,原涉临时充任了复土校尉。以后做了中郎,不久又被免官。原涉想到冢舍去住,不想会见宾客,衹与老朋友秘密约会。他独自驾车去茂陵,天快黑时,进入里中住宅,于是藏在家裹不肯见人。一天,原涉派奴仆到集市上去买肉,奴仆仗着原涉的气焰,与卖肉的争吵起来,并砍伤了卖肉者,然后逃跑了。逭时,代行茂陵县令的尹公新上任,而原涉却没去拜会,尹公知道后便大为恼怒。他深知原涉是有名的豪侠,就想藉这件事来显示威严,严肃风纪。他派了两个差役守候在原涉的家门两侧。到了中午时分,见买肉的那个奴仆还不出来,差役就想杀掉原涉而去。原涉处境窘迫,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正巧遣时他所约好的要一同上坟的友人乘着几十辆车到了,他们都是当地的豪杰,便一起去劝说尹公。尹公不听劝说,豪杰们便说:“原巨先的家奴犯了法,不能缉拿归案,那就让原巨先本人脱衣自缚,双耳插箭,到官门前来谢罪吧,这样对于维护您的威望也就足够了。”尹公这才答应。于是,愿丝照着豪杰们所说的办法去谢罪,尹公让他仍穿着衣服回家去了。
初,涉写新丰富人祁太伯为友,太伯同母弟王游公素嫉涉,时为县门下掾,说尹公曰:“君以守令辱原涉如是,一旦真令至,君复单车归为府吏,涉刺客如云,杀人皆不知主名,可为寒心。涉治冢舍,奢僣逾制,罪恶暴著,主上知之。今为君计,莫若堕坏涉冢舍,条奏其旧恶,君必得真令。如此,涉亦不敢怨矣。”尹公如其计,莽果以为真令。涉由此怨王游公,选宾客,遣长子初从车二十乘劫王游公家。游公母即祁太伯母也,诸客见之皆拜,传曰“无惊祁夫人”。遂杀游公父及子,断两头去。
当初,原涉与新丰的富豪祁太伯是朋友,而太伯的同母弟弟王游公却一向嫉恨原涉。王游公这时在县府做属官,就向尹公进言道:“您凭着一个代理县令就如此羞辱原涉,一旦正式县令到任,您依旧驾着单车回郡府去做府吏,而原涉的宾客朋友中刺客如云,杀了人都不知是谁干的,我真为您担心。原涉修筑坟墓和房舍,奢侈过分,超越了法制,罪恶显著,这些皇帝也都知道。现在为您着想,不如把原涉修筑的坟墓和房屋捣毁,然后将他以往的罪恶分条上奏,您就一定会做得成正式县令。这样一来,原涉也就不敢怀恨了。”尹公照着他的计谋行事,王莽果真任命尹公做了正式县令。原涉因此而怨恨王游公,便挑选宾客,让长子原初领着二十乘车去抢劫王游公的家。王游公的母亲也就是祁太伯的母亲,宾客们见到她都俯首跪拜,并传原涉的话说:“不得惊动祁夫人。”于是杀死了王游公和他的生父,把二人的头割下来,然后离去。
涉性略似郭解,外温仁谦逊,而内隐好杀。睚眦于尘中,触死者甚多。王莽末,东方兵起,诸王子弟多荐涉能得士死,可用。莽乃召见,责以罪恶,赦贳,拜镇戎大尹。涉至官无几,长安败,郡县诸假号起兵攻杀二千石长吏以应汉。诸假号素闻涉名,争问原尹何在,拜谒之。时莽州牧使者依附涉者皆得活。传送致涉长安,更始西屏将军申徒建请涉与相见,大重之。故茂陵令尹公坏涉冢舍者为建主簿,涉本不怨也。涉从建所出,尹公故遮拜涉,谓曰:“易世矣,宜勿复相怨!”涉曰:“尹君,何一鱼肉涉也!”涉用是怒,使客刺杀主簿。
原涉的性情有一些像郭解,外表温和仁厚谦逊,内中却藏着好杀之心。在尘世中多有怨恨,因触犯他而被他杀死的人很多。王莽末年,东方起兵反叛,有许多王府的子弟向王莽推荐原涉,称他能笼络人心,人家都乐于为他卖命,可以任用。王莽于是召见原涉,因他所犯的罪恶而责备他,接着又赦免了他,并任命他为镇戎大尹。原涉到任不久,长安兵败,附近郡县的一些豪强假藉名号纷纷起兵,攻杀郡守长官,响应汉军。那些假藉名号者早就听说原涉的大名,便都争相打听原涉的住处,前往拜见。当时王莽任用的州牧和使者凡是依附原涉的也都保全了性命。原涉被他们用驿车送到长安,更始帝的西屏将军申屠建请求原涉与他相见,对原涉大为器重。曾经捣毁原涉坟墓房舍的那个原茂陵县令尹公,现在做了申屠建的主簿。原涉本已不再仇视尹公。当他从申屠建的官府出来时,尹公故意迎上去拦住拜见原涉,对原涉说:“改朝换代啦,不应当再怀着怨恨了!”原涉说:“尹君,你为何专把我当成鱼肉任意宰割啊!”原涉因此而被激怒,便派宾客去刺杀了主簿尹公。
涉欲亡去,申徒建内恨耻之,阳言“吾欲与原巨先共镇三辅,岂以一吏易之哉!”宾客通言,令涉自系狱谢,建许之。宾客车数十乘共送涉至狱。建遣兵道徼取涉于车上,送车分散驰,遂斩涉,悬之长安市。
原涉打算逃走,申屠建觉得蒙受了耻辱因而对原涉怀恨在心。他假意说:“我要和原巨先共同镇抚三辅一带,怎么会因死了一个小吏就改变主意呢!”宾客把此话传告给原涉,并让他去自首投狱,向申屠建谢罪。申屠建同意这样办。于是,宾客们便乘着几十辆车一同送原涉去监狱。申屠建派兵途中拦截,在车上将原涉拘捕,护送的车辆一时分头疾驰逃散,于是当即就将原涉问斩,头颅被悬挂到了长安市上。
自哀、平间,郡国处处有豪桀,然莫足数。其名闻州郡者,霸陵杜君敖、池阳韩幼孺、马领绣君宾、西河漕中叔,皆有谦退之风。王莽居慑,诛锄豪侠,名捕漕中叔,不能得。素善强弩将军孙建,莽疑建藏匿,泛以问建。建曰:“臣名善之,诛臣足以塞责。”莽性果贼,无所容忍,然重建,不竟问,遂不得也。中叔子少游,复以侠闻于世云。
自哀帝、平帝年间,郡国处处都有豪杰之士,然而数量却无法统计。其中闻名于州郡的,有霸陵的杜君敖、池阳的韩幼孺、马领的绣君宾、西河的漕中叔等,他们都有谦逊礼让的风尚。王莽摄政,要杀尽除光豪侠之士,指名捉捕漕中叔,却没有逮到。漕中叔一向与强弩将军孙建亲善,王莽怀疑孙建窝藏了他,就询问孙建藏了没有。孙建说:“臣下我与漕中叔亲善,杀了我足以顶替他了。”王莽性情狭隘,毫无容忍之心,但很重视孙建,便不再追问,终于没有捉到漕中叔。漕中叔的儿子漕少游,后又以豪侠身份闻名于世。
◎ 佞幸传【回目录】
汉兴,佞幸宠臣,高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有闳孺。此两人非有材能,但以婉媚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关说。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鵕鸃,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两人徙家安陵。其后宠臣,孝文时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孝武时士人则韩嫣,宦者则李延年;孝元时宦者则弘恭、石显;孝成时士人则张放、淳于长;孝哀时则有董贤。孝景、昭、宣时皆无宠臣。景帝唯有郎中令周仁。昭帝时,驸马都尉秺侯金赏嗣父车骑将军日磾爵为侯,二人之宠取过庸,不笃。宣帝时,侍中中郎将张彭祖少与帝微时同席研书,及帝即尊位,彭祖以旧恩封阳都侯,出常参乘,号为爱幸。其人谨敕,无所亏损,为其小妻所毒薨,国除。
汉王朝建立以来,谄媚阿谀皇帝而获宠的佞幸宠臣不断出现。高祖朝著名的有籍孺,孝惠帝朝有闳孺。这两个人并没有出众的才能,衹是一味地媚附、取悦皇帝而获致富贵、宠幸,他们对皇帝跟前跟后,同出同入,关系非常亲近,甚至公卿大臣也通过他们在皇帝面前为自己美言,他们在当时影响非常大,所以惠帝时郎、侍中都用赅缄的羽毛装饰帽子,用海贝壳点缀衣带,涂脂抹粉,这种风气就是闺孺、籍孺这类人影响而造成的。这两人在世都致富贵,迁家于安陵。以后的宠臣,文帝时有士人邓通,宦官赵谈、北宫伯子;武帝时有士人韩嫣,宦官李延年;元帝时有宦官弘恭、石显;成帝时有士人张放、淳于长;哀帝时则有董贤。景帝、昭帝、宣帝时皆无宠臣。若宽泛地算,景帝时衹有郎中令周仁是一宠臣;昭帝时,驸马都尉诧侯金赏,继承其父车骑将军金Ft蝉的爵位为侯,他们两人虽然受到超过常人的宠信,但并非特别受到宠信;宣帝时,侍中中郎将张彭祖很小的时候同地位很低微的、还未成为皇帝的宣帝同席研读诗书,待到后来宣帝即位为皇帝,彭祖便凭藉当年的友情被皇帝封为阳都侯,出门时常常担任侍卫,号称为皇帝的爱幸,这个人比较谨慎严整,没有做有损于人的事,最后被其小妾毒死,其封国被废除。
邓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为黄头郎。文帝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衣尻带后穿。觉而之渐台,以梦中阴目求推者郎,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名通。邓犹登也,文帝甚说,尊幸之,日日异。通亦愿谨,不好外交,虽赐洗沐,不欲出。于是文帝赏赐通巨万以十数,官至上大夫。
邓通,蜀郡南安人人,因为能持桌行船戴黄帽而为黄头郎。主童曾经做过一梦,在梦中想升天而行,却不能,忽然有一位黄头郎使劲推他,他终于升天,他回头看到推他的人把上衣穿在屁股上的革带之下,很与众不同。文帝醒来之后到渐台去,根据梦中所见找那个划船装束的黄头郎,一下子见着了邓通,他的衣服正是从后边穿的,正如梦中的所见之人。于是召来问其姓名,邓通说自己姓邓名通。邓和登的读音相似,文帝非常高兴,很宠幸邓通,曰甚一El。邓通品性很专心谨肃,不喜欢和外边交往,即使皇帝赏赐他洗沐休假,他也不愿出去。因此,文帝便赏赐给邓通上万的钱,前后达十几次,邓通官做到上大夫。
文帝时间如通家游戏,然通无他技能,不能有所荐达,独自谨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人者相通,曰:“当贫饿死。”上曰:“能富通者在我,何说贫?”于是赐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其富如此。
文帝有时私下去邓通家游戏,但是邓通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表演才能,不能表现给皇帝看,衹是一味小心翼翼地讨好皇帝而已。皇帝曾派善于看相的人观看邓通的运气,看相的人说:“他将来肯定贫穷饥饿而死。”皇帝说:“能让邓通富贵的是我,我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说邓通会贫穷呢?”于是皇帝把蜀郡严道的铜山赏赐给邓通,让他自己铸造钱币使用,由此邓通铸造的钱币流布天下,他富到如此程度。
文帝尝病痈,邓通常为上嗽吮之。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宜莫若太子。”太子入问疾,上使太子齰痈。太子齰痈而色难之。已而闻通尝为上齰之,太子惭,由是心恨通。
文帝曾经身上长了脓疮,邓通常常用自己的嘴巴为皇帝吸脓疮。皇帝不快乐,从容地问邓通:“你认为天下谁最爱我最关心我呢?”邓通说:“应该没有谁能超过太子。”太子进来问候皇帝,皇帝让太子吸疮;太子虽然吸了,但看得出很不舒心。之后太子听说邓通曾经非常积极地为皇帝吸疮,太子很惭愧,由此太子在心裹暗暗恨邓通。
及文帝崩,景帝立,邓通免,家居。居无何,人有告通盗出徼外铸钱,下吏验问,颇有,遂竟案,尽没入之,通家尚负责数巨万。长公主赐邓通,吏辄随没入之,一簪不得著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竟不得名一钱,寄死人家。
等到文帝去世,景帝即位,邓通被免职,回家居住。回家不久,有人告发邓通私出西南在外铸钱,于是景帝派官员查究此事,颇有实证,于是成其罪状,全部没收,另外邓通家还欠债达万万。长公主赐给邓通的钱财,官吏一并没收,甚至连一个簪子也不留给他戴在身上,于是长公主让人借给他衣服和食物。邓通竟然不名一文,最后寄居于别人家中而死。
赵谈者,以星气幸,北宫伯子长者爱人,故亲近,然皆不比邓通。
赵谈,靠观星象、气象而受宠信;北宫伯子对人以长者的宽厚体恤别人,所以皇帝亲近他,不过这两人都比不上垫通。
韩嫣字王孙,弓高侯穨当之孙也。武帝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爱。及上为太子,愈益亲嫣。嫣善骑射,聪慧。上即位,欲事伐胡,而嫣先习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赏赐拟邓通。
韩嫣,字王孙,弓高侯碛当的孙子。武帝作胶东王时,韩嫣与武帝一起学习诗书,相互友爱,关系友好。待到武帝成为太子,武帝对韩嫣更亲近了。韩嫣擅长骑马、射箭,聪明富有智慧。武帝当上皇帝以后,想进攻北方少数民族,由于韩嫣以前学习过军事,因此武帝更宠信他,韩嫣更尊贵了,韩嫣后来官至上大夫,受的赏赐可与邓通相比。
始时,嫣常与上共卧起。江都王入朝,从上猎上林中。天子车驾跸道未行,先使嫣乘副车,从数十百骑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旁。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请得归国入宿卫,比韩嫣。太后由此衔嫣。
开始,韩嫣常与武帝同卧同起。有一次江都王前来朝见皇帝,跟随武帝在上林苑中打猎,皇帝的车驾还未出发,先派韩嫣乘坐副车,带领近百骑士先去查看野兽。当时江都王远远看见,以为天子已到,避去跟随韩嫣过来的人,跪拜在路旁,谁知韩嫣竟然没看见,一下子冲过去了;江都王因此大怒,对着皇太后哭泣,要求把爵位还给皇上,自己也去担任宫卫,和韩嫣相比。太后听说此事,从此对韩嫣怀恨在心。
嫣侍,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太后。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
韩嫣侍奉皇帝,出入深宫无所阻拦,因为奸情传到太后耳朵中,太后大怒,派人赐韩嫣死。皇帝亲自替韩嫣说情,但太后主意已定,终于不改,韩嫣遂死。
嫣弟说,亦爱幸,以军功封案道侯,巫蛊时为戾太子所杀。子增封龙雒侯、大司马、车骑将军,自有传。
韩嫣的弟弟韩说,也备受武帝宠爱,他凭藉军功被封为案道侯。武帝末年,巫蛊之祸时为戾太子所杀,韩说的儿子韩增后被封为龙雒侯、大司马车骑将军,其另外有传记。
李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刑,给事狗监中。女弟得幸于上,号李夫人,列《外戚传》。延年善歌,为新变声。是时,上方兴天地祠,欲造乐,令司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辄承意弦歌所造诗,为之新声曲。而李夫人产昌邑王,延年由是贵为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而与上卧起,其爱幸埒韩嫣。久之,延年弟季与中人乱,出入骄恣。及李夫人卒后,其爱弛,上遂诛延年兄弟宗族。
李延年,中山人,他和他的父母兄弟都是乐人。李延年遭受了腐刑,掌管天子之狗;他妹妹得到皇帝宠信,封为李夫人,她的传记在《外戚传》中。李延年擅长歌唱,他唱的是新兴的曲调。当时武帝正在兴建祭天地的各个祠庙,正想造设音乐,就让司马相如等人作诗称颂。李延年总是秉承武帝之旨,谱曲并演唱这些诗,成为新变曲。李延年的妹妹被武帝纳为夫人之,生下了昌邑王,李延年由此身价倍增,由贱而贵,当上了协律都尉,佩带了二千石的印绶,并且和皇帝一起起居,他所受到的宠爱可以等齐于韩嫣。时间长了,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和宫人淫乱,出入骄横跋扈。待李夫人死后,他们兄弟二人再也得不到武帝宠爱,武帝于是杀掉了李延年兄弟及其宗族。
是后,宠臣大氐外戚之家也。卫青、霍去病皆爱幸,然亦以功能自进。
从此以后的宠臣,基本上是外戚。卫青、霍去病虽然都被皇帝宠幸,但他们也是凭着自己真正的军功和才能升官的。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弘恭,沛人也。皆少坐法腐刑,为中黄门,以选为中尚书。宣帝时任中书官,恭明习法令故事,善为请奏,能称其职。恭为令,显为仆射。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中书令。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弘恭,是沛地人,他们年轻时都遭受过腐刑,后任中黄门官职,又被选为中尚书。在宣帝朝任中书官,弘恭谙熟法令旧事,善于请求、上奏,其才能足以称职。弘恭为中书令,石显为仆射。元帝即位后几年,弘恭死了,石显取而代之,担任中书令。
是时,元帝被疾,不亲政事,方隆好于音乐,以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事无小大,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事显。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忤恨睚眦,辄被以危法。初元中,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皆给事中。望之领尚书事,知显专权邪辟,建白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元帝不听,由是大与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更生废锢,不得复进用,语在《望之传》。后太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皆尝奏封事,或召见,言显短。显求索其罪,房、捐之弃市,猛自杀于公车,咸抵罪,髡为城旦。及郑令苏建得显私书奏之,后以它事论死。自是公卿以下畏显,重足一迹。
当时,正赶上元帝生病,无法亲理朝政,正热衷于音乐,因为石显久操此职,在宫中没有外界关系,精神专注值得信赖,于是元帝把各种政务都委之于石显。政事不论大小,都根据石显的话决定;石显的尊贵和受到的宠信权倾朝廷,百官都恭敬地事奉着石显。石显为人机灵聪明,能够体会到皇帝心思,极其狡诈,常用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暗中打击别人,一点小事,他就治人以严法。初元年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担任给事中。萧望之领尚书事,知道石显专权奸邪,陈述其意见说:“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国家政权的关键,应该让公正通明的人担任此职。武帝日夜游宴于后宫,所以重用宦官,这不符合旧的规定。不应该让宦官担任中书之职,响应古代礼制,不能让刑余之人接近皇帝。”元帝没有采纳萧望之的建议,因此萧望之惹得石显非常恼怒。后来萧望之等人都遭到石显的迫害,萧望之被逼自杀而死,周堪、刘更生被废官禁锢,不再任用,有关这些内容见于《望之传》。后来太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韶贾捐之等人都密上奏章,常在被皇帝召见时,揭发石显的短处。石显派人打探其事,定其罪过,京房、买捐之被弃市,张猛自杀于公车署内,陈咸一人抵罪,被剃去头发,服城旦之刑。后来郑地长官苏建得到石显私信把它上奏给皇帝,石显后来便以别的理由判其死罪。从此以后,公卿以下的大臣官员都非常害怕石显,不敢轻举妄动。
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言其兼官据势也。
石显又和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成党羽,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人都可以获得高官显位。民间流传的歌唱道:“牢梁呀石显呀,都是五鹿充宗家的常客呀!在他们手中的官印是多么多!他们身上佩的绶带是多么长!”这首民歌道出了他们官位之显,权势之大。
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名,女又为昭仪在内,显心欲附之,荐言昭仪兄谒者逡修敕宜侍帷幄。天子召见,欲以为侍中,逡请间言事。上闻逡言显颛权,天子大怒,罢逡归郎官。其后御史大夫缺,群臣皆举逡兄大鸿胪野王行能第一,天子以问显,显曰:“九卿无出野王者。然野王亲昭仪兄,臣恐后世必以陛下度越众贤,私后宫亲以为三公。”上曰:“善,吾不见是。”乃下诏嘉美野王,废而不用,语在《野王传》。
石显看到左将军冯奉世父子身为公卿,非常有声望,冯奉世的女儿又是皇帝内宫的昭仪,因此想依附他,于是石显向皇帝推荐昭仪的哥哥谒者冯逡,说冯逡性情严整,可以在宫中侍奉。皇帝因此召见冯逡,想任命冯逡担任侍中,冯逡趁机要求秘密地对皇上讲一些事情。皇帝听到冯逡说石显专权,非常愤怒,立即罢冯逡之官,去当郎官。后来御史大夫位缺,群臣都举荐冯逡之兄大鸿胪野王品行才能无与伦比,皇帝以此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之中没有谁能比野王更胜任此职。不过,野王是昭仪的亲兄,我担心后代人认为陛下您不用众多贤才,亲近后宫妃嫔的亲属,让其担任三公之职。”皇帝说:“好,我没有看到这一点。”于是下诏书赞美野王,事实一L却废弃而不重用他,有关这些情况见于《野王传》。
显内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有以间己,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征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群下无不嫉妒欲陷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任天下之怨,臣愿归枢机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唯陛下哀怜财幸,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赏赐及赂遗訾一万万。
石显知道自己专擅权柄的事情广被人掌握,担心一旦皇帝手下人侦知自己的情况,所以常常向皇帝主动地表白A己的过错,显示自己,拿一封信为验证。石显曾出宫到官署征用民力财物,石显事先向皇帝说明,担心回迟宫门关闭不得进来,请求皇帝派人降诏让门吏届时开门。皇帝答应了。石显故意迟至深夜才回,称说是皇帝有诏让人开门而入。后来果然有人上书控告石显专权,伪造皇帝诏书,私开宫门,皇帝听说,笑着把那上书给石显看。石显趁机哭泣说:“陛下非常偏爱小人我,把政事交给我处理,下边大臣们无不嫉妒,他们老想陷害我;像这样上书害我的事肯定不止造一件,希望圣明的皇帝您要了解我的忠心和处境。我低微卑贱,确实没有能力让自己使万众都快乐起来,也担当不了天下人的怒恨,我要求归还掌管国家枢机的重要官职,接受在后宫中打扫台阶的差役,死而无憾!希望陛下您哀怜我,使我能平安地活下去。”皇帝认为他讲的都属实,很同情他,多次慰劳、勉励石显,更增加赏赐。这样,石显得到的赏赐以及众朝臣巴结他而送的礼资多达一万万。
初,显闻众人匈匈,言己杀前将军萧望之。望之当世名儒,显恐天下学士姗己,病之。是时,明经著节士琅邪贡禹为谏大夫,显使人致意,深自结纳。显因荐禹天子,历位九卿,至御史大夫,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称显,以为不妒谮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当初,石显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说他杀了前将军萧望之。萧望之是当世大儒,很有影响;石显害怕天下饱学之士讥谤自己,因此如何处理这件事一直成为他的心病。逭时,明经着节士琅邪贡禹担任谏大夫,石显趁机派人向贡禹问好,想拉拢贡禹。石显把贡禹推荐给皇帝,越过九卿,直接当上了御史大夫,礼节非常完备。喜欢评论的人因此称颂石显,认为石显并不嫉妒和讲萧望之的坏话。石显就是像这样处心积虑玩弄阴谋诡计逃脱祸患,取信于皇帝的。
元帝晚节寝疾,定陶恭王爱幸,显拥祐太子颇有力。元帝崩,成帝初即位,迁显为长信中太仆,秩中二千石。显失倚,离权数月,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及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满不食,道病死。诸所交结,以显为官,皆废罢。少府五鹿充宗左迁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长安谣曰:“伊徙雁,鹿徙菟,去牢与陈实无贾。”
元帝晚年卧病,当时定陶恭王很受元帝宠爱,但是石显拥护皇太子却非常积极有力。元帝死后,成帝刚即位,就把石显调到长信宫作中太仆,官禄是中二千石。石显失去依靠之后,失权不到几个月,丞相御史就向皇帝列举石显以前的罪恶,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与其妻及儿子返回故乡,一路上忧心难安,吃不下饭,死在路上。以前巴结石显,获得一官半职的人,都被罢免。少府五鹿充宗被降职做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降职为雁门都尉。长安又流传新的歌谣说:“伊徙雁,鹿徙菟,去牢与陈实无贾。”
淳于长字子鸿,魏郡元城人也。少以太后姊子为黄门郎,未进幸。会大将军王凤病,长侍病,晨夜扶丞左右,甚为甥舅之恩。凤且终,以长属托太后及帝。帝嘉长义,拜为列校尉诸曹,迁水衡都尉侍中,至卫尉九卿。
淳于长,字子孺,魏郡元城人。小时候因为是太后姐姐的儿子而担任黄门郎,但官位不进,未得宠爱。刚好碰上大将军王凤生病,淳于长非常认真地服侍王凤,早晚在王凤身边扶助,结下了甥舅之恩义。王凤临终前,把淳于长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皇帝嘉许淳于长的忠义,拜他为列校尉诸曹,后迁水衡都尉侍中,后又至卫尉九卿。
久之,赵飞燕贵幸,上欲立以为皇后,太后以其所出微,难之。长主往来通语东宫。岁余,赵皇后得立,上甚德之,乃追显长前功,下诏曰:“前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营作昌陵,罢弊海内,侍中卫尉长数白宜止徙家反故处,朕以长言下公卿,议者皆合长计。首建至策,民以康宁。其赐长爵关内侯。”后遂封为定陵侯,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赏赐亦累巨万。多畜妻妾,淫于声色,不奉法度。
过了一段时间,趟飞燕深受皇帝宠爱,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太后看她出身低微,反对立飞燕为后。淳于长就专门替皇帝传话给太后所在束宫;过了一年多,趟飞燕被立为皇后,皇帝很激淳于长的努力,于是皇帝表彰淳于长以前所建功劳,下韶说:“原先将作大匠解万年上奏请求营造昌陵,使天下百姓疲惫不堪,侍中卫尉淳于长多次说明应该停止迁徙人口并让他们回到原先的居处。我把淳于长的话下达给公卿大臣们讨论,大家都同意淳于长的计策。淳于长一开始就提出很好的策略,百姓因此免受劳苦,获致平安。因此赐淳于长为关内侯。”后来封淳于长为定陵侯,很受皇帝的信任和重用,淳于长的富贵超过了当时的公卿大臣。淳于长在外又交结诸侯、牧、守,他从皇帝那儿得到的赏赐以及诸侯、牧、守们讨好他而送给他的钱财累计万万。他又娶了许多娇妻美妾,沉?面于声色之欢,不遵守国家的法令制度,为所欲为。
初,许皇后坐执左道废处长定宫,而后姊孊为龙额思侯夫人,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许后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诈许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每入长定宫,辄与孊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是时,帝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辅政数岁,久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根兄子新都侯王莽心害长宠,私闻长取许孊,受长定宫赂遗。莽侍曲阳侯疾,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对莽母上车,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乃免长官,遣就国。
当初,许皇后因为笃信巫术而犯罪,被废掉皇后之位,打入长定宫,这时许皇后的姐姐许蠊是龙额思侯的夫人,龙额思侯已死,正寡居在家。淳于长趁机和许嫁私通,把她娶来作偏房小妻。许皇后看到淳于长倍受皇帝宠信,于是通过其姐姐许嬷大肆贿赂淳于长,想让淳于长在皇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从而自己可以走出冷宫,重新回到后宫中担任婕妤。淳于长接受许后送的钱财、车马、坐车穿的服装、驾车用的用具等财物,以金钱计成千上万,淳于长欺骗许皇后说他将向皇帝说明,重新立她为左皇后。许嫁每次去长定宫,淳于长就给许婶写信,戏弄、侮辱许皇后,亵渎、轻视的话无所不说。许后和淳于长相互沟通书信,许皇后年年都要贿赂淳于长、,这时,皇帝的舅舅曲阳侯王根做大司马骠骑将军,辅佐朝政已达数年,长时间患病,于是多次向皇帝请求离职退休。淳于长凭藉自己是皇帝外戚的身份担任了九卿的官位;按顺序淳于长可任其职。王根哥哥的儿子新都侯王莽心中担心淳于长受宠,私下听说淳于长娶了许嫁为小妻,并大量索受被打入长定宫的许皇后的贿赂。王莽在服侍生病的曲阳侯王根,便趁机说:“淳于长看到您生病,心中暗喜,认为衹要您一死,他就可以取而代之,辅佐朝政;他甚至已经在家中安排某人担任某官。”王莽对王根淋潍尽致地揭发淳于长的罪过。王根听罢,火冒三丈,说:“既然淳于长是这么坏的家伙,你何不早点对我说清楚?”王莽说:“不知将军之意,因此不敢告诉。”王根说:“快去皇太后那裹,向她汇报以作定夺。”王莽立即去求见皇太后,揭露淳于长种种罪状,骄横淫逸,企图取代王根辅政,对着舅母上车,极不礼貌,私下与许皇后姐通奸,并接受许皇后财物。太后听罢,勃然大怒说:“我这个侄儿竟然坏到这种地步!快去如实向皇帝汇报。”王莽又向皇帝历数淳于长的罪过,皇帝听后免除了淳于长的官职,遣送他到外边诸侯国中。
初,长为侍中,奉两宫使,亲密。红阳侯立独不得为大司马辅政,立自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之。及长当就国也,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为长言。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案验。史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红阳侯立就国。将军、卿、大夫、郡守坐长免罢者数十人。莽遂代根为大司马。久之,还长母及子酺于长安。后酺有罪,莽复杀之,徙其家属归故郡。
当初,淳于长担任侍中,作为使者在皇帝和太后之间传话,甚受亲近。红阳侯立不能担任大司马之职,辅佐朝政,因此他怀疑是淳于长从中作梗,在皇帝面前谗毁了自己,于是红阳侯立对淳于长一直耿耿于怀。皇帝知道这些情况。待到淳于长因罪被遣,红阳侯立的长子融跟随淳于长请求车骑,淳于长于是通过红阳侯立之子融用奇珍异宝贿赂红阳侯立,红阳侯立反过来又替淳于长说话。皇帝看到红阳侯立的态度前后变化极大,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于是派有关部门查验此事。官员们捕住了融,红阳侯立逼迫融自杀灭口。皇帝更加怀疑其中必有重大奸诈,于是命令逮捕淳于长交洛阳韶狱查究此案。淳于长如实坦白了自己戏弄长定宫的许皇后,和想重新立左皇后的情况,淳于长大逆不道,死在狱中。淳于长的妻室儿子连同治罪,流放到合浦。其母亲若遣归故郡。红阳侯立也被遣出京都,前往诸侯国。因为淳于长失势,朝廷中与他相关的将军、卿、大夫、郡守等被罢官的多达数十人。王莽于是取代王根当上了大司马。过不多久,把淳于长的母亲及其儿子淳于丑迁回长安;后来淳于丑犯罪,王莽把他杀了,把他的家属遣送回家。
始,长以外亲亲近,其爱幸不及富平侯张放。放常与上卧起,俱为微行出入。
起初淳于长凭藉外戚的身份而亲近皇帝,他获得的宠爱还赶不上富平侯张放。张放经常和皇帝同出同入,一起起居,他和皇帝一起改换服装,微行出入。
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也。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哀帝立,贤随太子官为郎。二岁余,贤传漏在殿下,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识而问之,曰:“是舍人董贤邪?”因引上与语,拜为黄门郎,由是始幸。问及其父为云中侯,即日征为霸陵令,迁光禄大夫。贤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累巨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恩爱至此。贤亦性柔和便辟,善为媚以自固。每赐洗沐,不肯出,常留中视医药。上以贤难归,诏令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若吏妻子居官寺舍。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更名其舍为椒风,以配椒房云。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赏赐昭仪及贤妻亦各千万数。迁贤父为少府,赐爵关内侯,食邑,复徙为卫尉。又以贤妻父为将作大匠,弟为执金吾。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木土之功穷极技巧,柱槛衣以绨锦。下至贤家僮仆皆受上赐,及武库禁兵,上方珍宝。其选物上弟尽在董氏,而乘舆所服乃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柙,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茔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柏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罳甚盛。
董贤,字圣卿,云阳人。其父名恭,任御史,董贤担任太子舍人。哀帝继位,董贤由太子从属升为郎官。二年多后,董贤在殿下报时刻,长相美貌喜人,哀帝望见后,喜爱他的外貌,看着他问道:“你是太子舍人董贤吗?”于是召至殿上谈话,授官黄门郎,从此开始得宠。问知他的父亲是云中侯,当提升为霸陵县令,又提升为光禄大夫。董贤受宠甚一日,充任驸马都尉侍中,外出则同车陪乘,入朝则侍奉左右,十几天赏赐累计万万,地位高贵震动朝廷。他经常与哀查一同起卧。曾有一次白天睡觉,身子压住哀帝的袖子,哀帝想起来,董贤未醒,哀帝不想惊醒董置,便割断袖子起身。他受到的恩宠就是如此。董贤性情也很温柔而邪僻不诚实,善于谄媚取宠以站稳脚跟。每当给假许他洗沐,都不肯外出,常常留在皇帝身边照看医药。皇帝因为董贤难得回家,就下令董贤带他的妻子暂时居住殿中,就宿在董贤的休息处,如同官吏们的妻子居住官署宿舍一样。又召董贤妹为昭仪,地位仅次皇后,改名她的房舍为椒风,以便和皇后的椒房相配。昭仪及董贤与其妻早晚上下宫殿,同时侍奉皇帝左右。赏赐给昭仪及董贤妻也各有千万钱之多。接着提升董贤父为少府,赐给关内侯爵位,赏给采邑,不久又调任为卫尉。随后又让董置的岳丈当了将作大匠,其弟任执金吾。下诏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阙旁建造巨大的宅第,有重殿洞门,土木雕琢极尽工巧,柱槛都用绋锦为衣。下至董贤家奴皆受上等赏赐,连武库中的兵器,皇帝御用珍宝都在赏赐之列。选贡各种物品,头等的都归董氏,皇上和皇室用的是次一等的。还有束园库房的棺椁,珠子连成的短衣、殓尸的玉衣等身后之物,都提前赏赐给他,真是应有尽有。又下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义陵旁边建造坟茔,裹面作安适供休息之用的房屋,屋顶用坚实柏木作成尖盖形,外面修建巡察道路,四周围墙数里之长,门阙上挂的网屏十分讲究。
上欲侯贤而未有缘。会待诏孙宠、息夫躬等告东平王云后谒祠祀祝诅,下有司治,皆伏其辜。上于是令躬、宠为因贤告东平事者,乃以其功下诏封贤为高安侯,躬宜陵侯,宠方阳侯,食邑各千户。顷之,复益封贤二千户。丞相王嘉内疑东平事冤,甚恶躬等,数谏争,以贤为乱国制度,嘉竟坐言事下狱死。
哀帝想封董贤为侯,但没有藉口。正遇待诏遝宠、息夫躬等人告发塞垩王墅医后谒祭祀时诅咒,交朝廷官员审理,全都认罪。哀帝于是让孙宠、息夫躬二人说是董贤告发束乎王的,便下诏因治狱有功封董贤为高安侯,息夫躬为宜陵侯,孙宠为方阳侯,食邑各千户。不久,又增加封赏二千户给董贤。丞相王嘉怀疑东平王事件是冤案,非常厌恶息夫躬、孙宠等人,多次谏静,认为董贤是破坏国家制度,王嘉竟然以谏静言事获罪下狱而死。
上初即位,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皆在,两家先贵。傅太后从弟喜先为大司马辅政,数谏,失太后指,免官。上舅丁明代为大司马,亦任职,颇害贤宠,及丞相王嘉死,明甚怜之。上浸重贤,欲极其位,而恨明如此,遂册免明曰:“前东平王云贪欲上位,祠祭祝诅,云后舅伍宏以医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结谋反逆,祸甚迫切。赖宗庙神灵,董贤等以闻,咸伏其辜。将军从弟侍中奉车都尉吴、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宣皆知宏及栩丹诸侯王后亲,而宣除用丹为御属,吴与宏交通厚善,数称荐宏。宏以附吴得兴其恶心,因医技进,几危社稷,朕以恭皇后故,不忍有云。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明威立义,折消未萌,又不深疾云、宏之恶,而怀非君上,阿为宣、吴,反痛恨云等扬言为群下所冤,又亲见言伍宏善医,死可惜也,贤等获封极幸。嫉妒忠良,非毁有功,於戏伤哉!盖‘君亲无将,将而诛之’。是以季友鸩叔牙,《春秋》贤之;赵盾不讨贼,谓之弑君。朕闵将军陷于重刑,故以书饬。将军遂非不改,复与丞相嘉相比,令嘉有依,得以罔上。有司致法将军请狱治,朕惟噬肤之恩未忍,其上票骑将军印绶,罢归就第。”遂以贤代明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曰:“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统辟元戎,折冲绥远,匡正庶事,允执其中。天下之众,受制于朕,以将为命,以兵为威,可不慎与!”
哀帝初即位时,祖母傅太后、母亲丁太后皆在世,傅、丁两家先尊贵。傅太后堂弟傅喜原先是大司马,辅佐朝政,多次劝谏,违背太后意旨,罢了官。哀帝舅丁明接替了大司马职务,任职后,十分忌恨董贤受宠,当丞相王嘉死后,丁明很是同情。哀帝渐渐器重董贤,打算给最高的官位,又恨丁明碍事,于是下册书免丁明官,册书说:“以前东平王刘云贪图皇位,祭祀时诅咒皇上,刘云王后之舅伍宏凭医术奉诏,与校秘书郎杨闳勾结谋反,祸害严重。有赖宗庙神灵护佑,董贤等报告此事,全部人等皆认罪。丁将军堂弟侍中奉车都尉丁吴、本族伯父左曹屯骑校尉丁宣都知道伍宏与栩丹诸侯王后相亲近,而丁宣又任用栩丹为御用从属,丁吴与伍宏来往密切,多次夸赞推举伍宏。伍宏因依附丁吴得以施展险恶用心,凭医术被提拔,几乎扰乱了国政,朕因恭皇后是至亲缘故,不忍采取惩罚办法。丁将军地位高,职务重要,既然不能显示威严树立正义,清除未萌祸患,又不责备刘云、伍宏之罪恶,反而内心指责君上,讨好丁宣、丁吴,深为刘云等人痛惜,扬言说是众小人对他进行陷害,又亲自对朕说伍宏善于医药,处死是可惜的,董贤等受封是过分的。如此嫉妒忠良,诽谤有功大臣,唉!多么令人痛心啊!俗话说‘君主身边没有将要谋反的,有要谋反的就诛而杀之’。所以鲁大夫季友毒死了拥戴庆父的叔牙,《春秋》表彰了他;晋大夫赵盾从边境返回来见趟穿攻袭灵公而不讨伐逆臣,史臣说赵盾杀了国君。朕怜悯丁将军将陷于重刑,因此下文书正告你。将军还是坚持错误不加改正,又与丞相王嘉勾结,让王嘉有恃无恐,敢于目无君上。朝廷官员要依法将丁将军送监狱治罪,朕念及亲戚之情不忍加法,你应交出骠骑将军大印和绶带,罢官归家。”于是让董贤代替丁明任大司马卫将军,下册书说:“朕仰承天意,仿古制把你提举到三公之位,成为漠室的辅佐大臣。要常尽心尽力,统领君主的大众抵御外侮安定远方,扶正众事,办事执中公正。天下大众,受朕管理,以将领总指挥,以士兵为威武之力,能不谨慎吗!”
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以父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宽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
这时董贤年仅二十二,虽在三公之位,而常处宫中办公务,领尚书,百官都通过董贤奏事。因父亲董恭的缘故不宜任卿位,便调任为光禄大夫,为中二千石级别。其弟董宽信接替董贤的驸马都尉职务。董氏亲属都当上了侍中诸曹官员并奉朝请,恩宠在丁、傅两族之上。
明年,匈奴单于来朝,宴见,群臣在前。单于怪贤年少,以问译,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
第二年,匈奴单于来朝,设宴召见,群臣在场。单于奇怪董贤这么年轻,便问翻译人员,哀帝让译员回报说:“大司马年少,是因为大贤而被提拔到高位的。”单于于是起身拜谢,祝贺汉室得到贤臣。
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时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阁,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均敌之礼。贤归,上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常侍。贤由是权与人主侔矣。
当初,丞相孔光任御史大夫时,董贤之父董恭还是御史,为孔光下属。到董贤任大司马时,与孔光并为三公,哀帝有意让董贤私访孔光。孔光文雅恭谨,心知哀帝想尊宠董贤,当听说董贤要来访时,孔光布置警戒整齐衣冠出门等候,望见董贤车骑队后便退入。董贤到了中门,孔光退入阁,下车后,才出面拜见,送迎十分谨慎,不敢用与普通宾客相同的礼节迎接。董贤回去一说,哀帝很高兴,立即任孔光两兄之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君主相等。
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哀帝为太子时为庶子得幸,及即位,为侍中、骑都尉。上以王氏亡在位者,遂用旧恩亲近去疾,复进其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久为郡守,病免,为中郎将。兄弟并列,贤父恭慕之,欲与结婚姻。闳为贤弟驸马都尉宽信求咸女为妇,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闳性有知略,闻咸言,心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说。后上置酒麒麟殿,贤父子亲属宴饮,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酒所,从容视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亡戏言!”上默然不说,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后不得复侍宴。
这时,成帝外家王氏失势,衹有平阿侯王谭之子王去疾,因是哀帝为太子时的旧臣而得宠,哀帝即位后,当了侍中骑都尉。哀帝看到王氏无在官位的人,便因这层老关系而亲近去疾,又提升其弟王闳为中常侍。王闳妻父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之子,久任郡太守,因病免官,又任为中郎将。兄弟并列为官,董贤父董恭仰慕二人,打算联姻。王闳替董贤弟驸马都尉董宽信向萧咸女求婚,萧咸惶恐不敢当,私下对王闳说:“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说‘坚持不偏不倚的中正之道,,这是尧让位于舜的文字,不是三公典制,长辈们听说,无不畏惧。这岂是庶民之子所能担当的呀!”王闳生性有智谋,听萧咸所说,心裹也明白了。便回话董恭,详细转达萧咸自谦卑下之意。董恭叹气说:“我家有什么对不起天下的事呢,而让人家畏惧到如此地步!”心裹不快。后来哀帝设宴麒麟殿,董贤父子亲属被请来饮酒,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都在旁边。哀帝酒一下肚,看着董贤笑着说道:“我要效法尧让位于舜,如何?”王闳劝阻说道:“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私有的。陛下承继刘氏宗庙祭祀的权限,应当下传子孙无穷无尽。皇统大业至关重大,天子没有戏言!”哀帝沉默不高兴,左右皆惶恐。于是赶出王闳,以后不能再赴宴。
贤第新成,功坚,其外大门无故自坏,贤心恶之。后数月,哀帝崩。太皇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厢,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召莽。既至,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出宫殿司马中。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间者以来,阴阳不调,灾害并臻,元元蒙辜。夫三公,鼎足之辅也,高安侯贤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非所以折冲绥远也。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莽复风大司徒光奏:“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家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拜,罪恶暴著。贤自杀伏辜,死后父恭等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恭等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宽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巨鹿。长安中小民讠雚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既见发,裸诊其尸,因埋狱中。
董贤宅第新落成,建造得十分坚固,可外大门却无故白坏,董贤心裹十分厌恶。过了几个月,哀帝驾崩。太皇太后召大司马董贤,在束厢殿内引见,询问丧事的办理安排。董贤心里不安,不能答对,去冠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身份奉送先帝丧事,通晓典制,我令王莽助君。”董贤叩头感谢。太后派使者召王莽。王莽一到,藉太后之名让尚书弹劾董贤在哀帝生病时不亲自尝药,禁止董贤再进宫殿司马官署中。董贤不知所措,到宫中免冠赤脚谢罪。王莽派谒者用太后诏书至宫下册书说:“近来,阴阳不调,灾害同时发生,百姓蒙受祸害。三公,是鼎足辅佐之臣,高安侯董贤不明事理,身为大司马不合众人之心,没有完成抵御外侮安定远方的重任。应收回大司马印绶,罢官归家。”当E1董贤与妻双双自杀,家人恐慌,连夜埋葬。王莽疑其假死,执事官员奏请发棺,到狱中察看。王莽又暗示大司徒孔光上奏书,说是“董贤品性取巧谄媚,凭奸邪获得封侯,父子专擅朝政,兄弟同时得宠,多受赏赐,修建宅第,建造坟茔,仿效天子不加节制,与王制没有区别,耗资万万钱之多,国家变得空虚。父子骄横愚蠢,不以礼接待前来的天子使者,受赏赐不拜谢,罪恶昭著。董贤自杀伏罪,死后其父董恭等人不加悔过,还用朱砂涂画棺椁四季颜色,左画青龙,右画白虎,上盖画金银日月之图,玉衣珍珠璧玉入殓棺中,至尊无以复加。董恭等侥幸得免于一死,不应在都城居住。臣请没收财物归公。各个因董贤封官的皆罢免。”其父董恭、弟董宽信与家属迁往合浦,其母则归故郡钜鹿。长安中小民骚动哗然,到董宅去哭悼,企图乘机窃取财物。官府变卖董家财产达四十三亿钱。董贤已被掘坟,裸体验尸,遂即埋于狱中。
贤所厚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府,买棺衣收贤尸葬之。王莽闻之而大怒,以它罪击杀诩。诩子浮建武中贵显,至大司马、司空,封侯。而王闳王莽时为牧守,所居见纪,莽败乃去官。世祖下诏曰:“武王克殷,表商容之闾,闳修善谨敕,兵起,吏民独不争其头首。今以闳子补吏。”至墨绶卒官。萧咸外孙云。
董贤所厚爱的官吏沛郡朱翔自我弹劾离开大司马府,买来棺材衣服将董贤尸体埋葬。王莽听说后大怒,以另外的罪名击杀朱翊。其子朱浮在光武帝建武年间显贵,官至大司马,司空,封侯。而王闳在王莽时为太守,为政甚可称道,王莽败亡后辞官为民。世祖下诏说:“武王灭商朝,去商朝贤人间里表彰商容。王闳修善其德严整其行,战事兴起后,官吏百姓惟独不去争杀其头。今天让王闳之子为官。”其子宫至一县之令长并死于任上,就是萧咸的外孙。
赞曰: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观籍、闳、邓、韩之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父子并为公卿,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然进不由道,位过其任,莫能有终,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汉世衰于元、成,坏于哀、平。哀、平之际,国多衅矣。主疾无嗣,弄臣为辅,鼎足不强,栋干微挠。一朝帝崩,奸臣擅命,董贤缢死,丁、傅流放,辜及母后,夺位幽废,咎在亲便嬖,所任非仁贤。故仲尼著“损者三友”,王者不私人以官,殆为此也。
赞曰:温柔妩媚善解人意,并非衹有女色可以,男人的阿附同样倾动人意。纵观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这些人所受宠爱各不相同,而尤以董贤所受宠爱为最,董贤父子都位居公卿,可以说他们得到的富贵、重用在大臣中无与伦比。但是这些人的发迹并不是依靠圣道和常规达到的,他们的社会地位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职务和能力,都不得善终,逭正是宠爱他们反而刚好害了他们。整个西汉一朝,在元帝和成帝时国势开始衰微,到哀帝、平帝时各种矛盾都爆发出来,崩坏之势如覆水难收。皇帝患病无子,传位无人,宫中弄权小臣趁机跻身辅国之位,专擅朝政,三公虽存而无力,重要大臣疲弱无权。一旦皇帝驾崩,奸臣专擅朝廷权柄,董贤被逼上吊而死,丁明、傅喜被流放,灾难连累到皇太后身上,被贬退位,造成这种不堪收拾局面的错误根本上在于所亲非人,所任非贤。所以孔子说“有三种朋友损害人”,身为天子之尊的皇帝、国君不能凭个人感情授人以官,原因大概也就是这个了。
◎ 匈奴传上【回目录】
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允、薰粥,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佗、驴、骡、駃騠、騊駼驒奚。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菟,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铤。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字。
匈奴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后代,叫淳维。在唐尧虞舜之前有山戎、殓允、薰粥等分支,居住在中国北部边陲,随水草畜牧而转移。牧养的牲畜大多是马、牛、羊,奇异的牲畜有骆驼、驴、骡、駚骚、驹騌、驿奚。他们逐水草而迁徙,没有经常居住的城郭和农业,然而也有各自单独分别的牧地。没有文字书籍,衹凭言语进行约束管理。男子小的时候都能骑羊,拉弓射乌鼠学习射箭,稍稍长大后就射狐狸和兔子,多以肉为食。壮年男子力气大,能弯弓射箭,都当铁甲骑兵。匈奴的生活风俗,平时没有战事时,就一边放牧,一边猎获飞禽走兽,以此为谋生之道;遇有紧急战事,人们就练习战阵攻杀,侵夺他人,这是匈奴人的天性。他们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矛。战斗时,顺利就进攻,不利就后退,不以逃跑为羞耻。如果有利可图,便会不顾礼义。匈奴人从君王以下都吃畜肉,穿牲畜的皮革,披穿毡裘。壮健的年轻人吃肥美的食物,老年人吃剩下的。以健壮的人为贵,而轻视老弱的人。父亲死了,儿子便娶后母为妻;兄弟死了,活着的便娶了他们的妻子来做妻子。姓名方面的习俗是有名字,不避讳,没有表字。
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变于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余岁,戎狄攻太王亶父,亶父亡走于岐下,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其后百有余岁,周西伯昌伐畎夷。后十有余年,武王伐纣而营雒邑,复居于酆镐,放逐戎夷泾、洛之北,以时入贡,名曰荒服。其后二百有余年,周道衰,而周穆王伐畎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之后,荒服不至。于是作《吕刑》之辟。至穆王之孙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允之故”;“岂不日戒,猃允孔棘”。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是时四夷宾服,称为中兴。
夏朝衰落了,周的始祖公刘失去了农官,就在西戎改革变化其风俗,在豳建立都邑。那之后过了三百多年,戎狄攻击周太王宜父,宜父逃到岐山之下,豳人都跟随宜父来到岐山之下造屋定居,开始建立周国。那之后一百多年,周文王西伯姬昌攻打畎夷。以后十多年裹,周武王攻伐j眶消灭了他,然后营建了洛邑,武王又回到丰京、镐京居住,把戎夷放逐到泾河、洛河的北边,要他们按时贡献礼物,把他们那里叫做“荒服”。这之后有二百多年,周王朝衰落了,而周堕王去攻打左戏,得到了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回来了。从此以后,“荒服”那儿的人不再到周王朝进贡了。周王朝在那时制定了《吕刑》的法律。到了周穆王的孙子周懿王时,周王室衰落了,戎狄反复攻伐,蹂躏中原各国。中原人民深受其害,诗人开始唱出痛恨他们的诗歌:“没有房屋没有家,这都是殓允的缘故;”“哪天不去警戒防备?殓允攻来得实在很急。”到懿王的曾孙宣王时,派大将率领军队出征讨伐殓允,诗人赞美道:“征伐殓允,直到太原;”“战车出动”,“在北方建筑城池。”那时周围的少数民族都臣服于周王朝,号称中兴。
至于幽王,用宠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隙。申侯怒而与畎戎共攻杀幽王于丽山之下,遂取周之地,卤获而居于泾、渭之间,侵暴中国。秦襄公救周,于是周平王去酆镐而东徙于雒邑。当时秦襄公伐戎至支阝,始列为诸侯。后六十有五年,而山戎越燕而伐齐,齐釐公与战于齐郊。后四十四年,而山戎伐燕。燕告急齐,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后二十余年,而戎翟至雒邑,伐周襄王,襄王出奔于郑之汜邑。初,襄王欲伐郑,故取翟女为后,与翟共伐郑。已而黜翟后,翟后怨,而襄王继母曰惠后,有子带,欲立之,于是惠后与翟后、子带为内应,开戎翟,戎翟以故得入,破逐襄王,而立子带为王。于是戎翟或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尤甚。周襄王既居外四年,乃使使告急于晋。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乃兴师伐戎翟,诛子带,迎内襄王子雒邑。
到了周幽王,因他宠爱美妾裹姒的缘故,和王后申后的父亲申侯发生了矛盾。申侯十分愤怒,联合犬戎,一起攻打幽王,在骊山之下杀了他,占领了周王朝的土地,掳掠并居住在泾渭河之间,侵凌蹂躏中原人民。秦襄公派军队援救旦朝,于是且垩王离开了;艳、箍直,东迁到盗旦定都。当时童塞公攻打左盛一直到圭汕,这时童才开始被封为诸侯。六十五年后,山戎又越过蘧厘去攻打变厘,蛮厘公率军队在变玺边境与山戎大战。四十四年后,山戎又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求救,齐桓公率军队向北攻打山戎,山戎逃跑了。二十多年后,戎翟杀到洛邑,攻打周襄王,襄王出逃到郑国的泛邑。当初,周襄王想攻打郑国,所以娶了戎翟之女为王后,与戎翟联合一起攻打郑国。不久后又废黜了翟后,翟后十分怨恨;襄王的继母叫惠后,有个儿子叫子带,惠后想立子带为王。于是惠后便与翟后、子萤一起做内应,打开城门迎接戎翟,戎翟因此攻入城内,打败并赶跑了襄王,而立子带为周王。那时戎翟有的已居住在陆浑,束边到达了卫国,侵凌得更为厉害。周襄王在外流浪了四年,于是派使者到晋国告急。晋文公刚登王位,想要创立霸业,于是便发兵攻打戎翟,杀了子带,把周襄王又迎回到洛邑。
当是时,秦晋为强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西河圜、洛之间,号曰赤翟、白翟。而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于秦。故陇以西有绵诸、畎戎、狄獂之戎,在岐、梁、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
在这个时候,秦国、晋国十分强盛。晋文公攻打驱逐戎狄,戎狄住到了西河的圜河与洛河之间,叫做赤狄,白狄。而秦穆公得到了由余,西戎八国归服了秦国。所以在陇西有绵诸、畎戎、狄源等戎族居住,在岐山、梁山、泾河、漆河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而晋国以北则有林胡、楼烦等戎族,燕国北面有东胡、山戎。他们分散居住在山谷裹,各自有自己的首领,聚集而居的戎族部落有一百多个,然而不能统一起来。
自是之后百有余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后百有余年,赵襄子逾句注而破之,并代以临胡貉。后与韩、魏共灭知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以北,而魏有西河、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之,至于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伐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灭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距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距胡。当是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数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適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缮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
这之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去与戎狄议和,戎狄开始朝拜晋君。又过了一百多年,趟襄子率兵越过句注山而攻破并吞了代国,逼临胡貉。后来赵襄子与韩、魏两家一起消灭了智,三家分占了晋国的土地。这样,赵国占领了代地、句注山以北的地方,而魏国则占有西河、上郡,与戎人毗邻。后来,义渠的戎人建筑城郭以自卫,而秦国则慢慢蚕食义渠之地,到了惠王,便攻取了义渠的二十五座城郭。秦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西河、上郡的地方全献给了秦国。秦昭王的时候,义渠戎王与宣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宣太后欺骗了义渠戎王,并在甘泉杀了他,随后起兵攻打并消灭了义渠。因此,秦国占领了陇西、北地、上郡,修筑了长城来抵御胡人。而赵武灵王也变异本国风俗,穿用胡人的衣服,学习骑马射箭,向北攻破了林胡和楼烦,从代地沿阴山山麓一直到高阙做为自己的边塞。并设置了云中郡、雁门郡、代郡。后来燕国有一个贤将秦开,在胡地做人质,胡人十分信任他。回来后他率兵攻破丁东胡,束胡退却了一千多里。后来和荆轲一起刺杀秦始皇的秦舞阳,就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了长城,从造阳一直到襄平,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来抵御胡人。在那时候,文明发达的战国七雄中,有三个国家与匈奴接壤。后来赵国将军李牧在时,匈奴人不敢侵入赵国边境。后来秦始皇灭掉六国,派将军蒙恬率数十万大军向北攻打匈奴,完全收回了黄河以南的地方,凭藉黄河为要塞,在黄河边上修筑了四十四座城池,发配那些因罪被罚守边的人去居住。又修通了从九原到云阳的直道;又沿着高山险堑,依傍溪谷修建长城,可以修补的地方予以修补,从临洮起到辽东共有一万多里。后来秦国又跨过黄河占据阳山北假地区。
当是时,东胡强而月氏盛。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適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
当时,束胡、月氏都很强盛。匈奴单于名叫头曼,头曼抵挡不住秦国,就往北迁徙了。十多年后蒙恬死了,原先的诸侯后代反叛秦国,中原地区十分混乱,那些被秦王朝放逐守边的人又都离去了,于是匈奴的处境转好,又慢慢地渡过黄河,在南边又以原先的边塞与中原为邻了。
单于有太子,名曰冒顿。后有爱阏氏,生少子,头曼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行猎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辄斩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善马,左右或莫敢射,冒顿立斩之。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不敢射,复斩之。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是冒顿知其左右可用,从其父单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皆随鸣镝而射杀头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于是冒顿自立为单于。
单于立有太子,名叫冒顿。后来单于宠爱的板氏生了个儿子,头曼单于想废掉太子冒顿,立小儿子为太子,于是便派冒顿到月氏去做人质。冒顿到月氏做了人质后,头曼单于却立即发兵攻打月氏。月氏想要杀掉冒顿,冒顿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着它跑回了匈奴。头曼单于认为冒顿勇壮,就让他率领一万骑兵。冒顿于是就制作了鸣镝即响箭,训练约束他的骑兵射箭,命令他们说:“我的鸣镝所射的东西,如果有人不跟随着尽力去射,就杀了他。”冒顿率人出去打猎,有不跟着射鸣镝所射目标的人立即杀掉。不久,冒顿自己用呜镝射向自己的良马,身边的人有的不敢跟着射,冒顿立即斩杀这些人。又过了些日子,冒顿自己又用呜镝射向自己的爱妻,身边的人有的非常害怕,不敢射箭,冒顿又把这些人杀了。不久,冒顿率人出去打猎,用呜镝射向单于的良马,身边的人都跟着射去。于是冒顿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可为己所用了,他跟随父亲头曼单于出去打猎时,用鸣镝射向头曼,他身边的人都跟着q号镝射向头曼,射杀了单于。冒顿又把后母、弟弟和不听从自己的大臣们全杀了。于是冒顿自立为单于。
冒顿既立,时东胡强,闻冒顿杀父自立,乃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头曼时号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予。”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马乎?”遂与之。顷之,东胡以为冒顿畏之,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东胡王愈骄,西侵。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不能至也,吾欲有之。”冒顿问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人!”诸言与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大破灭东胡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胡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代。是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余万。
冒顿自立为单于时,东胡十分强盛,柬胡听说冒顿杀父自立,就派使者对冒顿说:“东胡想要得到头曼时号称千里马的良马。”冒顿向大臣们询问,大臣们都说:“这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他们。”冒顿说:“怎么能与人家做邻国却怜惜一匹马呢?”于是便把千里马给了东胡。不久,束胡以为冒顿怕自己,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束胡想要得到单于一个板氏。”冒顿又向大臣们询问,身边的人都十分愤怒,说:“束胡人没道理,竟然向我们索要板氏!请单于派兵攻打他们。”冒顿说:“怎么能与人家为邻国却吝惜一个女子呢?”于是就把自己喜爱的辟氏给丁东胡。束胡王更加骄横,向西侵略。在匈奴与东胡之间有一片荒地没人居住,有一千多里,匈奴与东胡各居一边设置观察哨所。束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与我们边界之间观察哨所守望的那片荒弃的土地,匈奴到不了那裹,我们想占据它。”冒顿向群臣询问,有的大臣说:“这是荒弃的土地,给了他们吧。”冒顿听了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送给别人!”那些说可以送给束胡土地的人都被杀掉。冒顿跨上战马,命令国人,有后退的杀头,于是就向东攻打东胡。起初束胡轻视冒顿,不做防备。等到冒顿率兵来到,彻底打败并消灭了东胡王,俘获丁东胡的民众,掠夺了他们的牲畜和物产。回来后,又发兵向西赶走了月氏,向南吞并了楼烦和白羊河南王,又完全收复了秦国派蒙恬侵夺的匈奴的地方,与汉朝以原来的河南塞为界,到达了朝那、肤施,进而侵扰燕地、代地。那时刘汉正和项羽作战,中原被战争弄得疲惫不堪,所以冒顿才能够强盛起来,能弯弓骑射的战士有三十多万。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世姓官号可得而记云。
从淳维到头曼有一千多年,匈奴有时大、有时小,居住零散分离,年代太久远了,他们的世系传承没法按次序一一排列出来。然而到了冒顿做单于,是匈奴最强大的时候,北方各少数民族都服从他的统治,与南边的华夏各族为敌国,它的世系传承、姓氏官号在这时才可能记述下来。
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尝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东,接秽貉、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之属。
单于姓挛鞑氏,他们的人民称君王为“撑犁孤涂单于”。匈奴人把“天”叫做“撑犁”,把“子”叫做“孤涂”,而“单于”的意思则是广大的样子,这称呼是说单于如天一样大。匈奴设置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人把贤明叫做“屠耆”,所以常由太子担任左屠耆王。从友右贤王以下到当户,大的率领一万多骑兵,小的率领数千骑兵,共有二十四个首领,设立“万骑”的称号。他们的大臣都是世袭官职。呼衍氏和兰氏,后来有须卜氏,这三姓是匈奴的显贵家族。那些左王左将都居于东方,面向上谷以束的地区,连接秽貉、朝鲜;那些右王右将居于西方,面向上郡以西,与氐、羌接壤;而单于王庭面对代郡、云中地区。他们各有分占的地区,随水草的好坏迁移。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所率部落最大,左右骨都侯辅佐政务。那二十四个首领也各自设置有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之类的官职。
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罪,小者轧,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向。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裳,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趋利,善为诱兵以包敌。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轝死者,尽得死者家财。
在每年的正月,各部首领在单于的王庭举行小集会,并进行春祭。每年五月份,在龙城进行盛大集会,并祭祀他们的祖先、天地、鬼神。每年秋天,草黄马肥的时候,在蹄林进行大会,统计人口、牲畜的数目以便征税。他们的法律是“拔刀伤人伤口到一尺的要处死,犯偷盗罪的要把他的全家人VI财产没收入官;如果犯罪了,罪小的要轧碎他的骨节,罪大的要处死。坐牢时间长的不过十天,全国关押的犯人也不过几个。单于每天早晨走出营帐,礼拜刚升起的太阳;晚上则礼拜月亮。他们在起坐上的规矩是:长者在左,面向北。崇尚戊曰、己曰。他们丧葬的习俗是:随葬有棺椁、金银、衣裳,却没有坟堆、墓树和服丧制度;如果单于死了,他身边亲近的臣妾殉葬的多达数十人、上百人。匈奴人兴兵打仗常随月亮的盈亏而变,月满时就攻战,月亏时就退兵。他们作战时,斩得敌人头颅的就赏赐一壶酒,而所掳获的战利品就归他所有,俘获了人便做为奴婢。所以他们作战时,人人都为了得利而奋勇向前,善于引诱敌人进入包围圈,然后歼灭。所以他们追逐利益时,就像鸟一样飞集一处;他们危险溃败时,便土崩瓦解、风流云散。打仗时谁用车把死者运回来,死者的家财便全归他所有。
后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隔昆、新{艹犁}之国。于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以冒顿为贤。
后来冒顿单于又征服了北方的浑窳、屈射、丁零、隔昆、新华等国。当时匈奴贵族大臣都很佩服冒顿,认为他贤明有才能。
是时,汉初定,徙韩王信于代,都马邑。匈奴大攻围马邑,韩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阳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于是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三十余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尽白,东方尽駹,北方尽骊,南方尽骍马。高帝乃使使间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主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与韩信将王黄、赵利期,而兵久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开围一角。于是高皇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乡,从解角直出,得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去。汉亦引兵罢,使刘敬结和亲之约。
这时汉朝刚刚平定下来,把韩王韩信迁到代地,建都马邑。匈奴大举围攻马邑,韩信投降了匈奴。匈奴得了韩信,便率军向南越过句注山,进攻太原,攻到了晋阳城下。汉高帝亲自率兵去抗击匈奴。正巧碰上冬天十分寒冷,下大雪,士卒们被冻掉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便假装失败逃跑,引诱汉军。汉军追击冒顿,冒顿把精兵隐藏起来,把老弱的士兵暴露出来。于是汉军全军三十二万人,其中多为步兵,向北追击冒顿。汉高帝先率兵追到平城,步兵没有全到,冒顿派出三十多万精锐骑兵把汉高帝围困在平城白登山,共围了七天,漠军内外不能互相救济粮草。匈奴的骑兵,西边的全是白马,东方的全是青马,北方的全是黑马,南边的全是红马。高帝便派使者暗中送厚礼给闽氏,闷氏便对冒顿说:“双方主帅不应困逼。现在我们得到汉的地盘,单于您终究不能在这裹居住。况且汉主有神灵保佑,单于您要仔细考虑。”冒顿曾与韩信的部将王黄、趟利约好,而王、趟军队迟迟不到,冒顿怀疑他们与汉王有密谋,也就听取了板氏的话,打开包围圈的一角。于是高皇帝便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搭上箭,面朝外,从解围的一角一直冲出,终于和大军会合一起,而冒顿便率军退去了。汉王也率兵退去,派刘敬前去与匈奴和亲。
是后,韩信为匈奴将,及赵利、王黄等数背约,侵盗代、雁门、云中。居无几何,陈豨反,与韩信合谋击代。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收代、雁门、云中郡县,不出塞。是时,匈奴以汉将数率众往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于是高祖患之,乃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食物各有数,约为兄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后燕王卢绾复后,率其党且万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终高祖世。
此后韩信做了匈奴的将军,和趟利、王黄等人屡次背叛汉匈和约,侵掠代郡、雁门郡、云中郡。过了不久,陈稀反叛汉朝,与韩信合谋进攻代郡。汉朝派樊啥率兵去攻击他们,又收复了代郡、雁门郡、云中郡等郡县,没出边塞作战。当时匈奴因为汉朝将领多次率领部众前去投降,所以冒顿经常往来侵掠代地。高祖深感忧虑,便派刘敬奉送皇族女儿冒称公主去做单子的阙氏,每年奉送匈奴一定数量的丝绵、绸绢、酒和食物,相约为兄弟,实行和亲,冒顿这才稍微停止了对中原的侵扰。后来燕王卢绾又反叛了汉朝,率领他的同伙将近一万人投降了匈奴,来来去去侵扰上谷以束地区的人民,一直持续到高祖逝世。
孝惠、高后时,冒顿浸骄,乃为书,使使遗高后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高后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哙、季布等,议斩其使者,发兵而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问季布,布曰:“哙可斩也!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高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夷狄璧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泽报书曰:“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而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冒顿得书,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
在孝惠帝、吕太后时,冒顿渐渐骄横起来,竟然写了书信,派使者送给吕后,说:“我是孤独无依的君主,生在潮湿的沼泽地,长在乎旷的放牛放马的地方,我多次到边境上来,希望能到中原游玩一番。陛下您独立为君,也是孤独无依,单独居住。我们两个做君主的很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希望我们俩能以各自所有的,交换到各自所没有的。”吕太后看信后十分愤怒,把丞相陈平、樊啥、季布召来,商议杀掉匈奴的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啥说:“臣我愿意率领十万大军,到匈奴境内去横行冲击。”吕后询问季布,季布说:“可以杀了樊啥!以前陈稀在代地反叛,汉兵有三十二万,樊啥是上将军,当时匈奴把高帝围困在平城,樊啥不能冲破围困。天下百姓唱道:‘平城之下也太艰苦了!七天没能吃到食物,士兵们连弓都拉不开。,现在人们吟唱的声音还在耳畔,没有断绝,受创伤的人刚能站立起来,而樊啥却要让天下震动,胡说什么要带十万大兵到匈奴去横行,这是当面欺诳君主。况且这些少数民族就好比禽兽一样,听到了他们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恶语也不值得生气。”吕太后说:“那好吧。”于是便命令大谒者张泽写信回报,说:“单于没有忘掉我们这破败的国家,以书信赏赐我们,我们很害怕。退朝后自己思虑,我年老气衰,头发、牙齿脱落,走路也走不稳,单于听别人错说了,不值得单于降低污辱了自己。敝国没有什么罪过,应该被宽恕。我有两辆御车,驾车的马八匹,奉送给您平常坐。”冒顿得到回信,又派使者来谢罪说:“我们没有听说过中原的礼节,陛下幸好宽恕了我们。”匈奴献上马匹,于是汉匈和亲了。
至孝文即位,复修和亲。其三年夏,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为寇,于是文帝下诏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无侵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地,非常故。往来入塞,捕杀吏卒,驱侵上郡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骜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车骑八万诣高奴,遣丞相灌婴将击右贤王。”右贤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
到孝文帝登位后,又修好和亲之事。第三年的夏天,匈奴右贤王进入黄河以南地区骚扰侵害,于是文帝发布诏书说:“汉朝与匈奴约为兄弟,不要侵害对方的边境,汉朝送给匈奴的丝绢粮食等物很多。现在右贤王离开他的国家,率部众侵占我们的黄河以南的地方,这是不符合以往的边界的。右贤王的人往来进入我们的阗塞,捕杀我们的官吏士兵,驱赶侵害我们居住在上郡保护边塞的少数民族,使他们不能居住在原来的地方。匈奴人欺凌殴打我们边地的官吏,进行偷盗,非常傲慢无道,这不是和约所要求的样子。命令派发八万边地的车兵和骑兵,到高奴去,派丞相灌婴率领,攻击右贤王。”右贤王被赶跑,逃出边塞,文帝到太原视察。这时济北王反叛,文帝就回到了京城,停止了丞相抗击匈奴的军事行动。
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支等计,与汉吏相恨,绝二主之约,离昆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少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至西方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灭夷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以定。愿寝兵休士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得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浅奉书请,献橐佗一,骑马二,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使者至,即遣之。”六月中,来至新望之地。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也。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
第二年,单于给汉朝来信说:“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平安无恙。先前的时候皇帝您说到和亲的事情,与来信的意思符合,双方都很高兴。汉朝的边境官吏侵犯侮辱右贤王,右王不向我请示,听从了后义卢侯难支的意见,与汉朝官吏结仇,断绝了我们两国君主的和约,割离了两国兄弟的情谊。皇帝您责备我们的书信两次送来,我派使者带信去回答,使者没有归来,汉朝的使者也不到匈奴来了。汉朝因为这个缘故不与我们和好,我们作为邻国也不得归附。现在我因为小吏破坏了和约,所以便惩罚右贤王,派他到西方去寻找月氏予以攻击。靠了老天的保佑,将士精良,战马强壮,已经消灭了月氏,彻底斩杀、平定了他们。楼兰、乌孙、呼揭以及他们附近的二十六国都已经成了匈奴的一部分。各游牧民族合为一家,北方已经平定。我希望停止战事,让士兵得到休息,牧养马匹,消除以前不愉快的事,恢复过去的和约,以安定边民,以继承匈汉两族自古以来的友好传统,使年轻人得以成长,使老年人能安居乐业,世世代代和平欢乐。不知道皇帝您的意思怎么样,所以我派郎中系库浅带书信去求见,并献上骆驼一匹,坐骑二匹,驾车之马八匹。皇帝如果不想让匈奴靠近边塞,那我就命令官吏百姓远离边塞居住。使者到后,请立即打发他们回来。”六月中旬,匈奴使者来到新望造地方,书信送到朝廷。汉朝商议攻打匈奴与和亲哪一种有利,公卿大臣都说:“单于刚刚攻破月氏,正在胜利势头上,不能跟他们打仗。况且就是夺得了匈奴的地方,那裹都是盐碱地也不能居住,和亲十分便利。”于是汉朝答应了单于的请求。
孝文前六年,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系虖浅遗朕书,云‘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背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并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一,比疏一,黄金饬具带一,黄金犀毗一,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
孝文帝前元六年,汉朝送给匈奴的信中说道:“汉朝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平安无恙。您派系摩浅送我书信,说:‘希望停罢战争,休养士卒,消除以前的误会,恢复我们原来的和约,以安定边民,世世代代平安欢乐。,我十分欣赏你的说法。这是古代圣王的用心与志向。汉朝与匈奴约为兄弟,用来送给单于的礼物十分优厚。背叛盟约,使兄弟亲情疏远的责任,一般是在匈奴。然而右贤王那回事发生在大赦之前,请您不要过分追究责备他。单于如果能按来信中说的去做,明确地告诉官吏们,使他们不要背负盟约,讲求信义,我们会尊敬地按单于的书中所说的去做。使者说单于亲自率军作战,统一他国有功劳,作战十分辛苦。所以,现在有御用绣夹绮衣、长袄、锦袍各一件,金发饰一件,黄金装饰的腰中大带一条,黄金带钩一枚,彩绸十匹,锦缎二十匹,赤绋、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去敬赠给单于。”
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于。
后来不久,冒顿单于死了,他的儿子稽粥继位,称为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初立,文帝复遣宗人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爱幸之。
老上稽粥单于继位不久,文帝又选派了皇族女儿冒称公主去给单于做板氏,派宦官、燕地人中行说辅佐公主一起去。中行说不想去,汉朝强迫他去。中行说说:“如果一定要让我去,我就要为害汉朝。”中行说到了那裹,就投降了单于,单于很喜欢他。
初,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絮缯,以驰草棘中,衣裤皆裂弊,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视不如重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
当初的时候,单于爱好汉朝的绸绢、丝棉和食物,中行说对单于说:“匈奴的人El比不上汉朝的一个郡,然而却很强大的原因,便是穿衣吃饭与汉人不同,没有什么需要仰赖汉朝的。现在单于您改变匈奴的习俗,喜爱汉朝的东西,汉朝给予匈奴的东西不过占其总数的十分之二,就将会全部得到匈奴的部众。希望您把得到的汉朝棉布、丝绢,让人穿着在野草荆棘中奔驰,使衣服裤子都开裂破烂,以显示不如毡裘坚固;把得到的汉朝食物都扔掉,以显示不如乳酪方便好吃。”于是中行说教单于身边的人写字算数,来统计他们的人口和牲畜的数日。
汉遗单于书,以尺一牍,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以遗物及言语云云。中行说令单于以尺二寸牍,及印封皆令广长大,倨骜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
汉朝送给单于书信,用一尺一寸长的木简,开头问候的话是“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平安无恙”,用来相送的东西和一些问候的话语等等。中行说教单于用一尺二寸长的木简给汉皇帝写信,信的印章和封缄都搞得很长很大,言辞傲慢,说“天地所生、曰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漠皇帝无恙”,以及赠送的礼物及言语等等。
汉使或言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亲岂不自夺温厚肥美赍送饮食行者乎?”汉使曰:“然。”说曰:“匈奴明以攻战为事,老弱不能斗,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以自卫,如此父子各得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汉使曰:“匈奴父子同穹庐卧。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妻其妻。无冠带之节、阙庭之礼。”中行说曰:“匈奴之俗,食畜肉,饮其汁,衣其皮;畜食草饮水,随时转移。故其急则人习骑射,宽则人乐无事。约束径,易行;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父兄死,则妻其妻,恶种姓之失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虽阳不取其父兄之妻,亲属益疏则相杀,至到易姓,皆从此类也。且礼义之弊,上下交怨,而室屋之极,生力屈焉。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筑城郭以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攻,缓则罢于作业,嗟土室之人,顾无喋喋占占,冠固何当!”自是之后,汉使欲辩论者,中行说辄曰:“汉使毋多言,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蘖,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何以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善而苦恶,则候秋孰,以骑驰蹂乃稼穑也。”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
汉朝使者有的说匈奴的风俗不好,轻视老年人。中行说诘问汉朝使者说:“你们汉朝的风俗,对那些要去守卫边防,从军作战正要出发的人,他们的父母亲难道有不自己让出暖衣美食来供给那些就要出发的人的吗?”汉朝使者说:“是这样。”中行说说:“匈奴人以攻击作战为正事,这是很明确的,老弱的人不能参加战斗,所以他们才把肥美的好食物给壮健的人吃,以便保卫自己,这样父子才能都安全无恙,怎么能说匈奴人轻视老年人呢?”汉朝使者说:“匈奴父亲与儿子住在一个帐篷裹,父亲死了,儿子便娶后母为妻子;兄弟死了,活着的兄弟都娶死者的妻了做自己的妻子。而且没有帽子腰带的讲究和朝廷的礼仪。”中行说说:“匈奴人的风俗是吃牲畜的肉,喝它的奶汁穿它的皮革;牲畜吃草喝水,随着季节转移地点。所以在紧急的情况下人们就练习骑马射箭,平时无事人们就安居乐业。匈奴人的约束简单,容易施行;君臣间的关系也很简单直率,所以能够长久维持。整个国家的政务就好像一个人的事务一样。父亲兄长死了,儿子、弟弟就娶他们的妻子做自己的妻子,是怕本族本姓没了后代。所以匈奴人虽然婚姻生活混乱,却一定要立本族的人传代。现在中原人虽然假装不娶自己父兄的妻子,亲属却逐渐疏远,以至于互相杀戮,以至于改姓改族,都是由这一类的事情引起的。况且由于礼仪的弊病很多,使得人们上下辈之间互相怨恨;而出于礼仪大肆营造宫殿,人民的活力都要用尽了。至于汉人努力耕田种桑以求衣食,修筑城郭以自我防卫,造就导致了在紧急情况下人民不会战斗,租平时就疲于生产。唉!你们这些住在土石房子裹的人,就不要多说了,就不要显示你们的好衣服了,光是戴着高帽子显得高贵又有什么益处?”从此以后,汉朝使者有想要与之辩论的,中行说总是说:“汉朝使者不要多说了,衹要记着汉朝送给匈奴的绸绢丝棉,精米酒曲,使它们数量充足,并且保证质量好就行啦,何必说三道四?况且汉朝送来的东西十分好就算了,如果不是很好而是粗滥,那么就等到秋熟季节,我们派骑兵去践踏你们的庄稼好啦。”中行说不分日夜地教单于窥伺汉朝边境的要害之处。
孝文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脩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余,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匈奴日以骄,岁入边,杀略人民甚众,云中、辽东最甚,郡万余人。汉甚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言和亲事。
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攻入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孙印,抢掠了许多人口、牲畜、财物。然后匈奴又到了彭阳,派骑兵突入回中宫,放火焚烧,匈奴的探马到了雍甘泉。于是文帝便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出动战车千辆,骑兵十万,在长安城附近驻防,以防备匈奴入侵。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任命宁侯魏邀为北地将军,任命隆虑侯周宠为陇西将军,束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将军,出动大批战车、骑兵去攻打匈奴。单于在塞内停留了一月有余,汉军赶走了匈奴人也就回来了,没有斩杀敌人。匈奴日益骄横,每年都入侵边境,许多百姓被杀戮,以云中郡和辽东郡最严重,每郡被杀的有一万多人。汉朝十分忧虑,便派使者送给匈奴书信,单于也派当户来答谢,双方再次商议和亲之事。
孝文后二年,使使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爱。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令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毋离,臣主相安,俱无暴虐。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趋,背义绝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欢,然其事已在前矣。书云‘二国已和亲,两主欢说,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翕然更始’,朕甚嘉之。圣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便。汉与匈奴邻敌之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蘖金帛绵絮它物岁有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独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昆弟之欢。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毋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不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
孝文帝后元二年,汉朝派使者送书信给匈奴说:“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平安无恙。您派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送给我二匹马。已经送到了,我恭敬地接受了。我们的先帝规定:长城以北的游牧射箭民族由单于管辖,长城以内戴帽束带的人家,我来掌管,让百姓万民能够耕地种田,织布纺线,射猎野兽,谋衣谋食,父子不分离,君臣相安,都不要做横暴的恶事。现在我听说有邪恶之徒贪图不义之财,背叛信义,断绝和约,置百姓万民的性命于不顾,离间两国君主的友谊,然而这些都已是以前的事了。您的来信说:‘我们两国已经和亲,两国君主对此都很高兴,以后要停止战争,休养士卒、放牧马匹,世代欢乐,安定的局面重新开始。,我对此十分赞赏。圣人每天都要更新自己,改弦更张,让老年人得以休养,年轻人能顺利长成,各保性命,终享天年。我与单于都遵循造道理,顺应天意,安抚万民,使我们的君位世代相传,以至无穷,天下人对这没有不称赞的。汉朝与匈奴是势均力敌的邻国,匈奴在北方居住,天气寒冷,冬天来得早,所以我命令我的官吏每年送给单于一定数量的秫蘖、金帛、棉布等其他物品。现在天下十分安定,万民欢乐,衹有我和单于您为民父母,做天下人的君长。我回忆思念以前的事,不过是为了一些小小的财物和小事情,加上谋臣计议失误造成的,这些都不足以离间我们兄弟间的友谊。我听说天不偏盖一方,地不偏载一方。我与单于您应该抛弃前嫌,都遵循天地大道,消除以前的嫌恶,以谋求长久的和平相处,使两国人民像一家的儿女一样。百姓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鸟,直到歧行、喙息、蠕动的动物,没有不趋向平安有利而躲避危险的。所以对归来者不予制止,这是上天的大道。我们应完全消除以往的误会,我宽恕赦免逃跑到匈奴去的汉人,单于你也不要责怪章尼等人。我听说古代的帝王,订约分明而不反悔。希望单于留意,天下安定,和亲之后,汉朝不先背约。希望单于仔细考虑这事。”
单于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匈奴大单于遗朕书,和亲已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无出塞,犭己今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朕已许。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单于已经约定与汉朝和亲,于是汉文帝给御史下韶令说:“匈奴大单于送给我书信,汉匈和亲局面已定,收留逃亡的人不足以增加人口,扩充土地,匈奴人不准入塞,汉朝人不许出塞,违犯现今和约的杀头,这样可以长期和平相亲,以后也没有灾祸,双方都便利。我已经答应了匈奴。现在布告天下,让天下吏民明确知道这事。”
后四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而中行说复事之。汉复与匈奴和亲。
四年后,老上单于死了,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中行说又侍奉军臣单于。汉朝也再次与匈奴和亲。
军臣单于立岁余,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略甚众。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寇。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远塞,汉兵亦罢。后岁余,文帝崩,景帝立,而赵王遂乃阴使于匈奴。吴、楚反,欲与赵合谋入边。汉围破赵,匈奴亦止。自是后,景帝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单于,遣翁主如故约。终景帝世,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军臣单于继位一年多后,匈奴又断绝与汉朝的和亲关系,大举入侵上郡、云中郡,每郡去了有三万骑兵,被杀死的人很多,抢去了许多财物。在那时汉朝派了三位将军率军分别驻扎在北地郡、代地的句注山、赵地的飞狐口,沿边境居住的吏民也紧守险要以防备匈奴入侵。又设置三位将军分别驻防在长安城西的细柳、渭河北岸的棘门和霸上,以防备匈奴。匈奴骑兵侵入代地的句注山边,汉军报警的烽火传到了甘泉、长安。几个月后,汉军开到了边塞,匈奴人也远离边塞而去,漠军也就撤回了:一年多以后,汉文帝死了,汉景帝继位,趟王刘遂竞暗中派使臣去匈奴。吴楚匕国谋反时,匈奴就想与趟国合谋侵入汉朝边塞。汉军包围并攻破了赵国,匈奴人也就停止了行动。此后,景帝又派人与匈奴和亲,互通边境贸易,送给单于东西,嫁公主给单于,照以前的盟约办事。整个景帝时候,不时有匈奴人小规模地入侵抢劫,没有大的入侵事件。
武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
汉武帝继位后,申明有关和亲的规定,在边境市场贸易中对待匈奴十分优厚,供给辔富。匈奴从单于以下的人都与汉人亲近,往来于长城下。
汉使马邑人聂翁壹间阑出物与匈奴交易,阳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汉伏兵三十余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护国将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时雁门尉史行徼,见寇,保此亭,单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汉谋,乃下,具告单于。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本建造兵谋而不进,诛恢。自是后,凶奴绝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边,不可胜数。然匈奴贪,尚乐关市,嗜汉财物,汉亦通关市不绝以中之。
汉朝派马邑人聂翁壹带着货物私自出关与匈奴人交易,假装要把马邑城出卖给匈奴,以此引诱单于。单于相信了他的话,并贪求得到马邑城裹的财物,于是便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口。汉朝在马邑城边埋伏了三十多万军队,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督率四位将军准备伏击翠于。单于进入汉朝边塞后,离马邑城还有一百多里,看到牲畜遍布四野却无人放牧,感到很奇怪,便进攻一个哨所。当时一个雁门尉史巡逻防地,发现敌人,便去保卫这个哨所,单于抓住了他,想杀他。这个尉史知道汉军的计谋,便投降了,把漠军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单于。单于大吃一惊,说道:“我本来就有些怀疑这事。”于是便率军队回去了。出边塞后,单于说道:“我能得到尉史,这是天意啊。”便封尉史为“天王”。汉军本希望等单于按约进入马邑后纵兵攻击,单于却没有来,所以一无所得。将军王恢率领的军队从代地出发攻击匈奴的辎重后勤部队,听说单于率队回还,兵多势大,便不敢出击。汉朝因为马邑伏兵之谋本是王恢策划,而他却不出击,便杀了他。从此之后,匈奴便断绝了与汉朝的和亲关系,攻击扼守大道的要塞,经常侵入边境抢劫,不可胜数。但是匈奴人也很贪婪,还是喜欢边塞的贸易市场,爱好汉朝的货物,汉朝也还开放市场,以投其所好。
自马邑军后五岁之秋,汉使四将各万骑击胡关市下。将军卫青出上谷,至龙城,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贺出云中,无所得。公孙敖出代郡,为胡所败七千。李广出雁门,为胡所败,匈奴生得广,广道亡归。汉囚敖、广,敖、广赎为庶人。其冬,匈奴数千人盗边,渔阳尤甚。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其明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又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之,至,匈奴乃去,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于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千。其明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子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是岁,元朔二年也。
自从马邑伏兵之后第五年的秋天,汉朝派四位将军各率一万骑兵在边塞市场一带去攻打匈迎。将军堑直从上釜出击,到达龙城,杀死七百鲤麸人。公孙贺从昼史塑出击,一无所得。公孙垫从佳郡出击,被包基杀死了七千人。李广从雁塱出击,被鲤塑打败,包躯活捉了奎尘,奎尘在路上逃回龃9。遵塑囚禁公逐趑、奎庐,他们赎罪做了平民。那一年冬天,匈奴有数千入侵扰边境,其中以2困受害最严重。汉朝便派将军韩安国驻扎在渔厘,防备包躯入侵。第二年秋天,匈抠又有二万骑兵攻入边塞,杀死辽西太守,掳走二千多人。又打败渔阳太守的军队一千多人,包围了将军整宣厘。当时堕叁迩率领的一千多骑兵也快死光了,正巧燕国来解救,救军到了,匈奴才撤去,包躯又侵入压旦娜,杀掠一千多人。于是莲朝派将军衔直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击,李息从伏邓出击,攻打匈奴,杀死匈奴数千人。第二年,街宣又率军从胧酉郦的西部出发,打到陇酉,攻击董回以南的包基所属的搂垣、皇圣王,杀死、俘虏了数千匈奴人,得到一百余万头羊。于是塑目就占领了2嗵地区,修建了塑左城,又修复了原来室厘大将墓恬修建的关塞,凭藉黄河加固关防。选塑也放弃了偏僻弯曲的造阳地方,给了包抠。这一年是五塑二年。
其后冬,军臣单于死,其弟左右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败军臣单于太子於单。於单亡降汉,汉封於单为陟安侯,数月死。
后一年的冬天,军臣单于死了,他的弟弟左谷蠡王伊握钮自立为单于,打败了军臣单于的太子乸。鲤逃走,投降了龃,龃封龌为陟安侯,几个月后于单便死去了。
伊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万骑入代郡,杀太守共友,略千余人。秋,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其明年,又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甚众。
伊稚斜单于继位后,当年夏天,匈奴几万骑兵攻入伐郡,杀死太守共友,抢走一千多人。这年秋天,又侵入雁门郡杀死、掳走一千多人。第二年,又侵入代郡、定襄、上郡,每路有三万骑兵,杀死、抢走几千人。匈奴右贤王对汉朝夺取他们董回以南的地区并修筑朔方城十分怨恨,多次侵扰边境,并攻入河南地区,攻击骚扰朔方城,杀掠了许多官民。
其明年春,汉遣卫青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将军得右贤王人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余人。其秋,匈奴万骑入代郡,杀都尉朱央,略千余人。
第二年的春天,汉朝派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和十多万军队从朔方、高阙出发,攻打匈奴。匈奴右贤王以为选军来不了,喝醉了酒。漠军出塞六七百里,连夜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了,匈奴的精锐骑兵大都随之逃走。汉朝将军俘获了右贤王的部众男女共一万五千人,裨小王十多人。那年秋天,匈奴一万骑兵侵入代郡,杀死都尉朱央,掠走一千多人。
其明年春,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十余万骑,仍再出定襄数百里击匈奴,得首虏前后万九千余级,而汉亦亡两将军,三千余骑。右将军建得以身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降匈奴。赵信者,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以前将军与右将军并军,介独遇单于兵,故尽没。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用其姊妻之,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毋近塞。单于从之。其明年,胡数万骑入上谷,杀数百人。
第二年的春天,汉朝又派大将军卫青统率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仍从定襄出发,走了几百里,去攻打匈奴,前后共杀死匈奴一万九千多人,而汉朝也损失了二位将军,三千多骑兵。右将军苏建只身逃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作战不利,投降了匈奴。趟信原来就是匈奴的一个小王,投降汉朝后,汉朝封他为翕侯,他做为前将军与右将军苏建合兵一处,单独碰上了单于的大部队,所以全军覆没。单于得到了翕侯,封他为仅次于单于的自次王,并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他,与他一起商议如何对付汉朝。趟信教单于更往北去,越过大沙漠,以引诱拖垮汉军,致使汉军疲劳已极再去攻打,不要靠近边塞。单于听从了赵信的建议。第二年,匈奴几万骑兵侵入上谷,杀死几百人。
明年春,汉使票骑将军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耆山千余里,得胡首虏八千余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其夏,票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攻祁连山,得胡首虏三万余级,裨小王以下十余人。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雁门,杀略数百人。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围李广,广军四千人死者过半,杀虏亦过当。会博望侯军救至,李将军得脱,尽亡其军。合骑侯后票骑将军期,及博望侯皆当死,赎为庶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统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越过焉耆山一千多里,消灭匈奴八千多人,夺到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那年夏天,骠骑将军霍去病又与合骑侯一起率领几万骑兵从陇西、北地出发,行军二千里,经过居延,攻打祁连山,消灭匈奴三万多人,裨小王以下十多人。那时,匈奴也侵入代郡、雁门郡,杀掠几百人。汉朝派博望侯张骞和李广将军从右北平出发,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包围了李广,李广率领的四千汉军死者过半,杀死的敌人也超过了自己牺牲的人数。正好博望侯的救军来到,李将军才得脱身,军队都死完了。合骑侯公孙敖误了与骠骑将军霍去病约定的日期,他和博望侯张骞都应当被判处死刑,用爵位赎罪做了平民。
其秋,单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使票骑将军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余人,号十万。于是汉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实之,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明年春,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略千余人。
那年秋天,单于对驻扎在西方的昆邪王、休屠王被漠军消灭俘虏几万人造件事很生气,想把他们叫来杀掉。昆邪王、休屠王害怕了,商议投降汉朝,汉朝派骠骑将军前去迎接他们,昆邪王杀了休屠王,率领他的部众一起投降了汉朝,共有四万多人,号称十万人。这时汉朝得到昆邪王投降后,于是陇西、北地、河西这些地方受匈奴侵掠更少了,便把关东的贫民迁到所夺得的匈奴河南新秦中地区居住,以充实边疆,而把驻守北地以西地区的军队减少了一半。第二年春天,匈奴又分别以几万骑兵侵入右北平、定襄两郡,杀掠一千多人。
其明年春,汉谋以为“翕侯信为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至”。乃粟马,发十万骑,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中分军,大将军出定襄,票骑将军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于幕北。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会暮,大风起,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单于自度战不能与汉兵,遂独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之不得,行捕斩首虏凡万九千级,北至窴颜山赵信城而还。
第二年春天,汉朝君臣商议:“翕侯赵信给单于献计谋,迁居到大漠以北,认为汉军攻不到那裹。”于是便用粮食喂马,出动十万骑兵,另有自带衣粮马匹志愿从军的共十四万人,运粮食的车马没有计算在内。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领一半部队,卫青从定襄出发,骠骑将军从代地出发,共同约定越过大漠攻打匈奴。单于听说这事,便把辎重粮草运到远方,率精兵在漠北迎战。与汉朝大将军卫青交战一天,正好天黑了,刮起了大风,汉军出动左右两翼军队包围了单于。单于自料打不过汉军,便单独与几百精锐骑兵一起突破漠军的包围,向西北逃走了。汉军连夜追击,没有抓到单于,追击途中俘虏、消灭匈奴一万九千多人,向北一直打到真颜山赵信城才回来。
单于之走,其兵往往与汉军相乱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真单于复得其众,右谷蠡乃去号,复其故位。
单于逃走时,匈奴兵常常与汉军混在一起追随着单于。单于很长时间没有能够与自己的大队人马相遇,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了,便自立为单于。真单于后来又收集了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称号,恢复原来的称号。
票骑之出代二千余里,与左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余人,左王将皆遁走。票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
骠骑将军霍去病从代地出发,向北跨过二千多里,与左贤王交战,汉军斩杀俘虏匈奴共七万多人,左贤王和部将都逃走了。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上筑坛祭天,在姑衍山上辟场祭地,到达翰海才回军。
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
此后匈奴逃得远远的,而漠南也就没有了单于王庭。汉人渡过黄河,从朔方往西直到令居,到处修渠开田,设置官吏,官吏、士兵有五六万人,慢慢蚕食匈奴地盘,土地连接到匈奴旧地以北。
初,汉两将大出围单于,所杀虏八九万,而汉士物故者亦万数,汉马死者十余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汉马亦少,无以复往。单于用赵信计,遣使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困,宜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敞使于单于。单于闻敞计,大怒,留之不遣。先是,汉亦有所降匈奴使者,单于亦辄留汉使相当。汉方复收士马,会票骑将军去病死,于是汉久不北击胡。
当初,汉朝卫青、霍去病两将军出兵围攻单于,杀死、俘获匈奴八九万人,而汉朝士兵死亡的也有几万人,汉军战马死去十多万匹。匈奴虽然疲惫,逃得远远的,而汉军马匹缺乏,也无法追击。单于采纳趟信的建议,派使者来说好话请求和亲。皇帝把这事下交给大臣们商议,大臣们有的说应该与匈奴和亲,有的说应该让他们称臣。丞相长史任敞说: “匈奴新败,困乏疲惫,应该让他们做外臣,到边塞地带朝拜汉朝天子。”汉朝派任敞出使到单于那裹,单于听说任敞的主意后,大发怒火,把任敞扣留,不让他回去。在此之前汉朝也招降了一些匈奴使者,单于也总是扣留汉朝的使者相抵偿。汉朝正在调集兵马,正巧骠骑将军霍去病死了,因此汉朝很久没有向北方攻击匈奴。
数岁,伊稚斜单于立十三年死,子乌维立为单于。是岁,元鼎三年也。乌维单于立,而汉武帝始出巡狩郡县。其后汉方南诛两越,不击匈奴,匈奴亦不入边。
几年后,伊稚斜单于死了,在位十三年。他的儿子乌维继位做了单于。这年是元鼎三年。乌维单于继位后,汉武帝开始巡视各郡县。后来汉朝去讨伐南方的两越,没有攻击匈奴,匈奴也没有入侵边境。
乌维立三年,汉已灭两越,遣故太仆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苴井,从票侯赵破奴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奴河水,皆不见匈奴一人而还。
乌维单于继位三年后,汉朝消灭了两越,便派遣原太仆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出九原二千多里,到达浮苴井,派遣从票侯趟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出令居几千里,到达匈奴河水,两路军队都没有遇见一个匈奴人,就回来了。
是时,天子巡边,亲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而使郭吉风告单于。既至匈奴,匈奴主客问所使,郭吉卑体好言曰:“吾见单于而口言。”单于见吉,吉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下。今单于即能前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即不能,亟南面而臣子汉。何但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为?”语卒,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不归,迁辱之北海上。而单于终不肯为寇于汉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好辞甘言求和亲。
这时候汉武帝巡视边境,亲自到达了朔方城,统率十八万骑兵,以显示军威,同时派郭吉为使者去劝告单于。到达匈奴后,匈奴负责接待客人的官员询问郭吉出使的使命是什么,郭吉谦卑地说好话道:“我想见了单于的面再亲El告诉他。”单于便接见了郭吉,郭吉说道:“南越王的头颅已经悬挂在汉朝皇宫的北门下了,假如现在单于您能够前去与汉兵交战,那么汉朝天子正率兵在边境等候;假如你不能前去,就应该面向南方向汉朝称臣。何必衹是一味地向北逃跑,躲藏在大漠北边寒冷凄苦、没有水草的地方呢?”郭吉说完后,单于大怒,立即把负责接待的礼宾官给杀了,并把郭吉扣留下来,不放他回去,为凌辱郭吉,把他放逐到北海上。而单于到底也不敢到汉朝边境侵掠,休养兵马,练习射猎,多次派使者到汉朝,甜言蜜语请求和亲。
汉使王乌等窥匈奴。匈奴法,汉使不去节、不以墨黥其面,不得入穹庐。王乌,北地人,习胡俗,去其节,黥面入庐。单于爱之,阳许曰:“吾为遣其太子入质于汉,以求和亲。”
汉朝派王乌等为使前去窥探匈奴的虚实。匈奴法律规定,汉朝使者不放下符节,不用墨涂面的,不许入帐。王乌是北地人,了解匈奴的习俗,他去掉符节,用墨涂面,进了毡帐。单于喜欢王乌,假装答应王乌说:“我为你的缘故派太子到汉朝去做人质,以求与汉朝和亲。”
汉使杨信使于匈奴。是时,汉东拔濊貉、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又北益广田至眩雷为塞,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是岁,翕侯信死,汉用事者以匈奴已弱,可臣从也。杨信为人刚直屈强,素非贵臣也,单于不亲。欲召入,不肯去节,乃坐穹庐外见杨信。杨信说单于曰:“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单于曰:“非故约。故约,汉常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复扰边。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匈奴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生,以为欲说,折其辞辩;少年,以为欲刺,折其气。每汉兵入匈奴,匈奴辄报偿。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必得当乃止。
汉朝派杨信出使匈奴。这时汉朝攻取了在东方的减貉、朝鲜,做为汉朝的郡;在西部设置了酒泉郡来隔绝匈奴与羌人交通的道路。汉朝又与西部的月氏、大夏交通,把公主嫁给乌孙王,以分化匈奴在西方的做为后援的友好国家。又向北进一步扩垦农田,一直到眩雷,做为汉朝的边塞,对这些匈奴始终不敢说什么。这年,翕侯趟信死了,汉朝执政者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让它臣服。杨信为人刚强正直倔强,向来不是显贵大臣,单于对待他不亲热。匈奴单于想召他进帐,杨信不肯去掉符节,于是单于只好在帐外接见杨信。杨信劝告单于说:“如果您打算与汉朝和亲,就把太子送到汉朝去做人质。”单于说:“这不是原先我们的盟约裹规定的样子。原来的盟约规定,汉朝要常嫁公主给单于,送给我们一定数额的绸绢、丝棉、食物来和亲,而匈奴也不再去侵扰汉朝的边境。现在你们却要一反以往的规定,要我的太子去汉朝做人质,看来和亲没什么希望了。”匈奴的习惯作法是:见到使者不是汉皇帝宠爱的宦官,而是儒生,便认为是来游说的,就驳斥他们辩论的言辞;如果是年轻人,便认为是前来行刺的,就挫掉他的锐气。每次汉军进入匈奴,匈奴都要报复。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要扣留汉朝的使者,一定要双方对等才罢休。
杨信既归,汉使王乌等如匈奴。匈奴复谄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结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服药欲愈之,不幸而死。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使,送其丧,厚币直数千金。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遣太子来质。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汉边,汉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乃氵足野侯屯朔方以东,备胡。
杨信回来后,汉朝派王乌等人出使匈奴。匈奴仍是用好话奉承他,衹是想多得到汉朝送给的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想到汉朝去拜见汉天子,当面相约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朝廷,汉朝就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官邸。匈奴又说:“除非是汉朝显官达贵来做使者,我不给你们说实话。”匈奴派自己的贵人到汉朝出使,贵人病了,汉朝给他药物,想治好他,却不幸死去。汉朝让路充国佩戴二千石的印绶,出使匈奴,为匈奴贵人送丧,丰厚的殡葬费达几千斤黄金。单于认为贵人是汉朝杀死的,于是便把路充国扣留下,不让他回来。单于几次说的话,衹不过是在欺骗王乌,根本没有诚意到汉朝来,也没派太子做人质。这时匈奴多次派奇兵侵犯汉朝边境。于是汉朝就拜郭昌为拔胡将军,派他与浞野侯一起驻扎在朔方以东,防备匈奴。
乌维单于立十岁死,子詹师庐立,年少,号为皃单于。是岁,元封六年也。自是后,单于益西北,左方兵直云中,右方兵直酒泉、敦煌。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死去,儿子詹师庐做了单于,因为年纪小,号为儿单于。这一年是元封六年。从此以后,单于更向西北迁徙,左方军队面向云中郡,右方兵面向酒泉、敦煌。
皃单于立,汉使两使,一人吊单于,一人吊右贤王,欲以乖其国。使者入匈奴,匈奴悉将致单于。单于怒而悉留汉使。汉使留匈奴者前后十余辈,而匈奴使来汉,亦辄留之相当。
儿单于继位后,汉朝派了两个使节,一个人去慰问单于,一个人去慰问右贤王,想以此分裂离间匈奴君臣。使者到匈奴后,匈奴人把他们都交给了单于。单于大怒,把他们全部扣留了。汉朝使者被扣留在匈奴的前后达十多批,而匈奴使者来到汉朝后,汉朝也总是扣留下来相抵偿。
是岁,汉使贰师将军西伐大宛,而令因杅将军筑受降城。其冬,匈奴大雨雪,畜多饥寒死,皃单于年少,好杀伐,国中多不安。左大都尉欲杀单于,使人间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汉即来兵近我,我即发。”初汉闻此言,故筑受降城。犹以为远。
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攻打大宛国,又派因杆将军公孙敖修筑受降城。那年冬天,匈奴那裹下了大雪,牲畜大多被饿死、冻死,而单于年轻,好杀人打仗,国内人多不安心。左大都尉想杀掉单于,暗中派人告诉汉朝说:“我想杀了单于,投降汉朝。但汉朝离得太远,如果汉朝派兵来就近接应我,我就起事。”当初汉朝听到这话,所以才修筑了受降城,天子还认为离匈奴远了。
其明年春,汉使氵足野侯破奴将二万骑出朔方北二千余里,期至浚稽山而还。氵足野侯既至期,左大都尉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兵击浞野侯。氵足野侯行捕首虏数千人。还,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围之。氵足野侯夜出自求水,匈奴生得氵足野侯,因急击其军。军吏畏亡将而诛,莫相劝而归,军遂没于匈奴。单于大喜,遂遣兵攻受降城,不能下,乃侵入边而去。明年,单于欲自攻受降城,未到,病死。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领二万骑兵出朔方北二千多里,约定要到达浚稽山才回军。浞野侯按约定到达浚稽山回军了,左大都尉想要发难却被发觉,单于把他杀了,出动军队攻打浞野侯,浞野侯一边退军,一边捕捉、俘虏匈奴数千人。往回走到离受降城四百里的地方,被匈奴的八万骑兵包围了。浞野侯夜裹自己出去找水,匈奴活捉了浞野侯,趁机急攻汉军。军中官吏害怕丢失了将军朝廷会诛杀自己,没有人相劝回归汉朝,漠军于是覆没于匈奴了。单子大喜,于是便派军队进攻受降城,没能攻下,便入侵骚扰边塞,然后离去了。第二年,单于想亲自率军进攻受堕越,没有到达便病死了。
皃单于立三岁而死。子少,匈奴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句黎湖为单于。是岁,太初三年也。
儿里王在位三年就死了。儿子还小,匈奴便拥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句黎湖为单于。这一年是太初三年。
句黎湖单于立,汉使光禄勋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障列亭至卢朐,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
句黎湖单于继位后,汉朝派光禄徐白为出五原塞几百里,远到一千里,修筑城堡哨所,一直到卢朐;又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扎在它们附近,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边修筑城堡。
其秋,匈奴大人云中、定襄、五原、朔方,杀略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坏光禄所筑亭障。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任文击救,尽复失其所得而去。闻贰师将军破大宛,斩其王还,单于欲遮之,不敢,其冬病死。
这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云中、定襄、五原、朔方诸郡,杀掠几千人,打败了好几个二千石的官员,这才离去。在退军路上,破坏了光禄徐自为修筑的城堡哨所。又派右贤王侵入酒泉、张掖,掠走几千人。正巧任文率军队截击匈奴,解救汉人,右贤王又全部失去了所掳掠的财物、人马而退去了。匈奴听说贰师将军李广利攻破大宛国,杀了大宛国王回来了,单于便想在路上截击,最后没敢这样做,那年冬天单于便病死了。
句黎湖单于立一岁死,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立为单于。
句黎湖单于在位一年便死了,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鞑侯继位做了单于。
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是岁,太初四年也。
汉朝消灭了大宛国,威震外国,汉武帝想进而击败匈奴,便颁布诏书说:“高皇帝留给我王城被围困的忧患,高后时单于来信十分悖逆。从前齐襄公远报九代祖之仇,《春秋》予以赞扬。”这一年是太初四年。
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于汉。单于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明年,浞野侯破奴得亡归汉。
且千侯单于刚继位,害怕汉朝袭击匈奴,便把汉朝使者中不肯投降的人如路充国等全都放归汉朝。单于自己宣称:“我是儿辈,怎么敢与汉天子比!汉天于是我的长辈。”汉朝派中郎将苏武送厚礼给单于,单于更加骄横,礼节上十分倔傲,不是汉朝所希望的样子。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逃出匈奴回到了汉朝。
其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首虏万余级而还。匈奴大围贰师,几不得脱。汉兵物故什六七。汉又使因杅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邪山,亡所得。使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千余里,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余人,兵食尽,欲归,单于围陵,陵降匈奴,其兵得脱归汉者四百人。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
第二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攻打右贤王,斩杀、俘获匈奴一万多人而还。匈奴大举围攻贰师将军,李广利几乎不得逃脱。汉兵死亡十分之六L。汉朝又派因杆将军公孙敖出西河郡,与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涿邪山会合,没有得到什么。又派骑都尉李陵率领步兵五千人从居延北边出发,走了一千多里,跟单于遭遇了,双方交战,李陵杀死杀伤匈奴一万多人,自己方面的武器和食物都用完了,想要突围回来,单于包围了李陵,李陵投降了匈奴,他的士卒逃脱回到汉朝的有四百人。单于尊贵李陵,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后二岁,汉使贰师将军六万骑、步兵七万,出朔方;强弩都尉路博德将万余人,与贰师会,游击将军说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因杅将军敖将骑万,步兵三万人,出雁门。匈奴闻,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而单于以十万待水南,与贰师接战。贰师解而引归,与单于连斗十余日,游击亡所得。因杅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
这之后二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六万骑兵,七万步兵,从朔方出发;派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师;派游击将军韩说率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发;派因杆将军公孙敖率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发。匈奴听到消息后,把家口和财物都远远地运到余吾水以北,而单于率十万骑兵在余吾河南边等候汉军,与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便脱离接触率军队往回走,与单于作战十多天。游击将军韩说没有得到什么。因杆将军与左贤王交战,不顺利,率军队回来了。
明年,且鞮侯单于死,立五年,长子左贤王立为狐鹿姑单于。是岁,太始元年也。
第二年,且千侯单于死了,在位五年,他的长子左贤王继位,就是狐鹿姑单于。这一年是太始元年。
初,且鞮侯两子,长为左贤王,次为左大将,病且死,言立左贤王。左贤王未至,贵人以为有病,更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闻之,不敢进。左大将使人召左贤王而让位焉。左贤王辞以病,左大将不听,谓曰:“即不幸死,传之于我。”左贤王许之,遂立为狐鹿姑单于。
当初,且凝侯单于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为左贤王,二儿子为左大将。且千侯单于病得快要死了,遗言立左贤王为单于。左贤王没有到来,匈奴贵人以为左贤王病了,变更为拥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听说后,不敢到王庭来。左大将派人去召左贤王,要让位给他。左贤王藉口自己有病推辞,左大将不接受哥哥的辞让,说:“就是您不幸死了,再传位给我。”左贤王答应了,于是立左贤王为狐鹿姑单于。
狐鹿姑单于立,以左大将为左贤王,数年病死,其子先贤掸不得代,更以为日逐王。日逐王者,贱于左贤王。单于自以其子为左贤王。单于既立六年,而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吏民。其年,匈奴复入五原、酒泉,杀两部都尉。于是汉遣贰师将军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将三万余人出西河,重合侯莽通将四万骑出酒泉千余里。单于闻汉兵大出,悉遣其辎重,徙赵信城北邸郅居水。左贤王驱其人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居兜衔山。单于自将精兵左安侯度姑且水。
狐鹿姑单于继位后,让弟弟左大将做了左贤王,几年后左贤王就病死了,他的儿子先贤掸没能代替为左贤王,而是另做了Et逐王。Et逐王比左贤王位置要低。狐鹿姑单于让自己的儿子做了左贤王。
狐鹿姑单于登位六年后,匈奴派兵入侵上谷、五原,杀掠汉朝官吏、人民。那年,匈奴又入侵五原、酒泉,杀死了两郡的都尉。于是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统率七万大军从五原出发;派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三万多人从西河出发;派重合侯莽通率领四万骑兵出酒泉一千多里。单于听说汉朝出动了大部队,便把辎重粮草全部运到趟信城北边的郅居水去了。左贤王驱率匈奴的部众渡过余吾水,走了六七百里,居住在兜衔山。单于亲自率领精兵与左安侯一起渡过姑且水。
御史大夫军至追邪径,无所见,还。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至浚稽山合,转战九日,汉兵陷陈却敌,杀伤虏甚众。至蒲奴水,虏不利,还去。
御史大夫的部队到达了追邪径,没有遇见匈奴人,便回来了。匈奴派大将与李陵一起率领三万多骑兵追击汉军,到浚稽山包围了汉军,双方反复交战九天,漠军冲锋陷阵,打退敌人,杀死了大批匈奴人。到了蒲奴水,匈奴作战不利,便退去了。
重合侯军至天山,匈奴使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将二万余骑要汉兵,见汉兵强,引去。重合侯无所得失。是时,汉恐车师兵遮重合侯,乃遣闿陵侯将兵别围车师,尽得其王民众而还。
重合侯莽通率领的军队到达了天山,匈奴派大将偃渠与左呼知王、右呼知王率领两万骑兵拦截汉军,见汉军强大,率军退去了。重合侯没有什么得失。这时候,汉朝怕车师的部队拦截重合侯,便派闽陵侯率领军队包围了车师城,攻破城后完全俘获了车师的王和部众归来了。
贰师将军将出塞,匈奴使右大都尉与卫律将五千骑要击汉军于夫羊句山狭。贰师遣属国胡骑二千与战,虏兵坏散,死伤者数百人。汉军乘胜追北,至范夫人城,匈奴奔走,莫敢距敌。会贰师妻子坐巫蛊收,闻之忧惧。其掾胡亚夫亦避罪从军,说贰师曰:“夫人室家皆在吏,若还不称意,适与狱会,郅居以北可复得见乎?”贰师由是狐疑,欲深入要功,遂北至郅居水上。虏已去,贰师遣护军将二万骑度郅居之水。一日,逢左贤王左大将,将二万骑与汉军合战一日,汉军杀左大将,虏死伤甚众。军长史与决眭都尉煇渠侯谋曰:“将军怀异心,欲危众求功,恐必败。”谋共执贰师。贰师闻之,斩长史,引兵还至速邪乌燕然山。单于知汉军劳倦,自将五万骑遮击贰师,相杀伤甚众。夜堑汉军前,深数尺,从后急击之,军大乱败,贰师降。单于素知其汉大将贵臣,以女妻之,尊宠在卫律上。
贰师将军李广利快出边塞的时候,匈奴派右大都尉和卫律一起,率领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的狭隘处拦截攻击漠军。贰师将军派自己属国的二千匈奴兵与卫律交战,卫律的士兵溃散了,死伤了几百人。汉军乘胜追击逃跑的敌人,追到了范夫人城,匈奴人纷纷逃走,没人敢抗拒汉军。正巧造时贰师将军的妻子、儿子犯巫蛊事被收捕了,李广利听说后十分担忧害怕。李广利的掾吏胡亚夫也因为逃罪而在军队中,他劝说李广利道:“一个人的家室子女都被官吏收捕了,要是他回去后不能如愿解救他们,却正好与他们在狱中相会,那时候,再想见到郅居以北的地方还可能吗?”因此贰师将军犹豫不决,想深入匈奴,取得战功,于是便率军向北进发,到了郅居水边。匈奴人已经逃去了,贰师将军便派护军率领二万骑兵渡过郅居水。有一天,碰上了左贤王和左大将,率领二万骑兵与漠军交战了一天,汉军杀死了左大将,匈奴人死伤惨重。汉军长史与决眭都尉辉渠侯商议道:“李将军有了二心,他是想让大家处于危险而自己邀取功名,恐怕一定会失败。”二人商量着一起抓起李广利来。李广利听说了,便杀了长史,率领军队回到速邪乌燕然山。单于知道汉军已经很疲劳了,就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截攻击贰师将军,双方交战,死伤都很惨重。匈奴夜裹在汉军前部挖了几尺深的壕沟,从汉军背后发起猛攻,汉军大乱,溃败了,贰师将军投降了匈奴。单于一向知道李广利是汉朝的大将贵臣,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对他的尊宠在卫律之上。
其明年,单于遣使遗汉书云:“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不为小礼以自烦。今欲与汉闿大关,取汉女为妻,岁给遗我糵酒万石,稷米五千斛,杂缯万匹,它如故约,则边不相盗矣。”汉遣使者报送其使,单于使左右难汉使者,曰:“汉,礼义国也。贰师道前太子发兵反,何也?”使者曰:“然。乃丞相私与太子争斗,太子发兵欲诛丞相,丞相诬之,故诛丞相。此子弄父兵,罪当笞,小过耳。孰与冒顿单于身杀其父代立,常妻后母,禽兽行也!”单于留使者,三岁乃得还。
第二年,单于派使者送给汉朝书信说:“南方有大汉朝,北方有强盛的匈奴。 ‘胡’的意思是‘天之骄子’,不为小的礼节自寻烦恼。现在我们想与汉朝大开边界,娶汉朝的女儿做妻子,每年汉朝送给我们一万石酒,五千斛粮食,各种布绢一万匹,其他方面像以前约定的那样,那么我们就不侵扰汉朝边界了。”汉朝派使者回报并送回匈奴的使者,单于让身边的人向汉朝使者问难,说: “汉朝,是讲礼义的国家。可贰师将军李广利说前太子起兵反叛,这是为什么呢?”汉朝使者回答道: “是有这么回事。衹是那件事是丞相个人与太子争斗,太子起兵想杀了丞相,丞相诬告太子,所以杀了丞相。这是儿子玩弄父亲的军队,按罪应当鞭打他一顿,也衹是小遇错罢了。与冒顿单于亲自射杀生父,自立为单于,娶后母为妻子相比怎么样呢?那是禽兽的行为!”单于扣留了这个使者,三年才让他回来。
贰师在匈奴岁余,卫律害其宠,会母阏氏病,律饬胡巫言先单于怒,曰:“胡故时祠兵,常言得贰师以社,今何故不用?”于是收贰师,贰师骂曰:“我死必灭匈奴!”遂屠贰师以祠。会连雨雪数月,畜产死,人民疫病,谷稼不熟,单于恐,为贰师立祠室。
贰师将军李广利留在匈奴一年多了,卫律对李广利受宠十分忌妒,正巧单于的母亲病了,卫律命令匈奴的巫者,让她说已故单于发怒了,说:“我们过去祭兵,经常说抓住贰师将军要把他杀了祭祀宗庙,现在抓到了,为什么不用他祭庙?”因此单于便收捕了贰师将军,李广利大骂道:“我死了一定要让匈奴毁灭!”于是便杀了贰师将军祭庙。正巧匈奴连着下了几个月的大雪,牲畜都冻死了,人们也害瘟疫得病,庄稼不能成熟,单于害怕了,便为贰师将军李广利建立了祭祀的庙祠。
自贰师没后,汉新失大将军士卒数万人,不复出兵。三岁,武帝崩。前此者,汉兵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匈奴孕重惰殰,罢极苦之。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
自从贰师将军覆没于匈奴,汉朝损失了大将军和士兵有几万人,因此没有再出兵。过了三年,漠武帝死了。在这以前,汉军深入匈奴,苦苦追击匈奴二十多年,匈奴人怀孕的流产,家庭破败,十分厌苦这种生活。从单于往下的人都希望与汉朝和亲。
后三年,单于欲求和亲,会病死。初,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国人乡之,母阏氏恐单于不立子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杀之。左大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复会单于庭。又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匿单于死,诈矫单于令,与贵人饮盟,更立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是岁,始元二年也。
又过了三年,单于想请求与汉朝和亲,正巧得病死了。当初,单于有一个异母弟做左大都尉,很贤明,匈奴人都很敬佩他。单于的母亲怕单于不立儿子而立左大都尉,便私下派人杀了左大都尉。左大都尉的哥哥对此十分怨恨,便再也不肯参加单于王庭的朝会。另外,单于快病死的时候,对匈奴贵人们说: “我的儿子太小,不能治理国家,立我弟弟右谷蠡王为单于。”等到单于死后,卫律等人与颛渠板氏商议,把单于的死隐瞒起来,假托单于的命令,与匈奴贵人饮酒盟誓,改立颛渠辟氏的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鞑单于。这一年是始元二年。
壶衍鞮单于既立,风谓汉使者,言欲和亲。左贤王、右谷蠡王以不得立怨望,率其众欲南归汉。恐不能自致,即胁卢屠王,欲与西降乌孙,谋击匈奴。卢屠王告之,单于使人验问,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卢屠王,国人皆冤之。于是二王去居其所,未尝肯会龙城。
壶衍千单于继位后,暗示汉使者说想和汉朝和亲。匈奴左贤王、右谷蠡王因未被立为单于,十分怨恨,想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降汉朝。恐怕自己到达不了汉朝,就胁迫卢屠王,要他和自己一起投降西方的乌孙国,商议攻击匈奴。卢屠王告发了这事,单于便派人查问,右谷蠡王不认罪,反而把罪名推到卢屠王身上,匈奴的人们都认为卢屠王冤枉。于是左贤王、右谷蠡王便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再也不肯到单于的龙城去了。
后二年秋,匈奴入代,杀都尉。单于年少初立,母阏氏不正,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为单于谋:“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与秦人守之。汉兵至,无奈我何。”即穿井数百,伐材数千。或曰胡人不能守城,是遗汉粮也,卫律于是止,乃更谋归汉使不降者苏武、马宏等。马宏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国,为匈奴所遮,忠战死,马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是时,单于立三岁矣。
二年后的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了都尉。单于年轻,又刚刚继位,他的母亲行为不正,国内人心涣散,常常害怕漠军来袭击他们。于是卫律便给单于出主意“挖凿水井,修筑城池,盖高楼用来藏储谷物,与以前逃入匈奴的秦人的子孙一起守卫。汉军即使攻来,对我们也无可奈何。”于是就挖了几百眼井,砍伐了数千棵木材。有人说匈奴人不能固守城池,这样做是送粮食给汉朝军队,卫律便停止了,又出主意放归不肯投降的汉朝使者苏武、马宏等人。马宏以前与副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诸国,被匈奴人拦截,王忠战死了,马宏被活捉,也不肯投降。所以匈奴放这二人回汉朝,想让他们带去匈奴和解的好意。这个时候,单于继位巳三年了。
明年,匈奴发左右部二万骑,为四队,并入边为寇。汉兵追之,斩首获虏九千人,生得瓯脱王,汉无所失亡。匈奴见瓯脱王在汉,恐以为道击之,即西北远去,不敢南逐水草,发人民屯瓯脱。明年,复遣九千骑屯受降城以备汉,北桥余吾,令可度,以备奔走。是时,卫律已死。卫律在时,常言和亲之利,匈奴不信,及死后,兵数困,国益贫。单于弟左谷蠡王思卫律言,欲和亲而恐汉不听,故不肯先言,常使左右风汉使者。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羁縻之。其后,左谷蠡王死。明年,单于使犁汙王窥边,言酒泉、张掖兵益弱,出兵试击,冀可复得其地。时汉先得降者,闻其计,天子诏边警备。后无几,右贤王、犁汙王四千骑分三队,入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击,大破之,得脱者数百人。属国千长义渠王骑士射杀犁汙王,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因封为犁汙王。属国都尉郭忠封成安侯。自是后,匈奴不敢入张掖。
第二年,匈奴派发左部与右部的二万骑兵,编为四队,一起侵入边境进行骚扰。汉军追击他们,杀死、俘获了九千人,活捉了瓯脱王,汉朝没有什么损失。匈奴见瓯脱王被俘在汉朝,担心汉朝会让他引路来袭击自己,于是便向西北远远地迁去,不敢再向南随水草放牧,并派人在瓯脱驻防。第二年,又派九千骑兵驻扎在受降城以防备漠军,在北边的余吾水上架桥,使人可以渡过,以预备在危急的时候可以逃走。那个时候,卫律已经死去。卫律活着时,经常谈论与汉朝和亲的好处,匈奴人不相信,等卫律死后,匈奴军队多次被围困,国家更加贫穷。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回想卫律说的话,觉得有道理,便想与汉朝和亲,又担心汉朝不肯,所以自己也不愿先说,经常让身边的人旁敲侧击,与汉朝使者谈论此事。然而对汉朝边境的侵扰更少了,对待汉朝使者更礼遇优厚,想以此慢慢地与汉朝和亲,汉朝也对其采取怀柔政策。后来左谷蠡王死了。第二年,单于派犁污王偷偷查看汉朝边界,回来后报告单于说酒泉、张掖的汉军更薄弱了,如果派军队去攻击,也许有希望再收复那些地方。当时汉朝先得到了投降的人,知道了匈奴的计谋,汉朝天子下诏命令边境上的漠军警惕匈奴入侵。后来不久,匈奴右贤王、犁污王率领四千骑兵分作三队,侵入曰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派军队攻击匈奴,大败敌人,匈奴得以逃脱的衹有几百人。属国千长义渠王的骑士射杀了犁污王,汉朝赐给他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就封他做了犁污王。属国都尉郭忠被封为成安侯。从此以后,匈奴人不敢侵入张掖了。
其明年,匈奴三千余骑入五原,略杀数千人,后数万骑南旁塞猎,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犭已塞。汉复得匈奴降者,言乌桓尝发先单于冢,匈奴怨之,方发二万骑击乌桓。大将军霍光欲发兵邀击之,以问护军都尉赵充国。充国以为:“乌桓间数犭已塞,今匈奴击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寇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招寇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闻汉兵至,引去。初,光诫朋友:“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乌桓时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后匈奴,因乘乌桓敝,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三王首,还,封为平陵侯。
第二年,匈奴派三千多骑兵攻入五原,杀掠几千人,后来又派几万骑兵向南沿着边塞打猎骚扰,一边走一边进攻汉朝在塞外的城堡、哨所,掳去官吏、人民。那时汉朝边塞各郡的报警烽火十分精明,观望仔细,入侵边境的匈奴人很少顺利的,因此很少再入侵边塞。汉朝又得到了投降的匈奴人,说乌桓曾经挖掘已故匈奴单于的坟墓,匈奴怨恨乌桓,现在正派发了二万骑兵去攻打乌桓。大将军霍光想发兵拦截攻击匈奴,就这事询问护军都尉赵充国。赵充国认为“乌桓以前曾多次入侵汉朝边境,现在匈奴去攻击他们,这对汉朝是便利之事。另外匈奴很少犯边,北部边境幸好没有战争。蛮夷自相攻击,而汉朝发兵拦击,招惹匈奴,多生事端,逭不是好主意。”于是霍光又向中郎将范明友征求意见,范明友说可以攻击他们。于是汉朝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领二万骑兵从辽东出击。匈奴听说汉军到了,便撤退了。当初汉军出发前,霍光告诫范明友说:“军队不要白出去一趟,如果错过匈奴,就攻击乌桓。”乌桓当时刚被匈奴军队挫伤,范明友紧随匈奴之后,便趁隙攻击乌桓,杀死乌桓六千多人,还杀死乌桓三位王爷,率军返回,汉朝封范明友为平陵侯。
匈奴由是恐,不能出兵。即使使之乌孙,求欲得汉公主。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乌孙公主上书,下公卿议救,未决。昭帝崩,宣帝即位,乌孙昆弥复上书言:“连为匈奴所侵削,昆弥愿发国半精兵人马五万匹,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公主!”本始二年,汉大发关东轻锐士,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遣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四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三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三万余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三万余骑,出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余骑,出五原:凡五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塞各二千余里。及校尉常惠使护发兵乌孙西域,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方入,与五将军兵凡二十余万众。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奔走,驱畜产远遁逃,是以五将少所得。
匈奴因此十分害怕,不敢再出兵。就派使者到乌孙国,想得到嫁到乌孙的汉朝公主。又攻打乌孙国,攻取了车延、恶师等地。嫁到乌孙的汉公主上书汉天子求救,汉朝把这事下交给公卿大臣们商议,没能决定怎么办。这时,昭帝死了,汉宣帝继位,乌孙国首领昆弥又上书汉天子,说:“我们接连被匈奴侵伐削弱,我愿意把国中一半的精兵共有五万人马都拿出来,尽全力反击匈奴,希望汉天子派兵,救救公主!”在本始二年,汉朝派发大批关东的精兵强将,选拔各郡国三百石以上的将吏,凡勇敢强健,善于骑射的,一律从军。任命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领四万多骑兵,从西河郡出发;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三万多骑兵,从张掖出发;派前将军韩增率三万多骑兵,从云中郡出发;任命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率三万多骑兵,从酒泉出发;任命云中郡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三万多骑兵,从五原出发:一共派出五位将军,十多万骑兵,从边塞出发分别行军二千多里。以及出使护卫公主的校尉常惠从乌孙西域发兵,乌孙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的五万多骑兵从西方攻入匈奴,与五位汉朝将军一起共有二十多万军队。匈奴听到汉朝派出了大批军队,老人病弱者急急逃奔,赶着牲畜,带着财物向远处逃走了,所以五将军没有多大收获。
度辽将军出塞千二百余里,至蒲离候水,斩首捕虏七百余级,卤获马、牛、羊万余。前将军出塞千二百余里,至乌员,斩首捕虏,至候山百余级,卤马、牛、羊二千余。蒲类将军兵当与乌孙合击匈奴蒲类泽,乌孙先期至而去,汉兵不与相及。蒲类将军出塞千八百余里,西去候山,斩首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余级,卤马、牛、羊七千余。闻虏已引去,皆不至期还。天子蒲其过,宽而不罪。祁连将军出塞千六百里,至鸡秩山,斩首捕虏十九级,获牛、马、羊百余。逢汉使匈奴还者冉弘等,言鸡秩山西有虏众,祁连即戒弘,使言无虏,欲还兵。御史属公孙益寿谏,以为不可,祁连不听,遂引兵还。虎牙将军出塞八百余里,至丹余吾水上,即止兵不进,斩首捕虏千九百余级,卤马、牛、羊七万余,引兵还。上以虎牙将军不至期,诈增卤获,而祁连知虏在前,逗留不进,皆下吏自杀。擢公孙益寿为侍御史。校尉常惠与乌孙兵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汙都尉、千长、将以下三万九千余级,虏马、牛、羊、驴、骡、橐驼七十余万。汉封惠为长罗侯。然匈奴民众死伤而去者,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于是匈奴遂衰耗,怨乌孙。
度辽将军范明友出边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蒲离候水,斩杀、俘虏匈奴七百多人,掳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前将军韩增出边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了乌员,斩杀、俘虏匈奴人,到候山才一百多人,掳获马牛羊二千多头。蒲类将军趟充国按约应当与乌孙国军队在蒲类泽围击匈奴,乌孙军队比约定日期早到并离去了,汉军没能与乌孙军队会合。蒲类将军出边塞一千八百多里,向西到了候山,斩杀、俘虏匈奴人,共获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多人,掳获马牛羊七千多头。听说匈奴人已逃走了,这几位将军都没按约定的H期先回来了。天子减轻他们的罪过,宽恕而不惩罚他们。祁连将军田广明出边塞一千六百多里,到达了鸡秩山,斩杀俘虏匈奴十九人,获得牛马羊一百多头。路途中碰上了从匈奴回来的汉朝使者冉弘等人,说鸡秩山的西边有大批的匈奴,田广明便告诫冉弘,让他回去后说没有匈奴人,想率兵回汉朝。御史属公孙益寿劝告田广明,认为不能这样做,祁连将军田广明不听从劝告,便率军返回了。虎牙将军田顺出边塞八百多里,到达了丹余吾水边,就停住军队,不往前走了,斩杀、俘获匈奴一千九百多人,掳获马牛羊七万多头,率军队返回了汉朝。皇帝因为虎牙将军田顺没有到约定的期限便回来了,还欺骗皇帝,增加自己俘获人畜的数量;而祁连将军明知匈奴就在前边,却停住军队不向前进击,就把他们都交给狱吏审讯,后来他们自杀了。提升公孙益寿为侍御史。校尉常惠与乌孙国的军队到达右谷蠡王的王庭,俘获了单于的父辈以及嫂辈、居次、名王、犁污都尉、千长、将军以下三万九千多人,抢得马、牛、羊、驴、骡、骆驼共七十多万头。汉朝因此封常惠为长罗侯。匈奴部队连死带伤而减去的人数,以及因远途迁徙而死亡的牲畜,不可胜数。因此匈奴便衰败损耗了,十分怨恨乌孙国。
其冬,单于自将万骑击乌孙,颇得老弱,欲还。会天大雨雪,一日深丈余,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什一。于是丁令乘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凡三国所杀数万级,马数万匹,牛、羊甚众。又重以饿死,人民死者什三,畜产什五,匈奴大虚弱,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其后汉出三千余骑,为三道,并入匈奴,捕虏得数千人还。匈奴终不敢取当,兹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那年冬天,单于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攻打乌孙国,稍微抓获了一些老弱之人,便想回军。这时正巧天降大雪,一天下一丈多深,部众及牲畜冻死了很多,活着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令国乘匈奴衰弱从北边攻打它,乌桓国从束边攻打它,乌孙国从西边攻打它。这三个国家共杀死匈奴几万人,抢夺了几万马匹,以及很多牛羊。再加上饿死了许多,匈奴的人民死了有十分之三,牲畜死了有十分之五,匈奴国势大衰,那些匈奴的附属国纷纷背叛离去,互相攻伐侵扰,没人治理。后来汉朝派出三千多骑兵,分为三路,一起攻入匈奴,抓获俘虏了几千人回来。匈奴最终也不敢报复汉朝以抵偿损失,衹是更加想与汉朝和亲,而汉朝边境从此也平静少事了。
壶衍鞮单于立十七年死,弟左贤王立,为虚闾权渠单于。是岁,地节二年也。
壶衍千单于在位十七年死了,他的弟弟左贤王继立为单于,这就是虚闾权渠单于。这一年是地节二年。
虚闾权渠单于立,以右大将女为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幸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父左大且渠怨望。是时,匈奴不能为边寇,于是汉罢外城,以休百姓。单于闻之喜,召贵人谋,欲与汉和亲。左大且渠心害其事,曰:“前汉使来,兵随其后,今亦效汉发兵,先使使者入。”乃自请与呼卢訾王各将万骑南旁塞猎,相逢俱入。行未到,会三骑亡降汉,言匈奴欲为寇。于是天子诏发边骑屯要害处,使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将五千骑,分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得虏各数十人而还。时匈奴亡其三骑,不敢入,即引去。是岁也,匈奴饥,人民畜产死十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备汉。其秋,匈奴前所得西嗕居左地者,其君长以下数千人皆驱畜产行,与瓯脱战,所战杀伤甚众,遂南降汉。
虚闾权渠单于继位后,把右大将的女儿立为辟氏,废黜了已故单于宠幸的颛渠阙氏。颛渠板氏的父亲左大且渠十分怨恨。那时因为匈奴不敢再来侵掠边境,因此汉朝放弃了边塞上的城池,让在那里防守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单于听说这事后高兴了,把匈奴贵人召来商议,想与汉朝和亲。左大且渠心中妒忌这事,便对单于说: “以前汉朝派使者来,军队紧跟着就开来攻打我们。现在我们也可以仿效汉朝那样出动军队,而先派使者去朝拜汉天子。”于是就向单于要求允许自己与呼卢訾王分别率领一万骑兵向南方沿着汉朝的边塞打猎,碰面后一起攻入边塞。还没走到边塞,正巧有三个匈奴骑兵逃走投降了汉朝,说匈奴要来入侵了。于是汉天子便下诏令派边塞上的骑兵驻扎在要害地方,派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领五千骑兵,分做三路,分别出边塞几百里,各抓获匈奴几十人回来了。当时匈奴逃走了三个骑兵,便不敢入侵边塞,率军退去了。这一年匈奴闸饥荒,百姓、牲畜死去的有十分之六七。匈塑又派发两屯各一万骑兵防备汉军的攻击。这年秋天,以前归属匈奴的居住在左部地带的西吗部落,从他们的君主往下的几千人一起驱赶着牲畜逃离匈奴,舆匈奴在瓯脱地区打起来,战斗中死伤许多人,便向南投降了汉朝。
其明年,西域城郭共击匈奴,取车师国,得其王及人众而去。单于复以车师王昆弟兜莫为车师王,收其余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汉益遣屯士分田车师地以实之。其明年,匈奴怨诸国共击车师,遣左右大将各万余骑屯田右地,欲以侵迫乌孙西域。后二岁,匈奴遣左右奥鞬各六千骑,与左大将再击汉之田车师城者,不能下。其明年,丁令比三岁入盗匈奴,杀略人民数千,驱马畜去。匈奴遣万余骑往击之,无所得。其明年,单于将十万余骑旁塞猎,欲入边寇。未至,会其民题除渠堂亡降汉言状,汉以为言兵鹿奚卢侯,而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四万余骑屯缘边九郡备虏。月余,单于病欧血,因不敢入,还去,即罢兵。乃使题王都犁胡次等入汉,请和亲,未报,会单于死。是岁,神爵二年也。
第二年,西域各国的军队一起攻打匈奴,攻占了车师国,俘获了车师国王和部众离去了。单于又任命车师工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收集剩余的部众向东迁徙,不敢再居住在原来的地方。而汉朝则进一步派遣屯田的士兵分别在车师各地屯田,充实那裹的力量。第二年,匈奴因为怨恨西域各国一起攻打车师,便派遣左、右大将分别率领一万骑兵在右地屯田,想以此压迫并侵扰乌孙和西域各国。二年以后,匈奴派左右奥鞑分别率领六千骑兵,与左大将一起再次攻打在车师城屯田的汉军,没能攻取。第二年,了令国连续三年频繁地入侵匈奴,杀掠匈奴几千人,赶走马匹牲畜。匈奴派一万多骑兵去攻打丁令国,没有什么收获。第二年,单于率领十多万骑兵沿边塞打猎,想伺机入侵边塞。还没走到,正巧匈奴人题除渠堂投降了汉朝,说明了情况,汉朝封他为言兵鹿奚卢侯,派后将军赵充国率领四万多骑兵驻扎在沿边塞的九个郡,以防备匈奴人。一个多月后,单于病得吐了血,因而匈奴不敢入侵,回去了,汉朝也撤回了军队。匈奴就派题王都犁胡次等人来汉朝,请求与汉朝和亲,还没有回去报告消息,正巧单于死了。这一年是神爵二年。
虚闾权渠单于立九年死。自始立而黜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私通。右贤王会龙城而去,颛渠阏氏语以单于病甚,且勿远。后数日,单于死。郝宿王刑未央使人召诸王,未至,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且渠都隆奇谋,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于。握衍朐鞮单于者,代父为右贤王,乌维单于耳孙也。
虚间权渠单于在位九年后死去。虚间权渠单于刚即位就废黜了颛渠辟氏,颛渠板氏便与右贤王私下通奸。右贤王在参加龙城大会后离去时,颛渠辟氏告诉他单于病得很厉害,暂时不要远去。几天后,单于死了。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去召集各部王爷,还没有到来,颛渠辟氏与自己的弟弟左大且渠都隆奇商议,拥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千单于。握衍朐千单于是代替他父亲做的右贤王,是乌维单于的远代孙子。
握衍朐鞮单于立,复修和亲,遣弟伊酋若王胜之入汉献见。单于初立,凶恶,尽杀虚闾权渠时用事贵人刑未央等,而任用颛渠阏氏弟都隆奇,又尽免虚闾权渠子弟近亲,而自以其子弟代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犭册既不得立,亡归妻父乌禅幕。乌禅幕者,本乌孙、康居间小国,数见侵暴,率其众数千人降匈奴,狐鹿姑单于以其弟子日逐王姊妻之,使长其众,居右地。日逐王选贤掸,其父左贤王当为单于,让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许立之。国人以故颇言日逐王当为单于。日逐王素与握衍朐鞮单于有隙,即率其众数万骑归汉。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单于更立其从兄薄胥堂为日逐王。
握衍朐千单于继位后,又与汉朝修好和亲,派自己的弟弟伊酋若王胜之到汉朝献礼朝见。单于刚刚即位,十分凶恶,把在虚阎权渠单于时当政的贵人刑未央等人全都杀了,而任用颛渠辟氏的弟弟都隆奇,又把虚闾权渠单于的子弟近亲全都免去官职,而任用自己的子弟代替他们。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栅没能被立为单于,逃到了岳父乌禅幕那裹。乌惮幕本来是乌孙与康居之间的一个小国,屡受侵凌,于是便率领部众几千人归降了鲤躯,狐鹿姑单于把自己弟弟的儿子曰逐王的姐姐嫁给乌禅幕的首领,让他率领自己的部众居住在右地。曰逐王先竖搂的父亲左贤王本应被立为单于,让给了狐鹿姑单于,因此狐鹿姑单于答应将来立先贤掸为单于。因而匈奴人大多认为曰逐王应当做单于。曰逐王一向就与堡j泌千里王有矛盾,便率领自己的部众几万人马归降了龃旦。连塑封曰逐王为垄堕堡。单于便重新立自己的表兄莲置堂为日逐王。
明年,单于又杀先贤掸两弟。乌禅幕请之,不听,心恚。其后左奥鞬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奥鞬王,留庭。奥鞬贵人共立故奥鞬王子为王,与俱东徙。单于遣右丞相将万骑往击之,失亡数千人,不胜。时单于已立二岁,暴虐杀伐,国中不附。及太子、左贤王数谗左地贵人,左地贵人皆怨。其明年,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即与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侯犭册为呼韩邪单于,发左地兵四五万人,西击握衍朐鞮单于,至姑且水北。未战,握衍朐鞮单于兵败走,使人报其弟右贤王曰:“匈奴共攻我,若肯发兵助我乎?”右贤王曰:“若不爱人,杀昆弟诸贵人。各自死若处,无来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恚,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亡之右贤王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单于。是岁,神爵四年也。握衍朐鞮单于立三年而败。
第二年,握衍朐凝单于又杀害丫先贤掸的两个弟弟。乌惮幕请求单于不要杀他们,单于不听从,乌惮幕心中很愤怒。后来左奥鞑王死了,单于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鞑王,把他留在王庭。奥鞑的贵人共同拥立已故奥鞑王的儿子为王,和他一起向东迁徙。单于派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前去追击他们,丢失了几千人,没有打胜。这时单于已经即位二年,杀了许多人,十分残暴,国中人民与单于离心离德。又有太子、左贤王屡次说左地贵人的坏话,左地贵人都十分怨恨。第二年,乌桓攻打匈奴束边的姑夕王,掳获许多人口,单于对姑夕王十分生气。姑夕王害怕了,便与乌惮蓥以及左地贵人一起拥立稽剑为呼韩邪单于,出动左地的军队四五万人,向西攻打握衍朐凝单王,到达了姑且水的北边。还没交战,握衍朐千里王的军队就败阵逃走了,他派人向弟弟右贤王报信求救说:“纽躯人一起攻打我,你肯派兵帮助我吗?”右贤王说:“你不爱惜人民,杀害弟弟和其他贵人,你自己在那儿死了算了,别来沾污我。”握衍朐千单于很愤怒,便自杀了。左大且渠都旦驴逃到右贤王那里,其部众都归降了。!遵邪单于。这一年是神爵四年。握衍朐千单于在位三年便垮台了。
◎ 匈奴传下【回目录】
呼韩邪单于归庭数月,罢兵使各归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间者立为左谷蠡王,使人告右贤贵人,欲令杀右贤王。其冬,都隆奇与右贤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人东袭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兵败走,屠耆单于还,以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少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居单于庭。
呼韩邪单于回到王庭几个月后,停止战事让大家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去,召来自己做老百姓的哥哥呼屠吾斯,立他为左谷蠡王,又派人告知右贤的贵人,想让他们杀了右贤王。那年冬天,都隆奇与右贤王共同拥立曰逐王莲置堂为垦昼里于,出动军队几万人向东攻打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的军队溃败逃跑了,屠耆单于回到了匈奴王庭,立自己的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立自己的小儿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把他们留在单于王庭。
明年秋,屠耆单于使日逐王先贤掸兄右奥鞬王为乌藉都尉各二万骑,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是时,西方呼揭王来与唯犁当户谋,共谗右贤王,言欲自立为乌藉单于。屠耆单于杀右贤王父子,后知其冤,复杀唯犁当户。于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闻之,即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亦自立为乌藉单于。凡五单于。屠耆单于自将兵东击车犁单于,使都隆奇击乌藉。乌藉、车犁皆败,西北走,与呼揭单于兵合为四万人。乌藉、呼揭皆去单于号,共并力尊辅车犁单于。屠耆单于闻之,使左大将、都尉将四万骑分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自将四万骑西击车犁单于。车犁单于败,西北走,屠耆单于即引西南,留闟敦地。
第二年秋天,屠耆单于任命日逐王先贤掸的哥哥右奥鞑王为乌藉都尉,让二人分别率领二万骑兵,驻扎在束边以防备呼韩邪单于。这时,西部的呼揭王来和唯犁当户谋划,一起向屠耆单于进谗言,诋毁右贤王,说他想自立为乌藉单于。于是屠耆单于便杀了右贤王父子,后来屠耆单于知道了右贤王是被冤枉了,就又把唯犁当户杀了。因此呼揭王十分害怕,便背叛屠耆单于逃走了,并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鞑王听说了,便自立为车辈单于。乌藉都尉也自立为乌藉单于。这样匈奴便有了五个单于。屠耆单于亲自率兵向东攻打车犁单于,派都隆奇去攻打乌藉单于。乌藉单于、车辈单于都被打败了,向西北逃去,与呼揭单于的军队会合,共有四万人。乌藉王与呼揭王都去掉了自己的单于称号,共同合力辅佐车犁单于。屠耆单于听说了,便派左大将、都尉率四万骑兵分别驻扎在东部,以防备呼韩邪单于,星昼里王自己亲自率领四万骑兵向西攻打车犁单于。车犁单于被打败,向西北逃去,屠耆单于便率军队向西南走,屯驻在盟敦这个地方。
其明年,呼韩邪单于遣其弟右谷蠡王等西袭屠耆单于屯兵,杀略万余人。屠耆单于闻之,即自将六万骑击呼韩邪单于,行千里,未至嗕姑地,逢呼韩邪单于兵可四万人,合战。屠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乃与屠耆少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亡归汉,车犁单于东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左大将乌厉屈与父呼速累乌厉温敦皆见匈奴乱,率其众数万人南降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是时,李陵子复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单于捕斩之,遂复都单于庭,然众裁数万人。屠耆单于从弟休旬王将所主五六百骑,击杀左大且渠,并其兵,至右地,自立为闰振单于,在西边。其后,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东边。其后二年,闰振单于率其众东击郅支单于。郅支单于与战,杀之,并其兵,遂进攻呼韩邪。呼韩邪破,其兵走,郅支都单于庭。
第二年,呼韩邪单于派自己的弟弟右谷蠡王等人率兵向西袭击屠耆单于屯驻在阖敦的军队,杀掠一万多人。屠耆单于听说了,便亲自率领六万骑兵去攻打呼韩邪单于,走了有近千里路,还没到!蛐地方,便与呼韩邪单于的近四万军队遭遇了。双方交战,屠耆单于兵败自杀。趟隆童便与屠耆单于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一起逃走,归降了龃,车犁单于向东投降了呼韩邪单壬。呼韩邪单于的左大将旦区厘与父亲呼邀累盅聂温整看到包扭这么混乱,便率领部众几万人向南投降了连翘。还塑封乌厘昼为新城侯,封盅厘温錾为盏屋堡。这时奎陆的儿子又拥立昼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单于派人捕杀了他们,于是呼韩邪单于又回到了匈奴王庭,然而部众却衹有几万人。屠耆单于的表弟休旬王率领自己手下的五六百骑兵,攻打并杀死了左大且渠,吞并了他的军队,到达了右地,自立为闰振单于,居住在匈奴西部。后来,呼韩邪单于的哥哥左贤王呼屠吾斯也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居住在包塑束部。二年以后,闰振单于率领部众向东攻打郅支单于。郅支单于迎战闰振单于,杀了他,吞并了他的部队,然后就向呼韩邪单于进攻,军队败走,郅支单于建都王庭。呼韩邪被攻破,
呼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议问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气力而下服役,以马上战斗为国,故有威名于百蛮。战死,壮士所有也。今兄弟争国,不在兄则在弟,虽死犹有威名,子孙常长诸国。汉虽强,犹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时,今汉方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虽屈强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是岁,甘露元年也。
呼韩邪单于败走的时候,左伊秩訾王替哩整巫里王谋划,劝他向龃9称臣,去侍奉选天子,从而从还塑那裹求得帮助,这样才能安定包躯。呼韩邪单于与大臣们商议,向他们询问,大臣们都说: “不能这样做。我们匈奴人的习俗,向来是崇尚勇敢、力量,而轻视向他人称臣服侍他人,凭在战马上与人争战来建立自己的国家,所以在众多少数民族中有着崇高的威望。战死沙场,这是壮士的豪举。现在你们兄弟争夺君位,胜利者不是哥哥就是弟弟,就是战死了也还留下了雄威的好名声,你们的子孙也还可以在各国中称雄,做他们的君长,汉朝即使十分强盛,也还不能够兼并匈奴,我们怎么能搅乱祖上定下的制度,向汉朝称臣,玷污先单于的名声,被各国所嘲笑呢!就是我们这样做了,安定了匈奴,又怎么能再称雄各少数民族,做他们的君长?”左伊秩訾说: “你们说的不对。那时强,这时弱,不可同曰而语,现在汉朝正在兴盛的时候,西域那些筑城而居的国家一一比如像乌孙那样,都向汉朝称臣。自从且千侯单于以来,匈奴国土逐日侵削,我们却无力恢复,虽然勉强还在这儿逞强,却没有一天安静H子过。现在的情势是:如果我们臣事汉朝,就能平安生存,否则衹有灭亡。还有什么好计策能超过这个!”那些匈奴大臣辩论了许久,最后呼韩邪单于听从了左伊秩訾王的建议,率领部众向南走,接近汉朝边塞,派自己的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汉天子。而郅支单于也派儿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汉天子。这年是苴雳元年。
明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朝三年正月。汉遣车骑都尉韩昌迎,发过所七郡郡二千骑,为陈道上。单于正月朝天子于甘泉宫,汉宠际殊礼,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黄金玺戾绶、玉具剑、佩刀、弓一张、矢四发、棨戟十、安车一乘、鞍勒一县、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袭、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礼毕,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之群臣皆得列观,及诸蛮夷君长王侯数万,咸迎于渭桥下,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留月余,遣归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忠等留卫单于,助诛不服,又转边谷米糒,前后三万四千斛,给赡其食。是岁,郅支单于亦遣使奉献,汉遇之甚厚。
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到达了五原塞,希望在三年正月来朝拜汉天子。汉朝派车骑都尉韩昌前去迎接,命令呼韩邪单于要经过的七个郡出动二千骑兵,布置在路旁担任警卫。呼韩邪单于正月在苴皇宫朝见选天子,龃天子以特殊隆重的礼节相待,单于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单于参见朝拜时衹称“臣”,不用自报姓名。还塑天子赐给壁韩邪单于还翘的官服,还赐给他饰以戾草染绶带的黄金玺,用玉装饰剑鼻的宝剑,佩刀一把,弓一张、箭十二支,带罩衣的戟十杆,安车一辆,马鞍、马辔一套,十五匹马,二十斤黄金,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套,锦绣绮缎以及杂帛共八千匹,粗丝棉六千斤。朝礼完毕之后,派使者引导单于先行,住在长平。皇帝从甘泉宫到了池阳宫,住在那裹。皇帝登上长平山坡,韶令单子不要来拜谒,左、右当户那些大臣都被允许列队参见,还有各蛮夷部落的首领干侯有几万人,都在渭桥下迎接皇帝,夹道排列。皇帝登上渭桥,人们都山呼万岁。单于住在馆驿,停留了有一个多月,天子派他回国。单于自己请求希望能允许自己留下来屯住在光禄塞下,有危急情况时可以保卫汉朝的受降城。汉朝派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率领一万六千骑兵,又出动成千的边塞州郡的人马,护送呼韩邪单于出朔方城的鸡鹿塞。天子命令董忠等人就留在那裹保卫单于,帮助他讨伐叛逆不服的人,又前后转运了三万四千斛粮米到边塞,送给匈奴人吃。这年,郅支单于也派使者到汉朝进贡献礼,汉朝对待使者十分优厚。
明年,两单于俱遣使朝献,汉待呼韩邪使有加。明年,呼韩邪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百一十袭,锦帛九千匹,絮八千斤。以有屯兵,故不复发骑为送。
第二年,两位单于都派使者入汉朝晋见皇帝,贡献礼品,汉朝对待呼韩邪单于的使者更加优厚一些。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又入朝晋见选天子,连天子仍像当初那样优礼相加,赏赐如旧,并增加了一百一十套衣服,锦帛九千匹,粗丝棉八千斤。因为已经有军队驻扎在匈奴,所以没有再派军队护送。
始,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降汉,兵弱不能复自还,即引其众西,欲攻定右地。又屠耆单于小弟本侍呼韩邪,亦亡之右地,收两兄余兵得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道逢郅支,合战,郅支杀之,并其兵五万余人。闻汉出兵、谷助呼韩邪,即遂留居右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乌孙,欲与并力,遣使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见呼韩邪为汉所拥,郅支亡虏,欲攻之以称汉,乃杀郅支使,持头送都护在所,发八千骑迎郅支。郅支见乌孙兵多,其使又不反,勒兵逢击乌孙,破之。因北击乌揭,乌揭降。发其兵西破坚昆,北降丁令,并三国。数遣兵击乌孙,常胜之。坚昆东去单于庭七千里,南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
起初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单于投降了汉朝,兵力单薄,不会再回来了,便率领军队向西进发,想攻打平定右地。另外,屠耆单于的小弟弟本来是侍奉呼韩邪单于的,现在也逃到了右地,收集两位兄长的部众,得到几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在路上碰上了郅支单于,双方交战,郅支单于打败并杀掉了伊利目单于,吞并了他的军队有五万多人。听说汉朝出兵出粮帮助呼韩邪单于,便索性留下来,屯居在右地了。郅支单于考虑到自己的力量还不能乎定匈奴,便进一步向西走,接近乌孙国,想与乌孙联合,派使者去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见呼韩邪单于受到汉朝礼遇与帮助,郅支单于则是逃亡奔走,便想攻击郅支,迎合汉朝,便杀了郅支的使者,把头送到汉朝西域都护那裹,出动八千骑兵迎击郅支。郅支单于见乌孙兵多,自己的使者又没能回来,便率军队迎击乌孙,打败了乌孙。趁机向北攻击乌揭,乌揭投降了。又派自己的军队向西攻破了坚昆,向北打败了丁令,吞并了这三个国家。郅支单于多次派军队攻打乌孙国,经常得胜。坚昆东距单于王庭七千里,南距车师五千里,郅支留在那裹,并在那裹建都。
元帝初即位,呼韩邪单于复上书,言民众困乏。汉诏云中、五原郡转谷二万斛以给焉。郅支单于自以道远,又怨汉拥护呼韩邪,遣使上书求侍子。汉遣谷吉送之,郅支杀吉。汉不知吉音问,而匈奴降者言闻瓯脱皆杀之。呼韩邪单于使来,汉辄簿责之甚急。明年,汉遣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单于侍子,求问吉等,因赦其罪,勿令自疑。昌、猛见单于民众益盛,塞下禽兽尽,单于足以自卫,不畏郅支。闻其大臣多劝单于北归者,恐北去后难约束,昌、猛即与为盟约曰:“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毋得相诈相攻。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有寇,发兵相助。汉与匈奴敢先背约者,受天不祥。令其世世子孙尽如盟。”昌、猛与单于及大臣俱登匈奴诺水东山,刑白马,单于以径路刀金留犁挠酒,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昌、猛还奏事,公卿议者以为:“单于保塞为藩,虽欲北去,犹不能为危害。昌、猛擅以汉国世世子孙与夷狄诅盟,令单于得以恶言上告于天,羞国家,伤威重,不可得行。宜遣使往告祠天,与解盟。昌、猛奉使无状,罪至不道。”上薄其过,有诏昌、猛以赎论,勿解盟。其后呼韩邪竟北归庭,人众稍稍归之,国中遂定。
元帝刚刚即位,呼韩邪单于又上书汉天子,说包趣人民很贫乏困顿。型9下诏命令云中郡、五原郡转运二万斛谷物供给包塑。郅支单于因为自己的居住地离汉朝道路遥远,又对汉朝支持帮助呼韩邪单于十分怨恨,便派使者到锤目上书,要求接回入侍的儿子。选塑派主造送他回去,竖支单于却杀了谷吉。汉朝不知道谷吉的音讯,匈奴来汉朝投降的人报告说,曾经听瓯脱的匈奴人说谷吉已被杀了。呼韩邪单于派使者来朝见,汉朝总是十分着急地发文书责求谷吉的音讯。第二年,汉朝派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护送呼韩邪单于入侍的儿子回匈奴,又打听谷吉等人的消息,并宣布赦免匈奴的罪过,以免他们担心汉朝会讨伐自己。韩昌、张猛看到匈奴部众人丁兴旺,塞下禽兽都被猎尽,单于的力量已经足以保卫自己,不再害怕郅支。韩、张二人听说不少匈奴大臣劝单于回到原来居住的北方去,担心匈奴北归以后不好管辖,韩昌、张猛就与单于订立盟约,说:“从今往后,汉朝与匈奴就是一家人了,世世代代不许互相欺骗、互相攻击。有盗窃抢掠对方的事发生,双方要互相通报,惩罚为盗的人,赔偿损失的财物;有敌人侵犯时,要出兵互相救助。汉朝与匈奴如果谁敢先背叛盟约,愿意接受上天的惩罚。让他们的后代子子孙孙都像盟约上说的那样,遭到灾难。”韩昌、张猛与呼韩邪单于以及他手下的大臣一起登上匈奴的诺水束山,杀了白马,单于用径路刀和金留犁搅和掺马血的酒,用老上单于破杀的月氏王的头颅做酒杯,一起饮血酒为盟。韩昌、张猛回到汉朝后报告这事,大臣们议论说“单于已经答应我们愿意做藩属保护边塞,即使想回到北方去,也并不对汉朝构成威胁与妨害。韩昌、张猛擅自行事,拿汉朝世代子孙的未来与匈奴赌咒立盟,使得单于能够用恶言恶语告诉上天,使汉朝蒙受羞辱,有损国威,绝不能这样做。应该派使者前去上告于天,与匈奴解除前盟。韩昌、张猛奉命出使,不成体统,罪行至为大逆不道。”皇帝减轻他们的罪过,下诏对韩昌、张猛可以赎罪论处,不解除与匈奴的盟约。后来呼韩邪单于终于回到北方的单于王庭去了,匈奴人渐渐归附于他,国内安定下来了。
郅支既杀使者,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恐见袭击,欲远去。会康居王数为乌孙所困,与诸翕侯计,以为匈奴大国,乌孙素服属之,今郅支单于困厄在外,可迎置东边,使合兵取乌孙以立之,长无匈奴忧矣。即使使至坚昆通语郅支。郅支素恐,又怨乌孙,闻康居计,大说,遂与相结,引兵而西。康居亦遣贵人,橐它驴马数千匹,迎郅支。郅支人众中寒道死,余财三千人到康居。其后,都护甘延寿与副陈汤发兵即康居诛斩郅支,语在《延寿、汤传》。
郅支单于杀了汉朝的使者,自己也明白辜负了汉朝,又听说呼韩邪Lt益强盛,担心遭到袭击,想往远方迁徙。正巧这时康居王因为屡次被乌孙国围困,与手下的翕侯们商量,认为匈奴是强大的国家,乌孙国一向附属于它,现在郅支单于流落困顿在外,可以迎接他来,居住在束部,双方合力攻破乌孙,让郅支单于在那裹称王,这样便永远没有来自匈奴的忧患了。便派使者到坚昆把这些话告诉了郅支单于。郅支单于常常担心受到呼韩邪的侵袭,又怨恨乌孙,听到康居王的计谋,十分高兴,于是便与康居联合,率军队向西进发。康居也派贵人带着几千匹骆驼、驴、马,去迎接郅支。郅支的部众不少人在路上冻饿而死,最后才剩了三千人到达康居。后来,都护甘延寿与副都护陈汤出动军队到康居诛杀了郅支单于,这些记载在甘延寿、陈汤的传记中。
郅支既诛,呼韩邪单于且喜且惧,上书言曰:“常愿谒见天子,诚以郅支在西方,恐其与乌孙俱来击臣,以故未得至汉。今郅支已伏诛,愿入朝见。”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絮,皆倍于黄龙时。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墙字昭君赐单于。单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
郅支单于被杀后,呼韩邪单于又高兴又害怕,向选天子上书说:“我常常希望能够去拜见陛下,实在是因为郅支单于居住在西方,我担心他会与墨瑟一起来攻打我,因此才没能去朝见天子。现在歪睦已伏罪被杀,希望允许我入朝拜见。”竟宁元年,呼韩邪单于又来到汉朝,汉朝对他的礼遇和赏赐还像以前一样,并增加衣服、锦帛、粗丝棉的赏赐,都比黄龙年问增加一倍。单于自己说愿意做汉朝的女婿,以亲近汉朝。汉元帝把后宫仆人的良家女子王墙字昭君赐给单于为妻。单于十分高兴,向天子上书,说自己愿意保护上谷以西至敦煌的汉朝边塞,并永远传下去,请天子撤回边塞上守卫的官吏士兵,好让天子的臣民得以休养生息。天子把这事下交给大臣们商议,主管大臣们都认为这样做十分便利。郎中令侯应熟谙边塞之事,认为不能这样答应匈奴。漠元帝询问他其中缘故,侯应回答说:
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寇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乎,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寇,少所蔽隐,从塞以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德广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全活之恩,稽首来臣。夫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凯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威,六也。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群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溪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臣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一切省徭戍,十年之外,百岁之内,卒有它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绝,当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省候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御,必深德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夷狄之隙,亏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
“自从周、秦以来,匈奴就十分凶暴桀骛,侵扰边塞,汉朝建立后,尤其受害严重。我听说我们北边的边塞一直到辽东,外面是阴山山脉,东西长有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众多。这裹本来是冒顿单于凭恃的地方,他在裹面打造弓箭,训练军队,进出阴山来侵扰我们,阴山便是他们养禽兽的苑囿。到了孝武皇帝的时候,派兵攻打、夺取了遣块地方,把他们驱赶到大漠以北。筑起边界要塞,建起哨所小路,修起塞外城池,设置了军队驻守在那裹,然后边境上才因此稍稍安定下来。大漠以北地势平坦,草木稀少,多是沙石,匈奴来侵袭时,没什么可做隐蔽的。从边塞往南的地方,深山小路,来往艰难。边境上的老年人说匈奴人自从失去阴山之后,每次经过时没有不哭的。现在如果我们撤回守卫边塞的士兵,把这么好的有利条件展示给他们,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一条。现今皇帝您普施恩泽,您的恩德像上天一样笼盖着匈奴,匈奴人蒙汉朝救命之恩,才前来叩首称臣。那些匈奴人的性情,是在危难的时候便谦卑恭顺,强盛的时候就骄横悖逆,这是他们的天性使然。前些时候汉朝已经撤销了塞外城池,削减了驻守哨卡要路的军队,现在的人数才够观望情况、点烽火通信罢了。古人就说要居安思危,汉军不能再撤,这是第二条。中原有礼义方面的教育,有刑罚做为惩罚的手段,一些愚民还是敢犯法违禁,又何况单于,能一定做到不让他的部众违反盟约吗?这是第三条,从开始中国就重视修建关隘来控制诸侯,这样是为了断绝臣子的非分之想。建起边界要塞,设置驻守的军队,不衹是为了防备匈奴,也是为了有那些附属国和归降的人,他们有的本来是匈奴人,我们担心他们会思念故里而逃跑,这是第四条。近世西羌保护汉朝的边塞,与汉朝人交往,一些官吏、百姓贪图小利,去侵袭、抢夺人家的牲畜、财产和妻儿,因此引起西羌人的怨恨,起来背叛汉朝,这样的情况世代不断。现在撤销了边塞的保卫军队,那么慢慢地必然会导致互相侮辱欺凌,这是第五条。以前参军去匈奴作战的人有不少失落在那裹没有回来,他们的子孙很贫困,一旦逃出去了,去跟随他们的亲人,也不回来了,这是第六条。另外,边塞上给人做奴婢的人十分愁苦,想要逃走的人很多,听说匈奴那里很好,祇是哨兵看得很紧,没有办法。然而也还不时有逃出边塞的,这是第七条。强盗小偷十分狡猾,常成群结伙犯法为盗,如果他们被逼急了,逃出北边的关塞,就没法约束惩罚他们了,这是第八条。建立边塞以来有一百多年了,并不是衹用土筑起墙垣,有时凭藉着山势岩石,清除枯死跌落的大木头,填平山谷水道,士兵、徒隶筑城治水,花费的功夫很多,时间很长。简直不能计算。我担心商议此事的大臣不仔细地考虑事情的前前后后,衹想以现时的情况和目前的计较就减少徒隶和守卫的士兵。十年以后,百年之内,一旦有紧急变故,城池关塞已经毁坏,哨卡小路被湮没,只好再出动人马去驻扎修缮,几代积累而成的东西是不可能一下子修复的,这是第九条。如果我们撤回守卫的士兵,减少了望哨,单于便会自以为为汉朝保卫守御边塞,觉得对汉朝有莫大的功劳,便会发生不可知晓的祸端。这样为匈塑开方便之门,削弱我国守卫力量的稳固,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十条。因此,这不是永远保持边塞安定,控制其他少数民族国家的上等计策。”
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使车骑将军口谕单于曰:“单于上书愿罢北边吏士屯戍,子孙世世保塞。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此长久之策也,朕甚嘉之。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寇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也。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为单于怪其不罢,故使大司马车骑将军嘉晓单于。”单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
侯应的对答上奏皇帝后,皇帝下诏说:“不要讨论撤销边防的事了。”并派车骑将军许嘉向单于传达口谕,说:“单于上书说希望汉朝撤回守卫北部边塞的官吏士兵,让匈奴人来世代保卫。单于崇尚礼义,你这样为百姓着想十分好,这也是选旬和好的长久之计,我十分赞赏。我国的四面边界都有关Ll桥梁,并不是单单要防备塞外,也是为了防备我国的强盗坏人猖獗,跑出边塞去为害匈奴,所以才申明法度,以惩戒众心。我已明白单于的心意,这毫无疑心。我担心单于怪我不撤边防,所以派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去告诉单于其中缘故。”单于称谢说:“我不了解天子的深远思虑,多亏天子派大臣来告诉我,我十分感谢。”
初,左伊秩訾为呼韩邪画计归汉,竟以安定。其后或谗伊秩訾自伐其功,常鞅鞅,呼韩邪疑之。左伊秩訾惧诛,将其众千余人降汉,汉以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令佩其王印绶。及竟宁中,呼韩邪来朝,与伊穆訾相见,谢曰:“王为我计甚厚,令匈奴至今安宁,王之力也,德岂可忘!我失王意,使王去不复顾留,皆我过也。今欲白天子,请王归庭。”伊秩訾曰:“单于赖天命,自归于汉,得以安宁,单于神灵,天子之晁也,我安得力!既已降汉,又复归匈奴,是两心也。愿为单于侍使于汉,不敢听命。”单于固请不能得而归。
当初,左伊秩訾王替呼韩邪单于出谋划策,让他归顺汉朝,后来匈奴终于因此而安定F来。后来有人谗毁伊秩訾自我炫耀功绩,经常不高兴,心怀不满,呼韩邪便对他有了怀疑。左伊秩訾王怕被杀掉,便率领自己手下的一千多人投降了汉朝,汉朝让他做丁关内侯,食邑三百户,让他还佩戴原来王的印绶。到了竟宁年间,呼韩邪单于到汉朝来拜见汉天子,遇见了左伊秩訾王,单于谢罪说:“王爷您当初替我谋划,恩义深厚,使我们匈奴到今天还安定宁静,这些都是王爷您的功劳啊,您的仁德我怎么能忘记?是我做错了,失去王爷的青睐,使得王爷离去,不愿再留在匈奴,这些都是我的过错。现在我想跟天子说说,请您回匈奴王庭。”伊秩訾说道:“单于您靠了上天的安排,自己归顺汉朝,匈奴得以安宁,单于神明,是天子的福佑,我有什么功劳!现在我既然已经投降了汉朝,如果又回归匈奴,就是三心二意了。我愿意做您的使臣,留在汉朝,如果让我回去,恕不听命。”单于又一再坚决请求,终不能使左伊秩訾王回心转意,便回匈奴去了。
王昭君号宁胡阏氏,生一男伊屠智牙师,为右日逐王。呼韩邪立二十八年,建始二年死。始,呼韩邪嬖左伊秩訾兄呼衍王女二人。长女颛渠阏氏,生二子,长曰且莫车,次曰囊知牙斯。少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曰雕陶莫皋,次曰且糜胥,皆长于且莫车,少子咸、乐二人,皆小子囊知牙斯。又它阏氏子十余人。颛渠阏氏贵,且莫车爱。呼韩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车,其母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余年,不绝如发,赖蒙汉力,故得复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创艾战斗,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恐复危国。我与大阏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曰:“且莫车虽少,大臣共持国事,今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卒从颛渠阏氏计,立雕陶莫皋,约令传国与弟。呼韩邪死,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
王昭君的封号是宁胡辟氏,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伊屠智牙师,被立为右日逐王。呼韩邪单于在位二十八年,建始二年死去。起初呼韩邪单于很宠爱左伊秩訾哥哥呼衍王的两个女儿。大女儿是颛渠板氏,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且莫车,二儿子叫囊知牙斯。呼衔王的二女儿是大辟氏,生了四个儿子,老大叫雕陶莫皋,老二叫且麋胥,都比且莫车年纪大;二个小儿子是咸、乐,都比囊知牙斯小。还有其他辟氏生的儿子有十多个。颛渠板氏尊贵,且莫车也受单于宠爱。呼韩邪单于病得快要死了,想让且莫车继位,他母亲颛渠辟氏说: “匈奴混罱L了十多年了,这种状况像头发一样不能断绝,幸亏靠了汉朝的帮助,匈奴才得以安定,现在国内平定的时间还不长,百姓打仗死伤很多。且莫车年纪还小,老百姓未能归心于他,如果让他即位,恐怕会再次使匈奴处于险境。我与左题压是亲姊妹,生的儿子都一样,不如立雕陶莫皋为单于。”太挝压说:“目莫车虽然年纪小,有大臣们帮着处理国家大事,如果现在舍弃尊贵的,拥立卑贱的,恐怕以后还会出乱子。”呼韩邪单于最后还是听从了颛渠板氏的建议,立雕陶莫皋为单于,立下约令,要他将来把国家传给弟弟。呼韩邪死后,雕陶莫皋即位,称为复株案若千单于。
复株累若鞮单于立,遣子右致卢儿王醯谐屠奴侯入侍,以且糜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复妻王昭君,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
复株案若千单于即位后,派儿子右致卢儿王醯谐屠奴侯到龃9侍奉天子,任命目。麋胥为左贤王,任命旦皇垩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案单于又以玉旦驴为妻子,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云是须卜居次,二女儿是当于居次。
河平元年,单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既罢,遣使者送至蒲反。伊邪莫演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诎体称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直责。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对奏,天子从之。遣中郎将王舜往问降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
河平元年,单于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来汉朝进献贡品,参加正月朝拜。大朝完毕,汉朝派使者护送伊邪莫演等人到了蒲反。伊邪莫演说:“我想投降汉朝。如果不答应我,我就自杀,怎么我也不回匈奴了。”汉朝使者回来报告,天子把这事交给大臣们讨论商议,有的人说应该像以前那样,接受投降的人。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建立以来,匈奴屡次犯边为害,所以我们才设立封爵位赏金钱的厚遇,招徕投降的匈奴人。现在单于十分卑顺,向汉朝称臣,被列为北部的藩国,派使者到汉朝朝拜祝贺,没有二心,因此汉朝对待投降的人,应该与以往有所不同。现在既然我们接受了单于忠诚的聘问与贡品,却又接受他们叛逃的大臣,这样做是贪求得一人,却失去一国人的忠心,礼遇支持有罪的臣子,而抛弃向慕仁义的国君。假如是因为单于刚刚即位,想亲近汉朝,到汉朝来朝拜,而不知道汉朝的态度如何,对自己是好是坏,暗地裹派伊邪莫演来假投降,看看将来的吉凶如何,如果我们接受了投降的人,那便破坏了善行,于德有亏,使单于自己疏远我们,不亲近我们边塞上的官吏;或者是有人使反问之计,想藉此在我们之间制造嫌隙,如果我们接受了投降的人,就正好中了他的计策,使匈奴人能够指责我们做得不对,责备我们理亏。这实在就是导致我们边境安危与否的根源,军队出动与否的起始,是不能掉以轻心的。不如不接受归降的人,向匈奴昭示我们如曰月般不可变异的信用,抑制欺诈奸邪的阴谋,爱护那归附亲近汉朝的人,造才是便利之策。”天子听了他们二人的对答,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并派遣中郎将王舜前去询问归降人的情况。伊邪莫演说: “那是我犯了狂病,胡说一气罢了。”汉朝便派他回去了。伊邪莫演回到匈奴后,官位与原来一样,并且不肯让他再见汉朝使者。
明年,单于上书愿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加赐锦绣缯帛二万匹,絮二万斤,它如竟宁时。
第二年,复株宗单于上书皇帝,希望在河乎四年正月来朝拜漠天子,之后便入朝拜见,汉朝额外赏赐给他锦绣缯帛两万匹,粗丝棉两万斤,其他赏赐如竞宁年间一样。
复株累单于立十岁,鸿嘉元年死。弟且糜胥立,为搜谐若鞮单于。
复株余单于在位十年,鸿嘉元年死去。传位给弟弟且麋胥,称为搜谐若鞮单于。
搜谐单于立,遣子左祝都韩王朐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车为左贤王。搜谐单于立八岁。元延元年,为朝二年发行,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
搜谐单于即位后,派儿子左祝都韩王朐留斯侯入朝侍奉汉天子,任命且莫车为左贤王。搜谐单于在位八年后,元延元年为到汉朝参加第:二年正月的大朝,从匈奴出发,还没进入边塞就得病死了。他的弟弟且莫车继位为单于,造就是车牙若鞮单于。
车牙单于立,遣子右於涂仇掸王乌夷当入侍,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车牙单于立四岁,绥和元年死。弟囊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
车牙单于即位后,派儿子右于涂仇掸王乌夷当入朝侍奉汉王子。任命囊知牙斯为左贤王。车牙单于在位四年,绥和元年死去。传位给弟弟囊知牙斯,称为乌珠留若鞮单于。
乌珠留单于立,以第二阏氏子乐为左贤王,以第五阏氏子舆为右贤王,遣子右股奴王乌鞮牙斯入侍。汉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使匈奴。时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领尚书事,或说根曰:“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生奇材木,箭竿就羽,如得之,于边甚饶,国家有广地之卖,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上言其利,上直欲从单于求之,为有不得,伤命损威。根即但以上指晓藩,令从藩所说而求之。藩至匈奴,以语次说单于曰:“窃见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数百人塞苦,候望久劳。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直断阏之,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以复天子厚恩,其报必大。”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将从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单于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怜父呼韩邪单于,从长城以北匈奴有之。此温偶駼王所居地也,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使问之。”藩、容归汉。后复使匈奴,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世,汉不求此地,至知独求,何也?已问温偶駼王,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敢失也。”藩还,迁为太原太守。单于遣使上书,以藩求地状闻。诏报单于曰:“藩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明年,侍子死,归葬。复遣子左於駼仇掸王稽留昆入侍。
乌珠留单于即位后,立与第二板氏生的儿子乐为左贤王,立与第五板氏生的儿子舆为右贤王,派儿子右股奴王乌千牙斯入朝侍奉汉天子,汉朝派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出使匈奴。当时皇帝的舅父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主管尚书省事务,有人劝说王根说:“匈奴有一座陡峭挺拔的高山接近汉朝的地方,面对着张掖郡,山上生长奇异的木材,添上鸶羽非常适合做箭竿。如果我们能够得到它,可以富饶边塞,国家可以收到扩展土地的实利,将军您也可以显示功绩,永远流传下去。”王根向皇帝说了要这座山的好处,皇帝也正想向单于要这座山,衹是怕匈奴不答应,有损皇帝的尊严。王根就把皇帝的意思告诉丁夏和吴藩,让他以个人的身份向单于要求。夏侯藩到了匈奴,等待时机拿话劝告单于说:“我见到匈叹有一座峭拔的山峰连接并进入汉朝地方,面对着张掖郡,汉朝有三个都尉率领几百士兵驻扎在墓上,十分寒苦,值班当哨长久辛劳。单于您应该上书漠天子,贡献出这块地方,直接送给边吏,这样会省去汉朝守卫的两个都尉和几百士兵,以报答漠天子对匈奴的厚恩,汉朝的回报必定十分厚重。”单于问道: “这是汉天子的诏令呢,还是使者您的请求呢?”夏侯藩说:“这是天子的旨意,不过我也是为单于您着想,出个好主意罢了。”单于说道:“孝宣皇帝、孝元皇帝可怜我父亲呼韩邪单于,答应长城以北归匈奴。他们要的这块地方是温偶騌王居住的地方,我不知道那裹生长些什么、是什么样子,请让我派使者去询问一下。”夏侯藩、韩容回到汉朝。后来二人又出使到匈奴,到那裹就向单于要那块地方。单于说: “我父亲、哥哥相传已有五代,汉朝也不要这块地方,衹是到我做单于了才来要,是为什么呢?我已派人问过温偶騌王,匈奴西部诸侯国做毡帐和车辆,都要靠这座山上的木材。况且它是匈奴先辈留下的地方,我不敢丢失。”夏侯藩回来后,升迁为太原太守。单于派使者来汉朝上书,把夏侯藩向匈奴索要土地的情况告诉皇帝。汉天子下诏报知单于说:“夏侯藩擅自假托天子诏旨向单于索要土地,按法应当处死,经过两次大赦,现在把夏侯藩迁为济南太守,不让他再驻扎在面向匈奴的地方。”第二年,单于入朝侍奉的儿子死了,归葬匈奴。单于又派儿子左于騌仇掸王稽留昆入朝侍奉。
至哀帝建平二年,乌孙庶子卑援疐翕侯人众入匈奴西界,寇盗牛畜,颇杀其民。单于闻之,遣左大当户乌夷泠将五千骑击乌孙,杀数百八,略千余人,驱牛畜去。卑援疐恐,遣子趋逯为质匈奴。单于受,以状闻。汉遣中郎将丁野林、副校尉公乘音使匈奴,责让单于,告令还归卑援疐质子。单于受诏,遣归。
到哀帝建平二年,乌孙国的庶子卑援寅翕侯的部众入侵匈奴西部边界,抢夺牛羊牲畜,杀了不少匈奴人。单于听说后,派左大当户乌夷泠率领五千骑兵攻击乌孙国,杀死了几百人,掳掠了一千多人,把牛羊赶回去了。卑援意害怕了,派儿子趋逯到匈奴做人质。单于接受了,把情况报告了汉朝。汉朝派中郎将丁野林、副校尉公乘音出使匈奴,责备单于,告诉他要把卑援章做人质的儿子送回去。单于接受了诏令,把人放回去了。
建平四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时哀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辄有大故。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
建平四年,单子上书希望能参加五年正月的大朝。当时哀帝正患病,有的大臣说匈奴人从中国的上游来,会带来祸祟,自从黄龙、竟宁年以来,单于每次到中国来朝拜后都会有皇帝国戚亡故。皇帝因此感到很为难,就这事向大臣们征求意见,大臣们也认为如果让单于来朝拜,衹会空费钱财,可以暂且不要答应单于的要求。单于的使者告辞要回匈奴了,还没有走,黄门郎扬雄上书皇帝劝谏说:
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本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臣不敢远称,请引秦以来明之。
我听说《六经》上谈论的治国之道,推崇在没有混乱之前就进行治理;军事家对于胜利,推崇在没有交战之前就已经战胜敌人。这两种说法的道理都十分精妙,然而处理国家大事的根本原则,却不能不明察。现在单子上书要求朝见陛下,陛下不允许而予以推辞,我愚昧地认为汉朝与匈奴从此便要发生矛盾了。本来北方那些少数民族,就是五帝也不能让他们臣服,三王也不能有效地控制,因而不能使我们的关系出现裂痕是很明显的事。我不敢说得太远,请允许我援引秦朝以来的事例加以说明。
以秦始皇之强,蒙恬之威,带甲四十余万,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高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高皇后尝忿匈奴,群臣庭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妄阿顺指!”于是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匈奴之结解,中国之忧平。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边,候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柳、棘门、霸上以备之,数月乃罢。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使韩安国将三十万众徼于便地,匈奴觉之而去,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绝大幕,破寘颜,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翰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
凭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猛,统率带甲之士四十多万,然而却不敢窥视西河,衹是筑起了长城做为分界。正当汉朝刚刚建立,凭高祖皇帝的圣威,三十多万军队被围困在平城,有的人七天都没吃饭。当时高祖身边有许多奇谲善变的谋士、善于谋划的臣子,然而高祖等人最后才所以得以逃脱,却是靠了人们不愿说的方法。另外高皇后也曾经对匈奴十分气愤,召集大臣们在朝廷商议,樊呛请求率领十万骑兵攻打,横行匈奴。季布却说:“应该杀了樊啥,这么愚妄地阿谀奉承皇后的旨意!”于是由大臣们予以权变,顺着来信的言辞写了回信,然后与匈奴的矛盾才解决了,威胁中国的忧患才得以平息。到了孝文帝时,匈奴入侵北部边境,探马一直到了雍甘泉,京城震动,皇帝派三位将军率军分别驻扎在邹]柳、棘门、霸上以防备匈奴,几个月后匈奴才退去。孝武皇帝即位,在马邑设谋埋伏,想诱歼匈奴,派韩安国率领三十万军队在边地截击,匈奴发觉后退去了,汉朝白白浪费了资财,军队的辛劳也白费一场,一个匈奴人也没有见到,何况是单于!后来孝武皇帝深切思虑国家大计,规划宏大长远的方案,于是大批地出动军队几十万人,派卫青、霍去病统率,前后征战十多年。于是汉军渡过西河,越过大沙漠,攻破真颜,袭击单于王庭,到达了匈奴最远的地方,追歼败逃的敌人,在狼居胥山上设坛祭天,在姑衍山上祭地,到达了瀚海才回来,掳获的匈奴王公贵人数以百计。从此之后,匈奴人感到十分震惊恐怖,更迫切地要求与汉朝和亲,然而也还是不肯向汉朝称臣。
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于狼望之北哉?以为不一劳者不久佚,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猎其南,而长罗侯以乌孙五万骑震其西,皆至质而还。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高枕安寝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溥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化,扶伏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强。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隶以恶,其强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远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尉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垒,探姑缯之壁,藉荡姐之场,艾朝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近不过旬月之役,远不离二时之劳,固已犁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无余灾。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前世重之慈甚,未易可轻也。
况且前朝皇帝难道愿意花费无数的钱粮让无罪的人去当差从军,攻打到狼望之北才感到高兴?是认为不彻底辛劳一次就不能得到长久的平安逸乐,不暂时费人费力打败匈奴就没有长久的安宁,所以才忍心出动百万军队,冒如同饿虎FI裹拔牙那样的危险,前去攻打匈奴;如同拿去填塞卢山山壑那样,把国家府库积累的钱粮运去打仗而不后悔。到本始初年,匈奴又生桀骛不驯!之心,想攻掠乌孙国,危害嫁到那裹的汉朝公主,于是汉朝出动五位将军率领十五万骑兵攻打匈奴的南部,长罗侯率乌孙国五万骑兵攻打匈奴的西部,都是按预先约定到期限就回来了。当时各路人马所获甚少,衹不过是发武扬威,表明漠军如迅雷巨风那样威猛罢了。虽然是空手而去,空手而归,还是伤了两位将军。所以北方的匈奴如果不臣服,那么中国就永远不能高枕无忧。等到元康、神爵年间,皇帝神明,国家大治,恩泽广施,而匈奴却发生内乱,五个单于争位,日逐逐王、呼韩邪单于率部众投归文明之邦,向汉天子俯伏称臣,然而天子还是衹施行笼络、怀柔政策,认为还是不适宜把他们当做臣子与奴仆对待。从此以后,匈奴单于有要来朝拜的不予拒绝,有不想来的也不勉强。为什么呢?匈奴人生性桀惊不驯,身体魁伟,凭恃自己的力气大,很难用仁善教化他们,却容易习于为恶,他们的倔强难以屈服,他们的和顺却是难得可贵。因此,在他们没有臣服的时候,不惜出动军队到远方去攻打他们,全国拿出财力支持战争,死伤军卒,攻破城池,打败敌人,那是多么艰难;在他们臣服之后,对他们慰问安抚,使者往来,给钱给物,恩威并施,如此的完备。以往的时候,我们也曾攻拔大宛国的城池,踏上乌桓的堡垒,探看姑缯的军垒,践踏荡姐的地方,斩拔朝鲜、两越的军旗,征服这些地方花费的时间,短的不过十天半月,长的不过半年,必然已经在其庭中耕地,扫清了他们的里门,在那裹设郡置县,如云撤去,如席卷起,干净完全,再也没有后患。衹有匈奴的情况不一样,真是中国的劲敌,其他三面边境的情势与此相比差得远了,前朝皇帝也更是十分重视,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
今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来厌之辞,疏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款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缘往辞,归怨于汉,因以自绝,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诚先于未然,即蒙恬、樊哙不复施,棘门、细柳不复备,马邑之策安所设,卫、霍之功何得用,五将之威安所震?不然,一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费岁以大万计者,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寇西边哉?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以遏边萌之祸。
现在单于向慕仁义,有至诚的心意,想离开王庭,到汉天子面前朝见,这是前世流传下来的方略,是先帝神灵所希望的事情,国家虽然要破费些钱财,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怎么能用会带来祸祟的话予以拒绝,用没有期限的日子去疏远他,断绝了往日的恩义,造成将来矛盾的起端!现在慢待他,疏远他,使他怀恨在心,背叛丫以前说的话,使单于用往昔我们说过的和好的话来埋怨我们,因此自绝于汉朝,最后再也不肯有臣服之心,不可用暴力压服,又不能用好话使他明白,怎能不成为我们的大忧患!眼明的人能在近乎没有形状的时候看到东西,耳尖的人能在近乎没有声音的情形下听到些什么,如果真能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以前就已预先料到了,那么蒙恬、樊啥就不再有用,棘门、细柳不再设防,马邑那样的计策还在哪裹设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绩又有什么用?去乌孙的五位将军那样的雄威又去震惊谁去?不然的话,一旦两国有了矛盾之后,即使有足智多谋的谋士在朝廷内劳神费心,出谋划策;有能言善辩的说客整日在外奔走游说,说客多得常互相撞车,也还是不如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预做准备。况且以往我们谋取西域,控制车师,建设城郭,设置都护,统领保护三十六国,一年花费的钱财数以百万计,难道是为了害怕康居、乌孙越过白龙堆而侵掠西部边境?是为了制服匈奴啊。百年的劳苦功绩,一天之内就全部丧失掉,花费了十钱却吝惜一钱,我真为国家担忧不安。希望陛下能稍微考虑一下事情没有混乱、没有发生战争以前该采取的策略,从而遏制边境上就要萌生的灾祸。
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赐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单于未发,会病,复遣使愿朝明年。故事,单于朝,从名王以下及从者二百余人。单于又上书言:“蒙天子神灵,人民盛壮,愿从五百人入朝,以明天子盛德。”上皆许之。
奏章土达,皇帝看过之后明白过来了,派人召回了匈奴使者,再次答覆了单于的来信,允许单于入朝拜见。赏赐给扬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正巧单于还没有出发便病了,又派使者来说希望能在明年来入朝晋见。过去的旧例足,单于来朝拜,允许自名王以下以及侍从的人二百多人跟随入朝。单于又上书皇帝说: “承蒙天子神灵保佑,匈奴人民强壮众多,希望能允许我带五百人去朝见天子,以昭明天子的盛大仁德。”皇帝全都答应了单于的要求。
元寿二年,单于来朝,上以太岁厌胜所在,舍之上林苑蒲陶宫。告之以加敬于单于,单于知之。加赐衣三百七十袭,锦绣缯帛三万匹,絮三万斤,它如河平时。既罢,遣中郎将韩况送单于。单于出塞,到休屯井,北度车田卢水,道里回远。况等乏食,单于乃给其粮,失期不还五十余日。
元寿二年,单于来汉朝晋见,皇上因为主凶兆的太岁和可以诅咒制人的厌胜在那裹的缘故,便让单于住在上林苑蒲陶宫。并派人告知单于,这是对他表示的格外尊重,单于也明白了。这次单于来朝,皇帝增加给的赏赐物有三百七十套衣服,三万匹锦绣缯帛,三万斤粗丝棉,其他赏赐与河平年间一样。正月大朝完后,汉朝派中郎将韩况护送单于回匈奴。单于出了边塞,到达休屯井,向北渡过车田卢水,道路曲折遥远。韩况等粮食短缺,单于就供给他们,过了期限五十多天韩况等人才回来。
初,上遣稽留昆随单于去,到国,复遣稽留昆同母兄右大且方与妇入待。还归,复遣且方同母兄左日逐王都与妇人侍。是时,汉平帝幼,太皇太后称制,新都侯王莽秉政,欲说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常赐之甚厚。
当初,皇帝派稽留昆跟随单于一起回去,单于回到王庭后,又派稽留昆同自己的娘舅右大且方及妻子入朝侍奉天子。这次朝拜回去后,又派右大且方的同母哥哥左曰逐王都及妻子入朝侍奉。这个时候,汉平帝年纪小,太皇太后临朝称制,新都侯王莽主持朝政,王莽想藉称颂太后威德至盛来取悦于太后,便让人从侧面告诉单于,要他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朝侍奉皇太后,用来赏赐的东西十分丰厚。
会西域车师后王姑句、去胡来王唐兜皆怨恨都护校尉,将妻子人民亡降匈奴,语在《西域传》。单于受置左谷蠡地,遣使上书言状曰:“臣谨已受。”诏遣中郎将韩隆、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谒者帛敞、长水校尉王歙使匈奴,告单于曰:“西域内属,不当得受,今遣之。”单于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怜,为作约束,自长城以南天子有之,长城以北单于有之。有犯塞,辄以状闻;有降者,不得受。臣知父呼韩邪单于蒙无量之恩,死遗言曰:‘有从中国来降者,勿受,辄送至塞,以报天子厚恩。’此外国也,得受之。”使者曰:“匈奴骨肉相攻,国几绝,蒙中国大恩,危亡复续,妻子完安,累世相继,宜有以报厚恩。”单于叩头谢罪,执二虏还付使者。诏使中郎将王萌待西域恶都奴界上逆受。单于遣使送到国,因请其罪。使者以闻,有诏不听,会西域诸国王斩以示之。乃造设四条: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奴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使匈奴,班四条与单于,杂函封,付单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函还。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幸得备藩臣,窍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莽大说,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赏赐焉。
正巧这时西域的车师后王句姑、去胡来王唐兜二人都怨恨都护校尉,率领妻儿部众逃走,归降了匈奴,事情记载在《西域传》裹。单于接受了投降的人,把他们安置在左谷蠡地方,派使者上书汉朝报告情况说:“我已全部接受下了。”朝廷诏令派中郎将韩隆和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谒者帛敞、长水校尉王歙出使匈奴,告知单于说:“西域归属汉朝管辖,单于不应当接受投降的人,要你放回他们。”单于说:“孝宣皇帝、孝元皇帝哀怜我们,与我们约定,从长城以南归汉朝天子所有,从长城往北归单于所有。如果有侵扰边塞的,要互相通报情况;有来投降的,不得接受。我的父亲呼韩邪单于蒙受汉朝无量的大恩大德,临死时留下话说: “如果有从中原来投降的人,不许接受,要把他送回边塞,送还汉朝,以报答漠天子的厚恩。,而这次投降来的人是长城以外的国家的人,我可以接受。”汉朝使者说:“当初匈奴骨肉亲人之间互相攻击,国家几乎绝减,承蒙中国的大恩,扶助单于,使危亡的匈奴得以延续下来,家室妻儿得以保全平安,世代相传,对汉朝的大恩,匈奴应该有所报答。”单于听后,对使者磕头谢罪,把归降的两个王爷抓来交给了汉朝使者。汉朝诏令派中郎将王萌到西域的恶都奴边界上迎接并接受归还的人。单于派使者护送到汉朝,并向皇帝请求饶恕罪过。使者报告朝廷,朝廷下诏不予饶恕,并会集西域各国国王,杀了句姑和唐兜,昭示其罪。重新制定了四条规约:中国人逃入匈奴的、乌孙国逃亡归降匈奴的人、佩戴中国印绶由汉朝任命的一些西域国家投降匈奴的人、乌桓国投降匈奴的人,匈奴都不得接受。汉朝派中郎将王骏和王昌、副校尉甄阜和王寻出使匈奴,向单于颁布四条规约,规约与玺书混封在一函之内,交给了单于,要求他奉行,并就此收回以前汉宣帝与匈奴制定的规约,装在信函中回来了。当时王莽奏请皇帝后批准,命令中国人不许有两个字的名字,并派使者去匈奴用托词婉言劝说单于,应该上书朝廷,追求汉朝文明教化,衹用一个字的名字,汉朝一定会加倍赏赐。单于听从了使者的劝告,上书朝廷说:“我有幸成为汉朝的外臣,喜爱汉朝的太平圣明的礼制。我原来的名字是囊知牙斯,现在我愿意把名字改为知。”王莽十分高兴,告诉丫太后,派使者去予以答覆,赏赐十分丰厚。
汉既班四条,后护乌桓使者告乌桓民,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以故事遣使者责乌桓税,匈奴人民妇女欲贾贩者皆随往焉。乌桓距曰:“奉天子诏条,不当予匈奴税。”匈奴使怒,收乌桓酋豪,缚到悬之。酋豪昆弟怒,共杀匈奴使及其官属,收略妇女马牛。单于闻之,遣使发左贤王兵入乌桓责杀使者,因攻击之。乌桓分散,或走上山,或东保塞。匈奴颇杀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告乌桓曰:“持马畜皮布来赎之。”乌桓见略者亲属二千余人持财畜往赎,匈奴受,留不遣。
汉朝颁布与匈奴的四条规约后,后护乌桓的使者告诉乌桓的百姓,不要再向匈奴交纳皮布税。匈奴按旧例派使者去乌桓征税,匈奴一些想做买卖的贩子及妇女都随使者一起去了。乌桓的人拒绝说:“我们听从漠天子的诏令,不许我们向匈奴纳税。”匈奴使者十分愤怒,把乌桓的首领收捕,吊了起来。首领的弟弟生气了,一起杀了匈奴的使者以及跟随来的官员,把来贩卖东西的妇女和他们的牛马扣留没收。单于听说了,派使者去命令左贤王出兵攻入乌桓,指责他们杀了匈奴使者,并攻打他们。乌桓被打散,有人跑上了山,有人到束边去凭堡垒自保。匈奴杀了不少人,把乌桓的近千名妇女、老人、小孩驱赶走了,把他们留置在左地,派人告诉乌桓说: “拿马匹畜皮和布匹来赎你们的人。”乌桓派被抢去的人的亲属二千多人带着财物、牲畜去赎人,匈奴接受了财物,把人也扣留了。
王莽之篡位也,建国元年,遣五威将王骏率甄阜、王飒、陈饶、帛敞、丁业六人,多赍金帛,重遗单于,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将率既至,授单于印绂,诏令上故印拔。单于再拜受诏。译前,欲解取故印绂,单于举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曰:“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欲前为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译。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与。”单于曰:“印文何由变更!”遂解故印绂奉上,将率受。著新绂,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率陈饶谓诸将率曰:“乡者姑夕侯疑印文,几令单于不与人。如令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说所能距也。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绝祸根。”将率犹与,莫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坏之。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将率曰:“汉赐单于印,言‘玺’,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下乃有‘汉’,言‘章’。今即去‘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故印。”将率示以故印,谓曰:“新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率所自为破坏。单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当还白,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多得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马牛随将率入谢,因上书求故印。
王莽篡夺了汉朝江山,建国元年,派五威将军王骏率领甄阜、王飒、陈饶、帛敞、丁业六个人,带着许多金银、布帛,送给单子,向单于通报王莽受命于天,代替汉室的情况,并换回单于原来的玺印。原来的玺印文是“匈奴单于玺”,王莽更换做“新匈奴单于章”。将军们到了匈奴后,代表朝廷授给单于玺印和绶带,并宣韶命令单于把原来的玺印绶带交上来。单于二次叩拜,接受诏书。翻译走上前来,想解下原来的玺印绶带,单于举起胳膊让他解。这时左姑夕侯苏在旁边对单于说:“还没有见到新的玺印文字,应当暂且别给他。”单于就放下胳膊不让摘了。单于请使者在毡帐落坐,单于想走上前去为皇上祝贺长寿,五威将军王骏说:“原来的玺印与绶带应当按时交上来。”单于说:“好吧。”就又举起胳膊让翻译来解取。左姑夕侯苏又说道:“还没看见玺印文字,暂且别给他。”单于回答道:“印文怎么会变呢!”于是便解下原来的玺印绶带呈送上去,将军们接受了。单于佩戴上新的印绶,也不解下来看看玺印,一直吃喝到夜裹才散席。右将军陈饶对其他将军们说: “刚才左姑夕侯对印文有怀疑,差点儿不让单于把旧玺印交给我们。如果他让单于看了玺印,见到印文变了,一定会来要原来的印,这样的话我们便没法用言辞予以拒绝。既已得到故玺,又再次失去,太有辱使命。不如毁掉原来的印玺,断绝这个祸根。”将军们都很犹豫不决,没有人应和。陈饶,是燕地人,果敢骁勇,就拿起斧子砍坏了旧玺印。第二天,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当来对将军们说:“汉朝赏赐给单于玺印,上面用‘玺’字,不用‘章,字,而且那旧印上没有‘汉’字。衹有王以下的印才有‘汉,字、‘章’字。现在的印上面去掉了‘玺’字,加上了‘新’字,这便与臣子没有什么区别了。单于希望能得到原来的玺印。”将军们把原来的印拿给他看,对他说:“新王朝顺天承运,允许我们这些将帅随意破坏旧玺印。单于您应当顺应天意,奉行新莽王室的礼制。”右骨都侯当回去报告了单于事情的经过,单于知道已是无可奈何,况且又得了不少金银,于是便派弟弟、右贤王舆带着马牛等礼物随新朝将帅入朝称谢,并上书朝廷要求得到像原来那样的玺印。
将率还到左犁汗王咸所居地,见乌桓民多,以问咸。咸具言状,将率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亟还之。”咸阳:“请密与单于相闻,得语,归之。”单于使咸报曰:“当从塞内还之邪,从塞外还之邪?”将率不敢颛决,以闻。诏报,从塞外还之。
将帅们回到了左犁汗王咸居住的地方,看见有许多乌桓的百姓,便问咸这是怎么回事。咸详细谈了事情的经过,将帅们说: “前边我们与匈奴有过四项规约,不许匈奴接受乌桓投降的人,赶快把他们送还。”左犁汗王说:“请让我偷偷地跟单于说一下,得了回话。就放他们回去。”后来单于派左犁汗王回报说: “这些投降的人是应当从塞内送还,还是从塞外送还呢?”将帅们不敢擅自决定,把事报告朝廷。朝廷下诏,要他们从塞外送还。
单于始用夏侯藩求地有距汉语,后以求税乌桓不得,因寇略其人民,衅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乃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余人将兵众万骑,以护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塞下。朔方太守以闻。
单于起初因为夏侯藩向匈奴索要土地自己拒绝了,后来因为向乌桓征税不成,于是就侵掠乌桓的部众,矛盾由此产生,再加上印文被改变,所以很怨恨。于是派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多人率领一万骑兵,以护送乌桓被俘的人为名,驻军在朔方边塞下。朔方太守向朝廷报告了此事。
明年,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谋降匈奴,都护但钦诛斩之。置离兄狐兰支将人众二千余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单于受之。狐兰支与匈奴共入寇,击车师,杀后成长,伤都护司马,复还入匈奴。
第二年,西域的车师后王须置离图谋投降匈奴,都护但钦诛杀了他。置离的哥哥狐兰支率领部众二千多人,驱赶着牲畜,全国逃亡投降了匈奴,单于接受了。狐兰支与匈奴一起入侵,攻打车师,杀了后成的首领,杀伤了都护司马,又回匈奴去了。
时,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等见西域颇背叛,闻匈奴欲大侵,恐并死,即谋劫略吏卒数百人,共杀戊己校尉刀护,遣人与匈奴南犁汗王南将军相闻。匈奴南将军二千骑入西域迎良等,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奴。玄、商留南将军所,良、带径至单于庭,人众别置零吾水上田居。单于号良、带曰乌桓都将军,留居单于所,数呼与饮食。西域都护但钦上书言匈奴南将军右伊秩訾将人众冠击诸国。莽于是大分匈奴为十五单于,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欲以次拜之。使译出塞诱呼右犁汗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赐安车鼓车各一,黄金千手,杂缯千匹,戏戟十;拜助为顺单于,赐黄金五百斤;传送助、登长安。莽封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他。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将兵入云中益寿塞,大杀吏民。是岁,建国三年也。
当时戊己校尉史陈良和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侯任商等人见西域许多人背叛中原,又听说匈奴要大举入侵,担心会被一起杀死,就共同商议,劫持了官吏、士兵几百人,一起杀死了戊己校尉刀护,派人通知匈奴南犁汗王南将军。匈奴南将军率二千骑兵进入西域迎接陈良等人,陈良等人把戊己校尉属下的官吏士兵男女共二千多人悉数劫持到匈奴。韩玄、任商留在了南将军那裹,陈良、终带直接到了单于王庭,带去的人另外安置在零吾水边种田。单于赐号陈良、终带,叫做乌桓都将军,把他们留在单于王庭,屡次把他们召来饮酒吃饭。西域都护但钦向朝廷上书,报告匈奴的南将军右伊秩訾率兵入侵西域诸国。于是王莽把匈奴的单于封号数目大大增加,达到十五个,派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一万骑兵,带着许多珍珠宝器到了云中郡的边塞旁,通过引诱手段把呼韩邪单于的几个儿子招来,想依次封他们为单于。派翻译到边塞外诱招右犁汗王咸、咸的儿子登、助等三人,到后就强迫他接受孝单于的封号,并赏赐给他安车、鼓车各一辆,黄金一千斤,杂缯一千匹,带旗的戏戟十杆;封他儿子助为顺单于,赏赐给黄金五百斤;派驿车送助、登到长安。王莽又封蔺苞为宣威公,任命为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任命为虎贲将军。单于听到这些事,愤怒地说:“先单于受汉宣帝的恩遇,对汉朝不能背负。现在的天子不是宣帝的子孙,怎么做了天子?”派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以及左贤王乐率兵入侵云中郡的益寿塞,杀了许多官吏和百姓。这一年是建国三年。
是后,单于历告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寇盗,大辈万余,中辈数千,少者数百,杀雁门、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缘边虚耗。莽新即位,怙府库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将率,发郡国勇士,武库精兵,各有所屯守,转委输于边。议满三十万众,贲三百日粮,同时十道并出,穷追匈奴,内之于丁令,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
此后,单于多次派左右部都尉、边塞上的那些封王侵入边塞杀掠,规模大的有一万多人,中等规模的有几千人,少的几百人,杀了雁门、朔方的太守和都尉,劫掠官吏、百姓和牲畜财产不可胜数,边塞上因而大为虚弱。王莽刚做天子,想凭恃国家府库的富有建立自己的威望,便封了十二部将帅,出动各郡县封国的勇士,拿出武器库的精良兵器,命他们各自驻扎在一方,逐渐向边塞输送。计划等达到三十万人的规模,带足够三百天吃的粮食,分十路同时出击,对匈奴穷追猛打,把他们赶到丁令去,并划分匈奴的地盘,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儿子为单于。
莽将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贲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西北边犹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代,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釜鍑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
王莽的大将严尤劝谏他说:“我听说匈奴为害中原,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没听说前代一定要去征伐的事。后代的周、秦、漠三朝去征伐了,然而没有一朝称得上是得上等策略的。周朝可以说是得中策,汉朝得下策,秦朝就是毫无策略了。在周宣王的时候,殓允向内地入侵,到达了泾阳,周宣王派将军前去征伐,攻到边境就回来了。周朝对待戎狄的入侵,就好像对待蚊虻咬人一样,赶跑就算了。所以天下人都称赞这是明智之举,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好少带粮食,轻装深入匈奴,把匈奴赶得远远的,虽然获胜,俘获不少,匈奴却总是予以报复,兵连祸接三十多年,结果中国疲惫虚耗,匈奴也深受创伤,天下人把这称为武勇,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肯忍受匈奴入侵的小耻辱,轻易征用百姓,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上万里,运输砖石,从海边建起,长城沿边境建完了,中国国力也衰竭了,并因此丢掉了社稷江山,这便是无策了。现在中原各地遭受大旱灾,几年来都发生饥荒,西北边境尤其受害严重。如果我们出动三十万军队,准备好够三百天用的粮草,向东面搜求于海代之地,向南面征取于江淮之地,然后才能完备。考虑一下要走的路程,一年时间还不能集合起来,先开到的军队屯聚在一起,暴露在野外,军队疲惫,枪械损坏,必定没有战斗力而不可再用,这是第一个难处。边境上已经十分空虚,不能供应军粮,在内地各郡县封国征集,又供应不上去,这是第二个难处。计算一下用粮数,一个人三百天需要粮食十八斛,不用牛是担负不了的;牛又要吃草料,也要带上,又得加上二十斛,已是十分沉重了。匈奴地方多是沙地,又缺水缺草,按过去的经验推测,军队出动还不满一百天,牛一定会快死光了,剩了的粮食还有很多,人又背不动,这是第三个难处。匈奴那裹秋冬季十分寒冷,春夏季常刮大风,衹有多带大锅木炭才能应付,然而又嫌太重,不可担负。吃干粮、喝白水,从而度过一年四季,军队有发生瘟疫的危险,所以前代攻打匈奴,不过一百天,不是不想延长时间,是情况不允许,力量达不到,这是第四方面的难处。粮草辎重跟随着军队,必然减少轻锐部队的数量,不能迅速行军,匈奴慢慢就能逃去,必然追不上他们,即使有幸与匈奴人遭遇,我们又有辎重粮草拖累。如果碰到狭路险径,行军时只好马首连马尾,拉长队伍。如果匈奴人截断我们,前后袭击我们,那危险真不可预料,这是第五个难处。大肆征用百姓,打败匈奴的军功却不一定能够获得,我感到十分担忧。现在既然朝廷已经出动军队,就应当让先到达的军队出击,让我和别的将军率军队深入匈奴,迅速攻击他们,使匈奴受到损失与创伤。”
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骚动。咸既受莽孝单于之号,驰出塞归庭,具以见胁状白单于。单于更以为于粟置支侯,匈侯贱官也。后助病死,莽以登代助为顺单于。
王莽不听从严尤的建议,还像开始那样调兵运粮,结果搅得全国一片混乱。匈奴右犁汗王咸接受了王莽孝单于的封号后,跑出边塞回到王庭,把被胁迫的情况仔细地告诉了单于。单于更换他的官职,让他做了于粟置支侯,这是匈奴低贱的官职。后来咸的儿子助病死了,王莽让他的另一个儿子登代替助做顺单王。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屯云中葛邪塞。是时,匈奴数为边寇,杀将率吏士,略人民,驱畜产去甚众。捕得虏生口验问,皆曰孝单于咸子角数为寇。两将以闻。四年,莽会诸蛮夷,斩咸子登于长安市。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驻扎在云中郡的葛邪塞。这时,匈奴多次入侵边塞,杀死将帅士兵,抢掠走百姓人口,赶走了许多牲畜。后来抓到了匈奴俘虏审问,都说孝单于咸的儿子角多次率军入侵。陈、王二位将军把情况报告了朝廷。建国四年,王莽会集各少数民族首领,在长安市斩杀了咸的儿子登。
初,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及莽挠乱匈奴,与之构难,边民死亡系获,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罢弊,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
当初的时候,北部边境从宣帝以来,几代没有见过烽火,没经过战事,百姓人口旺盛,牛马遍野,等到王莽搅动了匈奴,与匈奴结仇,边境上的人民或死亡、或被掳走;再加上王莽征集的十二部兵马长久驻扎在这裹,而不出击,将士疲惫,几年之间,北部边境就空了,原野上可见到暴露的白骨。
乌珠留单于立二十一岁,建国五年死。匈奴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婿也。云常欲与中国和亲,又素与咸厚善,见咸前后为莽所拜,故遂越舆而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
乌珠留单于在位二十一年,建国五年死去。匈奴执政的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就是王昭君女儿伊墨居次云的女婿。云经常希望能与中国和亲,平常又与咸关系很好,她看到咸前后受到王莽的任命,于是便越过舆,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
乌累单于咸立,以弟舆为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子苏屠胡本为左贤王,以弟屠耆阏氏子卢浑为右贤王。乌珠留单于在时,左贤王数死,以为其号不祥,更易命左贤王曰“护于”。护于之尊最贵,次当为单于,故乌珠留单于授其长子以为护于,欲传以国。咸怨乌珠留单于贬贱己号,不欲传国,及立,贬护于为左屠耆王。云、当遂劝咸和亲。
乌累单于咸即位后,让弟弟舆做了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的儿子苏屠胡本来是左贤王,让弟弟屠耆辟氏的儿子卢浑做右贤王。乌珠留单于活着的时候,被封为左贤王的人屡次死去,于是以为这个封号不吉祥,于是把左贤王的封号改为“护于”:护于是匈奴最尊贵的官职,按次序以后是要做单于的,所以乌珠留单于把护于的封号赐给自己的长子,想把国家传给他。咸怨恨乌珠留单于当初贬低自己的封号,不想把国家传给自己。等咸做了单于,就把护于贬为左屠耆王。云和须卜当就劝咸与中原和亲。
天凤元年,云、当遣人之西河虏猛制虏塞下,告塞吏曰欲见和亲侯。和亲侯王歙者,王昭君兄子也。中部都尉以闻。莽遣歙、歙弟骑都尉展德侯飒使匈奴,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衣被缯帛,绐言侍子登在,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校尉刀护贼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槛付使者,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飒。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等,罢诸将率屯兵,但置游击都尉。单于贪莽赂遗,帮外不失汉故事,然内利寇掠。又使还,知子登前死,怨恨,寇虏从左地入,不绝。使者问单于,辄曰:“乌桓与匈奴无状黠民共为寇入塞,譬如中国有盗贼耳!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
天凤元年,云、须卜当派人到西河郡虎猛县的制虏塞下,告诉关塞上的官吏说想会见和亲侯。和亲侯王歙是王昭君哥哥的儿子。中部都尉上报朝廷。王莽便派王歙和他的弟弟骑都尉展德侯王飒出使匈奴,祝贺单于新登大位,赏赐给黄金、衣被、缯帛,欺骗单于说他入侍的儿子登还在中原,并给钱要求单于把陈良、终带等人交给朝廷。单于把陈良等四人全部抓来,还有杀死校尉刀护的贼人芝音的妻儿以下共二十七人,全部捆好关在囚车裹交给了使者,并派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护送王歙、王飒回朝。王莽制作了焚如之刑,烧杀了陈良等人,把驻扎在边塞的将帅及士兵撤回原地,衹设置游击都尉。单于贪求王莽送的财宝,所以外表上仍按汉朝时的旧例行事,但暗地裹却喜欢侵掠边塞以得利。并且使者回到匈奴后,单于知道儿子登以前已经被王莽杀死了,十分怨恨,便派兵从左地入侵,掳掠不绝。王莽的使者责问单于,匈奴人总是回答说:“乌桓与匈奴的奸黠之民一起结伙入侵边塞,就好像中国有盗贼一样!单于咸刚刚即位,主持国政,威信还不高,费尽全力去禁止这类事情,并不敢有二心。”
天凤二年五月,莽复遣歙与五威将王咸率伏黯、丁业等六人,使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皆载以常车。至塞下,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咸等至,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咸、歙又以陈良等购金付云、当,令自差与之。十二月,还入塞,莽大喜,赐歙钱二百万,悉封黯等。
天凤二年五月,王莽又派王歙与五威将军王咸,率领伏黯、丁业等六人,护送右厨唯姑夕王回匈奴。同时把以前斩杀的单于的儿子登,以及被害的跟随登的匈奴贵人的灵柩奉还匈奴,都用常车装载。到了塞下,单于派云、须1-当的儿子大且渠奢等人到边塞迎接。王咸等人到王庭以后,送给单于许多金宝珍珠,并劝说单于改变国号,改匈奴为“恭奴”,改单于为“善于”,赏赐给印绶。封骨都侯须卜当为后安公,封须卜当的儿子奢为后安侯。单于贪求王莽的金银珠宝,所以都委曲听从了,然而还像以前一样侵掠寇盗。王咸、王歙又把朝廷购求陈良等人的金钱交给云和须卜当,让他们分别赐给下级。十二月份王咸等回到塞内,王莽十分高兴,赏赐给王歙钱二百万,伏黯等人都被封官。
单于咸立五岁,天凤五年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匈奴谓孝曰“若鞮自呼韩邪后,与汉亲密,见汉谥帝为“孝”,慕之,故皆为“若鞮”。
乌累若千单于咸在位五年,天凤五年死去,他的弟弟左贤王舆继位,称为呼都而尸道皋若千单于。匈奴称呼“孝”为“若鞮”。自呼韩邪单于之后,匈奴与汉朝关系亲密,看到汉朝皇帝的谧号称为“孝”,十分羡慕,所以单于都加上“若鞮”。
呼都而尸单于舆既立,贪利赏赐,遣大且渠奢与云女弟当于居次子醯椟王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当会,因以兵迫胁,将至长安。云、当小男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兵调度亦不合,而匈奴愈怒,并入北边,北边由是坏败。会当病死,莽以其庶女陆逮任妻后安公奢,所以尊宠之甚厚,终为欲出兵立之者。会汉兵诛莽,云、奢亦死。
呼都而尸单于舆继位后,贪图王莽的金银赏赐,派大且渠奢与云的妹妹当于居次的儿子醯椟王一起到长安向王莽奉献贡品。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匈奴大且渠奢一起到达制虏塞下,与云、须卜当约请相会,然后便以武力相胁迫,把他们带到了长安。云和须卜当的小儿子从塞下逃走了,回到了匈奴。须卜当到了长安,王莽拜他为须1-单于,想出动大军辅佐他在匈奴做单于。但是王莽的军队却调动不起来,而遣也更惹恼了匈奴,各部一起向北部边境入侵,北部边塞因此破败不堪。这时正巧会当病死了,王莽把自己庶出的女儿陆逯任嫁给后安公奢做妻子,对他十分尊宠,目的终究还是为了想出兵扶立他做单于。逭时正好汉兵攻杀王莽,云、奢也一起被杀死了。
更始二年冬,汉遗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护军陈遵使匈奴,授单于汉旧制玺绶,王侯以下印绶,因送云、当余亲属贵人从者。单于舆骄,谓遵、飒曰:“匈奴本与汉为兄弟,匈奴中乱,孝宣皇帝辅立呼韩邪单于,故称臣以尊汉。今汉亦大乱,为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击莽,空其边境,令天下骚动思汉,莽卒以败而汉复兴,亦我力也,当复尊我!”遵与相牚距,单于终持此言。其明年夏,还。会赤眉入长安,更始败。
更始二年冬天,汉朝派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护军陈遵出使匈奴,授给单于汉朝原来式样的玺绶,授给王侯以下的人印绶,同时把跟从云和须t-当来中原的、没死而剩下的亲属、全送回匈奴。单于舆十分骄横,对陈遵、王飒说:“匈奴与汉朝本来是兄弟,匈奴中间的时候发生内乱,孝宣皇帝帮助呼韩邪单于登位,所以我们向汉朝称臣,以示尊敬。现在汉朝也发生了内乱,皇位被王莽篡夺,我们匈奴也出兵攻打了王莽,使他边境空虚,使汉朝百姓骚动,人心思汉,使王莽终于失败而汉朝得以复兴,造也是靠了我们匈奴的力量,汉朝应当重新尊敬我们!”陈遵与单于抗拒辩论,单于一直坚持这样的说法。第二年夏天,王飒、陈遵回到汉朝。这时正好赤眉军攻入长安,刘玄失败了。
赞曰:《书》戒“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春秋》“有道守在四夷”,久矣,夷狄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谋之臣曷尝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朝错,李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汉兴以至于今,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是故其详可得而言也。
赞曰:《书经》告诫“蛮夷少数民族扰乱中原”,《诗经》称赞“勇敢地面对戎狄”,《春秋》上说“有道之君四边的少数民族也拥护”,夷狄为害中原由来已久。所以自从汉朝建立,那些忠言直谏、计谋深远的大臣们,何尝不是费尽心机,出谋划策,在朝廷上争论如何对付夷狄?高祖时有刘敬,吕后时有樊啥、季布,孝文帝时有贾谊、晁错,孝武帝时有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们坚持己见,有相同的,有不同的,然而归纳起来,也就是两种意见。缙绅儒士坚持与匈奴和亲,披甲戴胄的武士则坚持讨伐攻打匈奴,都是衹顾某一时期有利或有害的偏执之见,却没有深入考察匈奴白始至终的历史。从汉朝建立直到现在,经历了很多年代,比《春秋》纪年还多,汉朝与匈奴的关系,既有崇尚文治而实行和亲的时候,也有使用武力征伐战斗的时候;既有谦卑恭顺侍奉匈奴的时候,也有用武力征服而把他们当臣子奴才对待的时候。有屈有伸,变化不同,或我强、或你弱,地位相反,所以我们可以谈论一下其中详情。
昔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冀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
以往提倡与匈奴和亲的言论,是由刘敬开始的。当时天下刚刚安定,汉朝刚经历了在平城被匈奴围困的灾难,所以皇帝听从丫他的建议,与匈奴商议和亲,送给单于金银粮棉,希望能够使边境安定。孝惠帝、高后的时候听从匈奴,不敢违抗,匈奴的侵掠却一点儿也没减少或停止,而单于反而更加骄狂。到了孝文帝时,舆匈奴互通贸易,开放边境市场,把汉朝公主嫁给单子,增加送给匈奴的财物,每年要花一千金子,匈奴却屡次违反和约,汉朝边境屡遭侵害。所以文帝到了中年以后,发愤圆强,亲自穿起戎装,骑上战马,率领六郡的精壮勇猛的战士,在上林苑练习骑马射箭,演练战阵,调集天下的精兵强将,驻扎在广武城。文帝向冯唐询问,和他谈论将帅,感叹思慕古代的名臣。因此与匈奴和亲毫无益处,已然是十分明了的了。
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复欲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说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获,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乎?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城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
董仲舒亲眼见到了汉初四朝的那些事情,却还是想遵从过去的章程,大大增重与匈奴的规约。他认为“仁义能够感动君子,利益能够鼓动贪婪的小人,像匈奴人那样的,是不能用宣教仁义来使他们明白的,衹能用厚利金钱使他们高兴,和他们向天发誓,结下盟约。所以应该多送给他们金银财物以消弭他们凶暴的攻击意识,与他们对天盟誓从而使双方缔结的盟约更牢固,让单于的爱子来汉朝做人质从而使他下决心时受到牵累。即使匈奴想要辗转边塞,攻击汉朝,也没有办法不顾及到要失去金钱厚利、会欺骗上天、爱子会被杀死,从而无法举措。为向匈奴送礼而征收的钱财,比不上出动三军征伐匈奴所花费的军费;防御匈奴的坚固的城郭的效用,与派行为贞正的人与匈奴订立的盟约的效用也没有什么两样。而这样做,却能够使边塞城池中防卫边境的人们解下铵甲,得以轻松,使他们的孩子能够平安地吃Vl饭。使匈奴的骑兵不再窥视侵袭汉朝的长城,刀枪弓箭不再在中原流行,对于天下人民来说不是很便利的事情吗!”然而考察一下,董住堑的言论,与当时的事实情势比较一下,就会知道他说的那些在当时是不合时宜的,对后世来说也有不正确的地方。在孝武帝的时候,虽然攻打匈奴,所获甚多,然而士兵、战马死去的数目与获得的也大致差不多;虽然开辟了河套以南的原野,建筑了朔方郡,可是也抛弃了造阳以北的地方九百多里。匈奴的百姓时时来投降汉朝,单于也总是扣留汉朝使者做为报复,他们桀骛不驯的性格还是原来那样,又怎么肯把自己的爱子交给汉朝做人质呢?造就是董仲舒言论不合当时时宜的地方。如果不能做到让匈奴人来做人质,和亲的盟约就是白纸一张,这就重犯了孝文帝过去的错误,而助长匈奴没完没了的欺诈行为。不选拔能够保卫国境的武将驻守边境上的城池;不修亭障、筑小路,准备保卫边塞的手段;不把长戟磨锋利、把劲弓准备好,使我们有所凭藉、有所依靠,却一味向百姓横征暴敛,跑丫好远去赂遣匈奴,剥夺百姓的财产,去送给我们的敌人。相信虚假的好话,信守空无一用的盟约,却期望匈奴人不来入侵,这不也太过分了吧!
至孝宣之世,承武帝奋击之威,直匈奴百年之运,因其坏乱几亡之厄,权时施宜,覆以威德,然后单于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称藩,宾于汉庭。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
到孝宣帝的时候,上承武帝奋勇攻击匈奴的余威,正碰上匈奴百年不遇的厄运,趁机利用他们的国内混乱,几乎亡国的灾祸,灵活地对待当时的情况,采取相适宜的方法,再加上对匈奴恩威并用,然后单于才向天子叩头,表示臣服,派儿子入朝侍奉,三代人做汉朝的外藩之臣,宾服于汉朝廷。当时边境城市安宁,牛马遍野,三代没有狗儿狂叫之类的警报,百姓不服兵役。
后六十余载之间,遭王莽篡位,始开边隙,单于由是归怨自绝,莽遂斩其侍子,边境之祸构矣。故呼韩邪始朝于汉,汉议其仪,而萧望之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时至时去,宜待以客礼,让而不臣。如其后嗣遁逃窜伏,使于中国不为叛臣。”及孝元时,议罢守塞之备,侯应以为不可,可谓盛不忘衰,安必思危,远见识微之明矣。至单于咸弃其爱子,昧利不顾,侵掠所获,岁巨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利也?仲舒之言,漏于是矣。
以后的六十多年的时间裹,汉朝被王莽篡夺了江山,王莽开始挑起了边境争端,单于因此埋怨新朝,与中原断绝关系。王莽杀了单于入侍的儿子,边境上的祸端就这样开始了。所以呼韩邪单于起初到汉朝朝拜的时候,汉朝商议对待他的礼仪方式,萧望之就说:“戎狄荒服,说的就是匈奴人来臣服于汉朝荒忽不定,没有常规,时而来了,时而去了,应当以待客人的礼节对待他,予以辞让,不让他做臣子。如果他的后代背叛了汉朝,远远地逃走了,也可以对于汉朝来说不成为臣子背叛。”到了孝元帝时,朝廷商议撤销边塞上守卫的军队,侯应认为不可以。他的见解可以称得上是在兴盛时不忘衰落,居安思危,看得细,有远见之明。到单于咸的时候,抛弃了他在汉朝的爱子,贪得重利,不顾其他,侵盗掠夺所得到的财物,一年裹就数以万计,可是和亲所带来的,不过千金,他怎么会不抛弃做人质的儿子而去追逐重利呢?董仲舒的言论,从这裹可以看出很大漏洞。
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固,而偷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若乃征伐之功,秦、汉行事,严尤论之当矣。故先王度土,中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物土贡,制外内,或修刑政,或昭文德,远近之势异也。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而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寒露之野,逐草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绝外内地。是故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靡不绝,使曲在彼,盖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
考虑事情,提供建议,不从谋求万世之固的眼光出发,而苟且地依赖某一时的情势,那样的建议是不能够用来治理长远以后的事情的。至于用武力征伐匈奴的功效,秦朝、汉朝为对付匈奴所做的事情的长短,严尤的议论是很正确的。所以先王规划度量国土,在中原地带设立王畿国都,天下划分为九州,王畿京都周围的地方划分为五服,向朝廷上贡各地物产,因五服的远近差异而制定不同的制度。在有的地方尚用刑法,有的地方昭明文治,是因为地理位置的远近,情势不同所决定的。因此《春秋》中说:把中原各族看作内部关系,把夷狄看作外族。夷狄的人贪婪好利,披发左衽,人面兽心。他们与中原人服饰制度不同,风俗也不一样,吃的东西也不同,言语不通;居住在偏僻的北部边陲,暴露于荒野寒露之中,逐水草而放牧,随牲畜而迁徙,以射鸟猎兽为生计;被山谷分隔开,被沙漠所壅塞,这是天地自然把他们与中原断绝开,外内不同啊。所以圣明的君王像对待禽兽一样对待他们,不与他们立约盟誓,也不去从事战争,攻打他们;与他们立盟约就会既花费钱财贿赂,又被欺骗,攻打他们就会使军队疲惫,又招来他们的侵袭。他们那裹的土地不能耕种从而提供食物,他们的人民不能做为臣子从而抚养他们,所以要排斥而不接纳他们,疏远而不亲近他们,政治教化不顾及到他们的百姓,正朔历法不对他们使用;他们来进攻就杀伤、抵御他们,他们离去就防备他们,守住边塞。他们向慕仁义,来朝拜天子贡献礼品,那么就按礼节接待他们,笼络他们,不主动与他们断绝关系,使理亏的一方在他们那一边,逭大概就是圣明的君王制服、驾御匈奴蛮夷的常道。
◎ 西南夷两粤朝鲜传【回目录】
南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属以十数,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此皆椎结,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桐师以东,北至叶榆,名为巂、昆明、编发,随畜移徙,亡常处,亡君长,地方可数千里。自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莋都最大。自莋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在蜀之西。自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蛮夷也。
南夷的君长,以十计算,夜郎最大;它的西面,靡莫这一类以十计算,滇最大;从滇往北,首领以十计算,邛都最大。这些国的人都结着椎形的发髻,耕种田地,有自己的小城镇和村落。此外,西从桐师往东,北到叶榆,名叫仑、昆明,都结发为辫,随着放牧的牲畜四处迁徙,没有固定的居地,也没有君长,活动范围大约有好几千里。从嵩往东北,君长以十计算,徙和榨都最大。从榨都往东北,君长以十计算,冉骁最大。那裹的习俗,有的定居,有的迁徙。在蜀郡以西,从冉骥往东北君长以十计算,白马最大,这裹都是氐族。以上这些,都是巴郡、蜀郡西南部以外的蛮夷。
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中以西。庄蹻者,楚庄王苗裔也。蹻至滇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乃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秦时尝破,略通五尺道,诸此国颇置吏焉。十余岁,秦灭。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关蜀故徼。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莋马、僰僮、旄牛,以此巴、蜀殷富。
当初,楚威王派遣将军庄蹯带领军队沿长江而上,夺取了巴郡和黔中郡以西的地区。庄蹯是楚庄王的后代。庄踞到达滇池。滇池方圆三百里,池旁是平地,肥沃富饶,方圆几千里。庄踽依恃军队的威势平定了这一带,使它归属楚国。庄娇打算回楚国报告,却碰上秦国进攻楚国,夺取了楚国的巴郡和黔中郡,道路被阻塞,回不去,于是就依靠他的军队在滇称王。庄娇改变自己的服饰,顺从那裹的习俗,以便于统治那裹的夷人。秦朝时,曾经攻占了这一带,大略开通了五尺道,给这裹的一些国家设置了官吏。过了十余年,秦朝就灭亡了。到汉朝兴起,全部舍弃了这些国家而以蜀地原来的边界为关塞。巴郡、蜀郡的百姓,有的暗中出关在这一带作买卖,换取榨都的马、焚族的奴婢和牦牛,巴郡、蜀郡因此兴旺富庶起来。
建元六年,大行王恢击东粤,东粤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蒙风晓南粤。南粤食蒙蜀枸酱,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江,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南粤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桐师,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书说上曰:“南粤王黄屋左纛,地东西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绝,难行。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万,浮船牂柯,出不意,此制粤一奇也。诚以汉之强,巴、蜀之饶,通夜郎道,为置吏,甚易。”上许之。乃拜蒙以郎中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从巴苻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厚赐,谕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令。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乃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莋可置郡。使相如以郎中将往谕,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当是时,巴、蜀西郡通西南夷道,载转相饷。数岁,道不通,士罢饿餧,离暑湿,死者甚众。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亡功。上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报,言其不便。及弘为御史大夫,时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等因言西南夷为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许之,罢西夷,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稍令犍为自保就。
汉武帝建元六年,大行令王恢进攻束粤,束粤人杀死东粤王郢后告诉王恢。王恢乘藉军威让番阳令唐蒙将汉王朝出师的意图委婉地告知南粤。南粤人用蜀地的枸酱款待唐蒙,唐蒙询问枸酱的来历。回答说:“由西北的胖柯江运来。烊柯江宽好几里,流经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长安,又询问蜀地的商人,才知道衹有蜀地出产枸酱,许多蜀人偷偷拿出去卖给夜郎。夜郎靠近胖柯江,江宽百余步,可行船,南粤人用财物使夜郎归附,南粤的影响,西面直达桐师,但是,还是不能够像对待臣属那样使唤夜郎。唐蒙于是上书漠武帝说:“南粤王乘黄屋饰左纛,占据的地盘东西一万多里,名义上是属国藩臣,实际上是一州之主。如今由长沙国、豫章郡前去征讨,水路大多断绝,难以通航。我听说夜郎的精兵可能有十万,乘船沿烊柯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粤的一条奇计。如果凭藉汉朝的强盛和巴、蜀二郡的富庶,开通去夜郎的道路,为那些地方设置官吏,将会很容易。”皇上同意了唐蒙的建议。于是委任唐蒙为郎中将,率领一千兵士和携带粮食、辎重的役夫万余人。从巴苻关进入夜郎,随即拜见了夜郎侯多同。唐蒙重重地赏赐了多同,同时将利害关系告诉了他,并与多同约定给夜郎委派官吏,让多同的儿子担任类似县令的官职。夜郎附近的小国都贪图汉朝的丝绸,又认为汉朝来这裹的道路艰险,终究不能占有他们,于是暂且接受了多同与唐蒙的盟约。唐蒙回奏朝廷,朝廷就把夜郎和这些小国的所在地作为犍为郡。汉王朝征调巴郡、蜀郡的步兵修筑道路,从焚道修到烊柯江。蜀郡人司马相如也上书说西夷的邛都、榨都地区可以设郡。于是汉武帝让司马相如也以郎中将的身份前往西夷地区,将朝廷的意图告诉西夷人。其情形和南夷一样,朝廷给那裹委派了一个郡都尉,设置了十多个县,划归蜀郡管理。这时,巴、蜀、广漠、汉中四郡修筑通往西南夷地区的道路,修路所需的粮饷运输艰难。经过几年,道路没修通。修路的士卒由于疲乏饥饿,遭受暑气潮湿,死了很多,西南夷又多次发生叛乱,调兵攻打叛乱者,却耗费财力而不见功效。这些情况使皇上很忧虑,于是派公孙弘到那些地方去察看了解。公孙弘回来汇报,说在那裹置县设官没什么好处。到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时,朝廷正修筑朔方郡城,凭据黄河逐斥匈奴。公孙弘等人趁机陈述通西南夷所带来的损害,认为可以暂时停止通西南夷,以便集中精力对付匈奴。皇上同意这些建议,撤销了在西夷地区设置的官吏,祇在南夷地区设置两县、一都尉,让犍为郡自保并逐渐完善其郡县建制。
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言使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慕中国,患匈奴隔其道,诚通蜀,身毒国道便近,又亡害。于是天子乃令王然子、柏始昌、吕越人等十余辈间出西南夷,指求身毒国。至滇,滇王当羌乃留为求道。四岁余,皆闭昆明,莫能通。滇王与汉使言:“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各自以一州王,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
到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谈到,他出使大夏时,看到蜀地出产的捆布和邛山出产的竹杖,向人家打听是从哪裹来的,回答说:“从东南方的身毒国来的,身毒国离这裹大约有好几千里,从那儿的蜀地商人手中买的。”他又听人说邛山西面大约二千里的地方有身毒国。张骞趁机宣称大夏就在汉朝西南方,它羡慕中国,苦于匈奴阻隔它与汉朝交往的通道,如果能开通蜀地的道路,身毒国与汉朝交往取道就近便,于汉朝有利无害。于是,皇上就命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十多人,寻求小路,从西南夷地区出发,去寻找身毒国。他们到了滇国,为滇王当羌所挽留,当羌派人往西面为他们寻找道路。经过四年多,探路的人全被昆明夷所阻拦,没有一个人能通过。滇王询问汉朝使者说:“汉朝与我们滇国相比哪个大?”汉朝使者到了夜郎,夜郎侯也是这样问。这些王侯都自以为是一州之王,一点不知道汉朝疆域的广大。使者回来后,就极力宣称滇是那裹的大国,完全可以招致它亲附。天子也就注意留心这件事了。
及至南粤反,上使驰义侯因犍为发南夷兵。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当击南粤者八校尉击之。会越已破,汉八校尉不下,中郎将郭昌、卫广引兵还,行诛隔滇道者且兰,斩首数万,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粤,南粤已灭,还诛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南粤破后,及汉诛且兰、邛君,并杀莋侯,冉駹皆震恐,请臣置吏,以邛都为粤巂郡,作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文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
到南粤叛乱,皇上就命令驰义侯通过犍为郡征发南夷的军队,且兰的首领担心自己的军队应征远去,附近的国家乘机掠抢本国年老体弱的人,于是就和他的部众发动叛乱,杀死汉王朝的使者和犍为郡太守。汉王朝就调遣本来应当进攻南粤的巴郡、蜀郡的罪犯和八校尉所部出击且兰。恰好赶上南越已被击败,汉朝的八校尉就没有按原部署沿烊柯江而下,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所部返回,乘行军之便惩罚了隔绝汉朝通往滇国道路的且兰,杀人好几万,接着就平定南夷,以其地作为烊柯郡。夜郎侯当初依仗南粤,南粤灭亡后,汉王朝的军队返回时叉惩罚了反叛的国家,夜郎侯就入京朝见皇上,皇上便封他为夜郎王。南粤灭亡后,到汉朝诛杀且兰和邛都君,并杀掉了榨都侯,冉骁夷的首领都震惊恐慌,请求臣属汉朝并让汉朝委派官吏。于是,汉朝把邛都夷住地作为粤仑郡,榨都夷住地作为沈黎郡,冉骁夷住地作为文山郡,广汉郡西面的白马夷住地作为武都郡。
使王然于以粤破及诛南夷兵威风谕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劳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听。劳、莫数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滇王离西夷,滇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宠焉。
皇上命令王然于以灭亡东粤及征服南夷的这种军事形势劝诱滇王入朝。滇王有几万部众,它的东北方有劳深、靡莫,他们与滇都是同姓,相互依仗,不听从有关滇王入朝的劝导。劳深、靡莫多次触犯汉朝的使者、官吏、士卒。元封二年,天子征调巴郡、蜀郡的军队攻灭了劳深、靡莫。兵临滇国。由于当初滇王本来与汉王朝友好,所以汉王朝就没有诛杀他。滇王与西夷脱离关系,举国降服汉王朝,请求汉王朝委派官吏,并入京朝见皇上。于是汉王朝把那裹作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让他依旧统治他的民众。西南夷的首领数以百计,惟独夜郎和滇的首领承受了王印。滇是个小国,最受汉朝宠爱。
后二十三岁,孝昭始元元年,益州廉头、姑缯民反,杀长吏。牂柯、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凡三万余人皆反。遣水衡都尉发蜀郡、犍为奔命万余人击牂柯,大破之。后三岁,姑缯、叶榆复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将郡兵击之。辟胡不进,蛮夷遂杀益州太守,乘胜与辟胡战,士战及溺死者四千余人。明年,复遣军正王平与大鸿胪田广明等并进,大破益州,斩首捕虏五万余级,获畜产十余万。上曰:“钅句町侯亡波率其邑君长人民击反者,斩首捕虏有功,其立亡波为钅句町王。大鸿胪广明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后间岁,武都氐人反,遣执金吾马適建、龙额侯韩增与大鸿胪广明将兵击之。
这以后二十三年,也就是汉昭帝始元元年,益州廉头、姑缯民众反叛,杀了长吏。胖柯、谈指、同并等二十四国共三万多人也都起来反叛。汉朝派遣水衡都尉征调蜀郡、犍为郡急速奔赴前方的士卒一万多人进击群柯,彻底击败反叛者。过了三年,姑缯、叶榆再次反叛,汉朝派遣水衡都尉吕辟胡率领郡兵攻打反叛者。吕辟胡军尚未行进到叶榆、姑缯,蛮夷就杀了益州太守,并乘胜与吕辟胡作战,汉朝的士兵战死和溺死的有四千多人。第二年,再派遣军正王平与大鸿胪田广明等一同进攻,彻底击败益州的反叛者,俘、杀五万多人,俘获牲畜十余万头。皇上说:“钩町侯亡波率领他所统辖的小国首领、民众攻打反叛者,俘、杀有功,立亡波为绚町王。赏赐大鸿胪田广明以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三百户。”过了一年,武都郡氐族反叛。朝廷派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与大鸿胪田广明率军进击反叛者。
至城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钅句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立道旁射之。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太中大夫匡使和解蛮夷王侯,王侯受诏,已复相攻,轻易汉使,不惮国威,其效可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设,知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亡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
到汉成帝河平年问,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又举兵互相攻伐。烊柯太守请求讨伐夜郎王兴等人。商讨调兵的人认为道路遥远不可出击,于是朝廷派遣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节和解蛮夷王侯的矛盾。夜郎王兴等不听从汉朝官吏的命令,雕刻像汉朝官吏的木人,立在路边射击。杜钦对大将军王凤说:“太中大夫张匡出使和解蛮夷王侯的纠纷,王侯接受了汉王朝的韶令,却又进一步互相攻杀,轻视汉朝使者,不畏惧国威,由此可见和解的效果。担心商议出兵的人嚅弱,再坚持和解,而太守观察蛮夷的动静,发生了变故才向上报告。像这样,就会再耽误几个月,蛮夷王侯就能够收拾整顿自己的部众,顽固不化地坚持自己的谋略,他们党徒众多,又都愤怒至极,一定会互相杀伐消灭。自己知道已经构成罪过,就会陡起狂悖之心而杀太守、都尉。远行深入暑热潮湿、毒草丛生之地,虽然有像孙武、吴起一样的将帅,孟贲、夏育一样的勇士,也等于投入水火之中,前往必定会被烧焦、淹没,智谋勇气都无法施展。屯田防守他们,费用又太大。应趁他们的罪行尚未形成,还不怀疑汉王朝要加以讨伐的时候,暗中诏令附近的郡太守、都尉选择兵士、战马,大司农预先调拨粮食运往关键之处,挑选称职的太守前往,在秋凉之际进入那裹,诛杀王侯中最不守法的。如果认为圣贤的君王不以不毛之地、无用之民来劳累中国,就应当撤销那裹郡的建制,放弃那裹的人民,断绝与那裹王侯的关系,不再和他们来往。假如因为先帝所创立的累世功绩不能毁坏,也应当趁祸患萌芽时加以铲除,等到祸患已经酿成,然后才出师攻战,就会有亿万人受害。”
大将军凤于是荐金城司马陈立为牂柯太守。立者,临邛人,前为连然长,不韦令,蛮夷畏这。及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命,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兴国且同亭,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立数责,因断头。邑君曰:“将军诛亡状,为民除害,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钅句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兴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翁指据厄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饷道,纵反间以诱其众。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共。”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立怒,叱戏下令格之。都尉复还战,立引兵救之。时天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出降。立已平定西夷,征诣京师。会巴郡有盗贼,复以立为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居,赐爵左庶长。徙为天水太守,劝民农桑为天下最,赐金四十斤。入为左曹卫将军、护军都尉,卒官。
大将军王凤在这时推荐金城司马陈立为样柯郡太守。陈立,是临邛人,以前曾任连然县县长、不韦县县令,蛮夷畏惧他。等陈立到达群柯,就将朝廷的意图告诉夜郎王兴,兴不服从命令。陈立请求讨伐他。还没得到批覆,陈立就随同几十个官吏到下面县裹去,到了夜郎国的且同亭,召见夜郎王兴,夜郎王兴带领几千人前去,到达且同亭,夜郎王兴就与邑君几十人进去见陈立。陈立谴责、数落他们,并趁机杀掉夜郎王。随从夜郎王的邑君们说:“将军诛杀了不守法的无礼之人,为民除害,希望把夜郎王兴的头拿出去示众。”以夜郎王兴的头示众,夜郎王的部众都放下武器投降。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惊恐万状,于是交纳了一千斛粟和一些牛羊犒劳汉朝的官兵。陈立返回胖柯郡,夜郎王兴的岳父翁指和他的儿子邪务就收拾残余兵士,胁迫附近二十二邑反叛。到冬天,陈立奏请招募众夷,与都尉、长史分路率军攻打翁指等。翁指凭藉险峻的地形为堡垒,陈立用奇兵截断翁指运输粮饷的道路,派出反问者诱惑翁指的部众。都尉万年说:“军队长期不决战,费用供给跟不上。”于是就单独率军进攻。进攻失败,就逃跑到陈立的军营。陈立愤怒,在主将大旗之下训斥万年,命令他抵御敌人。都尉万年返回再战,陈立率军援救他。这时天大旱,陈立进攻断绝其水道。于是蛮夷一起斩杀了翁指,拿着翁指的头出来投降。陈立已经平定西夷,皇上征召前往京城。赶上巴郡有盗贼,再以陈立为巴郡太守,以中二千石居官位,朝廷赏赐他以左庶长的爵位。后来又调他任天水郡太守,他鼓励百姓致力农桑,是天下最突出的,朝廷奖赏他黄金四十斤,入朝任左曹卫将军、护军都尉,卒于任上。
王莽篡位,改汉制,贬钅句町王以为侯。王邯怨恨,牂柯大尹周钦诈杀邯。邯弟承攻杀钦,州郡击之,不能服。三边蛮夷愁扰尽反,复杀益州大尹程隆。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敛取足于民,以击益州。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巴、蜀骚动。莽征茂还,诛之。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岁余死者数万。而粤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会莽败汉兴,诛贵,复旧号云。
王莽篡夺皇位,改变汉朝的制度,贬钩町王为钩町侯。钩町王邯怨恨,烊柯郡大尹周钦以欺诈的手段杀了邯。邯弟承就攻杀周钦,州郡出兵反击钩町夷,不能制服他们。三边蛮夷忧虑侵扰,都起兵反叛,又杀益州郡大尹程隆。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调动巴郡、蜀郡、犍为郡的官吏、兵士。从老百姓那裹征收足够的赋税,以便进击益州蛮夷。出征三年,因疾病瘟疫死的人占十分之七,巴郡、蜀郡因此骚动不安。王莽召回冯茂诛杀了他。改派宁始将军廉丹舆庸部牧史熊,大力调动天水、陇西郡的骑兵和广漠、巴、蜀、犍为郡的官吏、百姓十万人,加上转运军需的人总共二十万,进击反叛者。刚到时,斩杀了好几千人。到后来,军粮运输跟不上,兵士饥饿染疾,三年多死了几万人。而且粤隽郡蛮夷任贵还杀了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赶上王莽失败,汉光武中兴,就诛杀了任贵,恢复原有的称号。
南粤王赵佗,真定人也。秦并天下,略定扬粤,置桂林、南海、象郡,以適徙民与粤杂处。十三岁,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豪桀叛秦相立,南海辟远,恐盗兵侵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侍诸侯变,会疾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北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可为国。郡中长吏亡足与谋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吏,以其党为守假。秦已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
南粤王赵佗,真定县人。秦统一天下后,又平定了扬粤,设置了桂林郡、南海郡和象郡,把被罚罪的百姓迁徙到那裹,与粤人杂居。过了十三年,到秦二世时,南海郡尉任嚣得病将死,召来龙j10县县令趟佗,对他说:“我听说陈胜等起兵作乱,豪杰叛秦,相立为王。南海郡处于偏远之地,恐怕盗贼军队会攻占这里。我想发兵截断新道,进行自卫,并观察诸侯的动向,不巧病重。番禺地区背靠山岭,地势险要,方圆几千里,又有很多中原人辅助,也可成一州之主,能够立国。郡中官吏当中没有值得我与之谋事的人,所以把您请来,告诉您我的想法。”当即把有关文书颁发给趟佗,让他代行南海郡尉之职。任嚣死后,趟佗立即发布檄文,通知横浦、阳山、湟溪关等地说:“盗贼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请马上断绝通道,聚兵自守!”于是利用法律手段逐渐诛杀秦朝所置的官吏,而任用自己的亲信代行其职。秦朝灭亡后,趟佗便进攻吞并了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
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不诛。十一年,遣陆贾立佗为南粤王,与部符通使,使和辑百粤,毋为南边害,与长沙接境。
汉高祖平定天下之后,由于中原连年战乱,百姓劳苦,所以放过了赵佗,不予诛讨。高祖十一年,汉朝派陆买追立赵佗为南粤王,与他剖符通使,让他协调安辑百粤,不要在南部边境为患。南粤与汉朝长沙国接境。
高后时,有司请禁粤关市铁器。佗曰:“高皇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海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武帝,发兵攻长沙边,败数县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领。岁余,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粤、西瓯骆,伇属焉。东西万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
高后时,有关部门的官吏奏请禁止南粤国在关市上购买铁器。趟佗说:“高皇帝立我为南粤王,双方互通使节、物品,现在高后听信谗臣之言,视蛮夷为异类,断绝器物的流通,造一定是长沙王的计策,他想凭仗汉朝,消灭南粤、吞掉南海郡而一并统治,自谋功利。”于是,赵佗便自加尊号为南粤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国的边境地区,打败了好几个县。高后派将军隆虑侯周灶前往还击,正赶上酷暑阴雨的天气,士兵中很多人染上瘟疫,军队不能越过山岭。过了一年多,高后去世,汉朝便停止军事行动。趟佗趁机对闽粤、西瓯骆进行武力威胁和财物贿赂,从而役使他们,并使他们归属南粤。这样,南粤国东西达万余里。趟佗于是乘坐黄屋左纛,自称皇帝,与汉朝天子相抗衡。
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谕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召丞相平举可使粤者,平言陆贾先帝时使粤。上召贾为太中大夫,谒者一人为副使,赐佗书曰:“皇帝谨问南粤王,甚苦心劳意。朕,高皇帝侧室之子,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悖暴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它姓子为孝惠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终今以来,通使如故。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为寇灾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遗王。愿王听乐娱忧,存问邻国。”
汉文帝元年,皇帝刚开始统治天下,派出使者遍告诸侯和四夷君长自己从代国入朝即皇帝位之后的打算,使大家知道皇上的圣德。于是,为在真定的赵佗父母的坟墓设置守墓的民居,按时供奉祭祀。召请赵佗的堂兄弟,封官加赏以笼络他们。。又下诏命令丞相陈平举荐可以出使南粤的人,陈平说陆贾在高皇帝时曾经出使过南粤。文帝召请陆贾,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又任命一个谒者作为副使,文帝给赵佗的信上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南粤王以最诚挚的心情。我不是高皇帝的嫡子,被派到外地,治理北边的代国,由于路途遥远和我本人的孤僻愚陋,因此不曾与南粤互通使节。高皇帝去世,离开了群臣,孝惠皇帝即位,高后亲掌朝政,不幸患病,病情日益严重,因此政治苛暴,不合常轨。吕氏作乱,故意破坏法纪,他们不能独自进行统治,就把别人的孩子当做孝惠皇帝的继承人,实行傀儡政治。依靠宗庙神灵的保佑和功臣们的努力,现在吕氏已被诛灭。我一再辞让帝位,群臣不允许,因此我不得不立为皇帝,现在已经即位。从前我听说您给将军隆虑侯周灶写信,请求寻找您在真定的兄弟,并撤回在长沙国的两位将军。我已按照您信中的要求,撤回将军博阳侯陈濞,您在真定的兄弟,我也已派人抚慰,并修缮了您先人的坟墓。以前我听说您发兵攻打边境,不断制造祸患。那时长沙国遭了殃,南郡受害更重,即使您的南粤国,就惟独能得到好处吗?一定要牺牲大批士兵,伤害优良的将领和官吏,使百姓妻子失去丈夫,儿子失去父亲,父母失去儿子,得一亡十,这是我所不忍心做的。我想把汉与南粤边境犬牙交错的地方划归南粤,以此询问有关官吏,官吏说‘造个边界线是高皇帝用以划定长沙国土地的’,因此我不能擅自变更。官吏说:‘得南粤王的土地不足以使汉朝广大,得南粤王的财物不足以使汉朝富裕,服领以南,由南粤王统治。’尽管如此,您号称皇帝,两帝并立,您竟然没有派出一辆通使的车,这是互相争位;相争而不谦让,有仁德的人是不这样做的。我希望与您共弃前嫌,从今以后直到永远,双方像原来一样互通使者。所以我派陆买乘车快速去向您表明我的想法,希望您接受我的意见,不要再制造边患。现将厚绵衣五十件,中绵衣三十件,薄绵衣二十件,赠送给您,希望您多欣赏乐舞以求欢娱,解除忧愁,并抚慰闽粤和瓯骆等邻国。”
陆贾至,南粤王恐,乃顿首谢,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因为书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粤王,使为外臣,时内贡职。孝惠皇帝即位,义不忍绝,所以赐老夫者厚甚。高后自临用事,近细士,信谗臣,别异蛮夷,出令曰:‘毋予蛮夷外粤金铁田器;马、牛、羊即予,予牡,毋与牝。’老夫处辟,马、羊、羊齿已长,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已诛论。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外亡以自高异。’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也。高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粤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故敢发兵以伐其边。且南方卑湿,蛮夷中西有西瓯,其众半羸,南面称王;东有闽粤,其众数千人,亦称王;西北有长沙,其半蛮夷,亦称王。老夫故敢妄窃帝号,聊以自娱。老夫身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带甲百万有余,然北面而臣事汉,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处粤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故号,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谨北面因使者献白璧一双,翠鸟千,犀角十,紫贝五百,桂蠹一器,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双。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
陆贾到达南粤,南粤王十分惊恐,于是叩头谢罪,愿意遵奉汉天子的命令,永远做汉朝的藩臣,履行贡纳之职。同时下令国中,说:“我听说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汉朝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南粤国废除帝号和黄屋左纛。”又给汉文帝写信说:“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我是过去粤地的官吏,高皇帝幸而赐给我玺印,策立我为南粤王,使我做为国外之臣,按时贡纳尽职。孝惠皇帝即位,以仁义之心不忍摒弃我,对我的赏赐非常优厚。高后亲理国政后,接近小人,听信谗臣之言,视蛮夷为异类,发布命令说:‘不给蛮夷之南粤国铁器等金属农具;如果给马、牛、羊,则衹给雄的,不给雌的。’我住在偏僻之地,马、牛、羊都已经老了,自知不进行祭祀活动有死罪,所以派内史藩、中尉高和御史平先后三次上书谢过,都无回音,又听传言说我父母的坟墓已被破坏,兄弟宗族也已被定罪诛杀。官吏们互相议论说:‘现在您在内地不能兴起于汉朝,在外面也没有什么表明自己高。,所以我改称号为皇帝,但衹在南粤国内称帝,不敢加害于天下。高皇后听说我改称皇帝,非常气愤,开除南粤于藩臣名籍,断绝了双方使者的往来。我私下怀疑长沙王进了谗言,所以敢发兵攻打长沙国的边境。况且南方低下潮湿,蛮夷当中西边有西瓯,那裹的人半裸露着身体,竟然南面称王;东边的闽粤才有几千人,也号称为王;西北面的长沙国有一半人是蛮夷,也称王。所以我敢狂妄地窃取帝号,聊以自乐。我亲自平定了百邑之地,方圆几千里上万里,镘甲之士百万有余,可是我为什么对汉称臣呢?因为我不敢违背我的先人。我在粤地已有四十九年,现在已经抱上孙子了。然而我早起晚卧,觉睡不好,饭吃不香,目不敢视华丽之色,耳不敢听钟鼓之音,这一切都是因为不能臣事汉朝造成的。现在天子幸而可怜我,恢复我原来的王号,使我像原来一样与汉朝通使,我死也瞑目了,从今改号,再也不敢称帝了!恭敬地以臣礼通过使者献上白璧一对,翠鸟千只,犀角十个,紫贝五百枚,桂蠹一瓶,翡翠四十对,孔雀两对。昧死再拜,向皇帝陛下表明自己的心意。”
陆贾还报,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遣使入朝请。然其居国,窃如故号;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
陆贾回来报告,文帝非常高兴。直到孝景帝时,趟佗称臣,派使者按时朝拜天子。然而南粤王在其国内窃用皇帝名号如故;衹是使者朝拜天子时称王,像一般诸侯王一样接受天子之命。
至武帝建元四年,佗孙胡为南粤王。立三年,闽粤王郢兴兵南击边邑。粤使人上书曰:“两粤俱为藩臣,毋擅兴兵相攻击。今东粤擅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粤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粤。兵未逾领,闽粤王弟馀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
到汉武帝建元四年,趟佗的孙子赵胡立为南粤王。第三年,闽粤王郢兴兵攻打南粤边境的城邑。南粤王派人向汉朝上书说:“南粤和闽粤都是天子的藩臣,不能擅自发兵互相攻击。现在束粤擅自兴兵进攻南粤,我不敢发兵,请天子下诏指示。”于是武帝赞许南粤忠义,恪守臣职,不违约制,为之发兵,派遣两名将军前往讨伐闽粤。汉朝军队还没越过山岭,闽粤王弟余善便杀死郢,投降汉朝,于是两将军罢兵。
天子使严助往谕意,南粤王胡顿首曰:“天子乃兴兵诛闽粤,死亡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粤。且先王言事天子期毋失礼,要之不可以怵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曰文王。
汉武帝派严助去向南粤王说明朝廷的旨意,南粤王赵胡叩头说:“天子竟能为臣发兵诛讨闽粤,臣虽死也无法报答天子的恩德!”派太子趟婴齐入朝宿卫。趟胡对严助说:“南粤国新遭寇击,贵使者请先行一步,我正日夜整装,准备入朝拜见天子。”严助走后,南粤国的大臣劝谏赵胡说:“汉朝发兵诛讨闽粤,也藉此威吓南粤。况且先王说过,事奉天子祇求不失臣礼,重要的是不能被汉朝使者的好话迷惑而入朝拜见天子。入朝拜见天子,就不能再回来了,这是亡国的情势啊。”于是赵胡假称有病,最终没有入朝拜见天子。过了十多年,趟胡确实得了重病,太子趟婴齐请求归国。趟胡死后,加谧号为文王。
婴齐嗣立,即臧其先武帝、文帝玺。婴齐在长安时,取邯郸摎氏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摎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犹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以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曰明王。
赵婴齐继立为南粤王,就把其先人僭称武帝、文帝的玺印收藏起来。趟婴齐在长安时,娶邯郸掺姓女子为妻,生下儿子趟兴。等到他即位后,就上书汉朝,请立穋姓女子为王后,赵兴为王位继承人。汉朝多次派使者委婉地劝说趟婴齐入朝拜见天子,但他仍然喜欢独揽生杀之权,为所欲为,害怕入朝拜见天子后,会像内地的诸侯那样,受到汉朝法律的约束,因此坚持推说自己有病。一直不肯入朝拜见天子,衹是派自己的儿子赵次公入朝宿卫。赵婴齐去世后,加谧号为明王。
太子兴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妻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谕王、王太后入朝,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决,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劝王及幸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诸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资,为入朝具。
太子赵兴即位,他的母亲穋氏为太后。僇太后在未做趟婴齐的妻子以前,曾经与霸陵县的安国少季私通。赵婴齐死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劝说南粤王和王太后入朝拜见天子,又派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同往陈述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助决策,卫尉路博德率兵屯驻桂阳郡等待使者。南粤王赵兴年少,穋太后是中原人,安国少季这次出使,又与太后私通,南粤国人颇知其事,多不依附太后。太后恐怕发生变乱,也想凭藉汉朝的威力,劝说南粤王和宠幸大臣请求内属汉朝。于是通过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入朝拜见天子一次,除去边境关防。当时天子批准了这一请求,赐给南粤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印,其余官职南粤可自己选置,汉朝不赐给印绶。废除南粤国原来的黥、劓等肉刑,改用汉朝的法律。汉朝的使者留下来镇抚南粤。南粤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和贵重礼物,为入朝做准备。
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贵为长吏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粤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不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欲介使者权,谋诛嘉等。置酒请使者,大臣皆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南粤内属,国之利,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不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趋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谋作乱。王素亡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独欲诛嘉等,力又不能。
丞相吕嘉年纪很大了,他先后担任三代国王的丞相,宗族当中有七十多人身居要职,吕家男子都娶王女为妻,女子尽嫁王室子弟,又与苍梧秦王连姻。吕嘉在南粤国中权力很大,粤人信赖他,多为其耳目,比南粤王更得人心。南粤王上书汉朝,吕嘉多加劝阻,但王不听从。吕嘉于是有反叛之心,屡次托辞有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们都注视着吕嘉,但当时形势不便杀他。南粤王和王太后也害怕吕嘉等人先发难,想通过汉朝使者的权威,谋杀吕嘉等人。于是设酒宴邀请汉朝使者,南粤大臣都奉陪坐饮。吕嘉的弟弟为将军,率领军队在宫外守候。依次斟过了酒,太后对吕嘉说:“南粤内属汉朝,是对国有利的,而丞相您嫌其不利,是什么原因呢?”想以此激怒汉朝使者。使者犹豫不决,互相观望始终没敢动手。吕嘉发现宴席上气氛不同往常,当即起身出去。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被南粤王阻止。于是吕嘉出来,在他弟弟所带军队的保护下回到自己府中,声称有病,不肯会见王及汉使者,于是阴谋作乱。南粤王一向无意诛杀吕嘉,吕嘉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过了好几个月也没发难。衹有太后想杀掉吕嘉,又无力办成。
天子闻之,罪使者怯亡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参曰:“以好往,数人足;以武往,二千人亡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兵。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粤,又有王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摎乐将二千人往。入粤境,吕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取自脱一时利,亡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太后、王,尽杀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粤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之入也,破数小邑。其后粤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粤以兵击千秋等,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亡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摎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侯。”乃赦天下,曰:“天子微弱,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
汉武帝听到此事,怪罪使者怯懦不能决断。又认为南粤王和王太后已经依附汉朝,衹有吕嘉作乱,不值得发兵,打算派庄参带二千人前往应付。庄参说:“如果抱着友好的目的去,有几个人就够了;如果为了打仗而去,二千人是办不成什么事的。”认为不可行而推辞,汉武帝便不叫庄参前去。郏县壮士、原济北国相韩千秋奋然说:“以区区南粤,又有南粤王为内应,衹有吕嘉为乱,我愿得到三百名勇士,必斩吕嘉回报。”于是汉武帝派韩千秋和南粤王太后的弟弟穋乐带二千人前往南粤。汉朝军队开入南粤境内后,吕嘉终于发动叛乱,下令南粤国中说:“国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与汉朝使者私通,一心想要内属汉朝,把先王的所有宝器都奉献给汉朝天子以自作谄媚,还多带随从人员,到长安后,全都掠卖为奴。太后为自己一时之利,却不顾赵氏社稷和为子孙万代作长远打算。”吕嘉于是和他弟弟带兵杀死太后、王,又杀死所有汉朝使者。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婴齐长男、粤妻所生之子术阳侯赵建德为王。韩千秋等所带军队进入南粤境后,攻下几个小城。以后南粤干脆让开道路,为他们提供饮食,当他们到达距番禺大约四十里的地方时,南粤便发兵攻打韩千秋的军队,把他们歼灭了。吕嘉派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用匣子封装好,放到边塞上,又假装友好地讲了一些骗人的话表示谢罪,同时发兵驻守要害之地。于是武帝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也是军锋之冠,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穋乐,他的姐姐是南粤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封掺乐的儿子穋广德为乐侯。”接着颁布特赦韶书说:“天子微弱,诸侯互相争战,《春秋》讽刺人臣不为君讨伐反贼。吕嘉、趟建德等反叛,心安理得地自立自封,现命令粤人和长江、淮河以南的楼船水师十万人前往讨伐他们。”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湟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粤侯二人为戈船、下濑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抵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元鼎五年秋天,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从桂阳郡出发,下湟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从豫章郡出发,下横浦;原归顺汉朝被封为侯的两名南粤人分别为戈船、下濑将军,从零陵郡出发,一下离水,一抵苍梧;派驰义侯利用巴郡、蜀郡被赦罪人,调发夜郎军队,下烊柯江:各路兵马都到番禺会师。
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陿,破石门,得粤船粟,因推而前,挫粤锋,以粤数万人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后期,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粤人,纵火烧城。粤素闻伏波,莫,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迟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又问降者,知嘉所之,遣人追。故其校司马苏弘得建德,为海常侯;粤郎都稽得嘉,为临蔡侯。
元鼎六年冬天,楼船将军杨仆率精兵首先攻下寻陋,击破石门,获得南粤的船只和粮食,乘胜向前推进,挫败了南粤的先头部队,以数万名粤人组成的军队,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前来会师。伏波将军统领被赦的罪人,因路途遥远而误了军期,与楼船将军会师的才一千多人,于是一起进军。楼船将军在前头,到达番禺城时,趟建德和吕嘉都在守卫此城。楼船将军自择有利地形,驻扎在城的东南面,伏波将军驻扎在城的西北面。正巧到了晚上,楼船将军打败了南粤的军队,放火烧城。南粤人久闻伏波将军的威名,因天黑也不知他带了多少兵。伏波将军便安置军营,派使者招降南粤人,投降的赐给印绶,再把他们放回,让他们招降其他南粤将士。楼船将军奋力攻烧敌军,反而把他们驱赶到伏波将军营中。到第二天黎明,城中吏民都投降了伏波将军。吕嘉、趟建德及其随从几百人趁夜色逃到海上。伏波将军查问投降的人,知道吕嘉等人逃到了什么地方,派人去追。原校尉、司马苏弘抓获了赵建德,而因功被策封为海常侯;南粤郎官都稽活捉了吕嘉,因功被策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与粤王同姓,闻汉兵至,降,为随桃侯。及粤揭阳令史定降汉,为安道侯。粤将毕取以军降,为<月尞>侯。粤桂林监居翁谕告瓯骆四十余万口降,为湘城侯。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粤已平。遂以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以推锋陷坚为将梁侯。
苍梧王赵光与南粤王同姓,听说汉朝军队来了,便投降了汉朝,因而被封为随桃侯。南粤揭阳县县令史定投降汉朝,被封为安道侯。南粤将军毕取率部投降,被封为膝侯。南粤桂林郡监居翁,劝说瓯骆四十多万人投降,被封为湘城侯。戈船、下濑将军的军队和驰义侯所调发夜郎的军队还没有南下,南粤已经平定了。于是汉朝就在那裹设置了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曰南九个郡。伏波将军路博德增加封邑。楼船将军杨仆以其能冲锋陷阵、勇于攻坚而被封为将梁侯。
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岁而亡。
从南海郡尉赵佗立南粤王开始,共历五代、九十三年,南粤国灭亡了。
闽粤王无诸及粤东海王摇,其先皆粤王勾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并天下,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粤归番阳令吴芮,所谓番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是时,项羽主命,不王也,以故不佐楚。汉击项籍,无诸、摇帅粤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粤王,王闽中故地,都冶。孝惠三年,举高帝时粤功,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号曰东瓯王。
闽粤王无诸和粤束海王摇,他们的先人都是粤王勾践的后代,姓骝。秦统一天下后,把他们废为君长,把他们的地盘划为闽中郡。待到诸侯背叛秦朝,无诸和摇率领粤人投靠了番阳县县令吴芮,就是所谓的番君,跟随诸侯推翻了秦朝的统治。当时,项羽把持号令诸侯之权,不立无诸和摇为王,所以他们也不归附项羽。汉攻项羽,无诸和摇率领粤人帮助汉。汉高祖五年,重新立无诸为闽粤王,统辖原闽中郡故地,建都于冶。孝惠帝三年,列举汉高祖刘邦时粤人的功劳,认为闽君摇功劳很大,其民众乐于依附,于是立摇为东海王,建都于束瓯,人们称摇为束瓯玉。
后数世,孝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粤,闽粤未肯行,独东瓯从。及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徒,以故得不诛。
此后过了若干代,到孝景帝三年,吴王刘濞发动叛乱,想联合闽粤,闽粤不肯,祇有东瓯追随吴国。吴国被击败后,东瓯接受了汉朝的收买,在丹徒杀死吴王刘濞,以功赎罪,因此东瓯没有受到汉朝的诛伐。
吴王子驹亡走闽粤,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粤击东瓯。建元三年,闽粤发兵围东瓯,东瓯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粤人相攻击,固其常,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中大夫严助诘蚡,言当救。天子遣助发会稽郡兵浮海救之,语具在《助传》。汉兵未至,闽粤引兵去。东粤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与众处江、淮之间。
吴王刘濞的儿子刘驹逃亡到闽粤,怨恨束瓯杀死他的父亲,经常怂恿闽粤攻打东瓯。建元三年,闽粤发兵围攻束瓯,束瓯派人向天子告急。汉武帝向太尉田蚣征求意见,田蚣回答说:“粤人互相攻击,这本来是常事,不值得烦劳汉朝前往救助。”中大夫严助反驳田蚣,认为应当救助,汉武帝派严助调发会稽郡的军队从海上救助束瓯,详细情况见《严助传》。汉朝军队还没到达束瓯,闽粤已经撤兵。束瓯请求举国迁往内地,得到允许,于是束瓯尽迁其众,住在江淮之间。
六年,闽粤击南粤,南粤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逾领,闽粤王郢发兵距险。其弟馀善与宗族谋曰:“王以擅发兵,不请,故天子兵来诛。汉兵众强,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灭国乃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罢兵,固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鏦杀王,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王头至,不战而殒,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司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军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乃使郎中将立丑为粤繇王,奉闽粤祭祀。
建元六年,闽粤进攻南粤,南粤遵守天子的约束,不敢擅自发兵,而把情况上报给汉朝廷。武帝派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发,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发,二人都担任将军。汉朝军队还没越山岭,闽粤王郢已发兵占据了险要之处进行抵御。郢的弟弟余善与宗族商量说:“闽粤王郢因为擅自发兵,不请示天子,所以天子派兵来诛伐。汉朝军队人多势众,即使我们侥幸取胜,后面来的会更多,直到把闽粤国消灭才会停止。现在把王杀死以向天子谢罪,如果天子罢兵,固然保全了闽粤一国。如果天子不允许,我们就全力抗战,失败了就逃到海上。”大家都说:“好!”当即用矛把王刺死,派使者把他的头送到大行王恢那裹。大行说:“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诛杀闽粤王。闽粤王的头已经送来,未经交战就达到了目的,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于是趁势停止军事行动,并通知大司农韩安国的军队,同时派使者持闽粤王的头颅飞奔禀报汉武帝。武帝下诏书命令两将军罢兵,说:“闽粤王郢首先作恶,惟独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其事。”于是派郎中将前往立丑为粤繇王,供奉闽粤祖先的祭祀。
馀善以杀郢,威行国中,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制。上闻之,为馀善不足复兴师,曰:“馀善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馀善为东粤王,与繇王并处。
余善因为杀郢而在闽粤国中很有威信,百姓多依附于他,他就暗中自立为王,繇王丑控制不了局势。汉武帝听说此事,觉得不值得因为余善而再度发兵,就说:“余善首先带头杀郢,使军队免于战斗厮杀之劳。”于是立余善为束粤王,与繇王丑并立而处。
至元鼎五年,南粤反,馀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从楼船击吕嘉等。兵至揭阳,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粤。及汉破番禺,楼船将军仆上书愿请引兵击东粤。上以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留屯豫章梅领待命。
到元鼎五年时,南粤反叛汉朝,余善上书天子,请求允许他带领八千士兵随楼船将军杨仆攻打南粤相吕嘉等。束粤军队到达揭阳后,就以海上风浪大为由,停止前进,首鼠两端,持观望态度,暗中派人舆南粤联系。等到汉朝军队攻破番禺城之后,楼船将军杨仆就上书漠武帝,表示愿意率军讨伐东粤。武帝认为士卒很劳累,没有答应杨仆的请求,命令罢兵,留下各营兵马,屯骈:在豫章梅领待命。
明年秋,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留境,且往,乃遂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领,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司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不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馀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上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领,粤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如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东粤。东粤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军数校尉,杀长史。楼船军卒钱唐榬终古斩徇北将军,为语皃侯。自兵未往。
第二年秋天,余善听说楼船将军杨仆请求讨伐他,汉朝军队就驻扎在边境地区,将要进攻束粤,于是发兵扼守汉朝军队前进的道路,给将军鞠力等加号为“吞漠将军”,派他们进攻白沙、武林、梅领,杀死汉朝的三个校尉。当时,汉朝所派遣的大司农张成、原山州侯齿就带兵屯驻在那裹,却不敢出兵迎击,反而退却到安全的地方,二人都以怯懦畏敌之罪被处死。余善白刻了有“武帝”字样的玺印,自立为帝,欺骗他的国人,散布狂妄自大的言论。漠武帝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兵,渡海从东方进攻;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兵,中尉王温舒从梅领出兵,以归降汉朝后被封侯的粤人严、甲分别为戈船、下濑将军从如邪、白沙出兵。元封元年冬,各路兵马都攻入束粤。束粤原来已发兵扼守险要之地,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打败了楼船将军的好几个校尉,杀死一些官吏。楼船将军的士兵钱唐人榱终古斩杀徇北将军,被封为语儿侯。楼船将军自己没有率军前往武林。
故粤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馀善,不听。及横海军至,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粤军于汉阳。及故粤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谋,俱杀馀善,以其众降横海军。封居股为东成侯,万户;封敖为开陵侯;封阳为卯石侯,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福者,城阳王子,故为海常侯,坐法失爵,从军亡功,以宗室故侯。及东粤将多军,汉兵至,弃军降,封为无锡侯。故瓯骆将左黄同斩西于王,封为下鄜侯。
原粤衍侯吴阳此前在汉朝,汉朝派他回去劝说余善,余善不听。等到横海将军韩说率军到达束粤时,吴阳便带领他封邑中的七百人反叛余善,进攻在汉阳城的束粤军队。又有原束粤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策划,一起杀了余善,带着他的部众向横海将军投降。因而汉朝策封居股为柬成侯,食邑一万户;策封敖为开陵侯;策封吴阳为卯石侯,策封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刘福为缭萤侯。刘福是城阳共王刘喜的儿子,原来被封为海常侯,因犯法而被夺爵,他从军也没立什么功,衹因为是皇家宗族成员,所以被封为侯。还有东粤将军多军,汉朝军队攻进来的时候弃军投降,被策封为无锡侯。原瓯骆将军左黄同斩杀西于王,被策封为下鄘侯。
于是天子曰“东粤狭多阻,闽粤悍,数反复”,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之间。东粤地遂虚。
这时,汉武帝说:“束粤之地狭窄而多险阻,闽粤强悍,反覆无常。”下令军吏尽把粤人迁徙到江淮之间。束粤之地于是空无人迹。
朝鲜王满,燕人。自始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障。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伇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在者王之,都王险。
朝鲜王满,是燕人。当初的担国,就曾攻夺真蚤、翘盘,使之臣服,并在那裹设置官吏,修筑防御堡垒。台灭游迩后,皇瞪则成为辽塞垫的外缘属地。龃9建立后,因为皇瞪地远难守,便重修丫辽东郡原有的边塞城堡,东到湏水为界,沮水以西属于汉朝的燕国。燕王卢绾背叛汉朝,逃入匈奴,卫满也逃亡,聚集了一千多名部众,梳着椎髻,穿着蛮夷的衣服,向东逃过边塞,渡过泪水,住在原秦朝空虚之地的上下城堡中,逐渐役使、统治真番、朝鲜的蛮夷部落和从原来的燕、齐两国逃亡到那裹的人,在他们当中称王,建都于王险城。
会孝惠、高后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毋使盗边;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
孝惠帝、高后时,天下刚刚平定,辽东郡太守就约定卫满作为外臣,管理塞外的蛮夷部落,不让他们骚扰边境地区;蛮夷君长有要入朝拜见天子的,不要进行阻挠。太守把这个约定上报给天子,天子表示同意,因此卫满能利用武力和财物去侵占、降服周围的蛮夷小国,真番、临屯都来归服,方圆几千里都受卫满控制。
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旁众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弗通。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临浿水,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水,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弗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卫满死后,王位经由儿子而传到孙子卫右渠手中,朝鲜所招诱的汉朝流民H益增多,朝鲜王又未曾入朝拜见过天子;真番、辰国的君长要上书参见天子,又受朝鲜的阻挠,不予放行。元封二年,汉朝派涉何责让、晓谕右渠,右渠始终不肯接受天子的诏令。涉何离开朝鲜,走到边界,来到湏水岸边时,命令车夫刺杀护送自己的朝鲜小王长,然后立即渡过滇水,驰车跑入塞内,于是回朝报告汉武帝说“我杀了朝鲜的一位将军”。武帝认为涉何有杀敌之美名,不予责难,任命涉何为辽东郡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发兵袭击,杀死了涉何。
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诛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多率辽东士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楼船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击楼船,楼船军败走。将军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
武帝募集在押的罪犯,赦其罪,让他们攻打朝鲜。造一年秋天,汉朝派楼船将军杨仆带五万士卒,从齐郡治出发,横渡勃海,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兵,共同讨伐卫右渠。右渠派军队扼险要之地,左将军手下一个叫多的士卒正带领辽东兵打头阵,兵败溃散。多转身逃跑,被依军法斩首。楼船将军率领齐兵七千人先到王险城。右渠指挥守城,探知楼船将军兵少,就出城攻打楼船将军的部队,楼船将军的部队大败而逃。将军杨仆失去了部众,逃到山中,遇了十多天,渐渐寻找、收拢逃散的兵众,重新聚集起来。左将军攻打湏水以西的朝鲜军队,不能取胜。
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度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之,遂不度浿水,复引归。山报,天子诛山。
因为两将军作战不利,汉武帝就派卫山藉着兵威去朝鲜劝右渠投降。右渠见到汉朝使者,叩头谢罪,说:“我愿意归降,恐怕那两位将军用欺骗的手段杀害我;现在看到真正的符节,请允许我归降。”派太子入朝谢罪,奉献五千匹马,并向在朝鲜的汉军赠送军粮。朝鲜派一万士兵手持兵器护送太子,正要渡过泪水,使者卫山和左将军荀彘怀疑朝鲜军队要作乱,就说:“太子既然已经归降,就应该命令前来护送的兵众不要携带兵器。”太子也怀疑使者和左将军设诈杀他,便不渡识水,又率兵众返回了。卫山回来向天子汇报,天子杀掉了卫山。
左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城守,数月未能下。
左将军荀彘打败了守卫在狈水的朝鲜军队,向前进军,开到王险城下,包围城的西北面。楼船将军也前往会师,驻扎在城的南面。右渠于是坚守城池,一连几个月汉朝军队没能攻克王险城。
左将军素侍中,幸,将燕,代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卒,入海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困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得。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和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曰:“将率不能前,乃使卫山谕降右渠,不能颛决,与左将军相误,卒沮约。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久不决。”使故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矣,不下者,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军计事,即令左将军戏下执缚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诛遂。
左将军荀彘原来是侍中,得到皇帝的宠幸,他率领的燕、代士兵非常强悍,又刚刚取得滇水之战的胜利,军中许多将士骄傲轻敌。楼船将军杨仆所率领的齐兵,渡海时已有很多人逃亡,他又先与右渠交战,遭到惨败,又损失了不少士卒,兵众恐惧畏敌,将领心中惭愧,因此他围攻右渠,常抱着讲和的目的。左将军猛攻王险城,朝鲜大臣就暗中派人私自约定向楼船将军投降,往来传话,还没最后决定。左将军多次与楼船将军约定攻城的时间,而楼船将军则想尽快实现他与朝鲜大臣约定的事情,因此总是不与左将军会师。左将军也派人寻找机会使朝鲜降服,但朝鲜大臣不肯向左将军投降,而愿意归附楼船将军,因此杨、荀两将军不能协调相处。左将军怀疑楼船将军先有丢失军队之罪,现在与朝鲜方面交好而朝鲜又不投降,可能有背叛汉朝的阴谋,衹是还没付诸行动。汉武帝说:“将帅不能破敌进军,我才派卫山前去规劝右渠投降,卫山不能专断,而与左将军一起把事情搞糟,最终破坏了右渠归降之约。现在两位将军围攻王险城,又不能同心协力,因此很长时间还没有把问题解决。”于是派原济南郡太守公孙遂前往纠正两将军之误,可根据情况灵活行事。公孙遂到了朝鲜,左将军荀彘说:“朝鲜早就该攻下来了,攻不下来的原因在于楼船将军屡次不按期会师。”并把自己一直怀疑楼船将军要谋反的想法详细讲给公孙遂听,还说:“现在情况这样严重,不把他抓起来,恐怕会成为大害,楼船将军不衹是要反叛汉朝,他还将与朝鲜联合共同消灭我们的军队。”公孙遂也认为是这样,便以“商议军事”为名,用符节把楼船将军请到左将军的营帐中,随即命令左将军的部下把他抓了起来,把他的军队合并到左将军手下。公孙遂将此事上报给汉武帝,武帝杀了公孙遂。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溪相参、将军王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王又不肯降。”陶、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已。故遂定朝鲜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陶为秋苴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沮阳侯。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左将军已并统两军后,立即猛攻朝鲜军队。朝鲜相路人、韩陶、尼溪相参、将军王峡互相商量说:“原来我们要向楼船将军投降,现在楼船将军已被抓起来,衹有左将军并统两军,战斗更加激烈,我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而我们的王又不肯投降。”于是韩陶、王映、路人都逃到汉朝军营裹投降。路人死在半路上。元封三年夏天,尼溪相参便派人刺杀朝鲜王右渠,来到汉营投降。王险城还未攻下,原来右渠的大臣成已又造起反来,并攻打不服从的官吏。左将军萄彘派右渠的儿子卫长、归降汉朝的朝鲜相路人的儿子路最,前去晓谕朝鲜的百姓,杀死了成已,因而终于平定了朝鲜,在那裹设置了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个郡。汉朝以功策封参为溘清侯,韩陶为秋苴侯,王峡为平州侯,卫长为几侯。路最因为其父路人在降汉途中死,很有功劳,被封为沮阳侯。左将军荀彘被召回朝廷,以争功妒能、违反军事计划之罪,被斩首示众。楼船将军杨仆也以率军到达列E1之后应该等待左将军,而他擅自抢先进攻,损失严重之罪,被判死刑,他出钱赎罪,免死而为平民。
赞曰:楚、粤之先,历世有土。及周之衰,楚地方五千里,而勾践亦以粤伯。秦灭诸侯,唯楚尚有滇王。汉诛西南夷,独滇复宠。及东粤灭国迁众,繇王居股等犹为万户侯。三方之开,皆自好事之臣。故西南夷发于唐蒙、司马相如,两粤起严助、朱买臣,朝鲜由涉何。遭世富盛,动能成功,然已勤矣。追观太宗填抚尉佗,岂古所谓“招携以礼,怀远以德”者哉!
赞曰:楚、粤的先人,世代都有封土。到旦塑衰落时,楚国之地方圆五千里,而包贱也以粤国称霸诸侯。秦吞灭诸侯,惟独楚国还保留着一个这王。汉朝诛伐西南夷,衹有2鲷再度得到恩宠。待到塞粤旦灭亡迁徙,逼延昼盘等仍被封为万户侯。三方之开拓,都是由好事之臣发起的。所以开拓西南夷始于唐蒙、司马相如的鼓吹,开拓两粤起于严助、朱买臣的倡议,开拓朝鲜由于涉何的引发。正值国富兵强之时,所以每次行动都能取得成功,然而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回顾太宗汉文帝抚慰赵佗之事,岂不如同古人所说的“以礼招集有二心的人,以德招徕恃险远的人”的圣王之举吗!
◎ 西域传上【回目录】
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厄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原:一出葱岭出,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
西域从汉武帝时开始与中原交通,那裹本来有三十六国。后来渐分为五十余国,都分布在匈奴以西,乌孙以南。西域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流,东西宽六千余里,南北长一千余里。它的东面连接汉朝,以玉门关和阳关为险塞,西边以葱岭为界。它的南山,束面起于金城郡,与汉朝的南山相连。它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发源于葱岭山,一个发源于于阗。于阗在南山下,河向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后,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束距玉门关和阳关三百余里,湖面长宽约三百里。湖水稳定,冬夏不增减,湖水在地下潜流,向南从积石山冒出,就是中原地区的黄回。
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从玉门关、阳关到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面,顺塔里木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越葱岭可到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沿着北山南面,顺塔里木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越葱岭可到大宛、康居、奄蔡。
西域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西域各国大多过着定居生活,有城郭、田地、牲畜,和匈奴、乌孙的风俗不同,从前都受奴役并隶属于匈奴。匈奴西部的曰逐王设置僮仆都尉,管理西域,经常驻在焉耆、危须、尉黎等地,向各国征收赋税,很富足。
自周衰,戎狄错居泾渭之北。及秦始皇攘却戎狄,筑长城,界中国,然西不过临洮。
自周朝衰落以后,戎、狄等族杂居在泾水、渭水以北。到了秦始皇时,赶走了戎、狄,修筑长城,为中原国家的边境,但秦的西边不超过临洮县。
汉兴至于孝武,事征四夷,广威德,而张骞始开西域之迹。其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分置武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焉。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汉使西域者益得职。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
西汉建立到武帝时,经营四周民族地区,宣扬威德,于是张骞开始开通西域之路。以后骠骑将军霍去病击败匈奴右地,浑邪王、休屠王投降,右地遂无匈奴,汉开始在令居以西筑烽燧,开始设酒泉郡,稍后,征发民众来到这裹居住,又设置武威、张掖、敦煌,共四郡,并据守玉门、阳关二关。自从贰师将军李广利伐大宛以后,西域各国都很骇怕,多数国家派使者来长安进贡,汉朝到西域的使者越来越得到赏赐、升官。于是从敦煌西到盐泽,到处建立亭障,在轮台、渠犁都有屯田卒数百人,漠设使者校尉领导监护屯田事,并供应汉朝到外国的使者的生活。
至宣帝时,遣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数国。及破姑师,未尽殄,分以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时汉独护南道,未能尽并北道也。然匈奴不自安矣。其后日逐王畔单于,将众来降,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之。既至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吉为安远侯。是岁,神爵二年也。乃因使吉并护北道,故号曰都护。都护之起,自吉置矣。僮仆都尉由此罢,匈奴益弱,不得近西域。于是徙屯田,田于北胥鞬,披莎车之地,屯田校尉始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可击,击之。都护治乌垒城,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与渠犁田官相近,土地肥饶,于西域为中,故都护治焉。
到宣帝时,派卫司马负责监护鄯善以西几个国家。到了打败姑师的时候,并未全部消灭他们,衹是将他们分为车师前王、车师后王和山北六国。当时汉朝衹监护南道,没有全部兼并北道,可是匈奴已经感到很不安了。以后,曰逐王背叛单于,率领部众来降汉朝,汉的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接日逐王。到了汉朝,汉封曰逐王为归德侯,郑吉为安远侯。这一年是神爵三年。汉就使郑吉并护北道,所以号称“都护”。都护之设置从郑吉开始。匈奴原设在西域的僮仆都尉从此罢掉,匈奴更弱了,不能靠近西域。于是汉迁徙百姓屯田在北胥鞑,分莎车之地,从此屯田校尉开始属于都护。都护侦察乌孙、康居等外国的情况,如有动静,立即报告皇帝。可以安抚的就安抚;需要打击的就打击。都护驻乌垒城,束到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和渠犁的屯田官接近,土地肥沃,在西域的中央,所以都护驻在这裹。
至元帝时,复置戊己校尉,屯田车师前王庭。是时,匈奴东蒲类王兹力支将人众千七百余人降都护,都护分车师后王之西为乌贪訾离地以处之。
到元帝时,又设置戊己校尉,屯田于吏面前王庭。这时,包扭东蒲类王兹力支率领部众一千七百余人投降都护,都护分车师后王西面的土地为乌贪訾离国,安排茎立支部居住。
自宣、元后,单于称藩臣,西域服从。其土地山川、王侯户数、道里远近,翔实矣。
自宣查、五童以后,鲤塑单于向坠称藩臣,酉撼也服从龃目,酉球的土地、山川、王侯、户口、道里远近,都得以详实记载下来。
出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去阳关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辟在西南,不当孔道。户四百五十,口千七百五十,胜兵者五百人。西与且末接。随畜逐不草,不田作,仰鄯善、且末谷。山有铁,自作兵,后有弓、矛、服刀、剑、甲。西北至鄯善,乃当道云。
出阳关向西,从近的开始,是姥羌。蜡羌国王名号为去胡来王。束到阳关一千八百里,到长安六千三百里,处在西南偏僻之地,不在大道上。有户四百五十,人LI一千七百五十,军队五百人。西与且末相接。随牲畜逐水草而居,不种田,靠鄯善、且末供给粮食。山上产铁,自己制造兵器,兵器有弓、矛、服刀、剑、甲。西北到鄯善,鄯善在大道上。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扞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辅国侯、却胡侯、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北去都护治所千七百八十五里,至墨山国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至车师千八百九十里。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国出玉,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民随率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它。能作兵,与婼羌同。
鄯善国,原名楼兰,国王治扦泥城,东到阳关一千六百里,到长安六千一百里。有户一千五百七十,人口一万四千一百,军队二千九百一十二人。有辅国侯、却胡侯、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且渠和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一千七百八十五里,到山国一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到车师一千八百九十里。地方多沙卤,少田地,在附近国家寄种田地、购买粮食。产玉石,多芦苇,樫柳、胡桐、白草。人民随牲畜逐水草而居,产驴马,多骆驼。能造兵器,与蜡羌相同。
初,武帝咸张骞之言,甘心欲通大宛诸国,使者相望于道,一岁中多至十余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攻劫汉使王恢等,又数为匈奴耳目,令其兵遮汉使。汉使多言其国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武帝遣从票侯赵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击姑师。王恢数为楼兰所苦,上令恢佐破奴将兵。破奴与轻骑七百人先至,虏楼兰王遂破姑师,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还,封破奴为浞野侯,恢为浩侯。于是汉列亭障至玉门矣。
当初,汉武帝被张骞的话说动了,很愿意与大宛各国往来,派出的使者在路上可以彼此相互望见,使者之多,一年中可达十余批。楼兰、姑师位在大道上,对于供应使者深感劳苦,就攻劫了汉使王恢等人,又几次给匈奴做耳目,使匈奴兵截击汉使。汉朝使者多数人说姑师、楼兰有城邑,兵力薄弱,容易攻击。于是漠武帝就派遣从票侯赵破奴率属于汉的少数民族骑兵及郡中漠兵数万人进击姑师。王恢因几次为楼兰所攻击,武帝命他帮助趟破奴率兵。趟破奴给王恢轻骑七百人先到楼兰,俘虏了楼兰王,遂之击破姑师,因显扬兵威以振动乌孙、大宛等。他们回到长安,武帝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为浩侯。于是汉朝修列亭障向西到玉门关了。
楼兰既降服贡献,匈奴闻,发兵击之。于是楼兰遣一子质匈奴,一子质汉。后贰师军击大宛,匈奴欲遮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候汉使后过者,欲绝勿通。时汉军正任文将兵屯玉门关,为贰师后距,捕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指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汉地。”上直其言,遣归国,亦因使候司匈奴。匈奴自是不甚亲信楼兰。
楼兰已降于汉朝,并且纳贡,匈奴得知,就发兵进击。于是楼兰王就派了一个儿子到匈奴为质,一个儿子到汉朝为质。后来贰师将军进击大宛,匈奴想截击汉军。但汉军兵力强盛,匈奴不敢抵挡,就派骑士藉楼兰的帮助,等候汉使走在后边的,截之不让通过。当时汉军正任文率兵屯于玉门关,为贰师将军殿后,捕得俘虏,把得到的情况报告武帝。武帝命任文从小路率兵去逮捕了楼兰王。将楼兰王押到汉宫,按照文簿逐条责问,楼兰王说:“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不采取两属的做法,就无法使自己得到安全。我希望让我国迁到汉朝境内居住。”武帝认为他的话很直爽,就送他回国,也使楼兰侦察匈奴的动静。匈奴从此不甚亲信楼兰。
征和元年,楼兰王死,国人来请质子在汉者,欲立之。质子常坐汉法,下蚕室宫刑,故不遣。报曰:“侍子,天子爱之,不能遣。其更立其次当立者。”楼兰更立王,汉复责其质子,亦遣一子质匈奴。后王又死,匈奴先闻之,遣质子归,得立为王。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天子将加厚赏。楼兰王后妻,故继母也,谓王曰:“先王遣两子质汉皆不还,奈何欲往朝乎?”王用其计,谢使曰:“新立,国未定,愿待后年入见天子。”然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儋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后间,数遮杀汉使。其弟尉屠耆降汉,具言状。
征和元年,楼兰王死,楼兰国人来请在汉朝的质子回国,要立他为王。质子常犯汉法,被下蚕室,处宫刑,所以不能送回。就答覆楼兰说:“侍子很受天子的喜爱,不能送他回国。你们可立下一个应当立的人。”楼兰另立了国王,汉朝又要楼兰王送质子,楼兰王也派了一个质子到匈奴。后来楼兰王又死了,匈奴先知此事,就派质子回去,得立为王。汉派使者命新楼兰王到长安朝见武帝,说武帝要给他厚赏。楼兰王的后妻是他原来的继母,告诉他说:“先王派了两个质子在汉朝,都没有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去朝见皇帝?”楼兰王用了她的计谋,对漠使推辞说:“我才立为国王,国内不安定,希望等到后年入朝天子。”然而楼兰国在西域的束边,靠近汉朝,正当白龙堆处,少水草,常为漠使派向导,背水担粮,送迎汉使,又多次被汉朝的吏卒抢劫,他们的教训是与汉往来没有好处。后又被匈奴施反问计,几次截杀汉使。后来楼兰王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都说了有关的情况。
元凤四年,大将军霍光白遣平乐监傅介子往刺其王。介子轻将勇敢士,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既至楼兰,诈其王欲赐之,王喜,与介子饮,醉,将其王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杀之,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尝归首,驰传诣阙,悬首北阙下。封介子为义阳侯。乃立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将军率百官送至横门外,祖而遣之。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抚之。其后更置都尉。伊循官置始此矣。
元凤四年,大将军霍光在报告昭帝后,派平乐监傅介子前往刺杀楼兰王。傅介子轻装率领勇士,带着金宾、丝绸,扬言要赐给外国。到了楼兰,骗楼兰王说要赐给他。王很高兴,与傅介子一起喝酒,酒醉,傅介子与王单独谈话,两个壮士从后面将王刺杀,楼兰贵人、亲近等都逃跑了。傅介子宣告说:“楼兰王有辜负汉朝之罪,天子派我来杀他,应当另立在汉朝的王弟尉屠耆为王。汉兵将要到了,你们不要乱动,否则,自取灭亡了!”傅介子就斩下楼兰王尝归的头,用驿车送到长安朝廷,悬首于北阙下。汉封傅介子为义阳侯。立尉屠耆为楼兰王,改国名为鄯善,朝廷给他刻了印章,赐宫女为他的夫人,配备了车骑物资,由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门以外,祭祀了路神以后,送他回国。鄯善王亲自向武帝请求说:“我在汉朝时间长了,今天回去,力量单弱,前王有儿子还在,恐怕被他杀死。国内有个伊循城,土地肥沃,希望汉朝派一个将军在那裹屯田积谷,使我有个依靠。”于是汉派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屯田于伊循,以镇慑安抚之。以后改置都尉。伊循设官从此开始。
鄯善当汉道冲,西通且末七百二十里。自且末以往皆种五谷,土地草木,畜产作兵,略与汉同,有异乃记云。
鄯善,正当汉朝通西域道路的要冲。西通且末,为七百二十里。自且末往西,都种五谷,土地、草木、畜产、兵器都与汉朝差不多。有不同的就记载下来。
且末国,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户二百三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二十人。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接尉犁,南至小宛可三日行。有蒲陶诸果。西通精绝二千里。
且末国,国王治且末城,东到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有户二百三十,人口一千六百一十,军队三百二十人。有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西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二百五十里,北接尉犁,南到小宛要走三天。产葡萄等水果。西到精绝二千里。
小宛国,王治扜零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一十里。户百五十,口千五十,胜兵二百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里,东与婼羌接,辟南不当道。
小宛国,国王治赶雪越,束到垦壁七千二百一十里。有户一百五十,人口一千零五十,军队二百人。有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北到酉塑都护治所昼垒球二千五百五十八里,束与女眯相接,偏南,不在大道上。
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戎卢国四日行,地厄狭,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
精绝国,国王治精绝城,束到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有户四百八十,人口三千三百六十,军队五百人。有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到戎卢国要走四天,地势险阻狭窄,西到扦弥四百六十里。
戎卢国,王治卑品城,去长安八千三百里。户二百四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南与婼羌、西与渠勒接,辟南不当道。
戎卢国,国王治卑压越,东到旦壁八千三百里。有户二百四十,人El一千六百一十,军队三百人。束JI:N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南与蜡羌、西与渠勒相接,偏南,不在大道上。
扜弥国,王治扜弥城,去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户三千三百四十,口二万四十,胜兵三千五百四十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西通于阗三百九十里。今名宁弥。
扦弥国,国王治扦弥城,东到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有户三千三百四十,人121二万零四十,军队三千五百四十人。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相接,西到于阗三百九十里。今名宁弥。
渠勒国,王治鞬都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三百一十,口二千一百七十,胜兵三百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与戎卢、西与婼羌、北与扜弥接。
渠勒国,国王治盐越,束到垦塞九千九百五十里。有户三百一十,人口二千一百七十,军队三百人。东北到酉塑都护治所昼垦越三千八百五十二里,束与董遽、西与女送、北与扛迩相接。
于阗国,王治西城,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户三千三百,口万九千三百,胜兵二千四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与婼羌接,北与姑墨接。于阗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河原出焉。多玉石。西通皮山三百八十里。
于阗国,国王治西城,东到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有户三千三百,人口一万九千三百,军队二千四百人。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译长各一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与蜡羌相接,北与姑墨相接。于阗以西,河水都向西流,注入于西海;于阗以东,河水都向东流,注入于盐泽,黄河在这裹发源。这裹多产玉石。西到皮山三百八十里。
皮山国,王治皮山城,去长安万五十里。户五百,口三千五百,胜兵五百人。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里,西南至乌秅国千三百四十里,南与天笃接,北至姑墨千四百五十里,西南当罽宾、乌弋山离道,西北通莎车三百八十里。
皮山国,国王治皮山城,东到长安一万零五十里。有产五百,人口三千五百,军队五百人。有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四千二百九十二里,西南到乌托国一千三百四十里,南与天笃相接,北到姑墨一千四百五十里,西南处在去局宾、乌弋山离的通道上,西北到莎车三百八十里。
乌秅国,王治乌秅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四百九十,口二千七百三十三,胜兵七百四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子合、蒲犁,西与难兜接。山居,田石间。有白草。累石为室。民接手饮。出小步马,有驴无牛。其西则有县度,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去都护治所五千二十里。县度者,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云。
乌秅国,国王治乌托城,束到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户四百九十,人口二千七百三十三,军队七百四十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子合、蒲犁,西与难兜相接。人居山区,田地散于山石间。长有白草。用石垒屋,自山溪引水而饮。有小马,善行走,有驴,无牛。向西有县度,束到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五千零二十里。县度是石山,有大山谷不能通行,要用绳索吊桥引渡。
西夜国,王号子合王,治呼犍谷,去长安万二百五十里。户三百五十,口四千,胜兵千人。东北到都护治所五千四十六里,东与皮山、西南与乌秅、北与莎车、西与蒲犁接。蒲犁及依耐、无雷国皆西夜类也。西夜与胡异,其种类羌氐行国,随畜逐水草往来。而子合土地出玉石。
西夜国,国王号子合王,治呼犍谷,东到长安一万零二百五十里。有户三百五十,人口四千,军队一千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五千零四十六里,束与皮山、西南与乌托、北与莎车、西与蒲犁相接。蒲犁和依耐、无雷国都与西夜国属于同一种族。西夜人与胡人不同,与羌、氐等游牧民族相似,随牲畜逐水草而居。子合产玉石。
蒲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千,胜兵二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侯、都尉各一人。寄田莎车。种俗与子合同。
蒲犁国,国王治蒲犁谷,东到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有户六百五十,人口五千,军队二千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五千三百九十六里,束到莎车五百四十里,北到疏勒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子合相接,西到无雷五百四十里。有侯、都尉各一人。在莎车寄耕田地。人种风俗与子合国相同。
依耐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一百二十五,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三十里,至莎车五百四十里,至无雷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六百五十里,南与子合接,俗相与同。少谷,寄田疏勒、莎车。
依耐国,国王治依耐城,束到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有户一百二十五,人口六百七十,军队三百五十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七百三十里,到莎车五百四十里,到无雷五百四十里,北到疏勒六百五十里,南与子合国相接,风俗也相同。粮食很少,在疏勒、莎车寄耕田地。
无雷国,王治无雷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千,口七千,胜兵三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南至蒲犁五百四十里,南与乌秅、北与捐毒、西与大月氏接。衣服类乌孙,俗与子合同。
无雷国,国王治卢越,束到垦蹇九千九百五十里。有户一千,人V1七千,军队三千人。东北到酉球都护治所乌垦墟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南到渣笙五百四十里,南与!谜、北与担童、西与左且医相接。衣服与!鳄人类似,风俗与王合人相同。
难兜国,王治去长安万一百五十里。户五千,口三万一千,胜兵八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南至无雷三百四十里,西南至罽宾三百三十里,南与婼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接。种五谷、蒲陶诸果。有金、银、铜、铁,作兵与诸国同,属罽宾。
难兜国,国王治所东到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有户五千,人IZl三万一千,军队八千人。束-ltN西域都护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西到无雷三百四十里,西南到厨宾三百三十里,南与蜡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相接。种植五谷和葡萄等,又产银、铜、铁,兵器和附近诸国相同,属于厨宾国。
罽宾国,王治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东至乌秅国二千二百五十里,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
罽宾国,国王治循鲜城,东到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属于西域都护。户口、军队都很多,是个大国。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六千八百四十里,东到乌托国二千二百五十里,东南到兜国九天的行程,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相接。
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
从前匈奴打败大月氏,大月氏西迁大夏重建统治,大夏君主塞王则南迁到厨宾建国。塞人从此分散,建立了几个国家。自疏勒向西北,休循、捐毒等,都是从前塞人的后裔。
罽宾地平,温和,有目宿、杂草、奇木、檀、槐、梓、竹、漆。种五谷、蒲陶诸果,粪治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镂,治宫室,织罽,刺文绣,好酒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列。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爵、珠玑、珊瑚、虏魄、璧流离。它畜与诸国同。
罽宾地形宽平,气候温和,有苜蓿,杂草奇木有檀、槐、梓、竹、漆。种五谷、葡萄等果类,用粪肥施田。地势低湿,种稻,冬天吃生菜。其人民精巧,善于雕刻器物,建筑宫室,织毛织品,织刺文锈,喜欢做饭。产金、银、铜、锡,用作器具。有市场。用金、银铸钱币,正面作骑马纹,背面作人面纹。产封牛、水牛、象、大狗、弥猴、孔雀、珍珠、珊瑚、琥珀、璧流离。其他牲畜舆附近诸国相同。
自武帝始通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其王乌头劳数剽杀汉使。乌头劳死,子代立,遣使奉献。汉使关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复欲害忠,忠觉之,乃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合谋,攻罽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授印绶。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锁琅当德,杀副已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而不通。
汉朝从漠武帝时才开始与触宾交通。当时局宾人以为与选相距非常远,选兵不能到来,屋宣王乌头劳几次劫杀汉朝使者。乌头劳死后,他的儿子继承王位,遣使者送礼物给汉朝皇帝。汉朝派关都尉文忠送局宾使者回国。扇宾王又想杀害文忠,文忠察觉了,就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杀死板宾王,立阴末赴为尔宾王,并授给印绶。后来军候赵德出使厨宾,与阴末赴的关系不好,阴末赴逮捕了赵德,杀死副使以下七十余人,又遣使者上书给汉朝皇帝认罪。汉元帝认为厨宾太远,不接受来使,阻止使者在县度,不让他到长安。
成帝时,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绝远,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欲则娇嫚,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通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也。今县度之厄,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城,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为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刀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匄无所得,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畜队,未半坑谷尽靡碎;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云。
汉成帝时,屁宾又遣使者到长安向汉朝皇帝献礼并认罪,汉朝想遣使者回报,并送回届宾使者,杜钦向大将军王凤建议说:“前厨宾王阴末赴本来是汉朝所立的,后来背叛汉朝。德行没有超过‘有国子民,的,罪过没有超过‘执杀使者,的,厨宾王所以对汉朝不报恩,又不怕诛杀,是自知汉朝距离他们非常远,汉兵来不了。他们有求于汉朝就低声下气地说好话,无求于汉朝就骄横做暧,永远不可能心向汉朝。大凡中原王朝所以厚待蛮夷各族,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他们与中原王朝的土地相连接,容易寇掠。今天的县度是险阻之地,不是尉宾所能越过的。周宾向慕汉朝,不足以帮助汉朝安定西域;就是不附汉朝,也不能够危害西域。以前国王亲自反汉,罪恶在西域暴露,所以朝廷与之断绝往来;今天又懊悔而派使前来,来的人中没有国王的亲属贵人,而是一些商贾贱人,以向皇帝献礼为名,实际是想做买卖。所以我们朝廷派使者护送他们回到县度,恐怕白白受骗。大凡中原王朝派使者送客人,都是为了防止客人遭受寇害。自皮山以南。有四、五个国并不属于汉朝。护卫士卒一百余人,分五批守夜,尚时时遭到侵盗。运粮的驴马,还需要沿途诸国供食。如果遇小国贫国不能供食,或是凶顽不肯给食,使者虽拿着强大的汉朝的符节,但却受饥饿于山谷之间,求乞什么也得不到,过一、二十天就要人和牲畜都死于旷野而不得返回长安。还要路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还有赤土、身热之阪,这些地方都会使人身体发热,没有人色,头痛呕吐,驴马牲畜都是这样。又有三池、盘石阪,道路狭窄之处衹有一尺六、七寸,长的有三十里。山险谷深,行路的人,骑马的和步行的相扶持,用绳索相连引,这样走二千多里才到县度。牲畜坠入山谷还未跌到底就粉碎了;人坠入山谷连尸首也收不回来。这些险阻危害多得说不完。圣王分天下为九州,又制定五服,主要是繁盛内地,不求于外。今天的使者是奉皇帝之命,护送蛮夷的商买,劳苦官吏士卒,跋涉于危难之路,中原疲惫不堪,所做都是无用的事,这不是长治久安的计策。现在使者已经接受了皇帝的派遣,可以送到皮山就回来。”王凤报告了王太后,接受了杜钦的建议。厨宾确实是贪于汉朝皇帝的赏赐和做买卖,所以他们的使者几年就派来一批。
乌弋山离国,王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大国也。东北至都护治所六十日行,东与罽宾、北与扑挑、西与犁靬、条支接。
乌弋山离国,东到垦塞…万二千二百里。不属于酉球都护。从户El和军队看,是大国。东北到酉球都护治所乌垒球有六十天的行程,束与屉宾、北与挞逃、西与整扛、修立相接。
行可百余日,乃至条支。国临西海,暑湿,田稻。有大鸟,卵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善眩。安息长老传闻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亦未尝见也。自条支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云。
自乌弋山离西行一百余天可到条支。条支西靠西海,气候暑热潮湿,种水稻。有驼乌,蛋和瓮罐一样。人口很多,分为许多小酋长,都属于安息,为外国。善于耍魔术。安息的老人传说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但不曾见过。从条支坐船向西,走一百余天,可到太阳落入的地方。
乌戈地暑热莽平,其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列、钱货、兵器、金珠之属皆与罽宾同,而有桃拔、师子、犀子。俗重妄杀。其钱独文为人头,幕为骑马。以金银饰杖。绝远,汉使希至。自玉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乌弋山离,南道极矣。转北而东得安息。
乌弋地方暑热,地势平坦,草木茂盛。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场、货币、兵器、金珠等等都和厨宾相同,又有桃拔、狮子、犀牛。风俗不许乱杀。钱币正面为人头像,背面为骑马纹。用金银装饰杖。距离汉朝非常远,汉使很少到这裹。白玉门关、阳关沿南道,经鄯善向南,到乌弋山离,就是南道的终点。转向北而东,可到安息。
安息国,王治番兜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与乌弋、罽宾同。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爵。其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大国也。临妫水,商贾车船行旁国。书草,旁行为书记。
安息国,国王治番兜城,束到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属于西域都护。北与康居、束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相接。土地、气候、物产、民俗,与乌弋、尉宾相同。也用银币,正面是国王头像,背面是夫人头像。国王死后就改铸钱。有驼鸟。国王属下有大小几百个城,疆域几千里,是一个很大的国家。临近嫣水,商买用车船到附近各国贸易。用皮纸书写,文字横书。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王令将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因发使随汉使者来观汉地,以大鸟卵及犁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说。安息东则大月氏。
汉武帝时开始派使者到安息国,当时国王命将军率二万骑兵到东部边界处迎接。东界距都城几千里,将军到束界要经过几十个城,人民跟从的很多。在汉使回国时,安息国也派使者陪汉使前来,到汉地观光,还向汉朝皇帝献驼乌蛋和犁轩耍魔术的人,皇帝很高兴。安息以东是大月氏。
大月氏国,治监氏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万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西至安息四十九日行,南与罽宾接。土地风气,物类所有,民俗钱货,与安息同。出一封橐驼。
大月氏国,治监氏城,束到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属于西域都护。有户十万,人口四十万,军队十万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四千七百四十里,西至安息有四十九天的行程,南与扇宾相接。土地、气候、物产、民俗、钱币,与安息国相同。产一个峰的骆驼。
大月氏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强轻匈奴。本居敦煌、祁连间,至昌顿单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以其头为饮器,月氏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
大月氏本来是游牧的国家,随牲畜迁徙,与匈奴的风俗相同。有能射箭的战士十余万人,所以以为自己强大而轻视匈奴。原来居住在敦煌和祁连山之间。到匈奴冒顿单于时,大败月氏。冒顿之子老上单于又杀死月氏王,并以王头做碗,月氏人被迫西逃,过大宛,又西击并臣服大夏,在妈水以北建立国都。有一小部分月氏人没有离开,就依靠于南山羌族,称为小月氏。
大夏本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长,民弱畏战,故月氏徙来,皆臣畜之,共禀汉使者。有五翕侯:一曰休密翕侯,治和墨城,去都护二千八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八百二里;二曰双靡翕侯,治双靡城,去都护三千七百四十一里,去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曰贵霜翕侯,治护澡城,去都护五千九百四十里,去阳关七千九百八十二里,四曰肸顿翕侯,治薄茅城,去都护五千九百六十二里,去阳关八千二百二里;五曰离附翕侯,治高附城,去都护六千四十一里,去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凡五翕侯,皆属大月氏。
大夏人本来没有统一的国君,各城邑自立小酋长,人民软弱,害怕战斗。所以月氏人迁来,都降服了,大月氏和大夏都受汉朝的节度。大夏分为五部,各有翎侯:一为休密翎侯,治和墨城,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八百四十一里,到阳关七千八百零二里;二为双靡翎侯,治双靡城,束到都护治所三千七百四十一里,到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为贵霜翎侯,治护澡城,束到都护治所五千九百四十里,到阳关七丁九百八十二里;四为肝顿翎侯,治薄茅城,东到犯护治所五千九百六十二里,到阳关八千二百零二里;五为高附翎侯,治高附城,束到都护治所气千零四十一里,到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共丘个翎侯,都属大月氏。
康居国,王冬治乐越匿地。到卑阗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至越匿地马行七日,至王夏所居蕃内九千一百四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万,胜兵十二万人。东至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同俗。东羁事匈奴。
康居国,国王冬天治乐越匿地。到卑阗城。耙到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不属于西域都护。到临匿地要骑马行七天,到国王夏天所居的蕃内有九千一百零四里。有户十二万,人口六十万,军苯十二万人。东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的风俗相同。东面受到匈奴的牵制。
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并争,汉拥立呼韩邪单于,而郅支单于怨望,杀汉使者,西阻康居。其后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发戊己校尉西域诸国兵至康居,诛灭郅支单于,语在《甘延寿、陈汤传》。是岁,元帝建昭三年也。
汉宣帝时,匈奴内乱,五个单于并争,汉朝雍立呼韩邪单子,郅支单于对选不满,杀选使音,以尘昼的险阻与选对抗。后来玺域都护苴延蠢、副校尉速。荡发戊己校尉和酉越诸国兵到尘匿,诛杀郅支单于。此事记在《甘延寿传》、《陈汤传》中。这年是互童建昭三年。
至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贡献,然自以绝远,独骄嫚,不肯与诸国相望。都护郭舜数上言:“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啖都护吏,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其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自下之意,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橐驼食,皆苦之。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绝远之国,非至计也。”汉为其新通,重致远人。终羁縻而未绝。
到成帝时,康居王派王子到长安侍奉皇帝,又贡献方物。然而白以为本国与汉相距极远,就骄横傲慢,不肯与其他国一样对汉。西域都护郭舜几次上书皇帝,说:“在匈奴强盛时,并不是因为兼有乌孙、康居而强盛;后来匈奴向漠称臣,也不是因为失掉乌孙、康居而称臣。汉朝虽都接受了这三国的质子,可是这三国背地裹仍互相往来,看到机会,便发端生事。这三国合也不会很亲密,离也不能相臣服。以今天的情况来说:我们与乌孙联合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为我朝生事。可是乌孙在以前已与我们联合,今天又与匈奴一起向我朝称臣,从道义上说,是不能拒绝的。但康居则骄黠不驯,居然不肯礼拜汉朝的使者。都护派官吏到他们的国家,他们竞让我们的官吏坐在乌孙等国使者之下,国王和贵人们吃饭完了,才让都护的官吏吃饭,以故意不理汉使来向别国夸耀自己。从这些事上来推断,他们为什么派王子来侍奉皇帝?是想来做买卖,所说的好话都是骗人的。匈奴是百蛮中的大国,今天对汉的礼节很周到。他们听说康居不拜漠使,单子就感到自己事奉汉太低下了。应当让康居的侍子回去,并与康居不再通使,这样可表明我们汉朝不与无礼义之国相往来。敦煌、酒泉小郡和南道八国,要供给往来使者的人和马、驴、骆驼的饮食,都很困苦。这是耗费所过的地区,送迎骄横不驯而又极远的外国人,这不是高明策略。”可是朝廷以康居才来通使不久为理由,主张应重视招致远方来人的原则,就采用羁縻政策,没有与康居断绝关系。
其康居西北可二千里,有奄蔡国。控弦者十余万人。与康居同俗。临大泽,无崖,盖北海云。
从康居向西北约二千里,有奄蔡国。能射箭的战士十余万人。与康居的风俗相同。临近大湖,没有湖边,就是北海。
康居有小王五:一曰苏?王,治苏?城,去都护五千七百七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二曰附墨王,治附墨城,去都护五千七百六十七里,去阳关八千二十五里;三曰窳匿王,治窳匿城,去都护五千二百六十六里,去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曰罽王,治罽城,去都护六千二百九十六里,去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曰奥鞬王,治奥鞬城,去都护六千九百六里,去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凡五王,属康居。
康居有五个小王:一为苏毹王,治苏饪城,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五千七百七十六里,列阳关八千零二十五里;二为附墨王,治附墨城,东到都护治所五千七百六十七里,到阳关八千零二十五里;三为窳匿王,治窳匿城,束到都护治所五千二百六十六里,到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为屈王,治扇城,束到都护治所六千二百九十六里,到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为奥鞑王,治奥鞑城,束到都护治所六千九百零六里,到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共五个王,都属康居。
大宛国,王治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万,胜兵六万人。副王、辅国王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四千三十一里,北至康居卑阗城千五百一十里,西南至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土地风气物类民俗与大月氏、安息同。大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岁不败。俗耆酒,马耆目宿。
大宛国,国王治贵山城,束到长安一万二干五百五十里。有户六万,人口三十万,军队六万人。有副王、辅国王各一人。东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四千零三十一里,北到康居卑阗城一千五百一十里,西南到大月氏六百九十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相接,上地、气候、物产、民俗与大月氏、安息相同。大宛人都以葡萄制酒,富庶人家有藏酒至一万余石的,时长至几十年不坏。人喜欢喝酒,马喜欢吃苜蓿。
宛别邑七十余城,多善马。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
宛有别邑七十余城,有很多好马。马的汗冯血色,传说这马的祖先是天马之子。
张骞始为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爱其宝马不肯与。汉使妄言,宛遂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前后十余万人伐宛,连四年。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汉军乃还,语在《张骞传》。贰师既斩宛王,更立贵人素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后岁余,宛贵人以为“昧蔡谄,使我国遇屠”,相与共杀昧蔡,立毋寡弟蝉封为王,遣子入侍,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镇抚之。又发使十余辈,抵宛西诸国求奇物,因风谕以伐宛之威。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
张骞才把大宛的情况报告给汉武帝,汉武帝就派使者带了千金和金马,到大宛请求好马。宛王以为汉朝极远,汉兵到不了大宛,心爱他的宝马,不肯给汉朝。漠使者辱骂宛王,大宛攻杀汉使,夺取了漠使的财物。汉武帝就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前后十余万人讨伐大宛,连续攻打了四年。大宛人斩下宛王毋寡的头,献马三千匹,汉军才退回。此事记在《张骞传》中。贰师将军斩宛王后,另立宛贵族中亲汉的人名叫昧蔡的为宛王。一年后,宛贵族认为昧蔡巴结汉朝,使大宛遭屠戮,于是一起杀死昧蔡,另立毋寡之弟蝉封为王,派王子到长安为质子,汉朝也派使者赏赐宛王等,并加以安抚。汉又派十余批使者到大宛以西的各国,搜求珍奇财物,并炫耀讨伐大宛的兵威。宛王蝉封与汉朝相约,每年献给汉朝天马二匹。漠使采集了一些葡萄、苜蓿种子带回长安。皇帝因天马多,外国来的使者也多,就在离宫别馆旁边扩大种植葡萄、苜蓿,一眼望不到边。
自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自相晓知也。其人皆深目,多须髯。善贾市,争分铢。贵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其地无丝漆,不知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它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
从大宛往西到安息国,沿途居民虽然语言有差异,但大同小异,彼此能通晓意思。这裹的人都眼睛深陷,多胡须。善于做买卖,分厘必争。尊贵女子;女子所说的,男人即照办。这裹有丝、漆,不知铸铁器。后来汉使逃跑的士卒流落本地的,教会了这裹的人铸造铁工具和铁兵器。他们得到汉朝的黄金、白银,都用作器具,不用作钱币。
自乌孙以西至安息,近匈奴。匈奴尝困月氏,故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到国,国传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汉使,非出币物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所以然者,以远汉,而汉多财物,故必市乃得所欲。及呼韩邪单于朝汉,后咸尊汉矣。
从乌孙往西到安息国,靠近匈奴。匈奴曾经给月氏制造困苦,所以匈奴衹要派人拿着单于的一封信来,月氏就赶快送吃的,不敢怠慢怕苦。但对前来的汉使,不给财物就不给食品,不买牲畜就没有马可骑,所以这样,就因为汉朝很远,又有很多财物,想要什么不买不成。到呼韩邪单于归顺汉朝以后,这些国家才都尊仰汉朝了。
桃槐国,王去长安万一千八十里。户七百,口五千,胜兵千人。
桃槐国,王去长安万一千八十里。有产七百,人口五千,军队一千人。
休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西,去长安万二百一十里。户三百五十八,口千三十,胜兵四百八十人。东至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至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至大宛国九百二十里,西至大月氏千六百一十里。民俗衣服类乌孙,因畜随水草,本故塞种也。
休循国,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以西,束到长安一万零二百一十里。有户三百五十八,人口一千零三十,军队四百八十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三千一百二十一里,到捐毒衍敦谷二百六十里,西北到大宛国九百二十里,西到大月氏一千六百一十里。民俗衣服和乌孙相类似,随牲畜逐水草而居,原来也是塞人的后裔。
捐毒国,王治衍敦谷,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户三百八十,口千一百,胜兵五百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至疏勒。南与葱岭属,无人民。西上葱领,则休循也。西北至大宛千三十里,北与乌孙接。衣服类乌孙,随水草,依葱领,本塞种也。
捐毒国,国王治衍敦谷,东到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有户三百八十,人口一千一百,军队五百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八百六十一里。到疏勒。南与葱岭相连,没有居民。西上葱岭就是休循。西北到大宛一千零三十里,北与乌孙相接。衣服和乌孙相类似,随牲畜水草而居,依附葱岭间,原来也是塞人的后裔。
莎车国,王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九,口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胜兵三千四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东北至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至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至蒲犁七百四十里。有铁山,出青玉。
莎车国,国王治莎车城,束到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户二千三百三十九,人口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军队三千零四十九人。有辅国侯。右将、左右骑君、备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译长四人。东北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到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到蒲犁士百四十里。有铁矿山,产青玉石。
宣帝时,乌孙公主小子万年,莎车王爱之。莎车王无子,死,死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即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说。莎车王弟呼屠徵杀万年,并杀汉使者,自立为王,约诸国背汉。会卫候冯奉世使送大宛客,即以便宜发诸国兵击杀之,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还,拜奉世为光禄大夫。是岁,元康元年也。
汉宣帝时,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深受莎司!王的喜爱。莎车王无子,他死的时候,万年正在汉朝的长安。莎车国的人想依托于汉朝,又想徘到乌孙国的欢心,就上书给汉宣帝请求让万年当莎车国王。宣帝同意,就派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到莎车。万年刚当国王,很暴虐,莎车人很不喜欢。已故莎车王之弟呼屠征杀死万年,并杀死汉朝的使者,自立为国王,联合附近诸国背叛汉朝。适逢汉朝的卫候冯奉世作为使者送大宛客人,就以汉朝名义征发附近诸国兵击杀呼屠征,另立呼屠征的侄儿为莎车王。冯奉世回到长安,宣帝封他为光禄大夫。造一年是元康元年。
疏勒国,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户千五百一十,口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胜兵二千人。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至莎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列,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也。
疏勒国,国王治疏勒国城,束到旦昼九千三百五十里。有户一千五百一十,人口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军队二千人。有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左右译长各一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二百一十里,南到莎车五百六十里。有市场,西面处在去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通道上。
尉头国,王治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户三百,口二千三百,胜兵八百人。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接,山道不通,西至捐毒千三百一十四里,径道马行二日。田畜随水草,衣服类乌孙。
尉头国,国王治尉头谷,东到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有户三百,人El二千三百,军队八百人。有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骑君各一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相接,山道不通,西到捐毒一千三百一十四里,通过小道骑马可二日到达。种田、畜牧,逐水草而居,衣服和乌孙相类似。
◎ 西域传下【回目录】
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三万,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相,大禄,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东至都护治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至康居蕃内地五千里。地莽平。多雨,寒。山多松樠。不田作种树,随畜逐水草,与匈奴同俗。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匹。民刚恶,贪狼无信,多寇盗,最为强国。故服匈奴,后盛大,取羁属,不肯往朝会。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县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
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束到长安八千九百里。有户十二万,人口六十三万,军队十八万八千八百人。有相,大禄,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到康居蕃内地五千里。土地草莽平坦,多雨,气候寒冷。山上多松椭。居民不种田植树,随牲畜逐水草而居,和匈奴的风俗相同。国内多产马,富有的人有马多达四五千匹。民性刚强,贪财,不讲信义,有很多盗贼,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以前曾臣服于匈奴,后来强盛,对匈奴采取羁縻态度,不肯去朝拜。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接。造裹本来是塞人的土地,大月氏向西击破并赶走了塞王,塞王迁到县度以南,大月氏就占据了塞人的土地。后来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西迁,臣服大夏,乌孙昆莫占据了原大月氏地,所以乌孙的居民中有塞人、大月氏人。
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今乌孙虽强大,可厚赂招,令东居故地,妻以公主,与为昆弟,以制匈奴。语在《张骞传》。武帝即位,令骞赍金币住。昆莫见骞如单于礼,骞大惭,谓曰:“天子致赐,王不拜,则还赐。”昆莫起拜,其它如故。
开始张骞说乌孙本与大月氏本来都在敦煌一带,如今乌孙虽然强大了,还是可以送些厚礼,招他们东归故地;再将公主嫁给昆莫,与!皇亟约为兄弟之国,用这样的办法制约匈奴。此事记在《张骞传》中。汉武帝即位,命张骞带着金币财宝到乌孙。昆莫以匈奴单于的态度与张骞相见,张骞很羞怒,对昆莫说:“天子赐给你的礼物,你不拜谢,那就把礼物归还我们。”昆莫起而拜谢,其他方面还是那个样子。
初,昆莫有十余子,中子大禄强,善将,将众万余骑别居。大禄兄太子,太子有子曰岑陬。太子蚤死,谓昆莫曰:“必以岑陬为太子。”昆莫哀许之。大禄怒,乃收其昆弟,将众畔,谋攻岑陬。昆莫与芩陬万余骑,令别居,昆莫亦自有万余骑以自备。国分为三,大总羁属昆莫。骞既致赐,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昆弟,共距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远汉,未知其大小,又近匈奴,服属日久,其大臣皆不欲徙。昆莫年老国分,不能专制,乃发使送骞,因献马数十匹报谢。其使见汉人众富厚,归其国,其国后乃益重汉。
当初,昆莫有十几个儿子,中子大禄很强,善于带兵,率领一万余骑兵住在别处。大禄之兄是太子,太子有个儿子叫岑陬。太子早死,死前对昆莫说:“一定要以岑陬为太子。”昆莫很难过就同意了。大禄对这件事很生气,就把其他兄弟都捉了起来,率领士卒反叛,准备进攻岑陬。昆莫给了岑陬一万余骑兵,命他屯驻别处,自己也有一万余骑兵用以自卫。这时国家分为三部分,都归昆莫节制。张骞将汉朝赐给昆莫的礼物送交以后,对昆莫说:“乌孙如能束归故地,汉朝就遣送公主作为昆莫的夫人,两国结为兄弟之国,一同抗拒匈奴,匈奴一定能打败。”但是乌孙远离汉朝,不知汉朝大小,乌孙自己靠近匈奴,服从匈奴已很久,大臣们都不愿东迁。昆莫年老,国家分裂,权力不能集中。于是派使者送张骞回长安,同时献马数十匹作为报谢。使者见汉朝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归国后,乌孙越来越尊重汉朝。
匈奴闻其与汉通,怒欲击之。又汉使乌孙,乃出其南,抵大宛、月氏,相属不绝。乌孙于是恐,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问群臣,议许,曰:“必先内聘,然后遣女。”乌孙以马千匹聘。汉元封中,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焉。赐乘舆服御物,为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赠送甚盛。乌孙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昆莫以为左夫人。
匈奴听说乌孙与汉往来,很生气,要进攻乌孙。又汉朝使者经乌孙之南到大宛、月氏的,不绝于路。乌孙很惶恐,就派使者献马给汉朝,并愿娶漠公主,两国结为兄弟。皇帝问群臣的意见,朝议同意。决定:“必须先纳聘礼,然后遣送公主。”乌孙以一千匹马为聘礼。汉朝在元封年间,派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作为公主嫁给昆莫,皇帝赐给车马和皇室用的器物,还为她配备官吏、宦官、宫女、役者数百人,赠送礼品极丰盛。乌孙昆莫以捆君为右夫人。匈奴也派女子嫁给昆莫,昆莫以匈奴女为左夫人。
公主至其国,自治宫室居,岁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以币、帛赐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天子闻而怜之,间岁遣使者持帷帐锦绣给遗焉。
公主到乌孙后,自己建造宫室居住,在一年中几次与昆莫聚会,喝酒吃饭,还用财物、丝织品等赏给昆莫左右的贵人。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很悲伤,自己作歌说:“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王延。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皇帝听说后很怜悯她,每隔一年就派使者送去帷帐、锦绣等物。
昆莫年老,欲使其孙岑陬尚公主。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岑陬遂妻公主。昆莫死,岑陬代立。岑陬者,官号也,名军须靡。昆莫,王号也,名猎骄靡。后书“昆弥”云。岑陬尚江都公主,生一女少夫。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陬。岑陬胡妇子泥靡尚小,岑陬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
昆莫年老,想使孙子岑陬娶公主。公主不同意,上书给皇帝说明了此事,皇帝回信说:“随从乌孙国风俗,漠想要与乌孙联合灭匈奴。”岑陬就娶了公主。昆莫死,岑陬代立为王。岑陬,是官号,他的名字叫军须靡。昆莫,是王号,他的名字叫猎骄靡。后来称王号为“昆弥”。岑陬娶江都公主,生一女,名叫少夫。公主死后,汉朝又派楚王刘戊之孙女解忧为公主嫁给岑陬。岑陬的匈奴妻生的儿子泥靡还小,岑陬将要死时,把王位传给了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他说:“等泥靡长大了,再把王位归还泥靡。”
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为莎车王;次曰大乐,为左大将;长女弟史为龟兹王绛宾妻;小女素光为若呼翕侯妻。
翁归靡即位,号肥王,又娶解忧为妻,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名元贵靡;次子名万年,为莎车王;三子名大乐,为左大将;长女名弟史,为龟兹王绛宾之妻;小女名素光,为若呼翎侯之妻。
昭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兵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汉兵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出。语在《匈奴传》。遣校尉常惠使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骑从西方人,至右谷蠡王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氵于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橐驼七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所虏获。还,封惠为长罗侯。是岁,本始三年也。汉遣惠持金币赐乌孙贵人有功者。
汉昭帝时,解忧公主上书皇帝,说“匈奴发骑兵在车师种田,车师与匈奴联合,一同侵略乌孙,希望皇帝救援。”汉朝准备了士卒、战马,将进击匈奴。正遇上昭帝去世,宣帝刚即位,解忧公主和昆弥都派使者上书,说“匈奴又连续发大兵侵略袭击乌孙,攻取车延、恶师等地,将当地居民都掠走了。还派使者告诉乌孙赶快将公主送给匈奴,想破坏乌孙舆汉的关系。昆弥愿发全国一半精兵,自备五万骑兵,全力打击匈奴。希望皇帝赶快出兵救公主、昆弥。”汉朝发大兵十五万骑,由五位将军率领分道出发。这件事记在《匈奴传》中。汉又派校尉常惠为使者持节护乌孙兵,昆弥亲自率翕侯以下共五万骑士从西面进击匈奴。打到匈奴右谷蠡王庭,俘虏单于父辈和嫂、居次、名王、犁污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人,马牛羊驴骆驼七十余万头,乌孙都将这些战利品取走。汉军回国,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这年是本始三年。汉朝又派常惠带着贵重财物和丝织品赐给乌孙贵人中有战功的。
元康二年,乌孙昆弥因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令复尚汉公主,结婚重亲,畔绝匈奴,原聘马、骡各千匹。”诏下公卿议,大鸿胪萧望之以为:“乌孙绝域,变故难保,不可许。”上美乌孙新立大功,又重绝故业,遣使者至乌孙,先迎取聘。昆弥及太子、左右大将、都尉皆遣使,凡三百余人,入汉迎取少主。上乃以乌孙主解忧弟子相夫为公主,置官属侍御百余人,舍上林中,学乌孙言。天子自临平乐观,会匈奴使者、外国君长大角抵,设乐而遣之。使长罗侯光禄大夫惠为副,凡持节者四人,送少主至郭煌。未出塞,闻乌孙昆弥翁归靡死,乌孙贵人共从本约,立岑陬子泥靡代为昆靡,号狂王。惠上书:“愿留少主郭煌,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靡,还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为:“乌孙持两端,难约结。前公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竟未得安,此已事已验也。令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徭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之,征还少主。
元康二年,乌孙昆弥通过常惠上书宣帝说:“愿以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为王位继承人,让他也娶汉公主,结两重姻亲,断绝与匈奴的关系。愿用马骡各一千匹作为聘礼。”宣帝命大臣们讨论此事,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极远,难保不发生变化,不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宣帝很赞赏乌孙新近所立大功,很难断绝已建立的婚亲关系,就遣使者到乌孙,先迎取聘礼。昆弥和太子、左右大将、都尉都派出入组成三百余人的使团,到汉朝迎接少公主。宣帝就以解忧公主的侄女相夫为公主,设置官属、宫女等一百余人,住在上林苑中,学乌孙语。宣帝亲自到平乐观,会见匈奴使者和外国君长,大演角抵之戏和音乐、歌舞,然后遣送相夫公主西嫁,使长罗侯光禄大夫常惠辅佐,持节为使的有四人,送少公主到敦煌。还未出边塞,就听说乌孙昆弥翁归靡已死,乌孙贵人按照岑陬生前之约,立岑陬之子泥靡为昆弥,号狂王。常惠上书宣帝说:“想要留少公主暂驻敦煌,常惠赶到乌孙,责备不立元贵靡为昆弥之事,回头再接少公主回长安。”此事由大臣们讨论,萧望之又说:“乌孙首鼠两端,难与立约。解忧公主在乌孙四十余年,两国关系不亲密,边境未得安宁,造就是证明。今天少公主因元贵靡不得立而回长安,并没有对不起乌孙的地方,也是汉朝的福气。如果少公主不停止去乌孙,徭役将要大兴,根源由此而起。”宣帝接受了这个意见,就接少公主回长安。
狂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一男鸱靡,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送侍子,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易诛也。遂谋置酒会,罢,使士拔剑击之。剑旁下,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去。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赐金二十斤,采缯。因收和意、昌系锁,从尉犁槛车至长安,斩之。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验公主与使者谋杀狂王状,主不服,叩头谢,张翁捽主头骂詈。主上书,翁还,坐死。副使季都别将医养视狂王,狂王从十余骑送之。都还,坐知狂王当诛,见便不发,下蚕室。
狂王又娶解忧公主,生一子名鸥靡。狂王与公主不和,又暴虐,失掉民心。汉朝派卫司马魏和意、副候任昌送侍子到乌孙,公主说了狂王为乌孙人所不满之事,并说容易诛除掉。于是,他们设谋在酒会上使人用剑击杀狂王。剑未砍准,狂王受伤,上马逃走。他的儿子捆沈瘦率兵将魏和意、任昌和解忧公主包围在赤谷城中。几个月后,西域都护郑吉征发附近各国之兵前往救援,捆沈瘦退走。汉朝廷派中郎将张遵带着医药去给狂王治伤,还赐给狂王黄金二十斤及各色丝织品。并逮捕了魏和意、任昌,从尉犁用囚车解到长安后斩首。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在赤谷调查解忧公主与魏和意、任昌谋杀狂王的情况。公主不服,向张翁叩头,拒绝认罪。张翁摔着公主的头发大骂。公主上书宣帝,张翁回到长安,被处死。汉副使季都另外率人医治养护狂王的伤。在回长安时,狂王率十余骑士送他。季都回到长安,因知道狂王有罪应当斩首,但未能就便除掉狂王,受宫刑。
初,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狂五伤时惊,与诸翕侯俱去,居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后遂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郭煌,遣使者案行表,穿卑鞮侯井以西,欲通渠转谷,积居庐仓以讨之。
在狂王受伤的时候,肥王翁归靡的匈奴妻生的儿子乌就屠与诸翕侯都逃到北山中,扬言说他的外婆家匈奴的兵快来了,所以很多人都归服于他。后来他攻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汉朝命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一万五千人到敦煌,派人测量地形,树立标记,开凿卑千侯井,向西通渠,准备运粮建仓,讨伐乌就屠。
初,楚主侍者冯嫽能史书,习事,尝持汉书为公主使,行赏赐于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为乌孙右大将妻,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以汉兵方出,必见灭,不如降。乌就屠恐,曰:“愿得小号。”宣帝征冯夫人,自问状。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送冯夫人。冯夫人锦车持节,诏乌就屠诣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破羌将军不出塞还。后乌就屠不尽归诸翕侯民众,汉复遣长罗侯惠将三校屯赤谷,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大昆弥户六万余,小昆弥户四万余,然众心皆附小昆弥。
解忧公主原来有个侍者名冯缭,懂史书,熟悉西域事务,曾持汉朝之节作为公王之使到西域各国赏赐各国王贵人,很得各国尊敬信任,号称为冯夫人。后嫁给乌孙右大将为妻,右大将与乌就屠关系密切。这时,西域都护郑吉派冯夫人去劝说乌就屠,就说:汉朝正发大兵到西域,乌孙必被灭掉,不如早投降。乌就屠很害怕,说:“我衹愿保留个小昆弥之号就行了。”汉宣帝召冯夫人到长安,亲自询问乌孙的情况。后派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使,送冯夫人回乌孙。冯夫人乘锦衣车、持节为汉正使,传达宣帝诏令,命乌就屠到赤谷城长罗侯常惠处,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给印绶。破羌将军辛武贤未出塞就返回了长安。后来乌就屠不把诸翕侯的民众都归还原主,汉朝又派长罗侯常惠率三校在赤谷屯田,并划分乌孙内部的统治区,大昆弥为六万余户,小昆弥为四万余户,可是人心都倾向小昆弥。
元贵靡、鸱靡皆病死,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俱来至京师。是岁,甘露三年也。时年且七十,赐以公主田宅、奴婢,奉养甚厚,朝见仪比公主。后二岁卒,三孙因留守坟墓云。
元贵靡、鹃靡都病死,公主上书宣帝,说自己年老思乡,希望老死在汉地。宣帝很怜悯她,派人迎接她和她的孙子孙女三人到长安。这一年是甘露三年,公主已将近七十岁了。宣帝赐给公主田地、宅第、奴婢等,奉养优厚,朝见皇帝的礼仪同皇帝亲生公主一样。两年后,解忧公主去世,二个孙儿孙女就留在长安看守坟墓。
元贵靡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弱,冯夫人上书,愿使乌孙镇抚星靡。汉遣之,卒百人送焉。都护韩宣奏,乌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以赐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许之。后都护韩宣复奏,星靡怯弱,可免,更以季父左大将乐代为昆弥,汉不许。后段会宗为都护,招还亡畔,安定之。
元贵靡之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年纪幼小,冯夫人上书宣帝,希望出使乌孙辅佐星靡。宣帝派一百余人送冯夫人到乌孙。起初,西域都护韩宣上奏宣帝,建议对乌孙的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给金印紫绶,让他们辅佐大昆弥,宣帝同意。后来韩宣又上书星靡软弱,可以免去大昆弥,让他的叔父左大将乐代替他为大昆弥,宣帝不同意。以后段会宗为西域都护,招回乌孙叛亡的人口,社会得到安定。
星靡死,子雌栗靡代。小昆弥乌就屠死。子拊离代立,为弟日贰所杀。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亡,阻康居。汉徙已校屯姑墨,欲候便讨焉。安日使贵人姑莫匿等三人诈亡从日贰,刺杀之。都护廉褒赐姑莫匿等金人二十斤,缯三百匹。
星靡死,儿子雌栗靡为大昆弥。小昆弥乌就屠死,儿子拊离为小昆弥。拊离为其弟日贰所杀。汉朝派使者至乌孙立拊离之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到康居。汉徙己校尉屯驻姑墨,伺机进讨日贰。安日派贵人姑莫匿等三人伪装叛逃者,投奔曰贰,将曰贰刺杀。西域都护廉褒赐给姑莫匿等人黄金二十斤,丝织品三百匹。
后安日为降民所杀,汉立其弟末振将代。时大昆弥雌栗靡健,翕侯皆畏服之,告民牧马畜无使人牧,国中大安和翁归靡时。小昆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会宗持金币与都护图方略,立雌栗靡季父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没入小昆弥侍子在京师者。久之,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末振将兄安日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振将,复使段会宗即斩其太子番丘。还,赐爵关内侯。是岁,元延二年也。
后来安日被降民所杀,汉朝又立安日之弟末振将为小昆弥。这时大昆弥雌栗靡雄健,各翎侯都惧怕他,服从他。各翎侯告知民众牧马畜时,不要进入在昆弥的牧群区,以免混扰。国中很太平,和翁归靡时一样。小昆弥末振将害怕被大昆弥吞并,就派贵人乌日领诈降于雌栗靡,并把他刺杀。汉朝想发兵讨伐末振将,后未出兵,就派中郎将段会宗带着金宝丝绸到西域与都护策谋,立雌栗靡的叔父、解忧公主之孙伊秩靡为大昆弥。汉朝把小昆弥在长安的侍子没为官奴婢。很久以后,大昆弥的翕侯难栖杀掉末振将,原被杀之小昆弥安日之子安犁靡被立为小昆弥。汉朝以未能亲杀末振将为遗憾,就又命令段会宗杀掉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回到长安,封为关内侯。这一年是成帝元延二年。
会宗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虽不指为汉,合于讨贼,奏以为坚守都尉。责大禄、大吏、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末振将弟卑爰疐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余口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两昆弥畏之,亲倚都护。
段会宗认为翎侯难栖杀掉末振将虽不是为汉朝,但是符合汉诛讨末振将的目的,就奏请成帝封他为坚守都尉。汉责备大禄、大吏、大监等官对雌栗靡被杀负有责任,收夺了他们的金印紫绶,改换为铜印墨绶。末振将之弟卑爰禀本来参与谋杀大昆弥雌栗靡,后率八万余人北附于康居,想藉康居之兵兼并大、小雨昆弥。两个昆弥都怕卑爰直,就亲附都护。
哀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与单于并入朝,汉以为荣。至元始中,卑爰疐杀乌日领以自效,汉封为归义侯。两昆弥皆弱,卑爰疐侵陵,都护孙建袭杀之。自乌孙分立两昆弥后,汉用忧劳,且无宁岁。
哀帝元寿二年,大昆弥伊秩靡与匈奴单于都来长安朝见哀帝,汉朝以为光荣。到平帝元始年间,卑爰直杀乌曰领以投效汉朝,汉封他为归义侯。大、小两昆弥都很弱,卑爰霆不断侵凌两昆弥,都护孙建袭杀卑爰直。自乌孙分立了两个昆弥以后,汉朝时而安抚,时而镇压,没有一年太平。
姑墨国,王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二万四千五百,胜兵四千五百人。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十一里,南至于阗马行十五日,北与乌孙接。出铜、铁、雌黄。东通龟兹六百七十里。王莽时,姑墨王丞杀温宿王,并其国。
姑墨国,国王治南城,束到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有户三千五百,人口二万四千五百,军队四千五百人。有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二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零二十一里,南到于阗马行要十五天,北与乌孙相接。出产铜、铁、雌黄等矿产。柬到龟兹六百七十里。王莽统治时期,姑墨王丞杀温宿国王,吞并了温宿国。
温宿国,王治温宿城,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户二千二百,口八千四百,胜兵千五百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西至尉头三百里,北至乌孙赤谷六百一十里。土地物类所有与鄯善诸国同。东通姑墨二百七十里。
温宿国,国王治温宿城,东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有户二千二百,人口八千四百,军队一千五百人。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译长各二人。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二千三百八十里,西到尉头三百里,北到乌孙赤谷六百一十里,土地物产等都与鄯善诸国相同。束到姑墨二百七十里。
龟兹国,王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二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能铸冶,有铅。东至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
龟兹国,国王治延城,东到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有户六千九百七十,人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军队二万一千零七十六人。有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二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杆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相接。已有铸冶金简技,还产铅。束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
乌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人。城都尉、译长各一人。与都护同治。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
乌垒,有户一百一十,人口一千二百,军队三百人。有城都尉、译长各一人。与酉越都护同治乌垒越。向南三百三十里到渠犁。
渠梨,城都尉一人,户百三十,口千四百八十,胜兵百五十人。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接。西有河,至龟兹五百八十里。
渠犁,有城都尉一人,户一百三十,人口一千四百八十,军队一百五十人。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相接。西有河,到龟兹五百八十里。
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孰。其旁国少锥刀,贵黄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乏。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岁,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臣谨遣征事臣昌分部行边,严敕太守、都尉明烽火,选士马,谨斥候,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安其意。臣昧死请。”
从汉武帝开通西域时起,设置校尉,在渠犁屯田。这时汉朝连续出兵三十二年,国力虚耗严重。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投降匈奴。武帝很后悔远征之事。这时,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对武帝说:“轮台以束捷枝、渠犁都是以前建国之地,土地广大,水草富饶。有灌溉田五千顷以上,气候温和,田地肥美,灌溉方便,种五谷和中原地区同时成熟。旁边的国家缺少锥刀等铁器,珍贵黄金彩缯,漠可用这类东西换取他们的谷物供给田卒,不愁缺粮。臣等认为漠可派士卒到原轮台以束屯田,设置三个校尉分部护领。让他们就各自辖区画出地图,开修灌溉沟渠,每年按照季节种五谷。张掖、酒泉二郡各派骑假司马率士卒为屯田者了望放哨。骑假司马属于屯田校尉节制。有重要情况,可利用驿马报告皇上。种田一年有存粮,就可招募身体壮健、甘愿迁徙的民众到屯田所,以存粮为老本,扩大灌溉田区,增修些亭候,城城相连,通向西方,以威镇西方的国家,对辅助乌孙国很有利。臣等可派征事臣昌分部巡行于西部边境地区,严令有关太守、都尉备好烽火,精选士马,谨慎警戒,蓄积粮草。希望陛下派使者到西方国家,让他们不要因畏惧匈奴而不安。臣等冒死请言此事。”
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
武帝就颁下韶书,沉痛检讨了以往的失误。韶书说: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军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
“以前有关部门奏请,打算增加民赋每人三十钱,以供给边疆费用。这是加重老弱孤独人口的困苦。今天又请派士卒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余里,以前开陵侯攻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等六国子弟在长安的都先回国,运发粮畜迎接汉军。各国又自发士卒数万人,都由国王亲自率领,共同包围车师,迫使车师王投降。西域各国兵已疲惫不堪,亦无力至大道上为汉军供应食粮。汉军攻破车师城时,粮食很多,但自己带粮,回不到长安就吃光了。身体强壮的吃牲畜,身体病弱的死于道路上多达几千人。我发酒泉郡的驴、骆驼运粮食出玉门关去迎接军队。又命张掖郡发吏卒接迎,路都不很远,但掉队离群滞留的很多。从前,我的头脑糊涂因军候弘上书说:‘匈奴人捆住马的前后蹄,放在长城脚下,骑着马叫喊:“秦人,我给你们分马。”又汉朝使者被匈奴扣留的很久不得归来。所以我就派贰师将军征伐,以增强汉使的威信。古时候卿大夫参与谋事,都参照占卜,不吉利不去做。当时我也曾把捆马书拿给丞相、御史大夫、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的都看了,甚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趟破奴等也看了,都说‘匈奴人自己捆马,很不吉祥啊!’也有人认为,匈奴人‘是要显示自己的强大,就像穷人假装富有一样。’我曾查阅《易经》,得《大遇》卦,爻为九五,预示匈奴将要困败。公车接来的方士、太史观看天象,和太卜占卦,都认为是吉象,匈奴必定要被打败,机会难得。又说:‘率军北伐,硝山必克。,对诸将占卦,贰师将军最吉。所以我亲派贰师将军进攻黼山,命他不要深入。今天看来,这些计谋卦兆都与事情相反,实在谬误。重合侯俘虏了一个匈奴侦探,说:‘听说汉军快来了,匈奴命巫师将羊牛埋在汉军必经的道路及河流处,以诅咒汉军。单于送给皇帝的马裘,都命巫师诅咒过。捆马前后蹄,是诅咒汉军必败的事。,又占卦,得‘汉军一将不吉’的话。匈奴常说‘汉朝极大,但是汉人不耐饥渴。失一狼。走干羊’。
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从前贰师将军失败,士卒死的死,被俘的被俘,逃散的逃散,我心中常感悲痛。今天又有人建议在遥远的轮台屯田,还要筑亭开道,这是扰乱劳累天下,不是使人民受到好处的作法。今天我不忍心听轮台屯田的话。大鸿胪等又商议,打算招募囚徒护送匈奴使者回去,明确告诉他封他为侯,让他刺杀单于。这种做法是春秋五霸都不肯干的。况且匈奴得到投降的汉人,都是进行搜身,盘问他们所知道的情况。现在边塞的管制不严,对擅自出境的不能禁止,障候的官长驱使士卒打猎,以野兽的皮肉谋利,士卒劳苦,烽火事很少有人过问,这些情况,都不上报。后有来投降的,或是捉到俘虏,才知这些情况。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严禁官吏对人民苛刻残暴,停止官府擅增赋税,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实行马复令,以补充边防的需要,但足够边防需要就行了。各郡国的太守、王国相都要上报畜养马匹的方法及善补边防的计划。和上计吏同来京师讨论。”
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从这以后汉朝不再出兵打仗。同时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执行休养生息政策,是思富养民之意。
初,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大宛,还过杅弥,杅弥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兹。广利责电兹曰:“外国皆臣属于汉,龟兹何以得受杅弥质?”即将赖丹入至京师。昭帝乃用桑弘羊前议,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将军田轮台,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龟兹贵人姑翼谓其王曰:“赖丹本臣属吾国,今佩汉印绶来,迫吾国而田,必为害。”王即杀赖丹,而上书谢汉,汉未能征。
当初,贰师将军李广利攻击大宛,经过杆弥,当时杆弥的太子赖丹在龟兹为质。李广利责备龟兹说:“外国都臣服于汉朝,龟兹为什么接受杆弥的质子?”就把赖丹带到长安。昭帝就用桑弘羊以前的建议,以赖丹为校尉,率军在轮台屯田,轮台与渠犁地相连接。龟兹贵人姑翼对龟兹王说:“赖丹本来臣属于我国,今天佩带着汉的印绶前来,靠近我国屯田,必有害于我国。”龟兹王就杀死赖丹,又上书给汉朝表示认罪。汉未能给予惩罚。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使乌孙还,便宜发诸国兵,合五万人攻龟兹,责以前杀校尉赖丹。龟兹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我无罪。”执姑翼诣惠,惠斩之。时乌孙公主遣女来至京师学鼓琴,汉遣侍郎乐奉送主女,过龟兹。龟兹前遣人至乌孙求公主女,未还。会女过龟兹,龟兹王留不遣,复使使报公主,主许之。后公主上书,愿令女比宗室入朝,而龟兹王绛宾亦受其夫人,上书言得尚汉外孙为昆弟,愿与公主女俱入朝。元康元年,遂来朝贺。王及夫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以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留且一年,厚赠送之。后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檄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外国胡人皆曰:“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骡也。”绛宾死,其子丞德自谓汉外孙,成、哀帝时往来尤数,汉遇之亦甚亲密。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在回来的路上,乘机发诸国兵共五万人进攻龟兹,谴责以前杀害校尉赖丹之事。龟兹王认罪说:“是我先王在世时被贵人姑翼所误,我没有罪。”就捉姑翼送给常惠,常惠斩了姑翼。当时解忧公主派女儿到长安学鼓琴,汉派侍郎乐奉送公主女回乌孙,路过龟兹。龟兹王以前曾派人到乌孙要求娶公主女,还未回来。正巧公主女经过龟兹,龟兹王就留住公主女不让走,又派使者到乌孙报告公主,公主答应了。后来公主上书宣帝,希望她的女儿同于皇族入朝皇帝;龟兹王绛宾也很爱他的夫人,上书给宣帝,说自己得以娶汉的外孙女而为女婿,希望能与公主之女一起入朝。元康元年,龟兹王和夫人同来朝贺,都受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宣帝赐给公主车马旗鼓,歌舞、作乐的数十人,丝绸珍宝共值数千万钱。留住了一年,又赠给大量的礼物送回龟兹。以后龟兹公主数次来长安朝贺。她喜欢汉朝的衣服和各种制度。归国后,修建宫室,设置禁道环卫,出入传呼,击钟鼓,如汉朝礼仪。外国的胡人都说:“驴不是驴,马不是马,就像龟兹王,是个骡子。”绛宾死,他的儿子丞德自称是漠的外孙,在成帝、哀帝时,往来于长安的次数更多,汉朝对待他也很亲密。
东通尉犁六百五十里。
龟兹柬到尉犁六百五十里。
尉犁国,王治尉犁城,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户千二百,口九千六百,胜兵二千人。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至都护治所三百里,南与鄯善、且未接。
尉犁国,国王治尉犁城,束到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有户一千二百,人口九千六百,军队二千人。有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二入。西到酉球都护治所旦垒球三百里,南与堑差、旦苤相接。
危须国,王治危须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户七百,口四千九百,胜兵二千人。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五百里,至焉耆百里。
危须田,国王治危须城,东到匡玄七千二百九十里。有户七百,人V1四千九百,军队二千人。有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到西域都护治所乌垦越五百里,到噩昼一百里。
焉耆国,王治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户四千,口三万二千一百,胜兵六千人。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三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四百里南至尉犁百里,北与乌孙接。近海水多鱼。
焉耆国,国王治员渠城,束到长安七千三百里。有户四千,人口三万二千一百,军队六千人。有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二人,译长三人。西南到都护治所四百里,南到尉犁一百里,北与乌孙相接。附近的海水中多鱼。
乌贪訾离国,王治于娄谷,去长安万三百三十里。户四十一,口二百三十一,胜兵五十七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东与单桓、南与且弥、西与乌孙接。
乌贪訾离国,国王治于娄谷,东到长安一万零三百三十里。有户四十一,人口二百三十一,军队五十七入。有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束与单桓、南与且弥、西与乌孙相接。
卑陆国,王治天山东乾当国,去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户二百二十七,口千三百八十七,胜兵四百二十二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八十七里。
卑陆国,国王治玉山东茎当厘,束到垦茬八千六百八十里。有户二百二十七,人口一千三百八十七,军队四百二十二人。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译长各一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二百八十七里。
卑陆后国,王治番渠类谷,去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户四百六十二,口千一百三十七,胜兵三百五十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人。东与郁立师、北与匈奴、西与劫国、南与车师接。
卑陆后国,国王治番渠类谷,东到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有户四百六十二,人口一千一百三十七,军队三百五十人。有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将二人。束与郁立师、北与匈奴、西与劫国、南与车师相接。
郁立师国,王治内咄谷,去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户百九十,口千四百四十五,胜兵三百三十一人。辅国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东与车师后城长、西与卑陆、北与匈奴接。
郁立师国,国王治内旦鲢,束到星叁八千八百三十里。有户一百九十,人口一千四百四十五,军队三百三十一人。有辅国侯、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束与车师后城长、西与皇陆、北与鲤躯相接。
单桓国,王治单桓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户二十七,口百九十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单桓国,国王治理单桓城,到长安有八千八百七十里。有户二十七,人口一百九十四,军队四十五人。有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类国,王治天山西疏榆谷,去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户三百二十五,口二千三十二,胜兵七百九十九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国,国王治天山西疏榆谷,束到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有户三百二十五,人口二千零三十二,军队七百九十九人。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后国,王去长安八千六百三十国。户百,口千七十,胜兵三百三十四人,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蒲类后国,国王治地东到星窒八千六百三十里。有户一百,人口一千零七十,军队三百三十四人。有辅国侯、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
西且弥国,王治天山东于大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户三百三十二,口千九百二十六,胜兵七百三十八人。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西且弥国,国王治玉山东王太谷,东到旦昼八干六百七十里。有户三百三十二,人口一千九百二十六,军队七百三十八人。有西且弥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各一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东且弥国,王治天山东兑虚谷,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户百九十一,口千九百四十八,胜兵五百七十二人。东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五百八十七里。
东且弥国,国王治玉山东旦卢谷,束到昼塞八千二百五十里。有户一百九十一,人口一千九百四十八,军队五百七十二人。有束且弥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国,王治天山东丹渠谷,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户九十九,口五百,胜兵百一十五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劫国,国王治玉山东丹渠谷,东到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有户九十九,人口五百,军队一百一十五人。有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狐胡国,王治车师柳谷,去长安八千二百里。户五十五,口二百六十四,胜兵四十五人。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千一百四十七里,至焉耆七百七十里。
狐胡国,国王治车师柳谷,东到旦玄八千二百里。有户五十五,人口二百六十四,军队四十五人。有辅国侯、左右都尉各一人。西到都护治所一千一百四十七里,到聂昼七百七十里。
山国,王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户四百五十,口五千,胜兵千人。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西至尉犁二百四十里,西北至焉耆百六十里,西至危须二百六十里,东南与鄯善、且末接。山出铁,民出居,寄田籴谷于焉耆、危须。
山国,东到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有户四百五十,人口五千,军队一千人。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到尉犁二百四十里,西北到焉耆一百六十里,西到危须二百六十里,东南与鄯善、且末相接。有铁矿山,产铁,人民居山间,到焉耆、危须种田、买粮。
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户七百,口六千五十,胜兵千八百六十五人。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八百七里,至焉耆八百三十五里。
车师前国,国王治交2巡,河水分支绕流城下,所以名奎回,束到旦昼八千一百五十里。有户七百,人口六千零五十,军队一千八百六十五人。有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乡善君各一人,译长二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八百零七里,到噩董八百三十五里。
车师后国,王治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户五百九十五,口四千七百七十四,胜兵千八百九十人。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道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后国,国王治务涂谷,束到垦玄八千九百五十里,有户五百九十五,人口四千七百七十四,军队一千八百九十人。有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导民君、译长各一人。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都尉国,户四十,口三百三十三,胜兵八十四人。
车师都尉国,有户四十,人口三百三十三,军队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户百五十四,口九百六十,胜兵二百六十人。
车师后城长国,有户一百五十四,人口九百六十,军队二百六十人。
武帝天汉二年,以匈奴降者介和王为开陵侯,将楼兰国兵始击车师,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汉兵不利,引去。征和四年,遣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击匈奴,道过车师北,复遣开陵侯将楼兰、尉犁、危须凡六国兵别击车师,勿令得遮重合侯。诸国兵共围车师,车师王降服,臣属汉。
武帝天汉二年,汉武帝封降于汉朝的匈奴介和王为开陵侯,命他率楼兰国兵开始进击车师,匈奴派右贤王率数万骑士救车师,漠兵作战失利,退走。征和四年,汉派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兵经车师北进击匈奴;又派开陵侯率楼兰、尉犁、危须等六国之兵攻击车师,以阻止车师截击重合侯军。六国之兵包围了车师,车师王投降,臣属于汉朝。
昭帝时,匈奴复使四千骑田车师。宣帝即位,遣五将将兵击匈奴,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及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
昭帝时,匈奴又派四千骑士到车师屯田。宣帝继位,派遣五位将军率兵进击匈奴,在车师屯田的匈奴兵因害怕而逃走,车师又与汉恢复往来。匈奴单于很生气,要车师派太子军宿到匈奴,以为人质。军宿是焉耆国王的外孙,不愿到匈奴为质,就逃到焉耆;车师王立另一个儿子乌贵为太子。后来乌贵立为车师王,与匈奴结为婚姻关系,为匈奴截击汉朝到乌孙的使者提供情况。
地节二年,汉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欲以攻车师。至秋收谷,吉、憙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自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之。王尚在其北石城中,未得,会军食尽,吉等且罢兵,归渠犁田。收秋毕,复发兵攻车师王于石城。王闻汉兵且至,北走匈奴求救,匈奴未为发兵。王来还,与贵人苏犹议欲降汉,恐不见信。苏犹教王击匈奴边国小蒲类,斩首,略其人民,以降吉。车师旁小金附国随汉军后盗车师,车师王复自请击破金附。
地节二年,汉朝派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意率领免刑的罪人在渠犁屯田,积聚粮食,准备进攻车师。到了秋收之时,郑吉和司马意征发附近各国的军队一万余人,又与自己的屯田士卒一千五百人,共同进击车师,攻破交河城。当时,车师王在交河城北的石城中,未被抓获。这时,汉军粮尽,郑吉等撤兵回到渠犁,继续屯田。秋收完了,郑吉等又发兵攻打车师王于石城。车师王听说汉兵快到了,就北到匈奴求救,匈奴没有发救兵。车师王又回国,与车师贵人苏犹商量投降汉朝,又怕汉朝不相信。苏犹就建议车师王进击匈奴边境上的小蒲类国,杀小蒲类国王,掳掠其人民,再投降郑吉。车师旁的小金附国随汉军后盗掠车师,车师王请准于汉,亲自击破金附。
匈奴闻车师降汉,发兵攻车师,吉、憙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吉、憙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吉等引兵归渠犁。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乌孙,吉即迎其妻子置渠犁。东奏事,至酒泉,有诏还田渠犁及车师,益积谷以安西国,侵匈奴。吉还,传送车师王妻子诣长安,赏赐甚厚,每朝会四夷,常尊显以示之。于是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别田车师。得降者,言单于大臣皆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也。”果遣骑来击田者,吉乃与校尉尽将渠犁田士千五百人往田,匈奴复益遣骑来,汉田卒少不能当,保车师城中。匈奴将即其城下谓吉曰:“单于必争此地,不可田也。”围城数日乃解。后常数千骑往来守车师,吉上书言:“车师去渠犁千余里,间以河山,北近匈奴,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公卿议以为道远烦费,可且罢车师田者。诏遣长罗侯将张掖、酒泉骑出车师北千余里,扬威武车师旁。胡骑引去,吉乃得出,归渠犁,凡三校尉屯田。
匈奴听说车师投降汉朝,发兵进攻车师,碰上郑吉、司马憙率军北上,匈奴兵不敢前进。郑吉、司马意就留下一候和二十个士卒保卫车师王,郑吉等率军回渠犁。车师王怕匈奴兵再来,他将被杀死,就骑马逃向乌孙;郑吉就迎接车师王的妻子留在渠犁。郑吉东到酒泉,向宣帝报告情况。宣帝命他回渠犁和车师屯田,大量积聚粮食,使西域各国安心,并准备打击匈奴。郑吉回渠犁,用驿车送车师王的妻子到长安,宣帝对车师王妻子赏赐接待都很优厚,每次朝会各少数民族首领时,常常向他们显示汉对车师王妻子的厚待。于是郑吉派吏卒三百人在车师屯田。有匈奴人投降郑吉,说匈奴单于的大臣们都说:“车师土地肥美,靠近匈奴,如果使汉朝得到这块地方,就广开田地,积聚粮食,必然有害于别人的国家,因此不能不争这块地方。”果然匈奴派骑士来攻击汉的屯田吏卒,郑吉就与校尉把在渠犁屯田的吏卒一千五百人都带到车师屯田。但匈奴又增派骑士前来,汉屯田吏卒太少,不能抵挡匈奴的侵袭,就退保于车师城中。匈奴将军到城下对郑吉说:“匈奴单于一定要争夺这个地方,你们不要在这裹屯田了。”匈奴包围车师城数日才退走。以后汉常派数千骑兵往来保卫车师。郑吉上书宣帝说:“车师到渠犁一千余里,中间隔着河山,北边靠近匈奴,汉兵在渠犁的来不及援救。希望增加车师屯田卒。”汉朝大臣们讨论,认为车师的路途太远,花费太大,可以暂且撤走车师屯田吏卒。宣帝命长罗侯常惠率张掖、酒泉两郡骑兵到车师以北一千余里,宣扬威武。匈奴骑士退走,郑吉才得出车师城,回渠犁,用三个校尉屯田。
车师王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遣使上书,愿留车师王,备国有急,可从西道以击匈奴。汉许之。于是汉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后汉使侍郎殷广德责乌孙,求车师王乌贵,将诣阙,赐第与其妻子居。是岁,元康四年也。其后置戍己校尉屯田,居车师故地。
车师王逃到乌孙国,乌孙留住车师王不让他回国,派使者上书宣帝,说愿意留下车师王,以备在匈奴进犯时,可从西道进击匈奴。宣帝准许。于是汉朝召已逃到焉耆的原车师太子军宿立为车师王,把车师国的民众都迁到渠犁,把车师原有土地让给匈奴。车师王靠近漠的田官,与匈奴隔绝,也很安乐,与汉亲密。后来汉派侍郎殷广德为使,责备乌孙,要出原车师王乌贵,一起到长安,宣帝赐给原车师王宅第,与妻广住在一起。这一年是元康四年。以后,设置戊己校尉屯田,居住在车师旧地。
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半,避白龙堆之厄。车师后王姑句以道当为拄置,心不便也。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曾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使证之,不肯,系之。姑句数以牛羊赇吏,求出不得。姑句家矛端生火,其妻股紫陬谓姑句曰:“矛端生火,此兵气也,利以用兵。前车师前王为都护司马所杀,今久系必死,不如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
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有一条新道,从五船以北,可通到玉门关,往来较近,戊己校尉徐普想要开此新道,可以省一半的路程,又可避开白龙堆的危险地区。车师后王姑句以为新道直贯本国,内心不高兴。新道所在地与匈奴南将军地连接,徐普想划明此界限以报告皇上,就召姑句,让他帮助证明。可是姑句不肯,徐普就把他逮捕了。姑句几次用牛羊贿赂汉宫,要求放他出去,都未获准。姑句家的矛头上冒火花,姑句之妻股紫陬对姑句说:“矛头上冒火花,这是兵气,有利于打仗。以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杀死,今天你长时间被关押,必定也要死。不如投降匈奴。”于是就骑马逃出高昌壁,投降匈奴。
又去胡来王唐兜,国比大种赤水羌,数相冠,不胜,告急都护。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唐兜困急,怨钦,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匈奴受之,而遣使上书言状。是时,新都侯王莽秉政,遣中郎将王昌等使匈奴,告单于西域内属,不当得受。单于谢属。执二王以付使者。莽使中郎王萌待西域恶都奴界上逢受。单于遣使送,因请其罪。使者以闻,莽不听,诏下会西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兜以示之。
又去胡来王唐兜的国家靠近大种赤水羌,几次被寇掠。唐兜不能取胜,就向都护告急。都护但钦没有及时前往救援,唐兜被困危急,怨恨但钦,就向东逃至玉门关。玉门关守将不让进,他就率领妻子、人民一千余人逃亡,降于匈奴。匈奴收容了之后,就派使者到汉向皇上报告了这一晴况。这时,新都侯王莽执掌朝政,派中郎将王昌等出使匈奴,告诉单于,说西域内属于汉,匈奴不应当接受唐兜来降。单于认罪,就逮捕了两个王交给汉使。王莽派中郎王萌到西域的恶都奴界上等候接受二王。单于派使送二王来,请汉免除二王之罪。使者报告王莽,王莽不同意,下令会集西域各国国王,摆开军阵,将姑句、唐兜二王斩首于众人之前。
至莽篡位,建国二年,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当出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与其右将股鞮、左将尸泥支谋曰:“闻甄公为西域太伯,当出,故事给使者牛、羊、谷、刍茭,导译,前五威将过,所给使尚未能备。今太伯复出,国益贫,恐不能称。”欲亡入匈奴。戊己校尉刀护闻之,召置离验问,辞服,乃械致都护但钦在所埒娄城。置离人民知其不还,皆哭而送之。至,钦则斩置离。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余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
王莽篡位,建国二年,命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将到西域去。车师后王须置离听说,和他的右将股鞑、左将尸泥支商量说:“听说甄丰将要为西域太伯,正要来了。旧例,我们要供给汉使者牛羊粮食和喂牲口的草料,还有向导、翻译。以前五威将王奇从这裹经过,应供给的东西尚且没有备齐。今天西域太伯又来,我们的国家就越发穷了,恐怕无力供应。”想逃到匈奴去。戊己校尉刀护听说此事,就把置离找来查问,置离招认了,就被押送到都护但钦的驻地埒娄城。置离的人民知道置离是不能回来了,都哭着送他。置离到埒娄城,但钦把他斩首。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置离的民众二千余人,赶着牲畜,全国都逃奔投降了匈奴。
是时,莽易单于玺,单于恨怒,遂受狐兰支降,遣兵与共冠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时戊己校尉刀护病,遣史陈良屯桓且谷备匈奴寇。史终带取粮食,司马丞韩玄领诸壁,右曲候任商领诸垒,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将人众降匈奴。”即将数千骑至校尉府,胁诸亭令燔积薪,分告诸壁曰:“匈奴十万骑来人,吏士皆持兵,后者斩!”得三四百人,去校尉府数里止,晨火然。校尉开门击鼓收吏士,良等随人,遂杀校尉刀护及子男四人、诸昆弟子男,独遗妇女小儿。止留戊己校尉城,遣人与匈奴南将军相闻,南将军以二千骑迎良等。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奴。单于以良、带为乌贲都尉。
这时,王莽将“匈奴单于玺”改为“新匈奴单于章”,单于对此事很怨恨,狐兰支来降,他就接受了,并派兵和狐兰支一起进攻车师,杀车师后城长,伤都护司马,狐兰支兵又退回匈奴。这时戊己校尉刀护生病,派史陈良率兵屯守于桓且谷,以防备匈奴侵犯;史终带运粮,司马丞韩玄管领各壁,右曲候任商管领各垒。陈良等商量说:“现在西域各国有很多已叛汉,匈奴又要大规模入侵,我们恐怕是要死了。我们不如杀掉校尉,率领人马投降匈奴。”于是率领数千骑兵前往校尉府,威胁诸亭点起烽火,分头告知诸壁垒,说:“匈奴十万骑来攻。官吏士卒都要拿起武器迎敌,落后的要斩首!”集合了三四百人,在距离校尉府数里时停止前进。天亮时,点燃烽火。校尉开城门击鼓集合官吏士卒,陈良等乘机而入,杀死校尉刀护和四个儿子及其兄弟子侄,衹剩下妇女和小孩未杀。陈良等留驻戊己校尉城,派人向匈奴南将军通报情况,南将军派二千骑士迎接陈良等,陈良等胁略戊己校尉官吏士卒男女共二千余人北投匈奴。匈奴单于任陈良、终带为乌贲都尉。
后三岁,单于死,弟乌累单于咸立,复与莽和亲。莽遣使者多赍金币赂单于,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刀护者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槛车付使者。到长安,莽皆烧杀之。其后莽复欺诈单于,和亲遂绝。匈奴大击北边,而西域瓦解。焉耆国近匈奴,先叛,杀都护但钦,莽不能讨。
又过三年,单于死,其弟乌弃单于咸立为单于,又与王莽和亲。王莽派使者带了很多金宝绸缎送给单于,要求交出陈良、终带等。单于逮捕了陈良、终带、韩玄、任商四人和亲手杀死刀护的芝音及他们的妻子等共二十七人,都押入囚车,交给汉使。到长安后,王莽把这些人都烧杀了。以后王莽又欺骗单于,匈奴与汉的和亲关系断绝。匈奴大举侵扰汉的北部边境,汉在西域的统治也瓦解了。焉耆国靠近匈奴,首先叛漠,杀死都护但钦,王莽不能出兵征讨。
天凤三年,乃遣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慈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尉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击骏等,皆杀之。唯戊己校尉郭钦别将兵,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击杀其老弱,引兵还。莽封钦为剼胡子。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数年莽死,崇遂没,西域因绝。
玉凰三年才派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戊己校尉郭钦到西域,西域各国都在郊外欢迎,供应粮食等。焉耆王也诈降汉,但却暗地调兵自备。王骏等率领莎车、龟兹等国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进入焉耆,焉耆设下埋伏截击王骏等,又蛄墨、显垦、鱼题等国兵暗通聂壹,共同袭击王坠等,全部杀掉王坠官兵。衹有戊己校尉郭钦另率一部军队后来才到焉耆。焉耆兵打仗还未回来,郭钦把他们城中的老弱都杀死,退兵回长室。王菱封堑趑为参0胡子。奎塞收拾残余的士卒,退守于龟兹。过了几年,王莽死去,李崇就流落西域,西域与中原王朝断绝了往来。
最凡国五十。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工、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
总计有国家五十。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都佩带汉朝发给的印绶的,共有三百七十六人。康居、大月氏、安息、扇宾、乌弋等国,都因距漠极远,不在五十国中。这些国如到长安来有所贡献,汉朝则以相当的财物回报,并不统辖他们。
赞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者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开玉门,通四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
赞曰:汉武帝时,力图制服匈奴。但匈奴胁从西域各国,又联合南羌,构成汉朝的大患。汉武帝就设河西四郡,开玉门关,通于西域,以切断匈奴的右臂,隔开与南羌、月氏的联系。单于失去了西域各国和羌人的支援,从此向远方逃去,沙漠以南没有匈奴的王庭了。
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郡,感枸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薄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巨象、师子、猛犬、大雀之群食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广开上林,穿昆明池,营千门万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台,兴造甲乙之帐,落以随珠和璧,天子负黼依,袭翠被,冯玉几,而处其中。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管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力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县度之厄。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书》曰“西戎即序”,禹即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
经历文景无为而治,休养生息五代,天下富庶,财力有余,兵马强盛。所以汉武帝能见到犀、象、玳瑁就开建了珠崖等七郡,有感于枸酱、竹杖就开设了烊柯、越隽等郡,听说天马、葡萄就打通了大宛、安息之路。从造以后,明珠、玳瑁、通犀、翠羽等珍宝积满了后宫,蒲梢、龙文、鱼目、汗血各种骏马充满了黄门,大象、狮子、猛犬、鸵鸟成群地游食于苑囿中。远方的珍奇异物自四面而来。于是汉武帝扩大上林苑,开掘昆明池,建千门万户之宫,筑神明通天之台,制甲乙之帐,系随珠和璧,武帝列彩绣之屏风,披翠羽之外衣,依玉饰之几案。武帝住在这裹,设酒池肉林招待四周少数民族客人;表演《巴俞》之舞,都卢、海中《肠极》,鱼龙幻术,化装角抵等戏。还有赏赐送礼,万里供给,军队花费,不计其数。财政不够使用,就国家专卖酒,专营盐铁,铸白金造皮币为钱,征收车船六畜之税。民力屈尽,财用枯竭,再加之荒年歉收,寇盗并起,道路不通,于是武帝命直指使者暴胜之等穿绣衣,持斧铁,到各郡国进行镇压,然后取得胜利。到武帝末年,放弃丫轮台屯田,下了沉痛诏书,这不是仁人圣者所悔悟的事吗!况且通西域的道路上,近的有白龙堆,远的有葱岭,还有身热、头痛、县度等险要地区。淮南王刘安、杜钦、扬雄的议论,都认为这是天地设置来划分区域的,以隔绝内外。《尚书》说“西戎即序”,是说禹在治洪水、划九州之后,把西戎各国划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不是靠皇上的威武来让他们进贡的。
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唯其小邑鄯善、车师,界迫匈奴,尚为所拘。而其大国莎车、于阗之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属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绝,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亦何以尚兹!
西域诸国,各有自己的君长,军队分散力弱,不能统一。虽曾属于匈奴,但与匈奴并不亲密。匈奴能得到他们的马畜毡厨,但不能统率他们进攻或退却。他们与汉朝隔绝,道路遥远,得到他们不算有益,抛弃他们不算损失。汉朝的盛德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并不依靠他们得来。所以自光武帝建武以来,西域各国思念汉朝的威德,都愿意内属。衹有小国如鄯善、车师地近匈奴,还受到匈奴的控制。其他大国如莎车、于阗等,数次派使者送质子来汉朝,并希望允准他们属于都护。光武帝考察古今历史,根据当时的形势,采取羁縻政策,不同意派出西域都护,亦遣回各国的质子。虽然大禹划定西戎之区域,周公不收越裳氏之白雉,汉文帝不收千里马,都是古圣贤之美事,但光武帝之所为都兼有此义,没有比遣一做法更高明的了。
◎ 外戚传上【回目录】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过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及有{新女},而纣之灭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太任、太姒,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故《易》基《乾》、《坤》,《诗》首《关睢》,《书》美釐降,《春秋》讥不亲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昏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末如命何。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既欢合矣,或不能成子姓,成子姓矣,而不能要其终,岂非命也哉!孔子罕言命,盖难言之。非通幽明之变,恶能识乎性命!
自古以来,那些创业的帝王以及继承皇位遵循先王成法的君主,并非衹凭自己美好的德行,也与外戚的帮助分不开。夏朝的兴起与涂山氏有关,而桀遭到放逐则是起因于末喜;殷代的兴起离不开有贼氏和有娶氏,而纣的灭亡则是由于宠信妲己;周朝的兴起有赖于姜螈、太任和太姒,而幽王被戎狄擒捉则是因为与裹姒淫乐。因此惕》从《干》《坤》二卦开始,《诗经》以《关雎》为第一篇,《尚书》赞美唐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虞舜,《春秋》讽刺鲁隐公娶妻而不亲自迎娶。夫妇关系是人伦之大事。礼法中婚姻之事要谨慎而行。音乐和谐,四时才能和谐。阴阳的变化,生成天地万物,又怎么能够不慎重呢!人可以弘扬大道,对待天命却无可奈何。配偶之间的感情是超过一切的,即使凭着君父地位之尊,也无法勉强臣下子女,更何况低贱之辈呢!夫妻之爱欢乐融洽,有些人却不能生儿育女,而生养了儿女,却又不能得到善终,这些难道不正是天命吗!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大概是由于难以讲述清楚。不懂得阴阳变化,又怎么能知晓性命呢!
汉兴,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適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至武帝制婕妤、濩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云。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婕妤视上卿,比列侯。濩娥视中二千石,比关内侯。傛华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视千石,比中更。充依视千石,比左更。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乘。五官视三百石。顺常视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云。五官以下,葬司马门外。
汉朝沿袭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为皇太后,祖母称为太皇太后,嫡妻称为皇后,妾都称为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称号。到汉武帝时,设婕妤、侄娥、俗华、充依,各有一定的爵位,元帝时设昭仪的称号,共有十四个等级。昭仪的禄秩相当于丞相,爵位与诸侯王相当。婕奸相当于上卿,爵位与列侯相当。侄娥相当于中二千石,爵位与关内侯相同。熔华相当于真二千石,爵位与大上造相同。美人相当于二千石,爵位与少上造相同。八子相当于干石,爵位与中更相同。充依相当于千石,爵位与左更相同。七子相当于八百石,爵位与右庶长等同。良人相当于八百石,爵位与左庶长等同。长使相当于六百石,爵位与五大夫等同。少使相当于四百石,爵位与公乘等同。五官相当于三百石。顺常相当于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相当于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相当于有秩禄的斗食。五官以下的等级,死后埋葬在司马门之外。
高祖吕皇后,父吕公,单父人也,好相人。高祖微时,吕公见而异之,乃以女妻高祖,生惠帝、鲁元公主。高祖为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
汉高祖的吕皇后,父亲叫吕公,是单父人,喜欢给人相面。高祖贫贱的时候,吕公见到他,认为不是平常之辈,就把女儿嫁给他为妻,生下惠帝和鲁元公主。高祖做了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册立孝惠帝为太子。
后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太子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己,常欲废之而立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益疏。如意且立为赵王,留长安,几代太子者数。赖公卿大臣争之,及叔孙通谏,用留侯之策,得无易。
后来汉王娶了定陶戚姬,十分宠爱,戚姬生了赵隐王如意。太子为人仁爱懦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常打算废掉太子改立如意,说“如意像我”。戚姬经常跟从皇上出征关东,日夜哭泣,希望册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而吕后年纪大了,常常留守在关中,很少见到皇上,就越发被疏远了。如意被封为赵王,留居长安,有好几次几乎被立为太子。幸亏公卿大臣竭力反对,到了叔孙通进谏时,采用留侯的计策,才没有更换太子。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帝定天下,兄二人皆为列将,从征伐。长兄泽为周吕侯,次兄释之为建成侯,逮高祖而侯者三人。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薨。
吕后为人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两个哥哥都是将领,跟随高祖作战。大哥吕泽封为周吕侯,二哥吕释之封为建成侯,到高祖称帝时,吕氏家族已有三人被封为侯。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薨。
高祖崩,惠帝立,吕后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幕,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太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女子邪?”乃召赵王诛之。使者三反,赵相周昌不遣。太后召赵相,相征至长安。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入宫,挟与起居饮食。数月,帝晨出射,赵王不能蚤起,太后伺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迟帝还,赵王死。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居数月,乃召惠帝视“人彘”。帝视而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七年而崩。
高祖去世,惠帝即位,吕后做了皇太后,就下令将戚夫人幽禁在永巷,剃去头发,颈束铁圈,穿上囚徒的红衣,让她舂米做苦役。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着歌儿:“儿子为王,母亲为奴,一天到晚舂着米,常与死亡相伴!相隔三千里,谁能告诉你?”吕太后听说后大怒,说:“你还想靠着你的儿子吗?”就召赵王来长安打算杀掉他。使者往返了三次,赵相周昌不让赵王前去。太后就召见赵相,把他召来长安。然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就来了。惠帝生性仁慈,知道太后痛恨赵王,就亲自到霸上去迎接赵王,一起进了皇宫,饮食起居都在一处。过了几个月,惠帝早晨出宫打猎,赵王没有早起,太后趁他睡着,就派人拿毒酒给他喝。等到惠帝回来时,赵王已经死了。太后就砍断了戚夫人的手脚,剜掉眼珠,熏聋耳朵,喝下哑药,把她扔在窟室裹,称为“人彘”。几个月之后,才叫惠帝来看“人彘”。惠童见了一问才知道这竟是戚夫人,就大哭了一场,从此得了病,一年多还没有好。惠帝派人去对太后说:“这不是人干的事。我做了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从此天天饮酒作乐,根本不理政事。七年后去世。
太后发丧,哭而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曰:“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悲,君知其解未?”陈平曰:“何解?”辟强曰:“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今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军,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丞相如辟强计请之,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立孝惠后宫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复杀高祖子赵幽王友、共王恢及燕王建子。遂立周吕侯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城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台子通为燕王,又封诸吕凡六人皆为列侯,追尊父吕公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为惠帝发丧,哭而无泪。留侯的儿子张辟彊是侍中,才十五岁,他对丞相陈平说:“太后衹有皇上这一个儿子,现在哭起来却不悲伤,您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陈平说:“是什么缘故呢?”张辟彊说:“皇上没有年长的儿子,太后对您们这些大臣心存畏惧。现在如果请太后拜吕台、吕产为将军,让他们分别统领南军和北军,并且给吕家的人都封官职,让他们在朝廷做事。这样太后安了心,您们也就有幸免遭杀身之祸了!”陈平依照张辟彊的计策请奏太后,太后大喜,哭声这才悲伤起来。吕氏家族的权势从此形成。于是立孝惠帝儿子为皇帝,而由太后临朝处理国事,行使皇帝权力。太后又杀掉高祖的儿子赵幽王刘友、共王刘恢以及燕灵王刘建的儿子。就封周吕侯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封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王,封建城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吕台的儿子吕通封为燕王,又封其他吕氏六人为列侯,追尊太后的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哥哥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持天下八年,病犬祸而崩,语在《五行志》。病困,以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军,戒产、禄曰:“高祖与大臣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大臣不平。我即崩,恐其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太后崩,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产、禄、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而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
太后掌管国政八年,由于犬祸得病而去世,造件事记载在《五行志》。太后病重的时候,让赵王吕禄做上将军,统领北军,梁王吕产做相国,统领南军,并告诫旦尘和旦拯说:“当年毫祖和大臣们有约,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现在吕家的人封了王,大臣心裹都是愤愤不平。我就要死了,恐怕大臣们会乘机作乱,你们一定要带领军队守卫皇宫,千万不要出去送丧,以免被别人控制。”太后驾崩以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人一起诛杀吕产、吕禄,把吕氏家族的人全部捉拿起来,不论老幼都给杀掉了。于是迎接代王立为皇帝,也就是孝文皇帝。
孝惠张皇后。宣平侯敖尚帝姊鲁元公主,有女。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乃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
孝惠皇帝的张皇后。宣平侯张敖娶了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生下一个女儿。惠帝即位以后,吕太后打算亲上加亲,就把公主的女儿许配给惠帝做皇后。吕太后希望皇后生个儿子,但用尽了办法皇后还是没有孩子,就让她装作怀孕的样子,把后宫美人生的儿子弄来说是皇后所生,又杀掉孩子的亲生母亲,册立这孩子为太子。
惠帝崩,太子立为帝,四年,乃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太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所为。”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作乱,乃幽之永巷,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下诏废之,语在《高后纪》。遂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皇后。欲连根固本牢甚,然而无益也。吕太后崩,大臣正之,卒灭吕氏。少帝恒山、淮南、济川王,皆以非孝惠子诛。独置孝惠皇后,废处北宫,孝文后元年薨,葬安陵,不起坟。
惠帝去世后,太子被立为皇帝,即位四年,才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放言说:“太后怎么能杀掉我的母亲说我是皇后所生呢!等我长大以后,我知道该干什么。”太后听说后十分担忧,怕他日后生出祸乱,就将他囚禁在永巷,对外声称皇帝病得厉害,连左右侍者都见不到他。太后下诏书废掉了他,这件事记载在《高后纪》。少帝就被幽禁而死,太后改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让吕禄的女儿做皇后,希望从根本上巩固吕氏的地位,但这些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吕太后去世,大臣们拨乱反正,终于诛灭了吕氏家族。少帝恒山王以及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为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而被杀。衹有孝惠皇后留了下来,被废掉皇后的称号,住在北宫,孝文帝后元年,孝惠皇后薨,葬于安陵,没有建起陵墓。
高祖薄姬,文帝母也。父吴人,秦时与故魏王宗女魏媪通,生薄姬。而薄姬父死山阴,因葬焉。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许负相薄姬,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而中立,与楚连和。汉使曹参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
高祖的薄姬,是文帝的母亲。薄姬的父亲是吴人,秦朝时和原来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就埋葬在那裹了。等到诸侯反叛秦朝,魏豹自立为王,魏媪把她的女儿送进魏宫裹。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能生天子。这时项羽正和汉王在荣阳对峙,天下还没有平定。魏豹最初和漠一道攻击楚,等听了许负的话,心中大喜,就背叛了汉而实行中立,又与楚结交。汉王派曹参等人俘获魏王豹,把他的国土设为郡,而薄姬被送到织室。魏豹死后,汉王进织室,见到了薄姬,就下诏将她纳入后宫,一年多也没得到皇上的御幸。
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先贵毋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四年,坐河南成皋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问其故,两人俱以实告。汉王心凄然怜薄姬,是日召,欲幸之。对曰:“昨暮梦龙据妾胸。”上曰:“是贵征也,吾为汝成之。”遂幸,有身。岁中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自有子后,希见。高祖崩,诸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
当薄姬小的时候,和管夫人、赵子儿十分亲密,发誓说:“谁先得到贵幸,不要忘掉别人!”不久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的宠爱。汉王四年,在河南成皋灵台游玩,这两个美人侍立在一旁,就讥笑薄姬当年与她们的盟约。汉王询问其中的缘故,两人就把实情告诉了他。汉王心中可怜薄姬,当天召见她,打算御幸。薄姬对汉王说:“昨天晚上,我梦见一条龙盘在胸口。”汉王说:“这是贵显的征兆,我帮助你成就它。”于是御幸,薄姬怀了身孕。这一年生下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薄姬自从生了儿子,就很少见到皇上。高祖驾崩后,那些得到宠幸的姬妾如戚夫人一类的人,都被吕后所忌恨,幽禁起来不能离开皇宫。而薄姬因为很少被皇上召见,得以跟着儿子去了代地,称为代太后。代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着到了代国。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强暴,皆称薄氏仁善,故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乃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会稽郡致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使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太后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乃召复魏氏,赏赐各以亲疏受之。薄氏侯者一人。
代王立十七年时,吕太后去世。大臣们商议立新皇帝,痛恨外戚吕氏强横凶暴,都称赞薄氏仁爱善良,因此迎接代王立为皇帝,尊奉代太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薄昭为轵侯。太后的母亲在这之前也已去世了,埋葬在梁阳之北。于是追尊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建造陵园,设置三百户人家守园,令长丞以下的官吏奉守寝庙,按照法度祭祀。梁阳也设置了灵文夫人的陵园,规格、仪式都和灵文侯陵园一样。太后早年丧父,靠外婆家魏氏抚养,就召见优待魏氏,按关系的远近分别加以赏赐。薄氏家族中有一人封侯。
太后后文帝二岁,孝景前二年崩,葬南陵。用吕后不合葬长陵,故特自起陵,近文帝。
薄太后在文帝去世二年后卒于景帝前元二年,葬于南陵。因为吕后是皇后,太后不能与高祖合葬在长陵,所以特地另起一座陵墓,靠近文帝。
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吕太后时以良家子选入宫。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孝惠七年,生景帝。
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掌权的时候,她以良家子女的身份选进宫中。旦立后挑选一些宫女出宫赏赐给诸侯王,每人五名,窦姬也在被选出宫之列。窦姬原籍清河郡,希望到赵国去,能离家近一些,就向主管派遣宫女的宦官请求说:“一定把我的名字放在去赵国的名单裹。”宦官却忘记了她的叮嘱,错将她的名字放进去代国的名单上。名单上奏以后,皇帝下诏批准。到了要出发的时候,窦姬痛哭流涕,怨恨那名宦官,不想前往,别人相劝她才勉强动身。到了代国,代王却偏偏衹宠爱实姬一人,生下女儿刘嫖。孝惠帝七年时,又生了景帝。
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乃代王为帝后,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男最长,立为太子。窦姬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明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徙梁,是为梁孝王。
代王原来的王后生了四个儿子,代王还没有做皇帝,她就已经去世了,等到代王当了皇帝之后,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相继病死。文帝即位几个月后,大臣们请求册立太子,而窦姬的儿子年纪最大,就被立作太子。窦姬被册立为皇后,女儿封为馆陶长公主。第二年,又封宝姬的小儿子刘武为代王,后来改为梁王,也就是梁孝王。
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窦皇后的父母早已去世,埋葬在观津。因此薄太后就下韶给有关主管部门,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令清河郡设置陵园,安排长丞率领二百户人家奉守,规格、仪式与薄太后父亲的灵文园一样。
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压杀卧者,少君独脱不死。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闻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复问其所识,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传舍中,匄沐沐我,已,饭我,乃去。”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乃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的时候,因为家境贫穷,被别人劫掠出卖,家裹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被辗转卖了十几家,最后被卖到宜阳,为他的主人进山烧炭。一天黄昏时,一百多个人在山崖边睡觉,山崖忽然崩塌,睡在崖边的人都被压死了,衹有少君未死。他替自己占卜,卦象显示几天后他可以成为列侯。他跟随主人到了长安,听说新近册封的皇后原籍观津,姓宝。广国离开家的时候虽然年幼,却还记得自己的籍贯和姓氏,又记得曾经和姐姐一起去采桑叶,从树上掉了下来,他就把这些事作为凭证,上书自己讲述身世。窦皇后把这些事对文帝说了,又把广国召来询问,他详细地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果然都是真的。又问起他还记得的一些往事,他说:“姐姐离开我西去的时候,和我在驿站中相别,讨来米汁为我洗头,然后又给我吃了饭,方才离去。”于是窦皇后拉着他的手大哭起来,左右的侍者也都跟着悲伤。就重重地赏赐了广国,让他居住在长安。绛侯周勃、将军灌婴等人说:“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死,性命就将掌握在这两个人手裹了。他们出身低微,不能不为他们选择一位良师,免得又重新仿效吕氏家族的旧事。”因此就挑选了有德行的长者和他们一同居住。窦长君、窦少君从此成为谦让有礼的君子,不敢凭着自己地位显贵而盛气凌人。
窦皇后疾,失明。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无子。文帝崩,景帝位,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反时,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侠,喜士,为大将军,破吴、楚、封魏其侯。窦氏侯者凡三人。
窦皇后后来生了病,双目失明。文帝又宠爱邯郸慎夫人和尹姬,但都没有儿子。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后,宝皇后做了皇太后,就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死得早,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吴、楚等七国谋反时,太后的堂侄窦婴侠义勇武,喜欢结交士人,被任命为大将军,平灭吴、楚叛乱后,又封他为魏其侯。窦氏家族中封侯的一共有三个人。
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太后后景帝六岁,凡立四十五年,建元六年崩,合葬霸陵。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至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后诛。
窦太后喜欢黄帝、老子的学说,景帝和窦氏家族的人不得不读《老子》,推崇黄老之术。窦太后在景帝去世后六年,就是她被立为皇后的五十一年之后,即元光六年去世,与文帝合葬在霸陵。根据其遣韶将束宫的金银财物全部赏赐给长公主刘嫖。在汉武帝的时候,魏其侯窦婴做了丞相,后来被杀。
孝景薄皇后,孝文薄太后家女也。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取以为太子妃。景帝立,立薄妃为皇后,无子无宠。立六年,薄太后崩,皇后废。废后四年薨,葬长安城东平望亭南。
孝景帝薄皇后,是孝文帝薄太后家族之女。景帝做太子的时候,薄太后替他娶了薄氏为太子妃。景帝即位后,册封薄妃为皇后,薄皇后没有儿子,也不得景帝宠爱。薄氏做了六年皇后,薄太后去世后,她就被废掉了。薄皇后被废第四年去世,埋葬在长安城束平望亭的南面。
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父王仲,槐里人也。母臧皃,故燕王臧荼孙也,为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臧皃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蚡、胜。臧皃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而臧皃卜筮曰两女当贵,欲倚两女,夺金氏。金氏怒,不肯与决,乃内太子宫。太子幸爱子,生三女一男。男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也。”未生而文帝崩,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是时,薄皇后无子。后数岁,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而王夫人男为胶东王。
孝景帝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王皇后的父亲叫王仲,是槐里人。母亲叫臧儿,是原先燕王臧荼的孙女,嫁给王仲为妻,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了以后,臧儿又改嫁到长陵田家做媳妇,生了儿子田盼、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但是臧儿卜卦,发现两个女儿都是富贵之命,希望依靠两个女儿得到尊宠,就让女儿和金家离婚。金家大怒,不肯善罢甘休,臧儿就把女儿送进太子宫中。太子十分宠爱王氏,她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王夫人怀着儿子的时候,梦到一轮太阳扑入腹中,就把这件事告诉给太子,太子说:“这是贵显的征兆。”孩子还没有出世,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后,王夫人生下一个儿子。这时候,薄皇后没有生子。又过了几年,景帝册立齐栗姬的儿子为太子,封王夫人的儿子为胶束王。
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长主欲与王夫人,王夫人许之。会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短。景帝尝属诸姬子,曰:“吾百岁后,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
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打算嫁给太子做妃子,可是栗姬生性好妒,而景帝后宫裹的那些美人常常靠长公主出力得到景帝宠幸,栗姬越发对长公主怨恨,就拒绝了长公主,没有答应。长公主又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同意了。正好这时薄皇后被废,长公主天天在景帝面前讲栗姬的坏话。景帝曾经向栗姬托付各位夫人生的那些皇子,说:“我死了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们。”栗姬非常恼火,不肯答应,且出言不逊,景帝心裹十分不满,衹是没有发作出来。
长公主日誉王夫子男之美,帝亦自贤之。又耳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所定。王夫人又阴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当言邪!”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卒立王夫人为皇后,男为太子。封皇后兄信为盖侯。
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的好处,景帝自己也认为这个孩子有才能。再加上先前听到的这个孩子乃梦曰而生的祥瑞之事,景帝心中思来想去,没有拿定主意。王夫人又暗地裹派人催促大臣们提议册封栗姬为皇后。大行上书奏事,有一句话写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现在太子母亲的称号应当是皇后。”景帝大怒,说:“这件事是你应当说的吗!”就下韶杀掉大行,又废了太子,改封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恼怒,又不能被皇帝召见,因此忧惧而死。终于册立王夫人为皇后,王夫人的儿子做了太子。又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
初,皇后始入太子家,后女弟皃姁亦复入,生四男。皃姁蚤卒,四子皆为王。皇后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南宫公主,次隆虑公主。
当初,皇后刚刚进太子宫中,后来她的妹妹儿拘也被送了进来,生下四个儿子。儿拘死得很早,四个儿子都封了王。皇后的大女儿封为平阳公主,二女儿封为南宫公主,三女儿封为隆虑公主。
皇后立九年,景帝崩。武帝即位,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皃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侯者凡三人。盖侯信好酒,田蚡、胜贪,巧于文辞。蚡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槐里起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及平原君薨,从田氏葬长陵,亦置园邑如共侯法。
王皇后册立为后的第九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王皇后为皇太后,就尊封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盼为武安侯,封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家族封侯者有三个人。盖侯王信喜欢喝酒,田蚜、田胜贪婪,善于词令。田朌的官一直做到丞相,又追尊王仲为共侯,在槐里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设园长和园丞守卫祭扫。等到平原君去世后,与田氏合葬在长陵,也设置了园邑,规格、仪式都与共侯相同。
初,皇太后微时所为金王孙生女俗,在民间,盖讳之也。武这始立,韩嫣白之。帝曰:“何为不蚤言?”乃车驾自往迎之。其家在长陵小市,直至其门,使左右入求之。家人惊恐,女逃匿。扶将出拜,帝下车立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载至长乐宫,与俱谒太后,太后垂涕,女亦悲泣。帝奉酒,前为寿。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以赐姊。太后谢曰:“为帝费。”因赐汤沐邑,号修成君。男女各一人,女嫁诸侯,男号修成子仲,以太后故,横于京师。太后凡立二十五年,后景帝十五岁,元朔三年崩,合葬阳陵。
当初,皇太后微贱时给金王孙生的女儿名叫俗,因为在民间,不希望被人知道。武帝刚刚即位时,韩嫣告诉他逭件事。武帝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亲自前往迎接。其家住在长陵的一个小集市裹,武帝他们径直到了她家门口,派手下人进去请金氏。其家人惊惶失措,金氏吓得躲了起来。手下人搀扶着她出来参拜皇上,武帝一下车就说:“大姐,为什么藏得那么深?”遂上车到长乐宫,一起拜见太后,太后流下了眼泪,金氏也悲伤地哭了。武帝举起一杯酒,上前敬祝她们长寿。武帝将一千万贯钱、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豪华的宅第赏赐给姐姐。太后道谢说:“让皇上破费了。”又赐给她汤沐邑,封为修成君。修成君有儿女各一人,女儿嫁给诸侯,儿子称为修成子仲,倚仗太后的权势,在京城裹横行霸道。太后在位一共二十五年,景帝去世后十五年,也就是元朔三年,太后逝世,与景帝合葬在阳陵。
孝武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曾祖父陈婴与项羽俱起,后归汉,为堂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
孝武帝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和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降汉王,封为堂邑侯。爵位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生了一个女儿。
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愈怒。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当初,武帝能够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就娶了长公主的女儿为妃子。武帝即位以后,陈氏被册立为皇后,特受宠爱,骄傲专横,十几年都没有生育,听说卫子夫得到皇帝宠幸,就屡次加害于她。武帝更加愤怒了。陈皇后又使用妇人那种取悦于人之术企图博取皇上的欢心,事情逐渐败露。元光五年,武帝就追究惩治造件事,女子楚服等人因为替皇后用邪术加祸于人而获罪,罪大恶极,牵连被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被砍头示众。皇帝派官吏赏赐皇后一道文书,说:“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于他人,无法承受天命。应当交回皇后的玺绶,离开皇后之位,退居长门宫。”
明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侯。主寡居,私近董偃。十余年,主薨。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
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公主的儿子陈须继承侯位。公主在家中守寡,暗中与董偃私通。十几年后,公主去世。陈须因为淫乱及与兄弟们争夺财物而获罪,应当判处死刑,陈须自杀,国号也被废除了。又过了几年,被废的陈皇后也死去了,埋葬在霸陵郎官亭的束面。
孝武卫皇后字子夫,生微也。其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子夫为平阳主讴者,武帝即位,数年无子。平阳主求良家女十余人,饰置家。帝祓霸上,还过平阳主。主见所偫美人,帝不说。既饮,讴者进,帝独说子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还坐欢甚,赐平阳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送入宫。子夫上车,主拊其背曰:“行矣!强饭勉之。即贵,愿无相忘!”入宫岁余,不复幸。武帝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之,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遂有身,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而子夫生三女,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
孝武帝卫皇后,字子夫,出身低贱。她家姓卫氏,出白平阳侯的封邑。子夫是乎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即位后,许多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挑选了十几个良家女子,打扮起来留在家裹。武帝到了霸上祈福除灾,回来时顺便拜望平阳公主。公主叫出挑选出来的美人,武帝却都不喜欢。喝酒时,歌女进来了,武帝偏偏看中了子夫。武帝起身去换衣服,子夫在更衣车中侍奉,就得到武帝御幸。武帝回来坐下,非常高兴,赏赐平阳公主金一千斤。公主就奏请将子夫送进宫去。子夫上车时,公主抚摸着她的背说:“去吧!好好活下去。要是富贵了,希望不会忘了我。”卫子夫人宫一年多,再没有得到皇上临幸。武帝挑选宫中用不着的宫女赶出宫去,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着请求让自己离开皇宫。武帝对她很是怜爱,再次临幸,子夫就有了身孕,深得武帝宠爱。武帝召子夫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作了侍中。子夫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了儿子刘据,就被册立为皇后。
先是,卫长君死,乃以青为将军,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青三子在襁褓中,皆为列侯。及皇后姊子霍去病亦以军功为冠军侯,至大司马票骑将军。青为大司马大将军。卫氏支属侯者五人。青还,尚平阳主。
卫长君死后,就让卫青做了将军,征伐匈奴立下大功,封为长平侯。卫青有三个儿子都是尚在襁褓之中就已封为列侯。卫皇后姐姐的儿子霍去病也以军功封为冠军侯,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卫青是大司马大将军。卫氏亲属中有五人被封为侯。卫青出征归来,娶平阳公主为妻。
皇后立七年,而男立为太子。后色衰,赵之王夫人、中山李夫人有宠,皆蚤卒。后有尹婕妤、钩弋夫人更幸。卫后立三十八年,遭巫蛊事起,江充为奸,太子惧不能自明,遂与皇后共诛充,发兵,兵败,太子亡走。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收皇后玺绶,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舆置公车令空舍,盛以小棺,瘗之城南桐柏。卫氏悉灭。宣帝立,乃改葬卫后,追谥曰思后,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周卫奉守焉。
卫皇后册立为后第七年,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皇后容貌衰老,赵的王夫人、中山李夫人得到武帝宠爱,都死得很早。后来又有尹健伃、钩弋夫人相继受到武帝宠幸。卫皇后在位第三十八年,碰上巫蛊之祸,江充使用奸计,太子心中惧怕却又无法说明自己的清白,就和卫皇后一起杀掉了江充,起兵,结果打了败仗,太子逃走。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拿着文书收回皇后的玺绶,卫皇后就自杀了。黄门苏文、姚定汉用车载上卫皇后的尸体放在公车令的空房裹,又装进一口小棺材,埋在城南的桐柏。卫氏家族全都被杀光了。宣帝即位以后,才改葬卫皇后,追赠谧号为思后,设置陵园及三百户人家,令园长和丞祭祀。
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怜闵焉,图画其形于甘泉宫。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大将军霍光缘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追上尊号曰孝武皇后。
孝武帝李夫人,原本是作为歌伎进宫的。起初,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精通音律,擅长歌舞,武帝很喜欢他。李延年每次作出新的乐曲,听到的人没有不受感动的。他为武帝跳舞,唱道:“北方有个美人,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回眸一笑,倾覆邦国。回眸再笑,倾覆国家。不是不爱惜城与国,衹是美人难以再得。”皇上叹息说:“好!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就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就召见她,确实美貌善舞。因此得到武帝宠爱,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昌邑哀王。李夫人年轻却早死,武帝非常惋惜,就画了她的肖像挂在甘泉宫。卫思后被废四年之后,武帝去世,大将军霍光按照武帝的心意,让李夫人在宗庙配享,并追赠尊号为孝武皇后。
初,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属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见帝。”上曰:“夫人弟一见我,将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言。”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说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邪?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
当初,李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去看望她,夫人用被子蒙住脸说:“我卧病let久,相貌丑陋,不能拜见皇上。请皇上好好照顾我的儿子和兄弟。”武帝说:“夫人病得厉害,大概是要不行了。和我见上一面,嘱托儿子和兄弟的事情,难道不高兴吗?”夫人说:“女子没有梳妆打扮,不能见君父。我不敢仪容不整地见皇上。”武帝说:“夫人衹要和我见上一面,就赏赐给你千金,并且给你的兄弟加官晋爵。”夫人说:“加官晋爵是皇上决定的,不在于和我见上一面。”武帝又说一定要见她,夫人就转过脸去抽泣,不再说话。于是武帝很不高兴地走了。夫人的姐妹埋怨她说:“您难道就不能和皇上见上一面嘱托一下兄弟的事吗?为什么对皇上如此怨恨?”夫人说:“我之所以不想见皇上,正是要藉此来嘱托兄弟的事。我靠着美貌,能够从微贱之人得到皇上的宠幸。凭藉容貌侍奉别人的人,容貌衰老情谊就浅了,情谊变浅恩惠也就断了。皇上之所以还深情地眷念着我,正是由于我原来的容貌。现在如果见到我容貌丑陋,一定会又害怕又厌烦,嫌弃于我,哪里还能再怀念怜悯我、优待我的兄弟呢!”夫人死后,武帝用皇后的礼节将她安葬。然后,武帝封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海西侯,封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上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其辞曰:
武帝一直对李夫人念念不忘,方士齐人少翁说能招徕李夫人的魂魄。就在夜裹点上灯烛,挂上帷帐,摆上酒肉,让武帝到别的帐篷裹去,武帝远远看到一个美女,正像李夫人的样子,在帐中坐下,又起身徐徐而行。可是不能走近去看,武帝就更加思念李夫人,心中感伤,为她作了一首诗说:“是不是你呢?我站在那儿望着你,却为何偏偏走得如此从容缓慢!”命令乐府的那些乐师配上曲子演唱。武帝又自己写了一篇赋,用来悼念李夫人,是这样写的:
美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函菱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超兮西征,屑兮不见。浸淫敞恍,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你的姿容炽弱美好啊,可叹性命短暂不长久,装饰了新宫久久期待着你啊,你却消失了身影不再回归故乡。荒草丛生一片凄凉景象啊,你身处幽暗之地令我神伤,把车马停在陵墓旁啊,长夜漫漫何时天明?秋气寒凉令我心中惨痛啊,那可人的桂枝玉陨香销,我的灵魂孤独地思恋着远方的你啊,精神脱离躯体四方漫游。长期寄情于地下的你啊,痛惜你花容如繁华早逝,天的尽头大概并不遥远啊,我想念你那翩翩徜徉的身姿。花蕊绽放等待着春风啊,沁人的芬芳愈加浓郁,明亮的面容婉顺安详啊,飘摇于风中却更加端庄。燕儿飞去飞来栖止于楹梁啊,你美目流盼娥眉轻扬。我如有所感心中追寻着你啊,你却将红颜深深地掩藏。相会欢愉亲热又终于分离啊,我深夜从梦中惊醒心下茫然,你忽然逝去再也不回转啊,魂魄放任无拘自在逍遥。思绪飘渺无定啊,你徘徊驻足我心哀戚,道路越来越远啊,恍惚中你飘然离去。如同红曰西坠,霎时不见了踪迹。一切渐渐朦胧起来,静悄悄地再也没有了声音,我对你的思念如流水不绝,心裹永远凄怆伤怀。
乱曰:“佳侠函光,陨朱荣兮,嫉妒阘茸,将安程兮!方时隆盛,年夭伤兮,弟子增欷,洿沬怅兮。悲愁于邑,喧不可止兮。向不虚应,亦云已兮,嫶妍太息,叹稚子兮,懰栗不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岂约亲兮?既往不来,申以信兮。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官,不复故庭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结语说:佳丽光彩照人,却如鲜花般凋零;那些嫉妒卑贱之辈,如何能与你相匹敌!正当鼎盛年华,却夭折而亡,兄弟小儿哭个不休,涕泪交流。悲愁郁结于中,哀声不绝于耳。我们的哀痛你无法知晓,真令人无可奈何。可叹你忧伤瘦损,又哀怜年幼的小儿,你哀怆不语,心中定是有所希冀。仁者不必发誓,难道对待亲戚还要誓言。你虽 从此一去不复返,我还是要表白自己的诚意。你远离光明的人世,前往昏暗的阴间,降临到了新宫,不再去往日的庭园。可悲啊可叹,我终日想念着你的魂灵!
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怕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在后宫淫乱而获罪,李广利又投降了匈奴,李氏一家就被灭族了。
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
孝武帝的钩弋赵健仔,是昭帝的母亲,原籍在河间。武帝巡游经过河间,善于观看云气的人说这裹有奇特的女子,武帝派人召她前来。她来的时候,两只手紧握成拳头,武帝亲自去掰她的手,手立刻就分开了。于是得到武帝的宠爱,称为拳夫人。原先她的父亲犯法被处以宫刑,就做了中黄门,死在长安,埋葬在雍门。
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大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后卫太子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男齐怀王、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与久之。
拳夫人进升为健仔,住在钩弋宫,非常得宠。太始三年,她生下昭帝,孩子被称作钩弋子。她怀孕十四个月孩子才降生,武帝说:“听说昔日尧就是怀胎十四个月而生的,现在钩弋夫人也生了这样的儿子。”就把孩子降生的那座宫殿的大门称作尧母门。后来卫太子败亡,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常做错事,宠姬王夫人的儿子齐怀王、李夫人的儿子昌邑哀王都早死,钩弋子五六岁时,生得形体伟大,又十分聪明,武帝常说“像我”,又觉得他的出世也和别人不同,就特别疼爱他,打算立他为太子,又因为他年纪幼小,母亲又年轻,担心再出现女主专权乱国的事,就一直犹豫不决。
钩弋婕妤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因葬云阳。后上疾病,乃立钩弋子为皇太子。拜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少主。明日,帝崩。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赵氏无在位者,唯赵父追封。
钩弋健伃跟随武帝去甘泉宫,犯了一点儿小错误,受到武帝责备,结果忧惧而死,就埋葬在云阳。后来武帝病重就册立钩弋子为皇太子。又封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让他辅佐年幼的君主。第二天,武帝逝世。昭帝即位后,追尊钩弋侄伃为皇太后,派二万名士卒建造云陵,设置三千户人家守陵。又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下诏令右扶风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设长丞依照法度奉守。顺成侯有个姐姐名叫君拘,赏赐她二百万贯钱,以及奴婢和住宅。顺成侯的那些兄弟们则各自按照关系的亲疏分别进行赏赐。赵氏家族中没有做官的人,祇有赵健伃的父亲被迫封为侯。
孝昭上官皇后。祖父桀,陇西人邽人也。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辄御。上奇其材力,迁未央厩令。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道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武帝疾病,以霍光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诏辅少主。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桀为安阳侯。
孝昭帝上官皇后。她的祖父上官桀,是陇西上邦人。年轻时做羽林期门郎,跟随武帝去甘泉宫,赶上大风,车不能前进,就解下车盖让上官桀拿着。上官桀捧着车盖,虽然风很大却并没有被车落下;不久下起了雨,他就用车盖替武帝挡雨。武帝对他的勇力很是欣赏,就升他做了未央厩令。武帝曾经身体不太舒服,等到病好之后,去看马,发现马大多都瘦了,武帝大怒,说:“你认为我再也见不着这些马了吗!”要治他的罪,上官桀叩头说:“我听说皇上身体不适,就日日夜夜为您担心,哪裹还顾得上看马呀。”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一串串地落了下来。武帝认为他对自己很忠心,因此十分亲信他,让他做了侍中,逐渐升为太仆。武帝病重,封霍光为大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都接受了遣诏辅佐幼主。由于先前捕杀造**的莽通立了功,又封上官桀为安阳侯。
初,桀子安取霍光女,结婚相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昭帝始立,年八岁,帝长姊鄂邑盖长公主居禁中,共养帝。盖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主欢,有诏外人侍长主。长主内周阳氏女,令配耦帝。时上官安有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之。光以为尚幼,不听。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曰:“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月余,遂立为皇后,年甫六岁。
当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为妻,两家结为姻亲,关系密切,霍光每当休假外出时,上官桀经常代替他处理国家大事。昭帝即位的时候衹有八岁,由人姐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宫裹,抚育晅童。公主和盖堡的门客迥塱人工处人私通。晅童和大将军霆光听说了这件事,不愿断绝公主的私情,就下诏命令工夕丛侍奉公主。公主挑选了周阳氏的女子送进宫来,把她许配给昭帝。正好上官安也有个女儿,也就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就劝说霍光把这个外孙女送进宫去。霍光认为孩子还小,就没有答应。上官安平时和丁外人很要好,就去劝说丁外人:“听说长公主要挑选女子进宫,我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能趁长公主选女入宫的机会进宫做了皇后,我们父子在朝廷为官,又有椒房为倚重,就全靠你成全了,汉家的旧例是让列侯娶公主为妻,你还担心封不了侯吗?”丁外人十分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认为很有道理,就下韶让上官安的女儿进宫做了使伃,上官安封为骑都尉。又过了一个多月,就册立上官氏为皇后,她才衹有六岁。
安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户,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出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安醉则裸行内,与后母及父诸良人、侍御皆乱。子病死,仰而骂天。数守大将军光,为丁外人求侯,及桀欲妄官禄外人,光执正,皆不听。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知燕王旦帝兄,不得立,亦怨望,桀、安即记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为丁外人求侯。燕王大喜,上书称:“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故曰‘观过知仁’。今臣与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蒙爵号。”书奏,上以问光,光执不许。及告光罪过,上又疑之,愈亲光而疏桀、安。桀安浸恚,遂结党与谋杀光,诱征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事发觉,燕王、盖主皆自杀。语在《霍光传》。
上官安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被封为桑乐侯,封邑一千五百户,升为车骑将军,越来越骄横淫逸。他在殿上领受赏赐,出来后对宾客说:“和我的女婿一起喝酒,真快活!”炫耀所得的服饰,派人拿回家裹,打算自己燔烧供品祭神。上官安喝醉了酒,就光着身子在内宅行走,和他的继母以及父亲的姬妾侍婢淫乱。他的儿子病死了,就仰面怒骂上天。他屡次向霍光请求给丁外人封侯,上官桀也妄想给丁外人加官晋爵,霍光秉公办事,都没有同意。又上官桀妻子的父亲宠爱的充国是一名太医监,擅自跑到殿上,被捉拿下狱,按法律应当处以死罪。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公主替充国交纳二十匹马以赎罪,这才免去他的死罪。因此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地怨恨霍光,而感激公主的恩德。他们得知昭帝的哥哥燕王刘旦,因没有被立为皇帝,也心存怨恨,上官桀和上官安就记录下霍光的过失告诉给燕王,让他给昭帝上书告发霍光,并替丁外人求侯爵之位。燕王大喜,就上书声称:“子路的姐姐死了,一周年后他还不脱掉丧服,孔子批评他。子路就说:‘我不幸,没有兄弟,因此不忍心脱掉为姐姐穿的丧服。’所以说‘看人的过失,可以知道他仁与不仁,。现在我和陛下衹有长公主一位姐姐,陛下隆恩让丁外人侍奉公主,丁外人应当封赏爵号。”上奏之后,昭帝询问霍光的意见,霍光坚持不同意。等到燕王又上书告发霍光有罪,昭帝更加怀疑,越发亲近霍光而疏远上官桀和上官安。上官氏父子逐渐恼羞成怒,就暗地裹集结党羽阴谋杀害霍光,诱骗燕王来京把霍光杀掉,然后废掉昭帝立上官桀为皇帝。有人说:“皇后可怎么办呢?”上官安说:“追逐麋的猎狗,还顾得上小兔子吗?况且依靠皇后得到尊位,一旦皇上变了主意,那就想做平民都不可能了,无论什么朝代都是这样的。”事情败露后,燕王、盖长公主都自杀。这件事记载在《霍光传》里。
桀、安宗族既灭,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光外孙,故得不废。皇后母前死,葬茂陵郭东,追尊曰敬夫人,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皇后自使私奴婢守桀、安冢。
上官桀、上官安父子被灭族,皇后年幼,没有参预这次谋反,又是霍光的外孙女,因此没有被废掉。皇后的母亲在这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埋葬在茂陵郭的东面,追加尊号为敬夫人,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园陵之长和丞依例祭扫和守卫。皇后自行派手下的奴婢去看护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
光欲皇后擅宠有子,帝时体不安,左右及医皆阿意,言宜禁内,虽宫人使令皆为穷裤,多其带,后宫莫有进者。
霍光希望皇后能够专宠,生下儿子,昭帝的身体经常不舒服,左右的侍者和医官都阿附霍光的心意,说应当节制欲望,即使是宫女也命令她们穿上绲裆裤,又束上许多衣带,因此后宫女子没有能够进幸的。
皇后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昌邑王贺征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帝。宣帝好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葬平陵。
上官皇后被册立为后的第十年,昭帝去世。皇后才十四五岁。昌邑王刘贺被召来做了皇帝,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后来,霍光与太后一起废掉刘贺,改立孝宣帝。宣帝即位后,太后成为太皇太后。上官氏一共在位四十七年,建昭二年她五十二岁时去世,舆昭帝合葬在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三等,子皆称皇孙。史良娣家本鲁国,有母贞君,史恭。以元鼎四年人为良娣,生男进,号史皇孙。
卫太子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太子有妃,有良娣,还有孺子,妻妾一共分三个等级,儿子都称为皇孙。史良娣原籍鲁国,有母亲叫做贞君,哥哥叫史恭。史氏在元鼎四年进宫做了太子良娣,生下儿子刘进,称为史皇孙。
武帝末,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娣、史皇孙皆遭害。史皇孙有一男,号皇曾孙,时生数月,犹坐太子系狱,积五岁乃遭赦。治狱使者邴吉怜皇曾孙无所归,载以付史恭。恭母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
武帝末年,发生了巫蛊之祸,卫太子和良娣、史皇孙都被杀害。史皇孙有一个儿子,称作皇曾孙,当时刚出世几个月,也受太子牵连被关进监狱,到了五岁才被赦免。管理监狱的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处可去,就把他交给史恭抚养。史恭的母亲贞君年岁已老,看到这孩子孤苦零仃,心里非常难过,就亲自照看这个孩子。
后曾孙收养于掖庭,遂登至尊位,是为宣帝。而贞君及恭已死,恭三子皆以旧恩封。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侯者凡四人。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丹左将军,自有传。
后来,皇曾孙被收养在掖庭,又登基做了皇帝,就是宣帝。此时贞君和史恭已经去世了,史恭的三个儿子都因为旧曰的恩情得到封赏。长子史高封乐陵侯,史曾封将陵侯,史玄封平台侯,到了史高的儿子史丹凭着功劳和德行被封为武阳侯,史氏家族中一共有四个人封侯。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做到左将军,他们分别有自己的列传。
史皇孙王夫人,宣帝母也,名翁须,太始中得幸于史皇孙。皇孙妻、帝无号位,皆称家人子。征和二年,生宣帝。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败,家人子皆坐诛,莫有收葬者,唯宣帝得全。即尊位后,追尊母王夫人谥曰悼后,祖母史良娣曰戾后,皆改葬,起园邑,长丞奉守。语在《戾太子传》。地节三年,求得外祖母王媪,媪男无故,无故弟武皆随使者诣阙。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妪。
史皇孙王夫人,是宣帝的母亲,名叫翁须,太始年间得到史皇孙的宠爱。皇孙的妻妾没有名号,都称为家人子。征和二年,翁须生下宣帝。宣帝出世才几个月,卫太子、史皇孙败亡,家人子都牵连被害,尸体也没能收殓下葬,衹有宣帝保全了性命。宣帝即位后,追尊母亲王夫人的谧号为悼后,祖母史良娣谧号为戾后,都重新安葬,设置陵园和人家,令长丞奉守。这件事记载在《戾太子传》。地节三年,宣帝找到了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王无故,无故的弟弟王武都跟随使者赶赴皇宫。当时他们乘坐黄牛车,所以老百姓称王媪为黄牛妪。
初,上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既得王媪,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里识知者,皆曰王妪。妪言名妄人,家本涿郡蠡吾平乡。年十四嫁为同乡王更得妻。更得死,嫁为广望王虒始妇,产子男无故、武,女翁须,翁须年八九岁时,寄居广望节侯子刘仲卿宅,仲卿谓虒始曰:“予我翁须,自养长之。”媪为翁须作缣单衣,送仲卿家。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归取冬夏衣。居四五岁,翁须来言:“邯郸贾长皃求歌舞者,仲卿欲以我与之。”媪即与翁须逃走,之平乡。仲卿载虒始共求媪,媪惶急,将翁须归,曰:“儿居君家,非受一钱也,奈何欲予它人?”仲卿诈曰:“不也。”后数日,翁须乘长皃车马过门,呼曰:“我果见行,当之柳宿。”媪与虒即之柳宿,见翁须相对涕泣,谓曰:“我欲为汝自言。”翁须曰:“母置之,何家不可以居?自言无益也。”媪与虒始还求钱用,随逐至中山卢奴,见翁须与歌舞等比五人同处,媪与翁须共宿。明日,虒始留视翁须,媪还求钱,欲随至邯郸。媪归,粜买未具,虒始来归曰:“翁须已去,我无钱用随也。”因绝至今,不闻其问。贾长皃妻贞及从者师遂辞:“往二十岁,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求歌舞者,请翁须等五人。长皃使遂送至长安,皆入太子家。”及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妻其等四十五人辞,皆验。宣奏王媪悼后母明白,上皆召见,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巨万计。顷之,制诏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户万一千为汤沐邑。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
当初,宣帝即位后,多次派使者去寻找外祖母家的人,但由于年代久了,有很多人都很像却并不是。找到王媪之后,派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手下的官吏去询问同乡那些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王妪。王妪说自己名叫妄人,原籍涿郡蠡吾平乡。十四岁时嫁给同乡王更得为妻。更得死后。又嫁给广望王乃始为妻,生下儿子王无故、王武和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时,寄养在广望节侯的儿子刘仲卿家裹,仲卿对乃始说:“把翁须给我,我帮你养大她。”王媪给翁须做了春夏季的衣服,送到仲卿家。仲卿教翁须学习歌舞,翁须回来取过几次冬夏穿的衣服。过了四五年,翁须回来说“邯郸贾长儿来要能歌擅舞的人,仲卿想把我给他。”王媪就和翁须一起逃走,到了平乡。仲卿带着乃始一同寻找王媪,王媪很害怕,就领着翁须回去,说:“我女儿住在你家,没有得到一个钱,怎么能把她给别人呢?”仲卿骗她说:“不会的。”几天之后,翁须坐在买长儿的车上路过家门,她大声呼叫: “我果然被送走了,要到柳宿去。”王媪和乃始到了柳宿,见到翁须后相对而泣,对她说:“我们要为你告状。”翁须说: “母亲就算了吧,哪一家不能住呢?告状也没有用。”王媪和乃始回去筹集钱财,又跟随到中山卢奴,看到翁须和几名歌舞女子一共五人在一起,王媪和翁须一同睡下。第二天,乃始留在那裹看护翁须,王媪回去拿钱,打算跟着他们再到邯郸。王媪回家后,还没准备好钱物,乃始回来说: “翁须已经走了,我没钱,无法跟着她们。”于是断绝了联系,再也没有听到翁须的消息。贾长儿的妻子贞以及跟随着的歌舞教师遂的供辞上说:“二十年前,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要几名歌舞女子,就选走了翁须等五个人。买长儿让遂把她们送到长安,都进了太子宫中。”又有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其等四十五个人的证词,都可以作为凭据。任宣上奏说王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宣帝召见了她们,赏赐王怨故、王武为关内侯,几个月裹,赏赐他们财产巨万。不久,又下韶给御史,封外祖母为博平君,把博平、蠡吾两县作为她的封邑,包括一万一千户人家。封舅舅王无故为平吕侯,王武为乐昌侯,封邑各有六千户人家。
初,虒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岁,家乃富贵,追赐谥曰思成侯。诏涿郡治冢室,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岁余,博平君薨,谥曰思成夫人,诏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顾成庙南,置园邑长丞,罢涿郡思成园。王氏侯者二人,无故子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武子商至丞相,自有传。
原先,王乃始在本始四年就病死了,三年之后,家族才得到富贵,就给他追赐谧号为思成侯。下诏令涿郡修建坟墓,设置陵园和四百产人家,让长丞按法度奉守。过了一年多,博平君去世了,谧号为思成夫人。下诏与思成侯合葬在查明顾成庙的南面,设置陵园、人家及长丞,废除了涿郡的思成园。王氏家族中有两个人封侯,王无故的儿子王接做到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武的儿子王商官至丞相,都有自己的列传。
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父广汉,昌邑人,少时为昌邑王郎。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缚入者数千枚,满一箧缄封,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居。时掖庭令张贺,本卫太子家吏,及太子败,贺坐下刑,以旧恩养视皇曾孙甚厚。及曾孙壮大,贺欲以女孙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安世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于是贺止。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临当入,欧侯氏子死。其母将行卜相,言当大贵,母独喜。贺闻许啬夫有女,乃置酒请之,酒酣,为言:“曾孙体近,下人,乃关内侯,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广汉重令为介,遂与曾孙,一岁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帝,平君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既立,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岁余乃封为昌成君。
茎宣童注皇后,是五壶的母亲。她的父亲叫姜庐选,是旦旦人,年轻时给吕邑王作郎。后来跟随亘嘘去苴星宣,误将别的郎的马鞍放在自己马上,被发现后,官吏揭发他随从皇上出行却有偷盗行为,应当定为死罪,有诏书令他在蚕室受宫刑而免去一死。后来做了宦官中的丞。上官桀谋反时,广汉搜索罪证,上官桀在宫中的庐舍裹有几尺长可以用来捆人的绳子几千条,满满地装在一个封好的筐裹,广汉没有发觉,其他人去时看到了。广汉又获罪,被判徒刑鬼薪罚作劳役,送进掖庭,后来当了暴室啬夫。这时宣帝被收养在掖庭,称为皇曾孙,和广汉住在同一处官舍。而掖庭令张贺,本来是卫太子家的小吏,太子败亡后,他被处以宫刑,由于旧时的恩情对待皇曾孙非常好。等到皇曾孙长大以后,张贺打算把孙女嫁给他为妻。这时,昭帝刚满二十岁,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做右将军,和霍将军同心辅佐昭帝,听到张贺称赞皇曾孙,又要把孙女嫁给他,就发怒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有幸能以平民的身份被朝廷供养,就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提把孙女嫁给他的事了。”因此张贺衹得作罢。当时许广汉有个女儿叫平君,有十四五岁,本应是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媳妇。该出嫁的时候,欧侯氏的儿子却死了。她的母亲为她求卜人占卜,说她将会大富大贵,她母亲心中暗自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个女儿,就摆下酒席宴请他,喝到畅快的时候,就说“皇曾孙和皇上是近亲,纵使他才能低劣,也能做个关内侯,你可以把女儿许配他为妻。”广漠应允了。第二天,平君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恼怒。但广漠重新请人作媒,于是把女儿嫁给皇曾孙,一年以后生下元帝。又过了几个月,皇曾孙被立为皇帝,封许平君为凄仔。这时,霍将军还有一个小女儿没有出嫁,又和皇太后是亲戚。大臣们提议册立皇后,都倾向于霍将军的女儿,却没有人开口说话。宣帝就下诏说要寻求自己贫贱时的一口旧宝剑,大臣们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就奏请册立许健仔为皇后。册立皇后之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漠是受过宫刑的人,不适合管理地方,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
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从。明年,许皇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衍如言报显。显因生心,辟左右,字谓衍:“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显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得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衍曰:“药杂治,当先尝,安宁?”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后人有上书告诸医待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惊鄂,默然不应。其后奏上,署衍勿论。
霍光的夫人霍显想让自己的小女儿显贵,却又想不出办法。第二年,许皇后要临产时得了病。女医生淳于衍,和霍家关系亲密,曾进宫去侍候皇后。淳于衍的丈夫赏是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你去向霍夫人辞行,替我讨个安池监的职位。”淳于衍就对霍显讲了。霍显就有了主意,摒退左右,对淳于衍说: “少夫求我遣件事,我也有事求少夫,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说的事,哪裹有不可以的!”霍显说:“将军一向喜爱小女儿成君,希望她能够显贵,想麻烦少夫。”淳于衍说:“这是什么意思?”霍显说:“女人分娩是一件大事,九死一生。现在皇后就要分娩了,可以藉此机会投进毒药除掉她,成君也就能做皇后了。若你愿意出力办成这件事,我愿和少夫你共享富贵。”淳于衍说:“药是由众位太医共同配成的,又要别人先尝过,怎么能下毒呢?”霍显说:“造就要看少夫你的本事了。大将军掌管天下,谁敢说他什么?危急时我会保护你的,就怕你没这个意思。”淳于衍沉思了半天,说:“愿意尽力去做。”她就将附子捣成粉末,带进长定宫。皇后生产之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搀和在太医的药丸中,服侍皇后吃下去。一会儿皇后说:“我头疼难受,难道药裹有毒吗?”淳于衍回答说:“没有。”皇后就更加烦闷不安,终于死去了。淳于衍离开皇宫,拜见霍显,霍显慰劳她,却没敢重重地赏谢。后来有人上书,控告那些医生给皇后治病时无用,就下韶将他们关进监狱,揭发他们大逆不道的罪行。霍显害怕事情败露,就把逭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霍光,并且说:“既然已经错办了这事,你就想法子别让官吏逼问淳于衍了。”霍光听后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他去奏请皇上,不要再追究淳于衍的责任了。
许后立三年而崩,谥曰恭哀皇后,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后五年,立皇太子,乃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广汉为平恩侯,位特进。后四年,复封广汉两弟,舜为博望侯,延寿为乐成侯。许氏侯者凡三人。广汉薨,谥曰戴侯,无子,绝。葬南园旁,置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宣帝以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元帝即位,复封延寿中子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亦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许皇后被立为皇后三年就去世了,谧号为恭哀皇后,埋葬在杜南,也就是杜陵南园。五年之后,立她的儿子为皇太子,就封太子的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赐位特进。四年后,又加封许广漠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家族中一共有三个人封侯。许广汉死后,谧号为戴侯,他没有儿子,爵位就中断了。埋葬在南园旁边,设置三百户人家,设园陵长和丞依法守卫和祭扫。宣帝封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元帝即位后,又封许延寿的中子许嘉为平恩侯,承嗣戴侯之后,也做了大司马车骑将军。
孝宣霍皇后,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光女也。母显,即使淳于衍阴杀许后,显因为成君衣补,治入宫具,劝光内之,果立为皇后。
孝宣帝的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霍皇后的母亲霍显,派淳于衍暗地裹害死许皇后后,就为成君做出嫁的衣服,准备进宫的用具,劝霍光把女儿送进宫去,果然成君被册立为皇后。
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及霍后立,亦修许后故事。而皇太后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而礼之。皇后轝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上亦宠之,颛房燕。立三岁而光薨。后一岁,上立许后男为太子,昌成君者为平恩侯。显怒恚不食,呕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后杀许后事颇泄,显遂与诸婿昆弟谋反,发觉,谐诛灭。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荧惑失道,怀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成侯夫人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呜呼伤哉!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霍后立五年,废处昭台宫。后十二岁,徙云林馆,乃自杀,葬昆吾亭东。
当初,许皇后出身低微,做皇后的时间很短,仆从车驾服饰都非常节俭,每隔五天去长乐宫朝见一次皇太后,亲自捧着食案给太后敬献食物,尽孙媳妇孝道。到霍皇后时,也学许皇后时的旧例,但皇太后是霍皇后姐姐的女儿,因此常常谨慎小心,对她十分尊敬。皇后的车马侍从非常气派,赏赐手下动不动就是千万钱,与许皇后有天壤之别。宣帝也很宠爱她,于足皇后独擅房宠。霍皇后被册立的第三年,霍光去世了。又过了一年,宣帝册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封昌成君为平恩侯。霍显非常恼怒,吃不下饭,甚至吐了血,说: “这是在民间时生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呢?要是皇后生了儿子,反而衹能做王吗!”她又指使霍皇后去毒害太子。皇后屡次召见太子赐给他食物,但保姆总是先去品尝,皇后暗藏毒药却无法使用。后来谋害许皇后的事逐渐泄露出去,霍显就和自己家的女婿及子弟们阴谋造**,阴谋泄露,宣帝将霍家诛灭殆尽。又派有司赐给皇后文书,说:“皇后心术不正,图谋不轨,和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霍显一同阴谋危害太子,完全没有做母亲的恩情,不适合再奉祀祖宗,更不能承受天命。唉!应当退居冷宫,交回玺绶。”霍皇后在位五年,被废避居昭台宫。十二年后,让霍氏搬到云林馆,她就自杀了,埋葬在昆吾亭的东面。
初,霍光及兄骠骑将军去病皆自以功伐封侯居位,宣帝以光故,封去病孙山、山弟云,皆为列侯,侯者前后四人。
当初,霍光和他的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都靠着自己的功劳被封为侯,宣帝因为霍光的缘故,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霍山的弟弟霍云都为列侯,霍氏家族中封侯的前后有四人。
孝宣王皇后。其先高祖时有功赐爵关内侯,自沛徙长陵,传爵至后父奉光。奉光少时好斗鸡,宣帝在民间数与奉光会,相识。奉光有女年十余岁,每当适人,所当适辄死,故久不行。及宣帝即位,召入后宫,稍进为婕妤。是时,馆陶王母华婕妤及淮阳宪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皆爱幸。
孝宣帝王皇后。王皇后的祖先在高祖时因功赐爵关内侯,从沛迁徙到长陵,爵位一直传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王奉光年轻时喜欢斗鸡,宣帝在民间时屡次和他见面,互相认识。奉光有个十几岁的女儿,每当要嫁人的时候,对方总是会死掉,因此很久也没能嫁出去。等到宣帝即位以后,就把奉光的女儿召进后宫,逐渐晋升为健伃。这时候,馆陶王的母亲华健仔,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健伃,楚孝王的母亲卫健仔都深得宣帝的宠爱。
霍皇后废后,上怜许太子蚤失母,几为霍氏所害,于是乃选后宫素谨慎而无子者,遂立王婕妤为皇后,令母养太子。自为后后,希见,无宠。封父奉光为邛成侯。立十六年,宣帝崩,元帝即位,为皇太后。封太后兄舜为安平侯。后二年,奉光薨,谥曰共侯,葬长门南,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元帝崩,成帝即位,为太皇太后。复爵太皇太后弟骏为关内侯,食邑千户。王氏列侯二人,关内侯一人。舜子章,章从弟咸,皆至左右将军。时成帝母亦姓王氏,故世号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霍皇后被废以后,宣帝怜悯许太子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又险些被霍氏害死,因此就在后宫挑选平素谨慎又没有生育子女的人,于是册立王侄仔为皇后,让她用心照顾太子。王皇后自从做了皇后,很少被皇上召见,不受宠爱。宣帝封皇后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王皇后被册立为后的第十六年,宣帝驾崩,元帝即位,王皇后成为皇太后。元帝封太后的哥哥王舜为安平侯。两年以后,王奉光去世,谧号为共侯,埋葬在长门的南面,设置陵园和二百户人家,命令长丞按法度奉守。元帝驾崩,成帝即位后,太后成为太皇太后。又封太皇太后的弟弟王骏为关内侯,封邑一千户。王氏家族中有两人封为侯,一人封为关内侯。王舜的儿子王章,王章的堂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当时成帝的母亲也姓王,因此世称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邛成太后凡立四十九年,年七十余,永始元年崩,合葬杜陵,称东园。奉光孙勋坐法免。元始中,成帝太后下诏曰:“孝宣王皇后,朕之姑,深念奉质共修之义,恩结于心。惟邛成共侯国废祀绝,朕甚闵焉。其封共侯曾孙坚固为邛成侯。”至王莽乃绝。
邛成太后一共在位四十九年,在永始元年她七十多岁时去世,与宣帝合葬在杜陵,称为束园。王奉光的孙子王勋犯法被废掉了爵位。元始年间,成帝王太后发布诏书,说:“孝宣帝的王皇后,是朕的婆母,我深深怀念她的抚养教诲之情,恩义牢记在心裹。衹是邛成共侯的封号被废除,朕非常怜惜,就封共侯的曾孙王坚固为邛成侯。”这个封爵到王莽时才被废除。
◎ 外戚传下【回目录】
孝元王皇后,成帝母也。家凡十侯,五大司马,外戚莫盛焉。自有传。
孝元帝的王皇后,是成帝的母亲。王氏家族一共封了十名列侯,五个大司马,外戚中没有比他们家再兴旺的了。王皇后的外戚单独有自己的列传。
孝成许皇后,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嘉女也。元帝悼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皇太子。初入太了家,上令中常侍黄门亲近者侍送,还白太子欢说状,元帝喜谓左右:“酌酒贺我!”左右皆称万岁。久之,有一男,失之。乃成帝即位,立许妃为皇后,复生一女,失之。
孝成帝的许皇后,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元帝悼念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很短便惨遭霍氏的毒手,特意挑选了许嘉的女儿许配给皇太子。许氏刚进太子宫中时,皇上派中常侍和黄门中那些亲信的人前去侍奉,这些人回来后讲述了太子欢喜的样子,元帝心中大喜,对左右说:“斟酒来为我祝贺!”左右都山呼万岁。遇了很久,许妃生下一个儿子,夭折了。等到成帝即位以后,册立许妃为皇后,许皇后又生下一个女儿,也夭折了。
初,后父嘉自元帝时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已八九年矣。及成帝立,复以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嘉并。杜钦以为故事后父重于帝舅,乃说凤曰:“车骑将军至贵,将军宜尊之敬之,无失其意。盖轻细微眇之渐,必生乖忤之患,不可不慎。卫将军之日盛于盖侯,近世之事,语尚在于长老之耳,唯将军察焉。”久之,上欲专委任凤,乃策嘉曰:“将军家重身尊,不宜以吏职自累。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就朝位。”后岁余薨,谥曰恭侯。
起初皇后的父亲许嘉从元帝时就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已经有八九年了。等到成帝即位后,又封舅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和许嘉并立。杜钦认为按照旧例皇后的父亲地位应比皇帝的舅舅尊贵,就劝王凤说:“车骑将军地位极其显贵,将军您应当敬重他,不要违背他的意愿。哪怕是细小的过节,也会导致相敌对的大祸,不能不小心。当年卫将军的荣耀胜过盖侯,近代的事,年长的人还经常议论纷纷,希望将军好好考虑。”后来,皇上打算衹任用王凤一人,就赐许嘉文书说:“将军身份尊贵,不应被官位所累。赏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的职位立于朝廷。”又过了一年多,许嘉薨,谧号为恭侯。
后聪慧,善史书,自为妃至即位,常宠于上,后宫希得进见。皇太后及帝诸舅忧上无继嗣,时又数有灾异,刘向、谷永等皆陈其咎在于后宫。上然其言,于是省减椒房掖廷用度。皇后及上疏曰:
许皇后生性聪慧,擅长于写隶书,自从做了太子妃到册立为皇后,常得成帝宠幸,后宫女子很少能被皇上召见。皇太后和皇帝的那些舅舅们担心成帝没有后嗣,这时又屡次发生灾异,刘向、谷永等人都上奏说过错出在后宫。皇上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因此减省了皇后寝宫和掖庭的开支。皇后就上疏说:
妾夸布服粝粮,加以幼稚愚惑,不明义理,幸得免离茅屋之下,备后宫扫除。蒙过误之宠,居非命所当托,污秽不修,旷职尸官,数逆至法,逾越制度,当伏放流之诛,不足以塞责。乃壬寅日大长秋受诏:“椒房仪法,御服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皆如竟宁以前故事。”妾伏自念,入椒房以来,遗赐外家未尝逾故事,每辄决上,可复问也。今诚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放哉?家吏不晓,今一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今言无得发取诸官,殆谓未央官不属妾,不宜独取也。言妾家府亦不当得,妾窃惑焉。幸得赐汤沐邑以自奉养,亦小发取其中,何害于谊而不可哉?又诏书言服御所造,皆如竟宁前,吏诚不能揆其意,即且令妾被服所为不得不如前。设妾欲作某屏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此二事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
我出身于布衣粗食的贫贱之家,而且年幼无知,不懂道理,有幸能够离开平民之家,在后宫裹执埽洒扫以侍奉陛下。承蒙陛下错爱,身居本不该得的皇后之位,我却不能洁身白好,不能恪尽职守,尸位素餐,屡次违背法规,破坏制度,以至于虽被处以流放的刑罚,也不足以当其罪。于是在壬寅大长秋宣读诏书:“皇后应遵循礼法,服饰车马,取于官署的财物,以及制作应用物品,对外戚家族进行赏赐,都要按照孝元皇帝以前的旧例。”我心中暗自思忖,自从做皇后以来,赏赐家人从未超过制度,每次都和陛下商讨决定,造件事陛下可以查证。如今时世不同,制度也会发生变化,有增有减正好互相补充,衹要不超过汉家定制就可以了,在细节问题上,很难做到完全一致。孝元皇帝和孝宣皇帝,能够事事相同吗?官吏们不懂得这些道理,现在一旦得到了这样的诏书,就会使得我动不动便出现过错。如今宣布不能从官署拿取财物,大概是指未央宫乃陛下所居之处,不属于我所有,所以我不能取其财物。但若说就连私府也不能从其中取得财物,我就不理解了。既然我有幸被赏赐了封邑以自养,也就是从中稍稍得到了一些财物,在情理上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韶书中还说,制造一切应用物品,其奢俭程度应与孝元皇帝以前相合,但官吏们一定不会明白这层意思,就衹是让我制作东西时完全与旧时相同。假如我打算打造某种屏风想放在某处,或者旧例裹不允许,或者根本就没有先例可寻,官吏们就一定会拿韶书上的词句来约束我。这两件事确实是不可行的,希望陛下明察。
宦吏忮佷,必欲自胜。幸妾尚贵时,犹以不急事操人,况今日日益侵,又获此诏,其操约人,岂有所诉?陛下见妾在椒房,终不肯给妾纤微内邪?若不私府小取,将安所仰乎?旧故,中官乃私夺左右之贱缯,乃发乘舆服缯,言为待诏补,已而贸易其中。左右多窃怨者,甚耻为之。又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
官吏们妒嫉狠毒,必然要突出表现自己。我那时处在尊贵的地位上,他们还拿着不要紧的事来控制别人,何况现在他们越发过分,又有了这样的韶书,一旦挟制起我等,如何诉说其中的委曲?陛下见我身为皇后,就始终不肯给我丝毫补给。如果不在私府中稍微获得些财物,那么我还能仰仗什么?旧时,皇后常私下裹强取侍者的布帛,以及车马服饰,声称拿给待诏修补,然后收归已有。宫人们都心中暗自怨恨,我也耻于去做造等事。旧例又有用公牛祭祀祖父母的事,戴侯、敬侯都承蒙圣恩得以用太牢礼祭祀,现在也应当按照旧制,愿陛下能够可怜我家!
今吏甫受诏读记,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牙所以约制妾者,恐失人理。今但损车驾,及毋若未央官有所发,遗赐衣服如故事,则可矣。其余诚太迫急,奈何?妾薄命,端遇竟宁前,竟宁前于今世而比之,岂可邪?故时酒肉有所赐外家,辄上表乃决。又故杜陵梁美人岁时遗酒一石,肉百斤耳。妾甚少之,遗田八子诚不可若是。事率众多,不可胜以文陈。俟自见,索言之,唯陛下深察焉!
现在官吏刚刚接到诏书,就扬言一定要让皇后知道这些,不能再像往日那样从私府中拿取财物了。他们一开始就要控制我,恐怕是不合入之常情了。如今若是衹减少车马用度,以及不在未央宫拿取财物,按照旧例赏赐外家,也就可以了。其余的规定则逼迫太急,怎么办呢?我的命不好,偏偏正赶上依照孝元皇帝前的旧例。那时与现在相比,不尽相同。旧时赏赐给外家酒肉,需卜表奏请才能决定。还有,原来每年赏赐杜陵梁美人家一石酒、一百斤肉,我觉得太少,赏赐田八子时应比梁美人多。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无法一一列举出来。
上于是采刘向、谷永之言以报曰:
希望能得到皇上召见,把这些事详详细细地全部讲出来,请陛下明察!成帝就按照刘向、谷永的话回答皇后说:
皇帝向皇后,所言事闻之。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人君之位也。夫以阴而侵阳,亏其正体,是非下陵上,妻乘夫,贱逾贵之变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变异为众,莫若日蚀大。自汉兴,日蚀亦为吕、霍之属见。以今揆之,岂有此等之效与?诸侯拘迫汉制,牧相执持之也,又安获齐、赵七国之难?将相大臣怀诚秉忠,唯义是从,又恶有上官、博陆、宣成之谋?若乃徒步豪桀,非有陈胜、项梁之群也;匈奴、夷狄,非有冒顿、郅支之伦也。方外内乡,百蛮宾服,殊俗慕义,八州怀德,虽使其怀挟邪意,狄不足忧,又况其无乎?求于夷狄无有,求于臣下无有,微后官也当,何以塞之?
皇帝安慰皇后,你所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太阳是天地间阳气的根源,是天上之光中最可宝贵者,有王者的气象,就是君主的尊位。若是阴气侵入阳气,亏损了体内的正气,这不就会出现以下犯上,妻子控制丈夫,卑贱者凌驾于尊贵者之上一类的灾变吗?春秋时代二百四十二年中,出现最多的灾异就是日食。自从汉朝兴起以后,日食也在吕氏、霍氏那些外戚掌权时发生过。拿现在的情况加以推测,难道也是这种原因造成的吗?诸侯被汉家的制度约束,又有国相加以控制,怎么会再有齐、赵七国那样的叛乱?大臣们忠贞不二,坚守仁义,又如何会发生上官氏父子、博陆侯、宣成君那样的谋反?至于平民百姓中的豪杰人物,再不是陈胜、项梁那类的人;匈奴、夷狄,也已不是冒顿单于和郅支单于之辈了。边远部族一向追慕中央政权,少数民族尽数臣服天朝,异邦向往仁义之道,天下百姓心怀恩德,即使让他们心术不正,也并不足以担忧,更何况根本就没有呢?从夷狄那裹找不到原因,从臣下那裹也找不到原因,不把后宫拿来挡罪,又如何去应付呢?
日者,建始元年正月,白气出于营室。营室者,天子之后官也。正月于《尚书》为皇极。皇极者,王气之极也。白者西方之气,其于春当废。今正于皇极之月,兴废气于后宫,视后妾无能怀任保全者,以著继嗣之微,贱人将起也。至其九月,流星如瓜,出于文昌,贯紫宫,尾委曲如龙,临于钩陈,此又章显前尤,著在内也。其后则有北宫井溢,南流逆理,数郡水出,流杀人民。后则讹言传相惊震,女童入殿,咸莫觉知。夫河者水阴,四渎之长,今乃大决,没漂陵邑,斯昭阴盛盈溢,违经绝纪之应也。乃昔之月,鼠巢于树,野鹊变色。五月庚子,鸟焚其巢太山之域。《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啕。丧牛于易,凶。”言王者处民上,如鸟之处巢也,不顾恤百姓,百姓畔而去之,若鸟之自焚也,虽先快意说笑,其后必号而无及也。百姓丧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称凶。泰山,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今正于岱宗之山,甚可惧也。三月癸未,大风自西摇祖宗寝庙,扬裂帷席,折拔树木,顿僵车辇,毁坏槛屋,灾及宗庙,足为寒心!四月己亥,日蚀东井,转旅且索,与既无异。己犹戊也,亥复水也,明阴盛,咎在内。于戊己,亏君体,著绝世于皇极,显祸败及京都。于东井,变怪众备,末重益大,来数益甚。成形之祸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寝屡深,咎败灼灼若此,岂可以忽哉!
往日,在建始元年正月,有白气出于营室。营室,就是天子的后宫。正月在《尚书》裹称为皇极。皇极,就是帝王之气的准则。白气属于西方之气,在春季应当衰败。现在正赶上在皇极之月,后宫出现这种衰败之气,看来皇后姬妾没有能够怀孕而得以保全胎儿的,以明示皇室后继无人,卑贱之人将要兴起。到了九月,有一颗瓜样的流星从文昌六星处出来,穿过紫宫,尾部弯曲成龙的形状,陨落在钩陈,这又说明先前的那些过失,显然出在后宫。后来又有北宫的井水溢出,违背常理水向南流,有好几个郡发了洪水,淹死许多百姓。后来又谣言四起,令人震惊,说有一名小姑娘上了大殿,却没有人发觉。黄河之水属阴,又是四渎之首,现在决口成灾,淹没了许多郡县,更加证明了阴气太盛,是违背经典、败坏纲纪的应兆。前几个月,老鼠在树上做窝,野鹊改变了毛色。五月庚子,泰山一带的鸟烧掉了自己的巢穴,《易》上说:“鸟焚烧自己的巢穴,旅人先笑然后号眺大哭。丧牛于易,是凶兆。”是说君王身居百姓之上,就像鸟处于巢中,若不体恤百姓,百姓就会背叛并且离开他,正如鸟儿自焚其巢,虽然开始时畅快高兴,后来一定会连哭都来不及了。百姓失去了君主,就像牛没有了毛,所以称之为凶。泰山,本是王朝易代告天的地方,现在这些灾异现象发生在那裹,非常可怕。三月癸未,由西方刮来的大风吹动了祖宗寝庙,撕裂了帷席,刮断了树木,车驾无法行走,房屋遭到毁坏,这些灾异竟然殃及宗庙,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四月己亥,在束井宿位置发生日食,须臾之间太阳便消失了,和没有太阳毫无区别。己和戊属中宫,为君,亥为水,属阴,又可说明阴气太盛,责任在于后宫。对于戊己来说,则是亏损了君主之体,昭示皇室将断绝后嗣,大祸甚至影响到京城。对于束井来说,集中了众多的灾变,规模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频繁。祸患成形,无以救治,所以急迫,危害深远,这样的过错已经很明显了,怎么能够忽视呢?
《书》云:“高宗肜日,粤有雊雉。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曰:“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即饬椒房及掖庭耳。今皇后有所疑,便不便,其条刺,使大长秋来白之。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乎!“以纳失之者鲜。”审皇后欲从其奢与?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世俗岁殊,时变日化,遭事制宜,因时而移,旧之非者,何可放焉!郡子之道,乐因循而重改作。昔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盖恶之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德,毋违先后之制度,力谊勉行,称顺妇道,减省群事,谦约为右,其孝东宫,毋厥朔望,推诚永究,爰何不臧!养名显行,以息众讠雚,垂则列妾,使有法焉。皇后深惟毋忽!
《尚书》上说“高宗举行肜祭时,有雉鸡呜叫。祖己说:‘君王衹有先端正自身,才能做好遣件事。”,又说“认为好的不一定好,祇有敬重五刑之法,以成就三德。”说的就是要整顿宫廷和掖庭。现在皇后有不明白的地方,分析其中的不利,按条写在刺板上,派大长秋来禀告我。官吏拘泥于法令,又有什么过错呢?矫枉遇正,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况且减省费用,改用公牛祭祀,对于皇后而言,是帮助你成就美好的品德,获得荣宠。不除掉祸根,灾异一个接着一个,祖宗不能享用祭品,更何况戴侯呢?传上不是说过吗?“能节俭者其过少。”难道皇后要去学奢侈的行为吗?朕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那么甘泉宫、建章宫可以重新兴建了。风气年年不同,与时俱变,凡事应当因时制宜,与时俱进,往日不正确的地方,如何能仿效呢?君子的为人之道,喜欢因循旧制而不轻易改变。当初鲁国某人管理长府,闵子骞说:“因循旧事就可以了,何必要改变呢?”大概就是厌恶改变吧。《诗》裹说:“虽然没有了旧故之臣,还有旧时的法度,不遵循旧法,以至于国家倾危。”孝文皇帝,是朕学习的榜样。皇太后,是皇后遵守的尺度。即使太后在过去因不得其志,未依常理,而如今皇后得到太后的厚待,又怎么能逾越太后的制度呢!皇后应当尽心修德,不要违反了前代皇后们的制度,勉力而行,谨守妇道,减省用度,以谦让节约为先。孝顺皇太后,朔日、望日的朝见之礼不能废,如果这样做下去,还能出现什么不善之事呢!形成好的名声,显扬美的德行,以平息天下人的纷纷议论,垂法于后宫,使姬妾们遵法而行。请皇后一定深思,不要轻视这些。
是时,大将军凤用事,威权尤盛。其后,比三年日蚀,言事者颇归咎于凤矣。而谷永等遂著之许氏,许氏自知为凤所不佑。久之,皇后宠亦益衰,而后宫多新爱。后姊平安刚侯夫人谒等为媚道祝诅后宫有身者王美人及凤等,事发觉,太后大怒,下吏考问,谒等诛死,许后坐废处昭台宫,亲属皆归故郡山阳,后弟子平恩侯旦就国。凡立十四年而废,在昭台岁余,还徙长定宫。
当时,正是大将军王凤掌管朝政,威势权力最大。后来,连续三年出现H食,进谏的人多把罪过推到王凤身上。但谷永等人认为是许皇后的过失。许皇后心里清楚王凤不会帮助自己。过了一段时间,成帝对皇后的宠爱与曰俱减,后宫有许多人得到宠幸。皇后的姐姐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等人行妇人媚道诅咒后宫怀有身孕的王美人和王凤等人,事情败露,太后大怒,将这些人投入监狱严刑拷问,许谒等人被处死,许皇后也因此获罪被废,退处昭台宫,许氏亲族都被迁回原籍山阳,皇后弟弟的儿子平恩侯许旦前往封地。许后一共在位十四年而被废掉,在昭台宫住了一年多,又迁到长定宫。
后九年,上怜许氏,下诏曰:“盖闻仁不遗远,谊不忘亲。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罪,家属幸蒙赦令,归故郡。朕惟平恩戴侯,先帝外祖,魂神废弃,莫奉祭祀,念之未尝忘于心。其还平恩侯旦及亲属在山阳郡者。”是岁,废后败。先是,废后姊孊寡居,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因为之小妻。长绐之曰:“我能白东宫,复立许后为左皇后。”废后因孊私赂遗长,数通书记相报谢。长书有悖谩,发觉,天子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葬延陵交道厩西。
九年以后,成帝怜悯许氏,颁下诏书说:“听说仁爱不遗漏远方之人,行义不忘记亲戚族属。先前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家人有幸蒙受赦令,回到原籍。朕想平恩戴侯,乃是先帝的外祖父,灵魂无处存身,没有人为他守灵和祭祀,朕一直将这件事记在心裹,念念不忘。令平恩侯许旦和许氏在山阳郡的亲属回到京城。”这一年,许废后去世。当初,许废后的姐姐许蠊守寡独居,和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就给他做了妾。淳于长骗她说:“我能禀告太后,重新立许后为左皇后。”许废后就通过许婶暗地裹贿赂淳于长,屡次通信互相答谢。淳于长在信裹出言不逊,被人告发,成帝派廷尉孔光拿着符节赐给许废后毒药,她只好自杀了,被埋葬在延陵交道厩的西面。
孝成班婕妤。帝初即位选入后宫。始为少使,蛾而大幸,为婕妤,居增成舍,再就馆,有男,数月失之。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载,婕妤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婕妤诵《诗》及《窃窕》、《德象》、《女师》之篇。每进见上疏,依则古礼。
孝成帝的班债仔,在成帝刚刚即位的时候就被选入后宫。开始是做少使,很快就深得成帝宠爱,封为健伃,居住在增成舍,曾两次在外舍生产,生了男孩,几个月后便夭折了。成帝在后宫游玩,曾经打算和班使伃一同乘坐辇,班徒仔推辞说:“看自古以来的图画,圣明的君主身旁坐的是有名的大臣,三代时的亡国之君才会有宠幸的女子,现在陛下若是与我同乘辇车,不就和那些亡国的君主相类似了吗?”成帝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作罢。太后听说了这件事,高兴地说:“古时候有樊姬,现在又有了班使伃。”班健伃诵读《诗经》和《窈窕》、《德象》、《女师》等文章。每次被成帝召见或是上疏言事,都要依照古礼行事。
自鸿嘉后,上稍隆于内宠。婕妤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婕妤。上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姓曰卫,所谓卫婕妤也。其后,赵飞燕姊弟亦从自微贱兴,逾越礼制,浸盛于前。班婕妤及许皇后皆失宠,稀复进见。鸿嘉三年,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婕妤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主上。许皇后坐废。孝问班婕妤,婕妤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怜悯之,赐黄金百斤。
自从鸿嘉年间以后,成帝宠爱的姬妾逐渐增多。班侄伃将自己的侍女李平进献给成帝,李平得到宠幸,被封为婕妤。成帝说:“过去卫皇后也是出身微贱。”就赐李平姓卫也就是所谓的卫使仔。后来,赵飞燕姐妹也从微贱的地位发迹,逾越礼制,程度超过了以前。班健仔和许皇后都失去宠幸,很少被成帝召见。鸿嘉三年,赵飞燕诬陷许皇后、班健仔行妇人媚道,诅咒后宫,甚馒骂皇上。许皇后得罪被废。审问班健仔时,她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善良正直尚且没能得到福分,做这些邪僻之事又想得到什么呢?假如鬼神有知,不会接受这种丧失为臣之礼的祷告;假如鬼神无知,向它们祷告也没有用,所以我不做这种事。”成帝认为她说的有理,很怜悯她,就赏赐她黄金一百斤。
赵氏姊弟骄妒,婕妤恐久见危,求共养太后长信宫,上许焉。婕妤退处东宫,作赋自伤悼,其辞曰:
赵氏姐妹骄横嫉妒,班健伃怕时间长了会被她们所害,就请求到长信宫去侍奉太后,成帝同意了。班健伃退居柬宫,作赋感叹哀伤自己的命运,其词说:
承祖考之遗德兮,何性命之淑灵,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增成。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阎之为邮;美皇、英之女虞兮,荣任、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蕃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馆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
承祖先之遣德啊,我的品格端正善良,微薄之躯得以进入皇宫啊,我在后宫忝居下列。承蒙圣上的厚爱啊,如曰月明光照耀我身,皇恩何等隆盛啊,我在增成舍得到宠幸。既蒙厚爱身处高位啊,当然是赶上了好时光,常从梦中惊起而叹息啊,抚摸着离带我陷入沉思,陈烈女图以自警戒啊,拜访女史我学诗。感慨妇人祸国引以为鉴啊,哀叹裹姒、阎妻罪孽深重;赞美娥皇、女英为虞舜之妻啊,称颂太任、太姒母仪宗周。虽然资质愚陋难以与之相,我又何尝放弃勤勉自修?岁月流逝无奈伤怀啊,可怜繁花凋零不再。那阳禄和柘馆令我悲痛欲绝啊,可怜娇儿襁褓中身遭不幸,难道是我命中注定要遭此祸殃吗?衹叹天命不可强求。
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暗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邮。奉共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共洒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
太阳已然消失了光芒啊,人世昏昏晦暗幽昧,依然蒙受天地的恩德啊,有罪之身未遭废弃。侍奉太后恭敬谨慎啊,身居长信宫之末,曰日夜夜洒扫庭院啊,心无他念衹待死期。但愿埋葬于山脚下啊,依倚着松柏的浓荫。
重曰:“潜玄官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华殿尘兮玉阶菭,中庭萋兮绿草生。广室阴兮帷幄暗,房栊虚兮风泠泠。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縩兮纨素声。神眇眇兮密靓处,君不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一世,忽一过兮若浮。已独享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勉虞精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
再次抒发情志又说:寂寞深宫啊幽暗清冷,大门紧闭啊禁闺关锁。宫室蒙尘啊玉阶生苔,庭院荒废啊绿草丛生。居处阴晦啊昏暗不明,凉风习习啊穿透窗牖。衣衫随风啊罗绮轻扬,纨素有声啊如诉我心。静僻之所啊凝神远望,君驾不至啊无以为荣。俯身下视啊丹墀如昔,履迹宛在啊思念君王。仰面观云啊天际昏黑,涕泪交流啊我心伤悲。四下环顾啊强颜为欢,羽觞酌酒啊藉以解忧。人生在世啊仅此一回,却如浮萍啊转瞬即逝。富贵尊宠啊亦曾得之,岂若百姓啊其乐融融。强作精神啊勉为其乐,今生若此啊何求福禄。妾僭嫡位啊无时不有,《绿衣》《白华》啊从古至今。
至成帝崩,婕妤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
成帝去世以后,班健仔被派去奉守陵园,她死后就埋葬在那裹。
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初生时,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收养之。及壮,属阳阿主家,学歌舞,号曰飞燕。成帝尝微行出。过阳阿主,作乐,上见飞燕而说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婕妤,贵倾后宫。
孝成帝的赵皇后,原本是长安的宫人。她刚出世的时候,父母不想养活她,但扔掉了三天她还没死,于是又抱回家抚养。长大以后,她到阳阿公主家学习歌舞,被称为飞燕。成帝曾经微服出宫,拜访阳阿公主,公主令人为之歌舞。成帝见到赵飞燕,非常喜欢,就召她进宫,极受宠爱。飞燕有个妹妹也被召进宫来,姐妹二人都被封为徒仔,其贵幸超过整个后宫。
许后之废也,上欲立赵婕妤。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传语,得太后指,上立封赵婕妤父临为成阳侯。后月余,乃立婕妤为皇后。追以长前白罢昌陵功,封为定陵侯。
许皇后被废以后,皇上打算册立赵徒伃为皇后。皇太后嫌她出身低贱,不答应。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做诗中,屡次来往传话,成帝明白了太后的心思,就封赵侄伃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一个多月后,就册立赵徒伃为皇后。又追念淳于长先前奏禀停止营造昌陵的功劳,封为定陵侯。
皇后既立,后宽少衰,而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髤漆,切皆铜沓黄金涂,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璧,明珠、翠羽饰之,自后宫未尝有焉。姊弟颛宠十余年,卒皆无子。
赵飞燕被册立为皇后之后,后来不再那么受宠,而她的妹妹最受宠爱,封为昭仪。住在昭阳舍,庭院饰以红色,殿上刷了两层漆,台阶都是用铜做成,涂上一层黄金,用汉白玉做成阶梯,壁带之中,往往用黄金做成釭,装饰上蓝田玉、明珠、翠羽,整个后宫从没有这样奢华的。赵氏姐妹专宠十几年,始终都没有生育。
末年,定陶王来朝,王祖母傅太后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定陶王竟为太子。
成帝末年,定陶王前来朝见,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暗地裹贿赂赵皇后和赵昭仪,定陶王终于被册立为太子。
明年春,成帝崩。帝素强,无疾病。是时,楚思王衍、梁王立来朝,明旦当辞去,上宿供张白虎殿。又欲拜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刻侯印书赞。昏夜平善,乡晨,傅裤袜欲起,因失衣,不能言,昼漏上十刻而崩。民间归罪赵昭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丞相大司空曰:“皇帝暴崩,群众讠雚哗怪之。掖庭令辅等在后庭左右,侍燕迫近,杂与御史、丞相、廷尉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赵昭仪自杀。
第二年春天,成帝去世。成帝平时身体很好,没有什么病。这时候楚思王刘衍、梁王刘立前来朝见,第二天一早就要告辞回去,成帝就摆设帷帐住在白虎殿。他又打算封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官印和封官的文告都已经做好了。一夜无事,早晨醒来,穿裤袜,想坐起来,就一下子掉了衣服,说不出话来,昼漏十刻时分,成帝去世。老百姓认为赵昭仪负有罪责,皇太后下诏给大司马王莽、丞相大司空说:“皇帝暴崩,人们议论纷纷,不明就里。掖庭令辅等人就在后宫附近侍候皇帝的起居,让他们和御史、丞相、廷尉一起察问皇帝平时的起居和发病的情况。”赵昭仪自杀了。
哀帝既立,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侍中驸马都尉钦为新成侯。赵氏侯者凡二人。后数月,司隶解光奏言:
哀帝即位以后,尊奉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侍中驸马都尉赵钦为新成侯。赵氏家族中一共有两人封侯。又过了几个月,司隶解光上奏说:
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
我听说许美人和原来的中宫史曹宫都曾被孝成皇帝御幸,生下儿子,孩子却都不见了。
臣遣从事掾业、史望验问知状者掖庭狱丞籍武,故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故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房与宫对食,元延元年中宫语房曰:“陛下幸宫。”后数月,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宫曰:“御幸有身。”其十月中,宫乳掖庭牛官令舍,有婢六人,中黄门田客持诏记,盛绿绨方底,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官令舍妇人新产儿,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武迎置狱,宫曰:“善臧我儿胞,丞知是何等儿也!”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手书对牍背。”武即书对:“儿见在,未死。”有顷,客出曰:“上与昭仪大怒,奈何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杀之,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奏入,客复持诏记予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舜,会东交掖门。”武因问客:“陛下得武书,意何如?”曰:“瞠也。”武以儿付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泄!”舜择弃为乳母,时儿生八九日。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予武,中有封小绿箧,记曰:“告武以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之。”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蹄书,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女自知之!”伟能即宫。宫读书已,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儿男也,额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今儿安在?危杀之矣!奈何令长信得闻之?宫饮药死。后宫婢六人召入,出语武曰:“昭仪言‘女无过。宁自杀邪,若外家也?’我曹言愿自杀。”即自缪死。武皆表奏状。弃所养儿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不知所置。
我派从事掾业、史望察问知道内情的掖庭狱丞籍武,原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原赵昭仪的侍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都说曹宫是曹晓的女儿,原来属于中宫,学习旧史掌故,又精通《诗经》,负责教皇后。元延元年中,曹宫和道房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饭,就对道房说:“陛下御幸于我。”几个月后,曹晓到殿中去,看到曹宫肚子大了,就询问她。曹宫说:“得到御幸,怀了身孕。”那年十月,曹宫在掖庭牛官令舍生下一个男孩,派六名婢女服侍。中黄门田客拿着一道诏令,放在一个绿色的丝帛书囊裹,用御史中丞的大印封好,交给籍武说:“把牛官令舍裹那个妇人刚生下来的孩子,连同六名婢女,统统关进暴室,不要问孩子是男是女,也不要问是谁的孩子。”籍武就把她们关进暴室。曹宫说:“您要好好收藏我儿子的胞衣,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孩子吗!”三天后,田客拿诏令给籍武,问道:“孩子死了没有?写在木牍背面。”籍武就写道:“孩子现在还活着,没有死。”一会儿,田客出来说:“皇上和赵昭仪大怒,怎么不杀掉他呢?”籍武一边叩头一边哭着说:“不杀这孩子,知道应当是死罪;杀了他,也衹是一死!”就通过田客上奏皇上,说:“陛下没有后嗣,儿子无论出身贵贱,希望您还是留着吧!”田客进去禀奏,又拿诏令给籍武,说:“今晚夜漏上五刻时,把孩子交给王舜,在东交掖门见面。”籍武就问田客:“陛下看到我的奏文,有什么反应?”田客回答说:“呆呆地发愣。”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领了韶命,把孩子接进殿中,给他挑选奶妈,并且告诉她说“好好看护孩子,将会得到赏赐。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王舜选择张弃做奶妈,这时孩子才生下来八九天。三天后,田客又拿来诏令,像以前那样封好,交给了籍武,裹面有个小绿筐,诏令上说:“籍武把筐裹的东西和信交给狱裹的妇人,籍武亲自前往给她吃下去。”籍武打开小筐,裹面有两枚药丸,一张很薄的小黄纸片,上面写着:“伟能:努力吃下这药丸,不要再进来了。你自己心裹明白。”伟能就是曹宫。曹宫读完这封信,说:“果然如此,她们姐妹要控制天下!我的孩子是个男孩,前额下生头发,像孝元皇帝。现在孩子哪裹去了?已被她们害死了吧!怎么才能让太后知道造件事呢?”曹宫吃药丸而死。后来曹宫的六名婢女也被召进宫去,出来时告诉籍武说:“昭仪说‘你们没有罪过。是愿意自杀呢,还是去到外舍而死?’我们说愿意自杀。”就自缢而死。籍武全部将这些情况一一上表奏明。张弃喂养了这个孩子十一天,宫长李南持诏书把孩子抱走,不知安置在什么地方。
许美人前在上林涿沐馆,数召入饰室中若舍,一岁再三召,留数月或半岁御幸。元延二年怀子,其十一月乳。诏使严持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送美人所。后客子、偏、兼闻昭仪谓成帝曰:“常给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怼,以手自捣,以头击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晓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为何?陛下常自言‘约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后诏使严持绿囊书予许美人,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帘南。”美人以苇箧一合盛所生儿,缄封,及绿囊报书予严。严持箧书,置饰室帘南去。帝与昭仪坐,使客子解箧缄。未已,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呼客子、偏、兼,使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恭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屏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
许美人原来在上林涿沐馆,曾屡次被皇帝召到饰室中若舍,一年之中召见了好几次,或留住几个月或者半年,受到皇帝御幸。元延二年怀孕,十一月生下孩子。成帝下诏让靳严带着妇产医生和三枚用五种药和成的药丸,送到许美人的住处。后来于客子、王偏、臧兼听到昭仪对成帝说:“常常骗我说你从中宫来,若是从中宫来,许美入的孩子是从哪裹来的?许氏居然又要兴起了!”她非常愤怒,用手捶打着自己,用头撞墙和柱子,又从床上跳到地下,哭哭啼啼地不肯吃东西,说:“皇帝现在该安排我的事了,我要回去!”成帝说:“我特意告诉你,你反而大怒。真不该告诉你。”成帝也不肯吃饭。昭仪说:“陛下自己认为没做错什么,那为什么不吃饭呢?陛下常说‘发誓不辜负你,,现在美人生了儿子,你还是背弃了誓言,有什么好说?”成帝说:“我发誓册立赵氏,所以废掉了许氏。使天下没有地位高过赵氏的人,这些你都不必担忧。”后来成帝下诏让靳严用绿书囊装上诏令拿给许美入,又告诉靳严说:“美人一定会有东西交给你,你拿回来,放在饰室门帘的南面。”美人用一个草筐盛着孩子,用绳子捆好,连同装着回信的绿书囊一同交给靳严。靳严带着草筐和书信,到饰室门帘的南面放下。成帝和昭仪坐在那裹,叫于客子去解筐上的绳子。还没解完,成帝让于客子、王偏、臧兼都出去,自己关上房门,单独和昭仪待在裹面。过了片刻打开门,呼唤于客子、王偏、臧兼,让他们用绳子捆好草筐和书囊,放在屏风东面。吴恭领受韶令,拿着草筐和书囊给籍武,上面都用御史中丞的大印封好,说:“籍武:草筐裹有个死掉的孩子,埋在僻静的地方,不要让别人知道。”籍武就在狱楼墙的下面挖了一个坑,把那些东西埋在裹面。
故长定许贵人及故成都、平阿侯家婢王业、任孋、公孙习前免为庶人,诏召入,属昭仪为私婢。成帝崩,未幸梓宫,仓卒悲哀之时,昭仪自知罪恶大,知业等故许氏、王氏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赐予业等各且十人,以尉其意,属“无道我家过失。”
原长定许贵人和原成都侯、平阿侯家的婢女王业、任欐、公孙习先前被罢废为庶人,有韶书将她们召进宫去,给昭仪做了私人婢女。成帝去世,还没有入殓,在这事情突变举国哀痛的时候,昭仪自己知道罪大恶极,又知道王业等人原来是许氏、王氏家的婢女,害怕事情泄露出去,就把大丫头羊子等人分别赐给王业她们,每人十名,以抚慰她们,叮嘱她们不要讲出自己的过失。
元延二年五月,故掖庭令吾丘遵谓武曰:“掖庭丞吏以下皆与昭仪合通,无可与语者,独欲与武有所言。我无子,武有子,是家轻族人,得无不敢乎?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饮药伤堕者无数,欲与武共言之大臣,票骑将军贪耆钱,不足计事,奈何令长信得闻之?”遵后病困,谓武:“今我已死,前所语事,武不能独为也,慎语!”
元延二年五月,原掖庭令吾丘遵对籍武说:“掖庭自丞吏以下的官吏都和昭仪勾结在一起,我无法跟她们说,衹能和你说些心裹话。我没有子女,你有子女,担心大祸殃及全家,恐怕不敢说什么吧?掖庭裹得到皇上御幸生下儿子的人都得死,还有许多人吃药堕胎,我想和你一起向大臣们讲明这些事,骠骑将军贪财,不能同他商量事情,衹是如何能让太后知道呢?”吾丘遵后来病重,就对籍武说:“现在我要死了,先前说的那些事,你自己难以办成,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皆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冢。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此朕不当所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鲁严公夫人杀世子,齐桓召而诛焉,《春秋》予之。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同产当坐,以蒙赦令,归故郡。今昭仪所犯尤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帏幄,群下寒心,非所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
这些事都发生在今年四月丙辰颁布赦令之前。我认真地考察,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掘长陵傅夫人的坟墓。正好赶上大赦天下,孝元皇帝颁布韶书说:“这件事我不能赦免。”于是一再追究,那些人全都伏法,天下人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鲁严公夫人杀害鲁国世子,齐桓公就召她前来杀掉了她,《春秋》赞同这种行为。赵昭仪祸乱朝廷,杀害皇子,她的家人也应当受到严厉惩罚。先前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家族也应予以治罪,因为赶上大赦,得以回归原籍。现在昭仪犯下了更大的罪,超过了许谒,但她的亲族都身处尊贵的地位,在皇上周围,令我们这些臣子为之寒心,这样不能惩治罪恶推崇礼义以昭示四方。请求陛下对这件事追察到底,让丞相以下的官员议论决断以正法制。
哀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成阳侯䜣,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郡。时议郎耿育上疏言:
哀帝就罢免了新成侯赵钦、赵钦哥哥的儿子成阳侯赵欣的侯爵,把他们贬为庶人,家属迁到辽西郡。这时议郎耿育上疏说:
臣闻继嗣失统,废適立庶,圣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大怕见历知適,逡循固让,委身吴粤,权变所设,不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卒有天下,子孙承业,七八百载,功冠三王,道德最备,是以尊号追及大王。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又不知推演圣德,述先帝之志,乃反覆校省内,暴露私燕,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妒媚之诛,甚失贤圣远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
我听说传宗接代失去纲领,就会废嫡立庶,圣人一向禁止这样做,古往今来引以为戒。但是大伯知道其父古公卖父意在传位给其弟季历。就一再退让,而后远走吴粤,这是随机应变所致,不拘泥于常法,把王位让给王季,以推重圣明的后嗣,终于得到了天下,子子孙孙继承大业,延续了七八百年,功绩超过三王,道德最为高尚,因此给大伯追加尊号为大王。所以人世间一定会有非同寻常的变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谋略。孝成皇帝自己知道不能在适宜的时候立下后嗣,又考虑到即使是晚年有了皇子,自己去世以后他也不能执掌朝政,国家大权将会控制在女主手中,女主骄横妄为就会无所不为,年少的君主幼小软弱大臣们就不会听命于他,当世没有像周公那样的抱负来辅佐成王之人,恐怕会危害国家,祸乱天下。知道陛下具有贤明圣通的美德,仁孝博爱的恩情,心怀独见之明察,能决断大事,因此防止后宫当政的苗头,杜绝没有后嗣而引起祸乱的根源,就打算传位给陛下以安定天下。愚昧的臣下既不能看清安危,提出长久之策,又不知道发扬陛下的德政,表述先帝的心意,却不停地拷问内廷,将皇室的宴饮私事暴露于天下,诬蠛先帝为女色所迷惑,编造宠妾妒嫉行媚之事,完全违背了先帝的圣贤先见之明,辜负了先帝忧国忧民的本意。
夫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臣,陛下圣德盛茂所以符合于皇天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救销灭既往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过,此臣所深痛也!
讲究大德者不必拘泥于世俗之见,立大功者必然自有主张,造就是孝成皇帝的思虑远远胜过诸大臣的原因,是陛下圣德与上天相符合的原因,哪裹是当世这些庸庸碌碌、目光短浅的大臣们所能理解的呢!况且对于君父的美德应当褒扬推广,以往的过失则加以补救消解,这是古往今来的通则。遇到事情不能在当时据理力争,防患于未然,而是阿谀旨意惟恐违逆,奉承谄媚以求欢心,先帝去世以后,尊号已经确定,所有的事务都已完成,才又追究那些不可知的旧事,追寻那些隐蔽难明的过失,这正是我最为深恶痛绝的行为。
愿下有司议,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托后之意也。盖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唯陛下省察!
希望把这些话拿到有司议论,若是同意我的看法,就应当公布于天下,使人们都了解先帝的良苦用心。否则,就会任凭那些诽谤之言牵连到皇上,而且流传到后世,远及百蛮,近及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完全背离了先帝托付后事的原意。孝子善于追述父亲的心志,善于成就别人的事业,希望陛下明察!
哀帝为太子,亦颇得赵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赵太后,赵太后亦归心,故成帝母及王氏皆怨之。
哀帝被册立为太子,赵太后也出过很多力,哀帝就不再追究这件事。傅太后感激赵太后的恩情,赵太后也从心裹感激她,所以成帝的母亲和王氏家族都非常怨恨。
哀帝崩,王莽白太后诏有司曰:“前皇太后与昭仪俱侍帷幄,姊弟专宠锢寝,执贼乱之谋,残灭继嗣以危宗庙,悖天犯祖,无为天下母之义。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后月余,复下诏曰:“皇后自知罪恶深大,朝请希阔,失妇道,无共养之礼,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海内之仇也,而尚在小君之位,诚非皇天之心。夫小不忍乱大谋,恩之所不能已者义之所割也。今废皇后为庶人,就其园。”是日自杀。立十六年而诛。先是,有童谣曰:“燕燕,尾涏々,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成帝每微行出,常与张放俱,而称富平侯家,故曰张公子。仓琅根,宫门铜鍰也。
哀帝驾崩后,王莽禀告太后下韶给有司说:“先前皇太后和昭仪一同侍奉皇帝,姐妹二人专房擅宠,使用毒辣的阴谋,残杀皇子,危害宗庙社稷,违逆天命,有背先帝,不足以为“天下之母”。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迁住北宫。”一个多月后,又下韶说:“皇后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很少朝拜太后,有失妇道,毫无供奉侍养的礼义,却有虎狼一般的狠毒,被宗室怨恨,是国人的仇敌,却还居于皇帝之妻的地位上,这确实不合上天的本意。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忘记恩情,就以大义了断私恩,现在将皇后废为庶人,到她的陵园中居住。”当天,孝成皇后就自杀了。她一共在位十六年。起初有童谣说:“燕儿燕儿,尾巴光光,张公子啊,时常相见。宫门森严,琯琅铿锵,燕儿飞来,啄杀皇孙。皇孙已死,燕儿啄矢。”成帝每次微服出宫,常和张放一起,自称来自富平侯家,所以说张公子。沧琅根,就是宫门的铜环。
孝元傅昭仪,哀帝祖母也。父河内温人,蚤卒,母更嫁为魏郡郑翁妻,生男惲。昭仪少为上官太后才人,自元帝为太子,得进幸。元帝即位,立为婕妤,甚有宠。为人有材略,善事人,下至宫人左右,饮酒酹地,皆祝延之。产一男一女,女为平都公主,男为定陶恭王。恭王有材艺,尤爱于上。元帝既重傅婕妤,及冯婕妤亦幸,生中山孝王,上欲殊之于后宫,以二人皆有子为王,上尚在,未得称太后,乃更号曰昭仪,赐以印绶,在婕妤上。昭其仪,尊之也。至成、哀时,赵昭仪、董昭仪皆无子,犹称焉。
孝元帝的傅昭仪,是哀帝的祖母。她的父亲是河内温人,很早就死了,母亲改嫁为魏郡郑翁的妻子,生下儿子郑惮。昭仪年轻的时候,是上官太后的才人,自从元帝册立为太子,得到进幸。元帝即位后,册立她为健伃,非常得宠。傅昭仪为人有才能和谋略,善于和别人相处,即使是对身边的宫人,每逢喝酒时,她也能以酒洒地,为他们祈求长寿。她生下一儿一女,女儿封为平都公主,儿子封为定陶恭王。恭王多才多艺,特别受元帝喜爱。元帝看重傅健仔,等到冯侄伃也得到宠幸,生下中山孝王,元帝打算让她们在后宫地位特殊,因为她们二人都有儿子被封为王,但皇上还在,不能称为太后,元帝就增设了昭仪的封号,赏赐印绶,地位在健仔之上。昭其仪,就是表示对她们的尊重。到成帝、哀帝的时候,赵昭仪、董昭仪都没有儿子,也得到了这个封号。
元帝崩,傅昭仪随王归国,称定陶太后。后十年,恭王薨,子代为王。王母曰丁姬。傅太后躬自养视,既壮大,成帝无继嗣。时中山孝王在。元延四年,孝王及定陶王皆入朝。傅太后多以珍宝赂遗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王根,阴为王求汉嗣。昭仪及根皆见上无子,欲豫自结为久长计,更称誉定陶王。上亦自器之,明年,遂征定陶王立为太子,语在《哀纪》。月余,天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恭王后。太子议欲谢,少傅阎崇以为:“《春秋》不以父命废王父命,为人后之礼不得顾私亲,不当谢。”太傅赵玄以为当谢,太子从之。诏问所以谢状,尚书劾奏玄,左迁少府,以光禄勋师丹为太傅。诏傅太后与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下有司议皇太子得与傅太后、丁姬相见不,有司秦议不得相见。顷之,成帝母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成帝曰:“太子丞正统,当共养陛下,不得复顾私亲。”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养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安养太子,独不得。
元帝去世以后,傅昭仪跟随定陶恭王前往封国,称为定陶太后。十年后,恭王去世,儿子继承王位。继位定陶王的母亲叫丁姬。傅太后亲自抚养这个孙子,等到长大之后,成帝没有后嗣。当时中山孝王还在世。元延四年,中山孝王和定陶王都前去朝见成帝。傅太后花了许多珍宝贿赂赵昭仪和皇上的舅舅骠骑将军王根,暗地裹为定陶王谋求太子之位。而赵昭仪和王根等人见皇上没有后嗣,也正想勾结起来作长久之计,就越发地称赞定陶王。成帝也很器重他,第二年,就召定陶王进京立为太子,这件事记载在《哀帝纪》。一个多月后,成帝封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奉守恭王之后。太子与手下人商议,打算上表致谢,少傅阎崇认为“《春秋》不因为父亲的命令废弃祖父的命令,既然当了别人的后嗣就不应再顾念私人的亲情,不应当致谢。”太傅赵玄认为应当致谢,太子听了他的话。于是有韶书质问太子致谢的原因,尚书弹劾赵玄的罪责,赵玄被贬为少府,而任命光禄勋师丹为太傅。又下韶令傅太后和太子的母亲丁姬居住在定陶国的府邸,并让有关部门议论皇太子能不能和傅太后、丁姬相见,有关部门讨论说不能相见。不久,成帝的母亲王太后打算让傅太后、丁姬每隔十天来一次太子家,成帝说:“太子已经继承了大统,应当在宫中养育,不能再顾念自己的亲属。”王太后说:“太子小的时候,是傅太后将他抚育成人的,现在到太子家,也就是念在乳母的恩情,没有什么妨碍。”因此下令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去,而丁姬因为没有从小养育太子,则不能相见。
成帝崩,哀帝即位。王太后诏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高昌侯董宏希指,上书言宜立丁姬为帝太后。师丹劾奏:“宏怀邪误朝,不道。”上初即位,谦让,从师丹言止。后乃白令王太后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哀帝因是曰:“《春秋》‘母以子贵’,尊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追尊恭皇太后父为崇祖侯,恭皇后父为褒德侯。”后岁余,遂下诏曰:“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其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又更号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而成帝母太皇太后本称长信宫,成帝赵后为皇太后,并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为恭皇立寝庙于京师,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序昭穆于前殿。
成帝去世,哀帝即位。王太后下韶让傅太后、丁姬十天去未央宫一次。高昌侯董宏迎合太后的旨意,就上书提议封丁姬为太后。师丹弹劾董宏,上奏说:“董宏心术不正,危害朝廷,实属大逆不道。”哀帝刚刚即位,遇事谦逊,听了师丹的话也就作罢了。后来就禀告王太后,让她下诏尊奉定陶恭王为恭皇。哀帝因此说:“《春秋》之义是‘母以子贵,,应尊奉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设置左右詹事,封赏食邑按照皇太后、皇后的制度。又追尊恭皇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恭皇后的父亲为褒德侯。”过了一年多,又下诏说:“按汉家的制度,当亲其所亲,尊其所尊,定陶恭皇的尊号不应再加定陶二字。应称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来又将帝太太后的尊号改为皇太太后,称作永信宫,帝太后称作中安宫,而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本来称作长信宫,成帝的赵皇后为皇太后,一共四位太后并立,各自设有少府、太仆,秩禄都是中二千石。又在京城给恭皇修建寝庙,按照宣帝的父亲悼皇考的制度,在前殿排列昭穆的次序。
傅太后父同产弟四人,曰子孟、中叔、子元、幼君。子孟子喜至大司马,封高武侯。中叔子晏亦大司马,封孔乡侯。幼君子商封汝昌侯,为太后父崇祖侯后,更号崇祖曰汝昌哀侯。太后同母弟郑惲前死,以惲子业为阳信侯,追尊惲为阳信节侯。郑氏、傅氏侯者凡六人,大司马二人,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十余人。
傅太后同父所生的弟弟有四名,叫做子孟、中叔、子元、幼君。子孟的儿子傅喜官至大司马,封为高武侯。中叔的儿子傅晏也做了大司马,封为孔乡侯。幼君的儿子傅商封为汝昌侯,奉守太后的父亲崇祖侯之后,将崇祖侯的封号改为汝昌哀侯。太后同母所生的弟弟郑惮已经死了,就封郑惮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追尊郑惮为阳信节侯。郑氏、傅氏家族中一共有六人封侯,两人任大司马,六人做到九卿二千石,还有十几个人做了侍中一类的官。
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语,至谓之妪。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并事元帝,追怨之,陷以祝诅罪,令自杀。元寿元年崩,合葬渭陵,称孝元傅皇后云。
傅太后地位既然尊贵了,便更为骄横,和成帝的母亲说话,甚至称呼她为老太婆。傅太后曾经舆中山孝王的母亲冯太后一同侍奉元帝,追想往事,心中怨恨,就用诅咒的罪名诬陷冯太后,命她自杀。元寿元年,傅太后去世,与元帝合葬在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定陶丁姬,哀帝母也,《易》祖师丁将军之玄孙。家在山阳瑕丘,父至庐江太守。始,定陶恭王先为山阳王,而丁氏内其女为姬。王后姓张氏,其母郑礼,即傅太后同母弟也。太后以亲戚故,欲其有子,然终无有。唯丁姬河平四年生哀帝。丁姬为帝太后,两兄忠、明。明以帝舅封阳安侯。忠蚤死,封忠子满为平周侯。太后叔父宪、望,望为左将军,宪为太仆。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辅政。丁氏侯者凡二人,大司马一人,将军、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亦十余人。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盛。然哀帝不甚假以权势,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定陶王的丁姬,是哀帝的母亲,是传授《易》的祖师丁将军的玄孙女。丁姬原籍山阳瑕丘,父亲官至庐江太守。开始定陶恭王先被封为山阳王,丁氏便将其女送去给他做姬妾。定陶王的王后姓张,母亲叫郑礼,是傅太后的同母妹妹。太后因为亲戚的缘故,希望王后生个儿子,却始终没有。祇有丁姬在河平四年生下哀帝。丁姬被尊封为帝太后,有两个哥哥丁忠、丁明。丁明以皇帝舅舅的身份封为阳安侯。丁忠死得早,就封他的儿子丁满为平周侯。太后有两位叔父丁宪、丁望。丁望封为左将军,丁宪封为太仆。丁明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辅佐朝政。丁氏家族一共有两人封侯,一人为大司马,将军、九卿、二千石共六人,任侍中等官职的也有十几个人。丁氏、傅氏两家在一二年裹骤然兴盛起来。但哀帝并不给他们很多权力,他们的权势比不上成帝在位时的王氏家族。
建平二年,丁太后崩。上曰:“《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昔季武子成寝,杜氏之墓在西阶下,请合葬而许之。附葬之礼,自周兴焉。孝子事亡如事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遣大司马票骑将军明,东送葬于定陶,贵震山东。
建平二年,丁太后去世。哀帝说:“《诗经》裹说‘生不同室,死则同穴’。昔日季武子建造寝陵,杜氏的坟墓恰好在西阶下,杜氏请求合葬,季武子同意了。拊葬的礼法,从周代就已实行了。孝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帝太后应当在恭皇的陵园修建陵墓。”就派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东行送葬,前往定陶,丁氏的显贵轰动了山东。
哀帝崩,王莽秉政,使有司举奏丁、傅罪恶。莽以太皇太后诏皆免官爵,丁氏徙归故郡。莽奏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
哀帝去世后,王莽执掌朝政,指使有关官员举报丁氏、傅氏家族的罪行。王莽用太皇太后的诏书将他们全部罢官,丁氏一族被赶回原籍。王莽奏请贬傅太后的尊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称为丁姬。
元始五年,莽复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至葬渭陵,冢高与元帝山齐,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葬,不应礼。礼有改葬,请发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玺绶消灭,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冢次,而葬丁姬复其故。”太后以为既已之事,不须复发。莽固争之,太后诏曰:“因故棺为致椁作冢,祠以太牢。”谒者护既发傅太后冢,崩压杀数百人;开丁姬椁户,火出炎四五丈,吏卒以水沃灭乃得入,烧燔椁中器物。
元始五年,王莽又说“共王母、丁姬先前不遵臣妾之道,甚至埋葬在渭陵,坟冢和元帝一样高,怀抱帝太后、皇太太后的玺绶下葬,不合礼法。按礼法应当改葬,请求掘开共王母和丁姬的坟墓,取出玺绶销毁,把共王母和丁姬迁回定陶,埋葬在共王附近,而按照原来的形式埋葬丁姬。”太后认为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发掘坟墓。王莽坚持这样做,太后就下诏说:“在旧棺再做一层椁,另外修坟,用太牢祭祀。”谒者护发掘傅太后的坟墓,坟冢崩塌压死了几百人;打开丁姬的椁木,冒出火来,火焰高达四五丈,吏卒们用水把火浇灭才得以进去,大火烧掉了椁裹的器物。
莽复奏言:“前共王母生,僣居桂宫,皇天震怒,灾其正殿;丁姬死,葬逾制度,今火焚其椁,此天见变以告,当改如媵妾也。臣前奏请葬丁姬复故,非是。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请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既开傅太后棺,臭闻数里。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余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冢,二旬间皆平。莽又周棘其处以为世戒云。时有群燕数千,衔土投丁姬穿中。丁、傅既败,孔乡侯晏将家属徙合浦,宗族皆归故郡。唯高武侯喜得全,自有传。
王莽又上奏说:“先前共王母擅自居住在桂宫,上天震怒,烧掉了正殿;丁姬死后,葬仪不合礼制,以致大火烧掉了椁木。这是上天告诉我们,应当按照媵妾的待遇给她们重新埋葬。我上次奏请按原来的形式改葬丁姬,仍然过于优待。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木都用了衹有帝后才能使用的梓宫,而珠玉之衣也不是藩王姬妾应当穿的,请求改为木棺,去掉珠玉衣,按媵妾的身份埋葬丁姬。”奏请被许可了。打开傅太后的棺木后,臭气几里之内都能闻到。在朝的大臣们都迎合王莽的心思,交纳钱帛,派遣家人和四方子弟共十余万人,拿着工具,帮助掘平共王母和丁姬原来的坟冢,费时二十天都掘平了。王莽又在那片地方围上一周荆棘,作为后世的警戒。当时有一群燕子大约几千只,衔土投到丁姬的空穴中。丁氏、傅氏家族败落以后,孔乡侯傅晏将家属迁到合浦,族人都回到原籍。衹有高武侯傅喜保全了自己,另有其列传。
孝哀傅皇后,定陶太后从弟子也。哀帝为定陶王时,傅太后欲重亲,取以配王。王入为汉太子,傅氏女为妃。哀帝即位,成帝大行尚在前殿,而傅太后封傅妃父晏为孔乡侯,与帝舅阳安侯丁明同日俱封。时师丹谏,以为:“天下自王者所有,亲戚何患不富贵?而仓卒若是,其不久长矣!”晏封后月余,傅妃立为皇后。傅氏既盛,晏最尊重。哀帝崩,王莽白太皇太后下诏曰:“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恣不轨,与至尊同称号,终没,至乃配食于左坐,悖逆无道。今令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后月余,复与孝成赵皇后俱废为庶人,就其园自杀。
孝哀帝的傅皇后,是定陶太后堂弟的女儿。哀帝做定陶王的时候,傅太后打算亲上加亲,就将傅氏女许配于哀帝。哀帝入京立为太子,傅氏女做了太子妃。哀帝即位后,成帝的棺木还在前殿,傅太后就封傅妃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和哀帝的舅舅阳安侯丁明同一天受封。当时师丹进谏,认为“天下都为君主一人所有,亲戚还担心得不到富贵吗?像这样仓促的行事,恐怕不能长久啊!”傅晏封侯后一个多月,傅妃被册立为皇后。傅氏家族兴盛起来,傅晏的地位最为显贵。哀帝去世,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韶说:“定陶共王太后和孔乡侯傅晏一同合谋,背弃恩德,忘记根本,恣意妄为,行不轨之事,甚至和皇帝用同一称号,死后,竟然又配祭宗庙,坐于左侧,狂妄无礼,大逆不道。现在命令孝哀皇后退居桂宫。”又过了一:个多月,傅皇后又和孝成趟皇后一起被废为庶人,随之她在陵园中自杀了。
孝元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元帝即位二年,以选入后宫。时父奉世为执金吾。昭仪始为长使,数月至美人,后五年就馆生男,拜为婕妤。时父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奉世长男野王为左冯翊,父子并居朝廷,议者以为器能当其位,非用女宠故也。而冯婕妤内宠与傅昭仪等。
孝元帝的冯昭仪,是平帝的祖母。元帝即位的第二年,冯昭仪被选入后宫。当时她的父亲冯奉世任执金吾。昭仪开始是长使,几个月后升为美人,五年后到外舍生下一个儿子,被封为健仔。当时她的父亲冯奉世是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的长子冯野于是左冯翊,父子一同在朝廷做官,人们认为他们的才能和官位相符,并非足由于女儿受皇帝宠爱的缘故。而冯婕妤得到的宠幸和傅昭仪不相上下。
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婕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婕妤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明年夏,冯婕妤男立为信都王,尊婕妤为昭仪。元帝崩,为信都太后,与王俱居储元宫。河平中,随王之国。后徙中山,是为孝王。
建昭年间,元帝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都坐在一旁。一头熊逃出虎圈,攀上槛栏要跑到殿上来。左右的贵人像傅昭仪等都吓跑了,冯使伃却径直走上前去,挡住了熊,站在那儿,左右侍卫杀掉了熊。元帝问道: “人们都又惊又怕,你为什么上前挡住熊?”健仔回答说:“猛兽抓到人后就会停下来,我怕熊走到陛下那裹,所以用身体挡住了它。”元帝非常感慨,因此对冯健仔倍加敬重,而傅昭仪等人很是惭愧。第二年夏,冯健伃的儿子封为信都王,使伃被尊封为昭仪。元帝去世后,冯昭仪称为信都太后,和信都王一同住在储元宫。河平年间,跟随儿子去了封国。信都王后来迁到中山,就是中山孝王。
后征定陶王为太子,封中山王舅参为宜乡侯。参,冯太后少弟也。是岁,孝王薨,有一男,嗣为王,时未满岁,有眚病,太后自养视,数祷祠解。
后来,成帝召定陶王入京册立为太子,又封中山王的舅舅冯参为宜乡侯。冯参,是冯太后的小弟弟。这一年,中山孝王去世,有一个儿子,继承王位,当时还不满周岁,得了眚病,太后亲自抚养,屡次祈神求福。
哀帝即位,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中山小王。由素有狂易病,病发怒去,西归长安。尚书簿责擅去状,由恐,因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太后。太后即傅昭仪也,素常怨冯太后,因是遣御史丁玄案验,尽收御者官吏及冯氏昆弟在国者百余人,分系雒阳、魏郡、巨鹿。数十日无所得,更使中谒者令史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杂治。立受傅太后指,几得封侯,治冯太后女弟习及寡弟妇君之,死者数十人。巫刘吾服祝诅。医徐遂成言习、君之曰:“武帝时医修氏剌治武帝得二千万耳,今愈上,不得封侯,不如杀上,令中山王代,可得封。”立等劾奏祝诅谋反,大逆。责问冯太后,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太后还谓左右:“此乃中语,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是欲陷我效也!”乃饮药自杀。
哀帝即位后,派中郎谒者张由带着医生去给中山小王治病。张由平时有狂病,发病时一怒之下就离开中山,回到长安。尚书行文斥责张由擅自离开的罪责,张由很害怕,就诬告中山太后诅咒皇上和太后。太后就是傅昭仪,平时常常怨恨冯太后,因此派御史丁玄审理此事,把中山国的侍者、官吏以及冯氏兄弟一百多人全部收监,分别关押在洛阳、魏郡、钜鹿。几十天来毫无收获,又派中谒者令史立和丞相长史大鸿胪丞一同审理。史立迎合傅太后的旨意,希望得以封侯,审问冯太后的妹妹冯习和守寡的弟媳君之,死了几十人。巫师刘吾招认了诅咒之事,医生徐遂成说冯习、君之曾经说“武帝时医生修氏治好武帝的病,赏钱二千万,现在治好了皇上,却不能封侯,不如杀掉皇上,让中山王代替他,就能够封侯了。”史立等人上奏冯太后等行诅咒之术,要谋反,实属大逆不道。他们责问冯太后,太后不肯招。史立说:“熊跑到殿上的时候多么勇敢啊,现在怎么害怕了!”太后回来后对左右侍者说;“这是宫中的话,前朝的旧事,官吏们如何能知道?这是要陷害我的明证。”就服毒自杀了。
先未死,有司请诛之,上不忍致法,废为庶人,徙云阳宫。既死,有司复奏:“太后死在未废前。”有诏以诸侯王太后仪葬之。宜乡侯参、君之、习夫及子当相坐者,或自杀,或伏法。参女弁为孝王后,有两女,有司奏免为庶人,与冯氏宗族徙归故郡。张由以先告赐爵关内侯,史立迁中太仆。
太后没死之前,有司奏请诛杀太后,哀帝不忍心这样做,就下令将太后废为庶人,迁居云阳宫。太后死后,有司又上奏“太后死在下韶废掉之前。”遂下韶书按诸侯王太后的礼仪下。宜乡侯冯参、君之、冯习的丈夫和儿子等那些被牵连的人,有的自杀,有的被处以死刑。冯参的女儿冯弁是中山孝王的王后,生了两个女儿,有司奏请将她废为庶人,和冯氏家族一起迁回原籍。张由凭着首先告发此事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史立升为中太仆。
哀帝崩,大司徒孔光奏“由前诬告骨肉,立陷人入大辟,为国家结怨于天下,以取秩迁,获爵邑,幸蒙赦令,请免为庶人,徒合浦”云。
哀帝去世后,大司徒孔光上奏说“张由先前诬告皇族,史立将人置于死地,使朝廷与天下人结下怨恨,以求升官加禄,获得爵邑,幸而赶上大赦天下,请求将他们罢免为庶人,流放到合浦。”
中山卫姬,平帝母也。父子豪,中山卢奴人,官至卫尉。子豪女弟为宣帝婕妤,生楚孝王;长女又为元帝婕妤,生平阳公主。成帝时,中山孝王无子,上以卫氏吉祥,以子豪少女配孝王。元延四年,生平帝。
中山王的卫姬,是平帝的母亲。卫姬的父亲卫子豪,是中山卢奴人,官至卫尉。卫子豪的妹妹是宣帝的便伃,生下楚孝王;他的大女儿又是元帝的健仔,生了平阳公主。成帝时,中山孝王没有儿子,皇上认为卫氏的女子都很吉祥,就把卫子豪的小女儿许配给孝王。元延四年,卫姬生下平帝。
平帝年二岁,孝王薨,代为王。哀帝崩,无嗣。太皇太后与新都侯莽迎中山王立为帝。莽欲颛国权,惩丁、傅行事,以帝为成帝后,母卫姬及外家不当得至京师。乃更立宗室桃乡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遣少傅左将军甄丰赐卫姬玺绶,即拜为中山孝王后,以苦陉县为汤沐邑。又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三妹,谒臣号修义君,哉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德君,食邑各二千户。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久后受祸,即私与卫宝通书记,教卫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几得至京师。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曰:“中山孝王后深分明为人后之义,条陈故定陶傅太后、丁姬悖天逆理,上僣位号,徙定陶王于信都,为共王立庙于京师,如天子制,不畏天命,侮圣人言,坏乱法度,居非其制,称非其号。是以皇天震怒,火烧其殿,六年之间大命不遂,祸殃仍重,竟令孝哀帝受其余灾,大失天心,夭命暴崩,又令共王祭祀绝废,精魂无所依归。朕惟孝王后深说经义,明镜圣法,惧古人之祸败,近事之咎殃,畏天命,奉圣言,是乃久保一国,长获天禄,而令孝王永享无疆之祀,福祥之大者也。朕甚嘉之。夫褒义赏善,圣王之制,其以中山故安户七千益中山后汤沐邑,加赐及中山王黄金各百斤,增傅相以下秩。”
平帝两岁的时候,孝王去世,平帝继承王位。哀帝去世,没有后嗣,太皇太后和新都侯王莽迎中山王立为皇帝。王莽打算独掌国政,鉴于丁氏、傅氏的教训,让平帝作为成帝的后嗣,平帝的母亲卫姬和外祖父家不到京城来。于是又立宗室桃乡侯的儿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奉守中山孝王之后,派少傅左将军甄丰赐给卫姬玺绶,拜她为中山孝王后,把苦陉县作为她的封邑。又赏赐平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赐封平帝的三个妹妹,谒臣号为修义君,哉皮号为承礼君,鬲子号为尊德君,食邑每人二千户。王莽的大儿子王宇反对父亲排斥卫氏,恐怕以后将会大祸临头,就暗中和卫宝书信往来,教卫姬上书谢恩,顺便上陈丁氏、傅氏旧曰的罪行,希望能到京师来。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给有司说:“中山孝王后深明大义,上奏故定陶傅太后、丁姬违背天理,妄加尊号之罪,把定陶王迁到信都,又在京师为共王立庙,如同对待天子一样,她们不服从天命,轻慢圣人的至言,破坏法度,地位与称号都超越了尺度。因此上天震怒,放火烧毁了她们的宫殿,六年之内,灾祸接二连三,终于使孝哀帝深受其害,不合天意,短命暴亡,又使共王的祭祀断绝,灵魂无处存身。朕希望孝王后深求经书大义,谨遵圣人教诲,有鉴于古人之祸乱,近世的灾殃,顺应天命,谨奉圣人之言,从而永远保全王国,获取上天的赐福,使中山孝王的祭祀永世不绝。造就是最大的福瑞吉祥。朕非常赞许。褒扬并赏赐仁义良善,是圣王之举,将中山故安的七千户人家赏给为中山后的封邑,加赐王后和中山王每人黄金一百斤,增加傅相以下官吏的秩禄。”
卫后日夜啼泣,思见帝,而但益户邑。宇复教令上书求至京师。会事发觉,莽杀宇,尽诛卫氏支属。卫宝女为中山王后,免后,徙合浦。唯卫后在,王莽篡国,废为家人,后岁余卒,葬孝王旁。
卫姬终日啼哭,希望见到平帝,却衹是增加了封邑。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来京师。正赶上事情败露,王莽杀掉王宇,将卫氏宗族全部诛灭。卫实的女儿是中山王后,被废掉皇后的封号,流放到合浦。衹留下卫后,王莽篡国以后,将她废为家人,一年多后去世,埋葬在中山孝王陵旁。
孝平王皇后,安汉公太傅大司马莽女也。平帝即位,年九岁,成帝母太皇太后称制,而莽秉政。莽欲依霍光故事,以女配帝,太后意不欲也。莽设变诈,令女必入,因以自重,事在《莽传》。太后不得已而许之,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少府宗伯凤、尚书令平晏纳采、太师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刘歆及太卜、太史令以下四十九人赐皮弁素绩,以礼杂卜筮,太牢祠宗庙,待吉月日。明年春,遣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建、右将军甄邯、光禄大夫歆奉乘舆法驾,迎皇后于安汉公第。宫、丰、歆授皇后玺绂,登车称警跸,便时上林延寿门,入未央宫前殿。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益封父安汉公地满百里,赐迎皇后及行礼者,自三公以下至驺宰执事长乐、未央宫、安汉公第者,皆增秩,赐金、帛各有差。皇后立三月,以礼见高庙。尊父安汉公号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赐公夫人号曰功显君,食邑。封公子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
孝王壹的王皇后,是宣堡公太傅大司马王菱的女儿。芒童即位时衹有九岁,由盛童的母亲太皇太后行使皇帝的权力,而王差主持政事。王差打算按照霍光的先例,把女儿许配给卫童,但太后不想这样做。王莽就使用欺诈的手段,使女儿终于能够进宫,藉此提高自己的地位,这件事记载在王莽的本传里。太后没有办法,就只好同意了,派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少府宗伯凤、尚书令平晏下聘礼,又赐给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刘歆以及太卜、太史令以下四十九名官员皮冠素服,用来进行祭神和占卜,以太牢礼祭祀宗庙,挑选吉利的月份和日期。第二年春,派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右将军甄邯、光禄大夫刘歆带着车驾到安汉公的府第去迎娶皇后。马宫、甄丰、刘歆将玺绶授与皇后,皇后登上车辇,沿途设置侍卫警戒,清扫道路,在吉利的时曰经过上林延寿门,进入未央宫前殿。大臣们站在规定的位置上,向帝后行大礼,又宣布大赦天下。加封皇后的父亲安汉公方圆百里的封邑,赏赐迎娶皇后和完成婚姻大礼的人,从三公以下以至于管理长乐宫、未央宫和安汉公府第的绉宰,都增加了秩禄,有差别地赏赐了黄金和布帛。皇后被册立的第三个月,按照礼法去参拜高祖的寝庙。封其父亲安漠公的尊号为宰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赐给安汉公夫人的封号为功显君,并赐给食邑。封安汉公的儿子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
后立岁余,平帝崩。莽立孝宣帝玄孙婴为孺子,莽摄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三年,莽即真,以婴为定安公,改皇太后号为定安公太后。太后时年十八矣,为人婉瘱有节操。自刘氏废,常称疾不朝会。莽敬惮伤哀,欲嫁之,乃更号为黄皇室主,令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世子礻象饰将医往问疾。后大怒,笞鞭其旁侍御。因发病,不肯起,莽遂不复强也。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宫,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
皇后在位一年多,平帝逝世。王莽立孝宣皇帝的玄孙刘婴为孺子,自己代理皇帝的职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过了三年,王莽即皇帝位,封刘婴为定安公,将皇太后的封号改为定安公太后。太后当时衹有十八岁,为人温顺贞静,有节操。自从刘氏被废,经常称病不去朝见。王莽对她又敬重又忌惮又怜惜,想再把她嫁出去,就改封她为黄皇室主,让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的世子盛装,带着医生前去探病。太后大怒,鞭打她身旁的侍者。从此得了病,便不肯起来,王莽也就不再勉强她了。等到汉军诛灭王莽,火烧了未央宫,太后说:“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汉家的人呢!”就跳进火裹自杀了。
赞曰:《易》著吉凶而言谦盈之效,天地鬼神至于人道靡不同之。夫女宠之兴,由至微而体至尊,穷富贵而不以功,此固道家所畏,祸福之宗也。序自汉兴,终于孝平,外戚后庭色宠著闻二十有余人,然其保位全家者,唯文、景、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人而已。至如史良娣、王悼后、许恭哀后身皆夭折不辜,而家依托旧恩,不敢纵恣,是以能全。其余大者夷灭,小者放流,呜呼!鉴兹行事,变亦备矣。
赞曰:《易经》在论及吉凶时讲了损盈而益谦的道理,天地鬼神以至人间无不如此。而由受宠爱的女子的发迹,可以由最低微一跃而成为皇后,没有立过功劳却家富人显,这本来就是为道家所畏惧的,是灾祸的根源。从汉朝兴起一直到孝子帝,外戚裹凭着美色擅宠后宫而闻名的有二十多人,但能够保全自己的地位和家族的,衹有文帝、景帝、武帝的太后和邛成太后四个人。至于像史良娣、王悼后、许恭哀后她们,虽然自己都无辜被害,但家族承蒙旧曰的恩德,不敢放肆妄为,因此得以保全。其余的人重则灭族,轻则被流放,唉!为人处事以此为借鉴,也就可以应付各种变化了。
◎ 元后传【回目录】
孝元皇后,王莽姑也。莽自谓黄帝之后,其《自本》曰:黄帝姓姚氏,八世生虞舜。舜起妫汭,以妫为姓。至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十三世生完。完字敬仲,奔齐,齐桓公以为卿,姓田氏。十一世,田和有齐国,二世称王,至王建为秦所灭。项羽起,封建孙安为济北王。至汉兴,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
孝元皇后,是王莽的姑妈。王莽自称是黄帝的后代,他自述世系的《自本》中说:“黄帝姓姚,其八代孙为虞舜。舜兴起于妈水的弯曲处,就把嫣作为自己的姓。到周武王的时候,将舜的后代嫣满封在陈这个地方,造就是胡公,又传到第十三代生下陈完。陈完字敬仲,逃到齐国,齐桓公拜他为卿,姓田。到了第十一代,田和控制了齐国,又传了两代开始称王,传到齐王田建时,齐国被秦国灭掉了。项羽起兵,封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为济北王。汉朝兴起以后,田安失去了封国,齐人称他为“王家”,就把王作为自己的姓。
文、景间,安孙遂字伯纪,处东平陵,生贺,字翁孺。为武帝绣衣御史,逐捕魏郡群盗坚卢等党与,及吏畏懦逗留当坐者,翁孺皆纵不诛。它部御史暴胜之等奏杀二千石,诛千石以下,及通行饮食坐连及者,大部至斩万余人,语见《酷吏传》。翁孺以奉使不称免,叹曰:“吾闻活千人者有封子孙,吾所活者万余人,后世其兴乎!”
文帝、景帝的时候,王安的孙子王遂字伯纪,居住在束平陵,王遂生了王贺,字翁孺。翁孺是武帝的绣衣御史,他捉拿魏郡的强盗坚卢等人的同党,以及胆小怯懦停滞不前应当治罪的官吏,翁孺全都放了他们,没有严惩。而其他的御史如暴胜之等人则是奏请诛杀二千石的官吏,一千石以下的官吏更是任凭他们处置,还有那些有来往而受牵连的人,严重的甚至会杀掉上万人,这些都记载在《酷吏传》裹。翁孺由于奉命执行任务不合皇上的心意而被免官,就感叹说:“我听说救活一千人,子孙便能得到封赏,我救活的有一万多人,难道是后代将要兴旺了吗!”
翁孺既免,而与东平陵终氏为怨,乃徙魏郡元城委粟里,为三老,魏郡人德之。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沙麓崩,晋史卜之,曰:‘阴为阳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其齐田乎!今王翁孺徙,正真其地,日月当之。元城郭东有五鹿之虚,即沙鹿地也。后八十年,当有贵女兴天下”云。
翁孺罢官后,和束平陵终氏结下怨仇,就迁到魏郡元城委粟里,做了三老,魏郡人非常感激他。元城建公说:“昔日春秋时沙麓崩塌,晋国太史进行占卜,说:‘阴盛阳衰,土火相争,因此沙麓崩塌。六百四十五年以后,将会有贤德女子出现。大概是齐田氏一族吧。,现在王翁孺正好迁到这个地方,时间也和卜辞相符。元城的东面有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鹿旧址。八十年后,王家会有贵女兴于天下。”
翁孺生禁,字稚君,少学法律长安,为廷尉史,本始三年,生女政君,即元后也。禁有大志,不修廉隅,好酒色,多取傍妻,凡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即元后政君,次君力,次君弟;长男凤孝卿,次曼元卿,谭子元,崇少子,商子夏,立子叔,根稚卿,逢时委卿,唯凤、崇与元后政君同母。母,適妻,魏郡李氏女也。后以妒去,更嫁为河内苟宾妻。
王翁孺生了王禁,字稚君,年轻时在长安学习法律,做了廷尉史。本始三年,生下女儿政君,也就是元后。王禁胸怀大志,不拘小节,沉湎酒色,纳了许多妾,一共有四个女儿八个儿子:大女儿君侠,二女儿就是元后政君,三女儿君力,小女儿君弟;大儿子王凤字孝卿,二儿子王曼字元卿,又有王谭字子元,王崇字少子,王商字子夏,王立字子叔,王根字稚卿,王逢时字季卿。衹有王凤、王崇和元后政君是同母所生。他们的母亲是正妻,魏郡李氏的女儿。后来因为妒嫉被休,又改嫁为河内苟宾的妻子。
初,李亲任政君在身,梦月入其怀。及壮大,婉顺得妇人道。尝许嫁未行,所许者死。后东平王聘政君为姬,未入,王薨。禁独怪之,使卜数者相政君,“当大贵,不可言。”禁心以为然,乃教书,学鼓琴。五凤中,献政君,年十八矣,入掖庭为家人子。
当初,李氏怀着政君时,梦到月亮扑入腹中。等到政君长大了,性情柔顺,谨守妇道。曾经许配了人家,还没有出嫁,对方就死了。后来,束乎王聘娶政君为姬妾,政君还没有进宫,束平王也去世了。王禁觉得奇怪,就请术士给政君相面,说是“贵不可言。”王禁心裹也认为是这样,就教女儿读书,学习弹琴。五凤年问,献政君入宫,当时她已经十八岁了,在掖庭做家人子。
岁余,会皇太子所爱幸司马良娣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命,乃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太子怜之,且以为然。及司马良娣死,太子悲恚发病,忽忽不乐,因以过怒诸娣妾,莫得进见者。久之,宣帝闻太子恨过诸娣妾,欲顺适其意,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虞侍太子者,政君与在其中。及太子朝,皇后乃见政君等五人,微令旁长御问知太子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皇后,强应曰:“此中一人可。”是时政君坐近太子,又独衣绛缘诸于,长御即以为是。皇后使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送政君太子宫,见丙殿。得御幸,有身。先是者,太子后宫娣妾以十数,御幸久者七八年,莫有子,及王妃一幸而有身。甘露三年,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適皇孙。宣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常置左右。
一年多以后,正好皇太子宠爱的司马良娣生病,将死之际,她对太子说:“我死并非是由于天意,而是你的姬妾们行祝诅之术害死了我。”太子怜惜她,也认为是这样。等到司马良娣死后,太子悲痛得生了病,闷闷不乐,就把怒气发泄到众姬妾身上,没有人能得到他的召见。遇了一段时间,孝宣帝听说太子痛恨众姬妾,就打算顺着他的心意,让皇后挑选后宫裹能够令太子高兴的家人子,政君就在其中。等到太子前来朝拜的时候,皇后叫出政君等五个人,暗中派身旁的长御询问太子喜欢哪一个。太子本来对造五个人毫无兴趣,又不便拂了皇后的美意,就勉强回答说:“其中一人还可以。”当时政君坐在太子附近,又独自穿着红边的宽大上衣,长御以为太子说的是她。皇后派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将政君送进太子宫中,在丙殿被太子召见,得到御幸,就怀了身孕。原先,太子后宫的姬妾有十几人,长期御幸有七八年的,却没有人生育,到了王妃却得到一次御幸便怀孕了。甘露三年,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是当世的嫡长皇孙。宣帝很喜欢这个孙子,亲自为他取名为刘骛,字太孙,常常把他带在自己身边。
后三年,宣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孝元帝。立太孙为太子,以母王妃为婕妤,封父禁为阳平侯。后三日,婕妤立为皇后,禁位特进,禁弟弘至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禁薨,谥曰顷侯。长子凤嗣侯,为卫尉侍中,皇后自有子后,希复进见。太子壮大,宽博恭慎,语在《成纪》。其后幸酒,乐燕乐,元帝不以为能。而傅昭仪有宠于上,生定陶共王。王多材艺,上甚爱之,坐则侧席,行则同辇,常有意欲废太子而立共王。时凤在位,与皇后、太子同心忧惧,刺侍中史丹拥右太子,语在《丹传》。上亦以皇后素谨慎,而太子先帝所常留意,故得不废。
三年后,宣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孝元帝。册立太孙为太子,封太子的母亲王妃为婕妤,封王婕妤的父亲王禁为阳平侯。三天之后,册立王婕妤为皇后,王禁被赐给特进位,王禁的弟弟王弘做到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王禁死去,谧号为顷侯。大儿子王凤继承侯爵,任卫尉侍中。皇后自从生下儿子之后,很少被元帝召见。太子长大后,宽厚通达,恭敬谨慎,这些都记载在《成帝纪》里。后来太子好酒贪杯,宴饮取乐,元帝认为他没有才能。而傅昭仪得到皇帝宠爱,生下定陶共王。共王多才多艺,元帝非常喜欢他,吃饭时让他坐在身边,出行时又让他和自己同乘一辆辇车,常常打算废掉太子改立共王。当时王凤在朝廷居官,和皇后、太子一同担心此事,幸好侍中史丹拥护太子,这件事记载在史丹的本传裹。元帝也觉得皇后一向谨慎,而太子又是先帝所器重的,因此没有废掉太子。
元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以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益封五千户。王氏之兴自凤始。又封太后同母弟崇为安成侯,食邑万户。凤庶弟谭等皆赐爵关内侯,食邑。
元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孝成帝。尊封皇后为皇太后,任命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加封五千户封邑。王家的兴旺从王凤开始。又封太后的同母弟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王凤的庶弟王谭等人都赐爵关内侯,封赏食邑。
其夏,黄雾四塞终日。天子以问谏大夫杨兴、博王驷胜等,对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也,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非高祖之约,外戚未曾有也,故天为见异。”言事者多以为然。凤于是惧,上书辞谢曰:“陛下即位,思慕谅闇,故诏臣凤典领尚书事,上无以明圣德,下无以益政治。今有茀星天地赤黄之异,咎在臣凤,当伏显戮,以谢天下。今谅门闇已毕,大义皆举,宜躬亲万机,以承天心。”因乞骸骨辞职。上报曰:“朕承先帝圣绪,涉道未深,不明事情,是以阴阳错缪,日月无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乃引过自予,欲上尚书事,归大将军印绶,罢大司马官,是明朕之不德也。朕委将军以事,诚欲庶几有成,显先祖之功德。将军其专心固意,辅朕之不逮,毋有所疑。”
这年夏天,终日黄雾满天。成帝询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他们的回答都认为“这是由于阴气太盛,侵害阳气。高祖当年约誓,不是功臣不能封侯,现在太后的那些弟弟都没有功劳却封了侯,违背了高祖的约定,外戚裹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上天为之呈现出异象。”进谏的人都认为是这样。王凤就害怕了,上书辞官,说:“陛下继承皇位,一心守丧,就命我代领尚书事,我对上不能显扬圣王的德行,对下不能对政治有所裨益。现在天地发生了灾异现象,责任出在我身上,应当伏法就戮,以谢天下之人。现在陛下孝期已满,深明大义,应亲自处理国政,以顺承天意。”于是请求退职还乡。成帝回覆他说:“朕继承先帝的事业,涉世不深,不懂道理,因此阴阳错乱,Et月无光,黄色的浓雾遍布天下。罪责在朕自己,现在大将军把过失揽到自己身上,打算交付尚书事,归还大将军的印绶,解除大司马的官职,这分明显示出我没有德行。朕把事务委派给将军,确实是希望做出一番成就,弘扬先祖的功德。将军请安下心来,辅助朕做不到的地方,不要疑心。”
后五年,诸吏散骑安成侯崇薨,谥曰共侯。有遗腹子奉世嗣侯,太后甚哀之。明年,河平二年,上悉封舅谭为平阿侯,商成都侯,立红阳侯,根曲阳侯,逢时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同产唯曼蚤卒,余毕侯矣。太后母李亲,苟氏妻,生一男名参,寡居。顷侯禁在时,太后令禁还李亲。太后怜参,欲以田蚡为比而封之。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尉。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
五年后,诸吏散骑安成侯王崇去世,谧号为共侯。王崇有个遣腹子叫王奉世,继承了侯位,太后非常哀伤。第二年,也就是河平二年,成帝将舅舅们全都封为侯,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个人在同一天封侯,因此人们称他们为“五侯”。太后的同父兄弟衹有王曼早死,其余的都封了侯。太后的母亲李亲,是苟氏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苟参,李亲寡居家中。顷侯王禁在世时,太后令王禁接回李亲。太后又很可怜苟参,打算按当年田盼的待遇封赏他。成帝说:“昔日封赏田氏,是不正确的。”就让苟参做了侍中水衡都尉。王氏家族的子弟们都是卿大夫侍中一类的官,分别占据了各个要害部门,遍布朝廷。
大将军凤用事,上遂谦让无所颛。左右常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说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其见惮如此。
大将军王凤掌握大权,成帝凡事谦让,不敢自行其是。左右近臣常常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明达博识,才能出众。成帝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非常高兴,打算让他做中常侍,命人取来衣帽。就要拜官的时候,左右都说:“不知大将军是否同意。”成帝说:“遣等小事,还需要问大将军吗?”左右叩头坚持这么做。成帝就告诉了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就衹得作罢。成帝忌惮王凤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上即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不以往事为纤介。共王之来朝也,天子留,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它,且不复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大将军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会日蚀,凤因言:“日蚀,阴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
成帝即位数年,没有子嗣,身体又常常不舒服。定陶共王前来朝见,太后和成帝顺着先帝的心意,厚待共王,赏赐的东西是其他诸侯王的十倍,并不把过去那些几乎废掉太子的过节放在心裹。共王来朝见后,成帝把他留在京师,不让他回封国。成帝对共王说:“我至今没有儿子,而人命无常又不可讳言,一旦发生了变故,我们将不能相见了。你就长留在京师陪着我吧!”后来成帝的病加重,共王就住在宫中,日夜服侍成帝,成帝对他非常亲近倚重。大将军王凤认为共王留在京师对自己不利,正赶上发生了El食,工凤就说:“日食是阴气太盛造成的现象,是不同寻常的灾异。定陶王虽然是至亲,按礼制还是应当奉守封国。现在留在京师侍奉陛下,违逆正道,破坏常规,因此上天显示异象给予告诫。应当让定陶王回封国去。”成帝没有办法,就只好答应了。共王临走的时候,成帝和他面对面挥泪而别。
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以为凤建遣共王之国非是,乃奏封事言日蚀之咎矣。天子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义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苟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一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它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
京兆尹王章生性刚直,敢于直言,他认为王凤建议让共王回封国是不对的,就用密奏上书给成帝,论述日食的罪责在谁。成帝召见王章,询问这件事,王章回答说:“上天是圣明的,保佑良善,惩罚邪恶,通过祥瑞和灾异的天象作为验证。现在陛下因没有后嗣,亲近定陶王,以此延续宗庙,以社稷为重,对上顺应天意,对下安抚百姓。这是符合道义的好事,应当有吉祥符瑞降临,如何会引出灾异?灾异的出现,是由于大臣专政。如今听说大将军竞滥将日食的罪责推到定陶王身上,建议遣他回归封国,是想把陛下孤立于上,自己专权擅政以满足私欲,这不是忠臣所为。况且日食的发生,是由于阴气侵犯阳气,臣子专君主之权的罪过造成的,现在国家事务无论大小都由王凤决断,皇上不能有任何作为,王凤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反而归咎于好人,推到定陶王身上。况且王凤诬陷他人,不忠不义,并非衹是这一件事。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外戚,德行笃厚,素有威望,职位列在将军和丞相,是国家重臣,为人坚守止义,不肯放弃节操迎合王凤,终于因为闺门内事被王凤罢免,忧惧而死,百姓都很怜悯他。而且王凤知道他的妾的妹妹张美人曾经嫁过人,按礼制不能再服侍天子,王凤却以她宜于生育为托词,把她送进后宫,想为他的妻子的妹妹弄到好处。听说张美人未曾怀孕去外舍生产。羌胡之类的夷狄尚且杀掉第一个儿子以保证血统纯正,何况作为天子怎么能亲近已嫁过的女子!这三条都是大事,陛下自己能够看到,由此完全可以推知其余的事,以及那些看不到的事。王凤这样的人不能让他长期执政,应当让他退归府第,另外选择忠诚贤明的臣子来代替他。”
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中山孝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历二卿,忠信质直,知谋有余。野王以王舅出,以贤复人,明圣主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卿,声誉出凤远甚,方倚欲以代凤。
自从王凤建议罢免王商后来又遣定陶王回封国,成帝心裹愤慨不满。等到听了王章的话,成帝有所感悟,就采纳了王章的意见,对王章说:“若没有京兆尹直言进谏,我都听不到这样的国家大计!况且衹有贤明的人才能了解贤明的人,你试着给我找几个能够辅佐朝政的人。”于是王章以密奏上书,推荐中山孝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位列二卿,忠诚正直,很有智谋。冯野王作为孝王的舅舅出任外官,又因为贤德被召回,正可以显示出圣明的君主喜欢任用贤者”。成帝在做太子时,就多次听说冯野王是先帝的名臣,声誉远在王凤之上,就打算让他代替王凤。
初,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谢上曰:“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蒙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辄听,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说,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当远流放,又重自念,兄弟宗族所蒙不测,当杀身靡骨死辇毂下,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心,诚岁余以来,所苦加侵,日日益甚,不胜大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神灵,未埋发齿,期月之间,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置沟壑。臣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重巍巍也。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纤介之议。唯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
当初,王章每次被召见时,成帝就屏退左右。当时太后的堂弟、长乐卫尉王弘的儿子侍中王音却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全部知道了王章的计谋,就告诉了王凤。王凤听了之后,就称病回到府第,上疏请求辞职回乡,向皇上告辞说:“我为人愚笨驽钝,而能够以外戚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家族蒙受皇恩,得到无数的赏赐。辅佐朝政七年,皇上委我以重任,有人进言我就听纳,推荐贤士我常常任用。没有一件事做得好,致使阴阳不和,灾异屡次出现,祸根就在于我任职没有功绩,这是我应当引退的第一个原因。《五经》记载以及经师所说,都把日食的罪责归到任用的大臣不合适上,《易》裹说‘折断了右臂,,这是我应当引退的第二个原因。河平年间以来,我连年生病,多次在家养病,不理政务,徒受秩禄,这是我应当引退的第三个原因。陛下因为皇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将我废免,我也自知应当流放到远方,衹是心中又想,我的家族蒙受的圣恩无法计算,应当勤勉王事,不惜粉身碎骨,不能因为自己没用就生出离开皇上的念头。这一年多来,确实病痛加重,一天比一天严重,愿望也难以实现,衹求辞职回乡,自行养病,希望仰仗陛下的神明,幸而不死,一月之间,能够病愈,再见到陛下,否则,一定埋于地下。我没有才能却得到陛下宠爱,天下人都知道我蒙受了深厚的皇恩;我因病辞职回乡,天下人都知道我被陛下哀怜而降恩,皇恩浩荡。我退归乡里对国家大有好处,不会引起什么议论。请陛下可怜我!”文辞非常哀切,太后听说之后为他哭泣,吃不下饭。
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报凤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阙,故天变娄臻,咸在朕躬。将军乃深引过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毋困我’。务专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廖,称朕意焉。”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
成帝从小就倚重王凤,不忍心将他罢免,就回覆王凤说:“朕不善于理政,处理国政有很多缺漏的地方,所以上天屡次出现灾异,这都是朕的责任。将军却把过失都揽到自己身上,打算辞职归乡,那么朕将要依靠谁呢?《书经》上不是说过吗?‘您不要远去,使我陷入困境。,一定要打起精神,安下心来,克制自己,希望病能够马上痊愈,朕也就满意了。”于是王凤又起而主政。成帝派尚书弹劾王章的罪过,说:“知道冯野王先前作为孝王的舅舅而出京任职,却私下荐举他,是想让在朝的大臣依附诸侯王;又知道张美人侍奉皇上,却乱引羌胡之人杀掉第一个孩子以纯正血统的事,这不是作臣子的应当说的话。”就把王章交给法官审讯。廷尉给王章定下大逆不道的罪名,认为“把皇上与夷狄相比,想断绝皇上的后嗣;背叛皇上,私下裹为定陶王打算。”王章死在狱裹,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
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郡国守相、刺吏皆出其门。又以侍中太仆音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而五侯群弟,争为奢移,赂遗珍宝,四面而至;后廷姬妾,各数十人,僮奴以千百数,罗钟馨,舞郑女,作倡优,狗马驰逐;大治第室,起土山渐台,洞门高廊阁道,连属弥望。百姓歌之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坏决高都,连竟外杜,土山渐台西白虎。”其奢僣如此。然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
从此大臣们见到王凤,都不敢正视,郡国的地方官员都是他的亲信。又封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而封为列侯的五个弟弟,竞相挥霍浪费,贿赂赠送所得的珍宝,源源不断,后庭的姬妾,每家都有几十名,奴仆则是成百上千,敲钟击磬,美女起舞,观看杂技,声色犬马;大修府第,建起假山高台,门重重相对,廊阁幽深,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老百姓为他们唱着歌谣说:“五侯刚刚发迹的时候,曲阳侯最强,毁坏高都作殿,又衍及外杜一带,土山渐台高耸,如同皇帝的白虎殿。”他们居然奢侈僭越到这种地步。但这些人都精通人情世故,喜欢蓄养贤士,把钱财都花费在这方面,以显示自己并不卑俗。
凤辅政凡十一岁。阳朔三年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僣,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
王凤辅佐朝政一共十一年。阳朔三年秋,王凤病重,成帝多次亲自去他家探视,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将军病重,如果一旦不行了,就让平阿侯王谭代替将军。”王凤叩头,流着眼泪说:“王谭等人虽然是我最近的亲人,却崇尚奢靡,无法为天下百姓的表率,比不上御史大夫王音谨慎,我愿以死相荐。”等到王凤死的时候,上疏辞谢皇上,还是坚持推荐王音代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个人一定不能重用。成帝同意了。
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荐之。凤薨,天子临吊赠宠,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自长安至渭陵,谥曰敬成侯。子襄嗣侯,为卫尉。御史大夫音竟代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平阿侯谭位特进,领城门兵。谷永说谭,令让不受城门职,由是与音不平,语在《永传》。
当初,王谭倨傲不逊,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敬重王凤,态度谦卑就像儿子对待父亲,所以王凤举荐了他。王凤死后,成帝亲自前去凭吊以示恩宠,赠给王家轻车武士,送葬时军兵从长安一直排列到渭陵,谧号为敬成侯。王凤的儿子王襄继承侯爵,任卫尉。御史大夫王音终于代替王凤做了大司马车骑将军,而平阿侯王谭被赐位特进,统领守城的军队。谷永劝说王谭,让他不要接受守城门的职务,从此对王音不满,这件事记载在《谷永传》。
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岁余,上下诏曰:“车骑将军音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前为御史大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等,俱三千户。”
王音以堂舅的身份超越至亲掌管政事,小心谨慎,亲自治理政事,过了一年多,成帝下韶说:“车骑将军王音在宫中任职,忠诚纯正,为国事操劳,原来是御史大夫,作为外亲应掌管军队,又做了将军,没能获得宰相的封赏,朕非常遗憾!封王音为安阳侯,封邑和五侯一样,都是三千户。”
初,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澧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张周帷,辑濯越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似类白虎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谢太后。上闻之大怒,乃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擅穿帝城,决引澧水,曲阳侯根骄奢僣上,赤墀青琐,红阳侯立父子臧匿奸猾亡命,宾客为群盗,司隶、京兆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音策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外家宗族强,上一身寝弱日久,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车骑将军音藉槁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上不忍诛,然后得已。
当初,成都侯王商得了病,想去避暑,就向皇上借明光宫。后来又穿过都城长安,把澧水引入家中大池以行船,树起翠羽装饰的伞盖,设置帷帐,令撑船的人唱起越歌。成帝临幸王商的府第,看到他穿遇长安城引水,非常生气,衹是心中忌恨,没有说出来。后来微服出行,路过曲阳侯家,又看到庭园中的土山渐台和白虎殿类似。于是皇上大怒,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打算自己在脸上刺字、割鼻子向太后谢罪。成帝听说后更为愤怒,就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明知成都侯王商擅自穿过京城,引入澧水,曲阳侯王根骄侈无度,府第用度僭越帝王,石阶漆成红色,门上镂刻着青色图纹,红阳侯王立父子窝藏亡命之徒,门客是强盗,司隶、京兆尹却纵容他们,不肯上奏以正刑法。”两人叩头,回家反省。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一道文书说:“外戚家族哪裹有甘心败落的,却要自己施行黥刑劓刑,在太后面前受此刑辱,使慈母之心受到伤害,以祸乱国家!外戚家族强盛,皇上长期以来势力越来越弱,现在要动用刑罚了。你把那些列侯召集起来,在你家等候韶命。”这一天,又下韶令尚书上奏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事。车骑将军王音坐在草垫上,请求得到惩罚,王商、王立、王根都背着斧子来请求治罪。成帝不忍心诛杀他们,就此作罢。
久之,平阿侯谭薨,谥曰安侯,子仁嗣侯。太后怜弟曼蚤死,独不封,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常以为语。平阿侯谭、成都侯商及在位多称莽者。久之,上复下诏追封曼为新都哀侯,而子莽嗣爵为新都侯。后又封太后姊子淳天长为定陵侯。王氏亲属,侯者凡十人。
过了一段时间,平阿侯王谭去世,谧号为安侯,儿子王仁继承侯位。太后怜惜弟弟王曼早死,单单没能封侯,王曼的寡妻渠又侍奉自己,儿子王莽年幼丧父,不能和别人相比,就常常在成帝面前提及他。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和一些做官的人都称赞王莽。后来,成帝又下诏追封王曼为新都哀侯,他的儿子王莽继承爵位为新都侯。后来又封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为定陵侯。王氏家族亲属中,一共有十个人封侯。
上悔废平阿侯谭不辅政而薨也,乃复进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说车骑将军音令亲附商,语在《邺传》。王氏爵位日盛,唯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节,辅政八年,薨。吊赠如大将军,谥曰敬侯。子舜嗣侯,为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商代音为大司马卫将军,而红阳侯立位特进,领城门兵。商辅政四岁,病乞骸骨,天子悯之,更以为大将军,益封二千户,赐钱百万。商薨,吊赠如大将军故事,谥曰景成侯,子况嗣侯。红阳侯立次当辅政,有罪过,语在《孙宝传》。上乃废立,而用光禄勋曲阳侯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岁余益封千七百户。高平侯逢时无材能名称,是岁薨,谥曰戴侯,子买之嗣侯。
成帝后悔罢用平阿侯王谭,没能辅佐朝政就死了,就又赐给成都侯王商特进的称号,让他统领守城的军队,设置幕府,能像将军那样举荐官吏。杜邺劝说车骑将军王音去亲近王商,这件事记载在《杜邺传》裹。王氏家族的官爵越来越高,衹有王音讲究法度,屡次直言相劝,有忠臣之品德,辅佐政事八年,去世了。成帝像对待王凤那样亲自前去凭吊,赠以荣宠,谧号为敬侯。王音的儿子王舜继承侯位,做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王商代替王音做大司马卫将军,赐给红阳侯王立特进的职位,让他统领守城军队。王商辅佐朝政四年,病重,请求辞官,成帝怜惜他,加封为大将军,加赏二千户,赏钱一百万。王商去世,成帝按大将军的旧制亲自凭吊,赠以荣宠,谧号为景成侯,王商的儿子王况继承侯爵。红阳侯王立按顺序应当入朝辅政,但犯过罪作罢,这件事记载在《孙宝传》裹。成帝就放弃了王立,任命光禄勋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一年多后又增加了一千七百户为封邑。高平侯王逢时没有才能,也没有名气,这一年去世,谧号为戴侯,儿子王买之继承侯爵。
绥和元年,上即位二十余年无继嗣,而定陶共王已薨,子嗣立为王。王祖母定陶傅太后重赂遗票骑将军根,为王求汉嗣,根为言,上亦欲立之,遂征定陶王为太子。时根辅政五岁矣,乞骸骨,上乃益封根五千户,赐安车驷马,黄金五百斤,罢就第。
到了绥和元年,成帝即位已二十多年还没有后嗣,而定陶共王已经去世,儿子继承王位。定陶王的祖母定陶傅太后用厚礼贿赂骠骑将军王根,希望把定陶王立为太子,王根就替她说话,成帝也打算立定陶王,就召他入京册立为太子。这时王根辅佐朝政已经五年了,请求辞官回乡,成帝就给王根的封邑增加了五千户,赏赐他安车驷马,黄金五百斤,罢官回其府第。
先是,定陵侯淳于长以外属能谋议,为卫尉侍中,在辅政之次。是岁,新都侯莽告长伏罪与红阳侯立相连,长下狱死,立就国,语在《长传》。故曲阳侯根荐莽以自代,上亦以为莽有忠直节,遂擢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为大司马。
先前定陵侯淳于长作为外戚能够出谋划策,做了卫尉侍中,处于辅佐朝政的位置上。这…年,新都侯王莽告发淳于长的往日之罪,曾和红阳侯王立勾结,淳于长被关进监狱而死,王立回到封地,这件事记载在《淳于长传》里。所以曲阳侯王根推荐王莽代替自己,成帝也认为王莽忠诚正直,就把王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提升为大司马。
岁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哀帝初优莽,不听。莽上书固乞骸骨而退。上乃下诏曰:“曲阳侯根前在位,建社稷策。侍中太仆安阳侯舜往时护太子家,导朕,忠诚专一,有旧恩。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庶几与为治,太皇太后诏休就第,朕甚闵焉。其益封根二千户,舜五百户,莽三百五十户。以莽为特进,朝朔望。”又还红阳侯立京师。哀帝少而闻知五氏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优之。
过了一年多,成帝去世,哀帝即位。太后下诏让王莽辞官回家,因皇帝的外戚而回避。哀帝开始优待王莽,不肯答应。王莽上书坚持要辞官引退。哀帝就下韶说:“曲阳侯王根在职期间,曾有治国安邦之策。侍中太仆安阳侯王舜过去照顾太子家,开导朕,忠诚没有贰心,有旧Et的恩情。新都侯王莽为国事操劳,坚持正义,有希望能辅佐我治理国家,太皇太后下韶让他退休回家,朕非常惋惜。加封王根二千户封邑,王舜五百户,王莽三百五十户。赐给王莽特进之位,朔日望入宫朝见。”又让红阳侯王立回到京师。哀帝很年轻,却听说王氏家族骄横贵盛,心裹不高兴,因为刚刚登基,所以表示优待他们。
后月余,司隶校尉解光奏:“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辐凑自效。根行贪邪,臧累巨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户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怀奸邪,欲管朝政,推亲近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奢僣上,坏乱制度,案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弃天下,根不悲哀思慕,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捐忘先帝厚恩,背臣子义。及根兄子成都侯况幸得以外亲继父为列侯侍中,不思报厚恩,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父子,至厚也,今乃背忘恩义!”以根尝建社稷之策,遣就国。免况为庶人,归故郡。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者,皆罢。
一个月之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王根家族势力强大,身份尊贵,三代执掌大权,五位将军把持政事,天下人附炎趋势献媚讨好。王根贪婪邪僻,敛财无数,胡作非为,大修府第,府中建起假山,设置两处市场,殿前台阶漆成红色,门上镂刻着青色花纹;游玩打猎时,让跟从的奴仆身披钟甲,手拿弓箭,排列成步兵的样子;他住宿在皇上的离宫,由水衡都尉为他们提供各种用品,派老百姓修路,百姓对这种差役叫苦连天。王根内心邪恶不正,打算控制朝政,推举亲近的官吏主簿张业任尚书,蒙蔽圣上的视听,堵塞臣下的进言,对内遏止成就王业之路,对外结交诸侯王,骄横奢侈,超越名分。破坏制度。王根本是先帝的至亲,国家重臣,先帝去世后,王根却没有悲哀思念先帝之情,先帝的陵墓还没有建起,他就公然聘娶以前掖庭歌舞伎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大摆酒宴,纵情歌舞,抛弃了先帝对他的深厚恩德,违背了身为臣子应遵守的礼义。而王根哥哥的儿子成都侯王况有幸能以外戚的身份继承父亲做了列侯侍中,却不思念报答深厚的皇恩,也聘娶了原掖庭的贵人为妻,他们都没有人臣的礼法,公然犯上,大逆不道。”因此哀帝说:“先帝对待王根和王况父子,恩德深重,现在他们却背弃了恩义!”因为王根曾经帮助哀帝为太子,让他回到封地。把王况免官为庶人,返回原籍。王根和王况父王商推举做官的那些人,全都被罢官了。
后二岁,傅太后、帝母丁姬皆称尊号。有司奏:“新都侯莽前为大司马,贬抑尊号之议,亏损孝道,及平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就国。”天下多冤王氏。
两年后,傅太后、哀帝的母亲丁姬分别被尊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有司上奏说:“新都侯王莽先前做大司马,抑制加封尊号的提议,有损于孝道,又有平阿侯王仁窝藏趟昭仪的亲属,这两个人都应当迁回封地。”天下很多人都替王氏感到冤枉。
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圣策深远,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行道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高远望,独不渐于延陵乎!”哀帝深感其言,复封商中子邑为成都侯。
谏大夫杨宣密奏上书说:“孝成皇帝考虑到国家的大计,称赞陛下的高尚道德而让陛下继承皇位,先帝谋略深远,恩德极厚。想到先帝的心意,难道不是想让陛下代替自己,供养太后吗!太皇太后已经七十高龄,屡次经历伤心的变故,下令自己的亲属自行退让以避开丁、傅二家。行路之人都会为此落泪,何况对于陛下,如果登高远望,难道就不愧对延陵的先帝吗!”哀壶被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又封王商的二儿子王邑为盛都侯。
元寿元年,日蚀。贤良对策多讼新都侯莽者,上于是征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曲阳侯根薨,国除。
元寿元年,发生了日食。贤明善良的大臣和儒生应诏陈述政见时,大都为新都侯王莽鸣不平,于是哀帝就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返回京师侍奉太后。曲阳侯王根去世,封国被废除。
明年,哀帝崩,无子,太皇太后以莽为大司马,与共征立中山王奉哀帝后,是为平帝。帝年九岁,当年被疾,太后临朝,委政于莽,莽颛威福。红阳侯立莽诸父,平阿侯仁素刚直,莽内惮之,令大臣以罪过奏遣立、仁就国。莽日诳耀太后,言辅政致太平,群臣奏请尊莽为安汉公。后遂遣使者迫守立、仁令自杀。赐立谥曰荒侯,子柱嗣,仁谥曰刺侯,子术嗣。是岁,元始三年也。
第二年,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太皇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和他一同召中山王为哀帝之后,就是平帝。平帝衹有九岁,那年还生了病,就由太后临朝听政,将朝政托付给王莽,王莽就仗势弄权,擅作威福。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心中忌惮他们,就指使大臣捏造罪名奏请让王立、王仁回到封地。王莽终日欺骗太后,说自己辅佐朝政使天下太平,大臣们上奏请求尊封王莽为安汉公。后来王莽就派使者逼迫王立、王仁自杀,赐给王立谧号为荒侯,由他的儿子王柱继承侯位,赐给王仁谧号为剌侯,由他的儿子王术继承侯位。造一年,是元始三年。
明年,莽风群臣奏立莽女为皇后。又奏尊莽为宰衡,莽母及两太子皆封为列侯,语在《莽传》。
第二年,王莽暗示群臣奏请册立他的女儿为皇后。又奏请尊封王莽为宰衡,王莽的母亲和两个儿子都被封为列侯,这些事记载在《王莽传》。
莽既外一群臣,令称已功德,又内媚事旁侧长御以下,赂遗以千万数。白尊太后姊妹君侠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君,君弟为广施君,皆食汤沐邑,日夜共誉莽。莽又知太后妇人厌居深宫中,莽欲虞乐以市其权,乃令太后四时车驾巡狩四郊,存见孤寡贞妇。春幸茧馆,率皇后、列侯夫人桑,遵霸水而祓除;夏游御宿、鄠、杜之间;秋历东馆,望昆明,集黄山宫;冬飨饮飞羽,校猎上兰,登长平馆,临泾水而览焉。太后所至属县,辄施恩惠,赐民钱、帛、牛、酒,岁以为常。太后从容言曰:“我始入太子家时,见于丙殿,至今五六十岁尚颇识之。”莽因曰:“太子宫幸近,可一往游观,不足以为劳。”于是太后幸太子宫,甚说。太后旁弄儿病在外舍,莽自亲侯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王莽对外控制了大臣们的言行,让他们称颂自己的功德,对内又巴结太后身旁长御以下的侍者,贿赂她们的钱财成千上万。又禀告太后封她的姐妹君侠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君,君弟为广施君,都赏赐了食邑,她们一天到晚在太后面前一起赞扬王莽。王莽又知道太后作为妇人,厌恶久居深宫的生活,就打算取乐太后以换来更大的权力,就让太后在四时乘着车马巡游京城四郊,问候孤儿寡妇和贞洁的女子。春天临幸茧馆,率领皇后和列侯的夫人种植桑树,在霸水边祈福除灾;夏季游玩于笋宿、鄂、杜之间;秋季游束馆,远望昆明,聚集在黄山宫;冬季在飞羽殿设宴饮酒,在上兰围猎,登上长平馆,到泾水沿岸游览风光。太后每经过属县,就要大施恩惠,赏赐百姓钱帛牛酒,逐渐形成了习惯。太后容色和缓地说:“我刚刚进太子家的时候,在丙殿被召见,到今天已经五六十年了,还能记得当时的情景。”王莽就说:“太子的宫殿就在附近,可前去游玩,没有什么麻烦的。”因此太后临幸太子的宫殿,非常高兴。太后身边的弄儿得了病,住在外舍,王莽亲自去问候他。王莽迎合太后的心意达到了如此地步。
平帝崩,无子,莽征宣帝玄孙选最少者广戚侯子刘婴,年二岁,托以卜相为最吉。乃风公卿奏请立婴为孺子,令宰衡安汉公莽践祚居摄,如周公傅成王故事。太后不以为可,力不能禁,于是莽遂为摄皇帝,改元称制焉。俄而宗室安众侯刘崇及东郡太守翟义等恶之,更举兵欲诛莽。太后闻之,曰:“人心不相远也。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不可。”其后,莽遂以符命自立为真皇帝,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
平帝去世,没有子嗣,王莽召宣帝最年幼的玄孙、广戚侯的儿子刘婴,衹有两岁,假托他占卜的卦象最为吉祥。就暗示大臣们奏请立刘婴为孺子,让宰衡安汉公王莽暂居皇帝之位,处理政事,就像周公辅佐成王的故事。太后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但凭自己的力量又无法阻止,因此王莽就做了摄政皇帝,更改年号,行使皇帝的权力。不久宗室安众侯刘崇和束郡太守翟义等人厌恶王莽,相继起兵要诛杀他。太后听到这个消息,说:“人们所想的都差不多。我虽然是个妇人,也知道王莽一定会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能如此。”后来,王莽就利用符命自立为真皇帝,先奉上那些祥瑞的征兆以禀告太后,太后大惊。
初,汉高祖入咸阳至霸上,秦王子婴降于轵道,奉上始皇玺。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以孺子未立,玺臧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详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
当初,汉高祖进入咸阳到了霸上,秦王子婴在轵道亭投降,送上秦始皇的国玺。等到高祖诛灭了项籍,即位做了天子,就亲自佩带着这块国玺,代代相传,号称为漠传国玺。因为孺子还没有即位,传国玺就收藏在长乐宫。等到王莽即位,要传国玺,太后不肯给他。王莽指使安阳侯王舜向太后传达其意。王舜一向谨慎周到,太后平时很喜爱信任他。王舜拜见太后,太后知道他是为王莽求传国玺而来,就发怒骂他说:“你们这些人父子家族蒙受汉家的恩泽,世代得到富贵,不但不报答,接受了托孤的任务,却乘机会夺取他人国家,不再顾念恩义。像这样的人,猪狗不如,天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况且自己利用金匮符命做了新皇帝,更改了历法和服饰车马制度,也就应当自己制作国玺,传之万代,为什么还要这方亡国而不吉祥的传国玺,而来求得呢?我是汉家的老寡妇,快要死了,想和这方传国玺一同下葬,你们最终拿不到它!”太后一边哭泣一边说,身旁长御以下的侍者都掉了眼泪。王舜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对太后说:“我们这些人已经无话可说了。王莽一定要得到传国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他吗?”太后听到王舜说得恳切,惟恐王莽胁迫自己,就拿出传国玺,扔在地上给王舜,说:“我年老已经要死了,像你们兄弟这样,王氏一门就要灭族了!”王舜拿到了传国玺,献给王莽,王莽大喜,就为太后在未央宫的渐台摆酒设宴,纵情取乐。
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恐不见听,而莽疏属王谏欲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乃车驾至东宫,亲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罪当诛!”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诏曰:“予视群公,咸曰‘休哉!其文字非刻非画,厥性自然’。予伏念皇天命予为子,更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协于新、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当为历代母,昭然著明。于祗畏天命,敢不钦承!谨以令月吉日,亲率群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玺绂,以当顺天心,光于四海焉。”太后听许。莽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
王莽又想改变太后的汉朝封号,更换她的玺绶,又怕她不同意,王莽的远房同宗王谏想奉承王莽,上书说:“上天废掉汉而建立新室,太皇太后不能再为尊号,应当随着汉室一同废掉,以顺应天命。”王莽就乘坐车马到了东宫,亲自把这份奏章的内容禀告给太后。太后说:“这话说得对!”王莽就说:“这是无德臣子,他犯的罪过应当处以死刑!”因此冠军张永又献上刻着符命的铜璧,上面的文字是“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就下诏说:“我拿给群臣看,都说‘真美啊!上面文字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自然天成。,我自忖上天以天命让我做天子,又以天命封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既与新旧朝代交替相合,又不亏待漠氏。哀帝的时候,民间盛行传递筹策,为西王母供奉酒食,这正是太皇太后应当成为改朝换代的国母的征兆。我服从天命,哪裹敢不顺从!特意选择了吉利的月份和It期,亲自率领公卿大臣,敬奉上皇太后的玺绶,以j顷应天意,昭示天下。”太后接受了王莽的建议。王莽就用毒酒杀死王谏,封张永为贡符子。
初,莽为安汉公时,又谄太后,奏尊元帝庙为高宗,太后晏驾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莽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绝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孝元庙,更为文母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以太后在,故未谓之庙。莽以太后好出游观,乃车驾置酒长寿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嫚神多矣,能久得晁乎!”饮酒不乐而罢。
当初,王莽做安汉公的时候,向太后献媚,奏请尊奉元帝的庙号为高宗,等太后去世以后便可以依照礼法配享于元帝庙。等到王莽将太后的尊号改为新室文母,和汉朝断绝丁关系,不想让她配享元帝。就毁坏了孝元皇帝的寝庙,重新给文母太后修建寝庙,特地把孝元庙原来的正殿作为文母设宴用餐之地,建成之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健在人世,所以没有称为庙。王莽因为太后喜欢出来游玩观光,就在长寿宫设摆酒席,用车驾请太后前去。太后到达之后,看到孝元庙破败景象,不堪入目,大为震惊,哭着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都有神灵保佑,和你毫不相干,为什么毁坏了它!况且若是鬼神没有知觉,又何必建造寝庙呢!如果鬼神有知,我作为先帝的妃妾,怎么可以辱没了先帝的庙堂而为我陈列祭品呢!”就私下裹对左右侍者说:“这个人屡屡轻慢神灵,哪裹能够长久地得到保佑啊!”这次饮酒也就不欢而散。
自莽篡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无不为,然愈不说。莽更汉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属黑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酒食。
王莽自从篡位以后,知道太后心中怨恨,就想尽了一切办法去奉承太后,然而太后却越来越不高兴了。王莽更改了漠家侍中穿黑貂的制度,侍中都身着黄貂,又改变了汉家正朔之和伏腊日的日期。太后让自己的手下人都身穿黑貂,每到汉朝的元旦和腊曰,就特意和身边的侍者对坐饮酒食以示不忘汉朝。
太后年八十四,建国五年二月癸丑崩。三月乙酉,合葬渭陵。莽诏大夫扬雄作诔曰:“太阴之精,沙麓之灵,作合于汉,配元生成。”著其协于元城沙麓。太阴精者,谓梦月也。太后崩后十年,汉兵诛莽。
太后八十四岁那年,也就是在建国五年二月癸丑逝世。三月乙酉,和元帝合葬于渭陵。王莽下诏让大夫扬雄写成祭文说:“太阴之精,沙麓之灵,天合于汉,配元生成。”显示出她正与元城沙麓相合。太阴之精,是说太后乃梦月而生。太后谢世十年后,汉兵诛灭了王莽。
初,红阳侯立就国南阳,与诸刘结恩,立少子丹为中山太守。世祖初起,丹降,为将军,战死。上闵之,封丹子泓为武桓侯,至今。
当初,红阳侯王立回到封地南阳,和那些刘氏子弟结下恩情,王立的小儿子王丹做了中山太守。世祖光武帝刚刚起兵的时候,王丹归降他做了将军,作战而死。世祖非常怜悯他,就封他的儿子王泓为武桓侯,这个爵位一直传到现在。
司徒掾班彪曰:三代以来,《春秋》所记,王公国君,与其失世,稀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司徒掾班彪说:自从三代以来,《春秋》所记载的,王公、国君,他们灭亡的原因,很少有不是因为受宠爱的女子造成的。汉代兴起之后,后妃的家族吕氏、霍氏、上官氏,好几次险些倾危国家。等到王莽兴起,是由于孝元后经历了汉朝四代天子,母仪天下,在位六十多年,她的弟弟们相继掌权,把持朝政,一共封了五个将军,十名列侯,终于由新都侯王莽实现了野心。朝代都已经改变了,可是元后还忠心耿耿手握一方传国玺,不想交给王莽,妇人之仁,真是可悲啊!
◎ 王莽传上【回目录】
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元后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居位辅政,家凡九侯、五大司马,语在《元后传》。唯莽父曼蚤死,不侯。莽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独孤贫,因折节为恭俭。受《礼经》,师事沛郡陈参,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阳朔中,世父大将军凤病,莽侍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校尉。
王莽字巨君,是孝元皇后的侄子。元后的父亲和兄弟们都在汉元帝、汉成帝时封侯,担任要职,辅佐朝政。全家共有九人封侯、五位大司马,这些话记载在《元后传》裹。祇有王莽的父亲王曼去世较早,没有封侯。王莽的叔伯兄弟们都是将军、侯爷的儿子,他们趁着父辈有权势的时候,生活奢侈糜烂,相互以车马高大,歌妓多才,姬妾漂亮,游戏新颖夸耀攀比。衹有王莽一个人孤独贫穷,也因而待人谦恭,生活俭朴。他拜沛郡人陈参为老师,学习《仪礼》、《周礼》,勤奋不懈,广泛学习,衣着像普通的书生一样。他侍奉母亲和守寡的嫂子,抚养失去父亲的侄儿,行为十分谨慎检点。另外,他在外面交结才智杰出的朋友,在家族中侍奉各位伯父叔父,都委婉周详,彬彬有礼。阳朔年间,他伯父大将军王凤病了,王莽侍候他,亲自尝药,不梳头,不洗脸,以致蓬头垢面,接连几个月不脱衣服睡觉。王凤在弥留之际,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成帝,被任命为黄门郎,后来提升为射声校尉。
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户邑以封莽,及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中郎陈汤,皆当世名士,咸为莽言,上由是贤莽。永始元年,封莽为新都侯,国南阳新野之都乡,千五百户。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宾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敢为激发之行,处之不惭恧。
过了很久,他的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皇帝,表示愿意分出自己的封户来分封给王莽,其他如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和中郎陈汤,都是当时很有名望的人,他们都替王莽说话,皇上从此认为王莽是贤人。永始元年,成帝封王莽新都侯,侯国建在南阳郡新野县的都乡,领有一千五百封户。后来升为骑都尉兼光禄大夫加侍中,在皇宫内值宿警卫,谨慎周到,他官职越来越高,态度却越来越谦恭。他分出车马和轻暖的衣物,施舍救济宾客,以致家裹没有多余的衣物。他接纳供养知名人士,结交很多将军、丞相、卿大夫。所以身居要职的人更加推荐他,社会上的知名人士替他宣扬鼓吹,他的名声传遍朝野,超过了他的伯父、叔父们。他敢于做出矫揉造作的行为,却不觉得惭愧。
莽兄永为诸曹,蚤死,有子光,莽使学博士门下。莽休沐出,振车骑,奉羊酒,劳遗其师,恩施下竟同学。诸生纵观,长老叹息。光年小于莽子宇,莽使同日内妇,宾客满堂。须臾,一人言太夫人苦某痛,当饮某药,比客罢者数起焉。尝私买侍婢,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朱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之。”即日以婢奉子元。其匿情求名如此。
王莽的哥哥王永曾任职诸曹,早已去世,有个儿子叫王光,王莽让他到博士门下求学。王莽在休假时,驾起车马,带着羊和酒,去慰劳他的老师,连他的同学们也一周嫔赠。引得许多书生竞相围观,老人们为之赞叹。王光比王莽的儿子王宇年纪小,王莽让他俩同一天结婚,来贺喜的宾客坐满了堂屋。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说他母亲犯了某种病痛,应当服什么药,等到客人散去时,他已经起身了好几次。他曾经暗中买了一个婢女,兄弟们中间逐渐传开了,王莽便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女子能多生儿子,因而替他买了她。”当天就把女婢送给了朱子元。王莽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追求名誉到了这种地步。
是时,太后姊子淳于长以材能为九卿,先进在莽右。莽阴求其罪过,因大司马曲阳侯根白之,长伏诛,莽以获忠直,语在《长传》。根因乞骸骨,荐莽自代,上遂擢为大司马。是岁,绥和元年也,年三十八矣。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已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
这时候,太后姐姐之子淳于长因为有才干身列九卿,做官在王莽之前,名誉地位在王莽之上。王莽暗中搜集了他的罪过,通过大司马曲阳侯王根向成帝奏明了他的情况,淳于长伏法被杀,王莽因而获得了忠诚正直的名声,这些话记载在《淳于长传》里。王根因而请求退休,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皇上于是提拔王莽任大司马。这一年是绥和元年,王莽年纪三十八岁。王莽既已超出自己的同辈,继四位伯父、叔父之后辅佐皇帝,打算使自己的名誉超过前人,于是严格要求自己,不知疲倦地工作。他聘请许多贤良的人充当属官办事,皇帝的赏赐和封邑的收入全都用来招待士人,他自己更加俭朴节约。他母亲生了病,王公大臣和列侯派遣夫人前来探问病情,王莽的妻子出去迎接,竟没有及地的长衣,布裙也仅到膝盖。见到她的人以为她是奴仆,一问才知道她是王莽的夫人,都很吃惊。
辅政岁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疏乞骸骨,哀帝遣尚书令诏莽曰:“先帝委政于君而弃群臣,朕得奉宗庙,诚嘉与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以著朕之不能奉顺先帝之意,朕甚悲伤焉。已诏尚书待君奏事。”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复令莽视事。
王莽辅政一年多,漠成帝去世,汉哀帝继位,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太后命令王莽辞官回家,让权给哀帝的外家。王莽遂呈上奏章请求辞官,哀帝就派尚书令韶命王莽说:“先帝把朝政托付给您而抛弃了臣属们,朕能够接掌江山,实在盼望跟您同心同德。现在您上书说有病要求辞官,从而显得朕不能顺从先帝的意旨,朕对此十分悲伤。已经命令尚书等待您入朝奏事。”又派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禀告太后说:“皇帝听到太后的诏命,非常难过。大司马如果不出来做官,皇帝就不敢处理朝政。”王太后又命王莽任职理事。
时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母丁姬在,高昌侯董宏上书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丁姬宜上尊号。”莽与师丹共劾宏误朝不道,语在《丹传》。后日,未央宫置酒,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莽案行,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傅太后闻之,大怒,不肯会,重怨恚莽。莽复乞骸骨,哀帝赐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使家,中黄门十日一赐餐。下诏曰:“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朕庶几与为治。太皇太后诏莽就第,朕甚闵焉。其以黄邮聚户三百五十益封莽,位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车驾乘绿车从。”后二岁,傅太后、丁姬皆称尊号,丞相朱博奏:“莽前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当伏显戮,幸蒙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上曰:“以莽与太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
这时哀帝的祖母定陶国傅太后、母亲了姬在世,高昌侯董宏上书说:“根据《春秋》之义,母以子贵而贵,丁姬应该加上尊号。”王莽和师丹共同弹劾揭发董宏迷误朝廷,违反原则,这些话记载在《师丹传》中。后来,未央宫举行宴会,内者令给傅太后设置了帷帐,坐在太皇太后的座位旁边。王莽巡视时见了就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国傅太后是藩王的太后、元帝的姬妾,怎么能跟最尊贵的人并列!”撤去帷帐,改设座位。傅太后听说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不肯出席宴会,极其怨恨王莽。王莽又请求辞官,哀帝就赏赐王莽黄金五百斤,安车一辆和骏马四匹,免职回到府第。王公大臣和大夫们多有称赞他的,皇帝对他给予优待和爱护,在他家中安排专使侍候,让宫内太监每十天赏赐一次饮食。下韶书说:“新都侯王莽为国家忧虑操劳,一向按章行事,朕差不多能同他实现太平。太皇太后韶命王莽回到府第,朕对此十分惋惜。应当把黄邮聚的民户三百五十家加封给王莽,授予他特进加给事中的官衔,每逢初一、十五参加朝会,皇上接见他的礼仪如同接见三公那样,皇上出行时他乘坐绿车跟随。”两年以后,傅太后、丁姬都有了尊贵的称号,丞相朱博上奏书说:“王莽从前不肯推广尊敬尊长的原则,压制降低太后的尊贵封号,有损孝道,应当明典正刑,幸亏遇到赦免的命令,不应当拥有爵位和土地。请予罢免,降为平民。”皇上说:“因为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免除爵位和封地,命令他回封国去”。
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岁,吏上书冤讼莽者以百数。元寿元年,日食,贤良周护、宋崇等对策深颂莽功德,上于是征莽。
王莽闭门谢客,安分守己,他的次子王获杀死了奴婢,王莽严厉责备王获,要他自杀。留在封国三年,官吏上书替王莽伸冤的数以百计。元寿元年,出现了日食,贤良周护、宋崇等在回答皇帝的策问时极力颂扬王莽的功勋德行,皇上于是召回王莽。
始莽就国,南阳太守以莽贵重,选门下掾宛孔休守新都相。休谒见莽,莽尽礼自纳,休亦闻其名,与相答。后莽疾,休侯之,莽缘恩意,进其玉具宝剑,欲以为好。休不肯受,莽因曰:“诚见君面有瘢,美玉可以灭瘢,欲献其瑑耳。”即解其瑑,休复辞让。莽曰:“君嫌其贾邪?”遂椎碎之,自裹以进休,休乃受。及莽征去,欲见休,休称疾不见。
当初王莽回到封国,南阳太守因为王莽地位高且重,选调太守衙门的属官宛县人孔休临时担任新都国相。孔休进见王莽,王莽用尽礼节主动结交,孔休也知道他的名声,和他互相来往。后来王莽病了,孔休问候他,王莽藉此报答孔休的深厚情谊,送上自己镶嵌有美玉的宝剑,打算和他建立友好关系。孔休不肯接受,王莽便说:“我确实是看到您脸上有伤痕,美玉可以用来消除伤痕,想送给您这个剑鼻罢了。”就取下剑鼻,孔休再次推辞。王莽说:“您是嫌它的价钱太高吗?”于是用椎打碎了剑鼻,自己包起来送给孔休,孔休才接受了。等到王莽被召入朝要离去时,想见孔休,孔休推托有病没有相见。
莽还京师岁余,哀帝崩,无子,而傅太后、丁太后皆先薨,太皇太后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莽白:“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少,不合众心,收印绶。”贤即日自杀。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举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互相举。太后拜莽为大司马,与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使迎中山王奉成帝后,是为孝平皇帝。帝年九岁,太后临朝称制,委政于莽。莽白赵氏前害皇子,傅氏骄僣,遂废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皆令自杀,语在《外戚传》。
王莽回到京城长安一年多,哀帝去世,没有儿子,而傅太后和丁太后都在哀帝之前去世了,太皇太后当天驾临未央宫收取玺绶,派遣使者飞马去召唤王莽。命令尚书,朝廷所有派遣军队的符节凭证,文武百官向皇上陈述朝事,内宫太监和皇帝的亲兵都归王莽指挥。王莽禀告说:“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纪太轻,不符合大家的心意,收缴他的印信。”董贤当天就自杀了。王太后韶命王公大臣推荐适合接任大司马的人,大司徒孔光和大司空彭宣推荐王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互相推荐。王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和他商议选立皇位继承人。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他为人谨慎,是王太后所信赖的人,王莽提出让王舜担任车骑将军,叫他去迎接中山王来继承成帝,造就是孝平皇帝。平帝刚刚九岁,王太后临朝代理朝政,把政务委托给王莽。土莽提出以前趟氏害死了皇子,傅氏骄傲僭越,于是废掉孝成趟皇后、孝哀傅皇后,命令她们俩自杀,这些话记载在《外戚传》中。
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说者,莽皆傅致其罪,为请奏,令邯持与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坐互相举免,丁、傅及董贤亲属皆免官爵,徙远方。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已不得肆意,乃复令光奏立旧恶:“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
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的儒士,辅佐过成帝、哀帝和平帝三位皇帝,是太后所尊敬的人,为全国人所信任,于是非常恭敬地对待孔光,推荐孔光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兼奉车都尉。对哀帝的各位外戚和平素不喜欢的身居要位的大臣,王莽都罗织他们的罪名,写成请示奏章,叫甄邯带给孑L光。孔光一向怕事和谨慎,不敢不上报。王莽又禀告王太后,太后就同意这些奏章。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因互相推荐任大司马而被免职,丁氏、傅氏和董贤的亲属都被免去官职和爵位,流放到遥远的地方。红阳侯王立是王太后的亲弟弟,虽然没有当官,但是王莽因为他是叔父而内心敬畏他,害怕王立得闲就开导太后,使自己不能为所欲为,就又叫孔光向太后禀报王立往日的罪遇:王立以前知道定陵侯淳于长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还大量接受他的贿赂,替他说情,迷误朝廷;后来禀告用官奴杨寄的私生子作为皇子,大家说是吕后、少帝复活了,众说纷纭,让天下人怀疑,这样就难于昭示后世,完成维护幼主的功业。请让王立回他的封国去。”王太后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王莽说:“现在汉室衰落,接连几代没有继承人,太后您一个人代替幼主执掌朝政,实在可怕,努力用公正的态度作天下的表率,还恐怕不服从呢,如果您现在出于个人恩爱而不听我的意见,那么群臣就会滋生奸邪之念,祸乱将要由此发生了!应该暂时打发他回封国去,待国事稍为安定之后再把他调回来。”王太后迫不得已,让王立回封国去了。王莽用来逼迫、挟制太后和下臣们的手段,都是如此。
于是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歆子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
就这样,依附顺从他的人得到提拔,反对怨恨他的人遭到杀戮。王舜、王邑成为他的心腹,甄丰、甄邯掌管纠察、弹劾、审判,平晏掌管机密的军政大事,刘歆主管礼乐和典章制度,孙建成为他的得力助手。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菜和涿郡的崔发、南阳的陈崇都由于有才能而得到王莽的宠幸。王莽外表严厉而说话一本正经,想要做什么事情,他衹须略微通过表情和脸色示意一下,党羽就会秉承他的意思明白地向上禀奏,王莽就叩头至地哭泣着坚决推辞谦让,对上用来迷惑王太后,对下用来向广大平民百姓显示诚信。
始,风益州令塞处蛮夷献白雉,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群臣因奏言太后:“委任大司马莽定策定宗庙。故大司马霍光有安宗庙之功,益封三万户,畴其爵邑,比萧相国。莽宜如光故事。”太后问公卿曰:“诚以大司马有大功当著之邪?将以骨肉故欲异之也?”于是群臣乃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千载同符。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故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上应古制,下准行事,以顺天心。”太后诏尚书具其事。
当初,王莽婉言示意益州令让塞外的蛮夷进献白毛的雉鸡,元始元年正月,王莽禀告太后下诏书,用白毛雉鸡进献宗庙。大臣们便向太后奏报说:“太后委任大司马王莽决策拥立新帝,从而使朝廷安定。先前的大司马霍光有安邦定国的功劳,增加封邑三万户,并且规定他死后子孙继承爵位,封邑数同他相等,如同萧相国。王莽应当按照霍光的成例授封。”王太后询问王公大臣门说:“真是因为大司马有大功劳应当明扬他呢?还是由于他是我的至亲缘故而使他与众不同呢?”于是大臣们便大力陈奏:“王莽的功德招来了像周公辅佐周成王获得白雉鸡一样的祥瑞征兆,相隔千年,符命却相同。圣明的帝王的法度是,臣下有了大的功勋,那么他生前就能获得美好的称号,所以周公在世时就得以用周的国号作为他的称号。王莽有稳定国家、安定汉朝的莫大功勋,应当赐封称作安漠公,增加封户,规定他死后子孙继承爵位时封邑户和他一样,远的符合周公在周成王时的成例,近的如同霍光的先例,给王莽同等的封赏,以求顺上天的旨意。”王太后就诏令尚书备办这件事。
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属有亲者,义不得阿。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让。太后诏谒者引莽待殿东箱,莽称疾不肯入。太后使尚书令恂诏之曰:“君以选故而辞以疾,君任重,不可阙,以时亟起。”莽遂固辞。太后复使长信太仆闳承制召莽,莽固称疾。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太后下诏曰:“太傅博山侯光宿卫四世,世为傅相,忠考仁笃,行义显著,建议定策,益封万户,以光为太师,与四辅之政。车骑将军安阳侯舜积累仁孝,使迎中山王,折冲万里,功德茂著,益封万户,以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丰宿卫三世,忠信仁笃,使迎中山王,辅导共养,以安宗庙,封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以丰为少傅。皆授四辅之职,畴其爵邑,各赐第一区。侍中奉车都尉邯宿卫勤劳,建议定策,封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曰:“大司马新都侯莽三世为三公,典周公之职,建万世策,功德为忠臣宗,化流海内,远人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其以召陵,新息二县户二万八千益封莽,复其后嗣,畴其爵邑,封功如萧相国。以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以故萧相国甲第为安汉公第,定著于令,传之无穷。”
王莽上书说:“臣和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商定拥立新帝的大计,现在希望衹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劳和应得的赏赐,撇开臣王莽,不要和他们相提并论。”甄邯禀奏太后下韶书说:“‘不偏不袒,先王所行的正道宽阔广平。’对于有亲属关系的人,按理不能有所偏私。您有安邦定国的功劳,不能因为是至亲的缘故就隐讳不予褒扬。希望您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辞让。王太后命谒者引导王莽到正殿的束厢房等待,王莽托病不肯上殿。王太后让尚书令姚恂命令他道:“您因为朝廷要给您褒功行赏而托病推辞,您的责任重大,不能不去,应该尽快上朝受封。”王莽竟坚决推辞。太后又让长信太仆王闳捧着诏书去召王莽,王莽仍坚持托病不出。左右侍臣们禀报王太后,不要违背王莽的意愿,就衹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和赏赐,王莽才肯上朝理政。王太后下诏书说:“太傅博山侯孔光侍宿护卫四朝天子,几代都担任太傅、丞相,忠孝双全,仁义笃厚,行为合乎准则,天下闻名,提议决策拥立新皇帝,增加封邑一万户,任命孔光为太师,参加四辅的决策。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长期仁义忠孝,派他迎接中山王,击退敌兵,辗转万里,功勋道德卓著,增加封邑一万户,任命王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侍宿护卫三朝天子,忠义诚信,仁爱笃厚,派他迎接中山王,辅助劝导奉养,从而安定了国家,赐封甄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任命甄丰为少傅。三人都授予四辅的职位,其子孙可以照样继承他们的爵位和封邑,每人赏赐一座府第。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值宿护卫辛勤劳累,提议决策拥新皇帝,赐封甄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干四百户。”四个人已经受到封赏,王莽还没有上朝理政,朝臣们又上奏说:“王莽虽然克己谦让,朝廷还是应该表彰,及时增加封赏,以表明朝廷重视首功之臣,不要令文武百官和老百姓失望。”王太后就下诏书说:“大司马新都侯王莽历任三朝的三公,承继周公的职责,制定了使后世长治久安的策略,功劳德行是忠臣们所景仰的,教化流传遍及全国,远方异域的人们也仰慕他的大义,所以越裳氏辗转而来进献白雉鸡。应当把召陵、新息两县民户二万八千家加封给王莽,免除他后代的赋税徭役,规定子孙可以继承他的爵位和封邑不变,封赏按照萧相国的成例。任命王莽为太傅,主管四辅的事务,称号叫作安汉公。把从前萧相国的豪华宅邸作为安汉公的府第,将这些见诸文字,以传之于无穷。”
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策。策曰:“汉危无嗣,而公定之;四辅之职,三公之任,而公干之;群僚众位,而公宰之;功德茂著,宗庙以安,盖白雉之瑞,周成象焉。故赐嘉号曰安汉公,辅翼于帝,期于致平,毋违朕意。”莽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畴爵邑事,云愿须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群公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舍人赏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复让不受,而建言宜立诸侯王后及高祖以来功臣子孙,大者封侯,或赐爵关内侯食邑,然后及诸在位,各有第序。上尊宗庙,增加礼乐;下惠士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语在《平纪》。
于是王莽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不得已才上朝接受了策命。策书上写着:“汉室危急,皇位无人继承,是您安定了朝纲;四辅之职,三公之责,而由您承担了;文武百官臣僚们,而由您主宰:您功德行卓著,国家因为您得以安定,看来您招来的白雉鸡的祥瑞征兆,有周公辅佐周成王的景象。所以赐封您美好的称号叫作安漠公,辅佐皇帝,希望能使天下太平,不要违背朕的旨意。”王莽接受了太傅和安漠公的封号,辞去了增加的封地和规定子孙世袭爵位、封邑的赏赐,说是愿意等到老百姓家家都丰衣足食了,然后再接受这样的赏赐。大臣们又争论起来,太后下韶说:“安汉公自己提出要以老姓家家都自给自足为期,所以听从了他的意见。应该使他的俸禄、私府吏员和赏赐都比原来增加一倍。等到老百姓家家丰衣足食了,大司徒、大司空就报告上来。”王莽又辞让没有接受,却建议应该立各位列侯、王爷们的后代和从高祖以来的功臣的子孙,有大功的封为列侯,或者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和收取赋税的封邑,所有在职的王公大臣,各按等级封赏。对上尊敬祖宗,增加祭祖时的礼仪和乐队规模;对下施恩惠给士人、平民以及鳏寡者等无依靠的老人,凡是施恩布德的政策没有不实行的。这些话记载在《乎帝本纪》裹。
莽既说众庶,又欲专断,知太后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皇帝幼年,朕且统政,比加元服。今众事烦碎,朕春秋高,精气不堪,殆非所以安躬体而育养皇帝者也。故选忠贤,立四辅,群下劝职,永以康宁。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自今以来,惟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致密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
王莽在取得了大众的好感之后,又想要专权独断,知道王太后厌弃政务,就暗示王公大臣们上奏章说:“以往的官吏凭着功劳升迁到二千石,以及州部所荐举的优异秀才出身的官吏,多不称职,应该让他们都来拜见安汉公,接受考核。再者太后不宜亲自过问细微琐事。”让王太后下诏书说:“皇帝还年幼,朕暂且执掌朝政,等到皇帝成年加冠为止。现在许多政务繁杂琐碎,朕年岁已高,精神体力不能胜任,这恐怕不是保养自己的身体从而教育培养皇帝的办法。所以要选择忠诚贤能的人,设立四辅,使百官都忠于职守,永保国家的安定和平。孔子说:‘多么伟大啊,虞舜、夏禹治理天下,都是委任贤臣以成其功,而不亲身参与其事!,从今往后,惟有封爵位的事可以上报,其他事务由安汉公和四辅评定决断。州牧、二千石级以及秀才出身的官吏初次授官任职需要禀奏事务的,就引他们到宫殿附近的公署报告安汉公,考察原来的公务,询问新任的职务,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一个个地接见询问这些官吏,尽量地表示关心和爱护,多多地赠送礼物,要是不合心意的,就明白地上奏请求免除他的官职,他的权力快和皇帝等同了。
莽欲以虚名说太后,白言:“新承前孝哀丁、傅奢侈之后,百姓未赡者多,太后宜且衣缯练,颇损膳,以视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莽师群臣奏言:“陛下春秋尊,久衣重练,减御膳,诚非所以辅精气,育皇帝,安宗庙也。臣莽数叩头省户下,白争未见许。今幸赖陛下德泽,间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朱草、嘉禾、休征同时并至。臣莽等不胜大愿,愿陛下爱精休神,阔略思虑,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欢心,备共养。惟哀省察!”莽又令太后下诏曰:“盖闻母后之义,思不出乎门阈。国不蒙佑,皇帝年在襁褓,未任亲政,战战兢兢,惧于宗庙之不安。国家之大纲,微朕孰当统之?是以孔子见南子,周公居摄,盖权时也。勤身极思,忧劳未绥,故国奢则视之以俭,矫枉者过其正,而朕不身帅,将谓天下何!夙夜梦想,五谷丰熟,百姓家给,比皇帝加元服,委政而授焉。今诚未皇于轻靡而备味,庶几与百僚有成,其勖之哉!”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左右以白。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熟,公勤于职,以时食肉,爱身为国。”
王莽打算用虚名取悦太后,启奏说“新承孝哀帝时丁家、傅家奢侈浪费之后,老百姓不得暖饱的很多,太后应该暂时穿着没有花纹的丝织品,稍微减少些山珍海味,以昭示天下。”紧接着王莽又上书,愿意拿出银钱一百万,献出田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救济贫民百姓。于是王公大臣们都仿效他行事。王莽带领大臣们上奏说:“陛下您年事已高,长期身穿粗糙的丝绸,减少菜肴,确实不是保养身心健康,教养皇帝,安定国家的办法。臣王莽多次到宫中省部门下磕头,禀奏力求,未蒙允准。现在依赖陛下的恩德,近来风调雨顺,天降甘露,灵芝出现,黄荚、朱草、嘉禾和祥瑞之兆一起到来。臣王莽等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陛下爱惜精力,休养心神,开阔心胸,减少思虑,穿着帝王Et常的服饰,恢复太官规定的帝王通常的膳食,让臣子们都能尽到对您的爱戴之心,奉上奉养的物品。希望您怜悯体谅!”王莽又让王太后下韶书说:“听说皇太后的准则,思想活动不超出宫门的界限。国家没得到上天的保佑,皇帝年纪还小,不能亲自执政,我担惊受怕,小心谨慎,生怕国家不得安宁。国家的最高权力,没有朕谁来执掌呢?因此孔子晋见南子,周公代掌朝政,是根据当时形势的需要。朕劳累身体,费尽心思,忧虑辛苦,不得安心,所以当天下崇尚奢侈时就用俭朴的作风来昭示全国,纠正偏差常需超过应有的限度,如果朕不亲自带头,天下臣民们该怎么办呢!朕朝夕都梦想着粮食丰收,老百姓家家能丰衣足食,等到皇帝成年以后,把朝政交给他。现在确实无暇享用轻柔的衣物和美味的食品,希望和百官们有所成就,应当勉励啊!”每逢发生了水旱灾害,王莽总是衹吃蔬菜,左右侍从把情况报告给王太后。王太后派遣使者下诏给王莽说:“听说您饭食衹吃蔬菜,担忧人民的疾苦太切啦。今年庄稼的收成幸而较丰足,您这么勤奋尽职,应当按时吃些肉食,为了国家大计请您爱护身体。”
莽念中国已平,唯四夷未有异,乃遣使者赍黄金、币、帛,重赂匈奴单于,使上书言:“闻中国讥二名,故名囊知牙斯今更名知,慕从圣制。”又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入待。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方故万端。
王莽考虑到中原已经安定,衹有四方夷族没有多大变化,就派遣使者携带黄金和财物,丰厚地赠送匈奴单于,让他上书说:“听说中原讥笑双名,我原名囊知牙斯,现在改名知,以表示仰慕遵从中原的制度。”又派遣王昭君的女儿须居次来侍奉王太后。为了欺骗、迷惑和向王太后献媚,直到她身边的随从宦官、侍女,王莽的手段竟是如此的变化多端。
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液廷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亡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適子女。”事下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已女争,即上言:“身亡德,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言:“明诏圣德巍巍如彼,安汉公盛勋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奈何废公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公女为天下母。”莽遣长安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选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莽白:“愿见女。”太后遣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见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有诏遣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庙,杂加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封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也。”信乡侯佟上言:“《春秋》,天子将娶于纪,则褒纪子称侯,安汉公国未称古制。事下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尊而不臣,以重宗庙,孝之至也。佟言应礼,可许。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封莽,满百里。”莽谢曰:“臣莽子女诚不足以配至尊,复听众议,益封臣莽。伏自惟念,得托肺腑,获爵士,如使子女诚能奉称圣德,臣莽国邑足以共朝贡,不须复加益地之宠。愿归所益。”太后许之。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四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群臣复言:“今皇后受骋,逾群妾亡几。”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合为三千万。莽复以其千万分予九族贫者。
王莽在位高权重之后,想把女儿给平帝作皇后,以便巩固他的权力,就上奏说:“皇上登基三年了,尚没有立皇后,妃妾没纳足。以往国家的危难,本起因于没有继承人,婚娶不当。请察考运用《五经》的理论,制定嫁娶礼仪、端正十二女的原则,以期较多生育继承人。广泛选取商、周王族的后代和周公、孔子时代在长安的列侯的正妻所生的后人许配给子女。”这件事下交主管官吏,上报众多女子的名单,王氏家族的女儿有许多在候选名单中。王莽恐怕她们和自己的女儿竞争,就上奏书说:“臣自身没有德行,女儿相貌下等,不宜与众女子同时被选。”王太后认为他是出于至诚之意,就下韶书说:“王氏家族的女儿,是朕的娘家人,不要选她们。”平民、众儒生、郎官以上守候在宫门前上书的每天有一千多人,王公大臣和大夫们有的到朝堂上,有的跪在省部门前,都说:“诏令所表现出来的圣明德行是那样崇高,安汉公的伟大功勋是这样昭明,而今在要选立皇后的时候,怎么偏偏要排除安汉公的女儿呢?全国人民向何处去呢!我们希望安汉公的女儿做国母。”王莽派遣长史以下的属官分批晓谕劝阻王公大臣和儒生们,可是上书要求的人更多。太后迫不得已,衹得听凭王公大臣们选取王莽的女儿。王莽又自己表白:“应当广泛地在众多的女子中挑选。”王公大臣们争辩说:“不宜在众女子中选取皇后乱了正统,皇后之位是属于安漠公的女儿的。”王莽表示:“愿意让女儿出来相见。”王太后派遣长乐宫少府、宗正、尚书令去送彩礼相亲,回来禀奏道:“安漠公的女儿长期受到道德和品行的教育,有美丽的容貌,能够延续皇族,接掌祭祀。”另外下韶派遣大司徒、大司空到宗庙裹祷告,用多种方法来占卜、预测吉凶,都说:“征兆遇着金旺水相,因为金生水,卦的意思是泰卦,预示着父母得位,这就是所谓‘康乐强健’的预兆,‘子孙大吉,的象征。”信丝岖型佟上奏:“《春秋》上记载,天子将要从钮国娶王后,就把纬国国君从子爵升为侯爵,安逸公的封国不符合古代的制度。”把这件事交主管官吏讨论,他们都说:“古时候天子封赏王后的父亲纵横各一百里的土地,尊敬他而不把他作为臣子看待,藉此表示重视宗庙,这是至孝。刘佟的话合乎礼制,可以批准。请把新野县的田地二万五千六百顷加封给王莽,补足纵横各一百里。”王菱推辞说:“臣王菱的女儿实在配不上最尊贵的君主,现在又听从大家的意见,加封土地给臣。臣自己想,能够列为皇上的近亲,获得爵位和土地,假如说女儿真能配上圣上的品德,臣封地的赋税足够供给朝见时进献贡品,不必再给予增加封地。臣愿意归还所增加的封地。”王太后答应了他。主管官吏上奏说“按照惯例,聘皇后的彩礼是黄金二万斤,合银钱二万万。”王莽一再推辞,接受了四千万,却把其中的三千三百万给了十一户陪女儿出嫁的人家。臣僚们又说:“而今皇后接受的聘礼,不比各位姬妾多多少。”王太后又下韶令,再增加聘礼二千三百万,合成三千万。王菱又把其中的一千万分给了九族中的贫苦人家。
陈崇时为大司徒司直,与张敞孙竦相善。竦者博通士,为崇草奏,称莽功德,崇奏之,曰:
陈崇这时任大司徒司直,和张敞的孙子张竦关系友好。张竦是博学多才的读书人,他替陈崇起草了一份奏章,称颂王莽的功德,陈崇呈上奏章,上写道:
窃见安汉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奢丽之时,蒙两宫厚骨肉之宠,被诸父赫赫之光,财饶势足,亡所牾意,然而折节行仁,克心履礼,拂世矫俗,确然特立;恶衣恶食,陋车驽马,妃匹无二,闺门之内,孝友之德,众莫不闻;清静乐道,温良下士,惠于故旧,笃于师友。孔子曰:“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公之谓矣。
臣看到安汉公自从开始做官起值社会风气崇尚奢华的时候,他承蒙成帝和太后厚待至亲的恩宠,蒙受伯父、叔父们显赫的荣光,家财丰饶,权势很大,没有人能违背他的心意,然而他却能降低身份,推行仁爱,约束私欲,遵行礼制,违背世风,矫正习俗,刚毅地特立独行;他穿的是粗制的衣服,吃的是粗劣的饭莱,坐的是简陋的车子,驾车用的是劣马,配偶没有第二人,在家门之内,孝敬长辈、友爱同辈的美德。大家没有不知道的;他淡泊名利,以守道为乐,温和善良,谦恭地对待士人,给老朋友以恩惠照顾,对老师、朋友非常忠厚。孔子说过“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爱好礼仪”,这称赞的就是安漠公啊。
及为侍中,故定陵侯淳于长有大逆罪,公不敢私,建白诛讨。周公诛管、蔡,季子鸩叔牙,公之谓矣。
到他做了侍中,原定陵侯淳于长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安汉公不敢偏爱私亲,禀奏建议给予诛讨。周公诛杀管叔、流放蔡叔,季子用鸩酒毒死叔牙,安漠公就是这样的人啊。
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马,委以国统。孝哀即位,高昌侯董宏希指求美,造作二统,公手劾之,以定大纲。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舆幄坐,以明国体。《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公之谓矣。
因此孝成皇帝任命安汉公为大司马,把国家的大权委托给他。孝哀帝登基,高昌侯董宏迎合皇上的意旨,追求名位,想让丁姬做皇太后,弄成了两个皇位系统,安汉公亲自弹劾他,从而确定了朝纲。提议定陶国太后不宜在皇太后的帷幕裹就座,从而确定了朝廷的尊卑大体。《诗经》上说“不吃软,也不怕硬,不欺侮鳏寡,不怕强硬的对手”,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深执谦退,推诚让位。定陶太后欲立僣号,惮彼面剌幄坐之义,佞惑之雄,朱博之畴,惩此长、宏手劾之事,上下一心,谗贼交乱,诡辟制度,遂成篡号,斥逐仁贤,诛残戚属,而公被胥、原之诉,远去就国,朝政崩坏,纲纪废驰,危亡之祸,不隧如发。《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顇,”公之谓矣。
他深怀着谦让的态度,诚心诚意地推让大司马的职位。定陶国太后想要建立超出名分的称号,害怕他当面指责她不该在皇太后的帷幕裹坐,于是用花言巧语迷惑欺骗的朱博之流,对淳于长、董宏遭他亲手弹劾的往事引以为戒,他们上下一心,又是诬陷别人,又是玩弄阴谋诡计,违逆、破坏制度,于是成就了窃取的名号;排斥驱逐仁人贤士,杀戮伤害皇室外戚,安汉公因而蒙受像伍子胥、屈原那样的诽谤,远离朝廷回到封国,朝廷政治混乱,法制败坏,危亡的灾祸,有如千钩一发。《诗经》上说“贤人奔亡而留不住,国家都要受害”,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当此之时,官亡储主,董贤据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皆自知得罪天下,结仇中山,则必同忧,断金相翼,借假遗诏,频用赏诛,先除所惮,急引所附,遂诬往冤,更惩远属,事势张见,其不难矣!赖公方入,即时退贤,及其党亲。当此之时,公远独见之明,奋亡前之威,盱衡厉色,振扬武怒,乘其未坚,厌其未发,震起机动,敌人摧折,虽有贲、育不及持剌,虽有樗里不及回知,虽有鬼谷不及造次,是故董贤丧其魂魄,遂自绞杀。人不还踵,日不移晷,霍然四除,更为宁朝。非陛下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祸。《诗》云“惟师尚父,时惟鹰扬,亮彼武王,”孔子曰“敏则有功,”公之谓矣。
正当这个时候,宫中没有皇位继承人,董贤窃据重要权位,加上傅氏家族有女儿的支持,他们都自知得罪了天下人,跟中山王结下了仇恨,就一定会共同忧患,从而同心合力,互相帮助,凭藉假托遣韶,频繁运用赏罚大权,首先铲除所害怕的人,迅速启用依附他们的人,于是诬陷往日的仇家,再征召皇室中疏远的亲属,事情发展的态势很明白,这是不难做到的。多亏安汉公立刻入朝,及时驱退董贤,以及他的党羽和亲信。正是这个时候,安汉公运用他独到的智慧,奋起无人敢挡的神威,扬眉举目,露出严厉的神色,振奋发扬刚猛的气势,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在他们尚未发动之前就将他们压制住了,如霹雷响起,似弩机扳动,敌人被打垮了,就是有孟贲、夏育这些勇士也来不及持戈而刺,就是有号称“智囊”的樗里子也未能料,就是有鬼谷子也来不及对付,因此董贤丧魂落魄,就自己上吊死了。人们还没有来得及转动脚跟,身影还没有移动,天下就已经清平,朝廷已经安定。若不是陛下就无人能启用安汉公,若不是安汉公就没人能制止这场灾祸。《诗经》上说“衹有太师堂父太公吕望,当时武毅像雄鹰那样飞扬,辅助武王灭商”,孔子说“应事迅疾,才能成功”,这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于是公乃白内故泗水相丰、斄令邯,与大司徒光、车骑将军舜建定社稷,奉节东迎,皆以功德受封益土,为国名臣。《书》曰“知人则哲”,公之谓也。
于是安汉公就建议由原泗水国丞相甄丰、牦县县令甄邯,和大司徒孔光、车骑将军王舜共商社稷大计,捧着朝廷的符节去东方迎接新皇帝,他们都凭着功勋和德能而接受封爵,增加封地,成为国家的著名臣子。《书经》上说“能识别人才就是智慧”,这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公卿咸叹公德,同盛公勋,皆以周公为比,宜赐号安汉公,益封二县,公皆不受。传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报,晏平仲不受辅齐之封,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公之谓也。
王公大臣们都赞叹安汉公的德行,共同盛誉宣汉公的功勋,都把他和周公相媲美,应当赏赐封号安汉公,增加两个县的封地,安汉公都不接受。古书上说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厘的报酬,垒芒健不接受辅佐齐基公的封赏,孔子说“能够用识礼谦让的态度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困难的呢”,称赞的就是安漠公啊。
将为皇帝定立妃后,有司上名,公女为首,公深辞让,迫不得已然后受诏。父子之亲天性自然,欲其荣贵甚于为身,皇后之尊侔于天子,当时之会千载希有,然而公惟国家之统,揖大福之恩,事事谦退,动而固辞。《书》曰“舜让于德不嗣,”公之谓矣。
将要给皇帝选定后妃,主管部门送上名册,安漠公的女儿列在首位,安漠公一再推辞,迫不得已才接受了诏令。父亲和子女的亲情,是人先天具备的秉性,是自然产生的,想要子女享受荣华富贵的心情比对自己还迫切,皇后地位之尊贵和天子等同,当时的机会千载难逢,可是安汉公想到的是国家的大统,辞谢不接受大福的恩宠,他事事谦恭退让,动不动就坚决推辞。《书经》上说“舜帝让位给大禹,认为自己德行浅薄,不足以继承尧帝的事业,”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自公受策,以至于今,亹亹翼翼,日新其德,增修雅素以命下国,逡俭隆约以矫世俗,割财损家以帅群下,弥躬执乎以逮公卿,教子尊学以隆国化。僮奴衣布,马不秣谷,食饮之用,不过凡庶。《诗》云“温温恭人,如集于木”,孔子曰: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公之谓矣。
自从安漠公接受策命一直到现在,勤勤勉勉,恭恭敬敬,德行天天进步;他进一步改善自己平素的操行,用来命令各王侯封国;保持俭朴、崇尚节约,用来矫正社会风气;施舍钱财、减少家产,作群臣的表率;主持公道,遍及王公大臣;教育子女重视学习,用以振兴国家的教化。他的童仆穿麻布衣服,喂马不用谷物,饮食的费用,不超过平民百姓。《诗经》上说“温和恭谨的人,就像鸟儿栖息在树上”,孔子说“吃饭不求过饱,居住不求安逸”,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克身自约,籴食逮给,物物卬市,日阕亡储。又上书归孝哀皇帝所益封邑,入钱献田,殚尽旧业,为众倡始。于是小大乡和,承风从化,外则王公列侯,内则帷幄侍御,翕然同时,各竭所有,或入金钱,或献田亩,以振贫穷,收赡不足者。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鲁公仪子不菇园葵,公之谓矣。
克制、约束自己,零星购买食物,仅够食用,各种物品都靠市场供应,当天用完,从不蓄积。又上奏书归还孝哀皇帝所增加的封邑,交纳金钱、捐献田地,耗尽原来的家业,充当首倡者。于是各阶层纷纷响应,接受影响,跟着效法,外面的王公列侯,裹面的宫禁侍从,协调一致,各人竭尽所有,有的交纳金钱,有的捐献田地,赈济穷人,收养缺衣少食的人。从前楚国的令尹子文因为白毁其家以解楚国的危难,以致顾得上早餐顾不上晚饭,鲁国丞相公仪子不吃自己园裹的葵菜,为的是不夺园工之利,安漠公就是这样的人啊。
开门延士,下及白屋,娄省朝政,综管众治,亲见牧守以下,考迹雅素,审知白黑。《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易》曰“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公之谓矣。
敞开大门接待有学问的人,直到住在茅屋裹的普通寒士,不断精兵简政,综合管理许多政务,亲自接见州牧、郡守以下的官员,考核查实他们平素的操守德行,周密查明善恶功过。《诗经》上说“朝夕不懈,服事天子”,《易经》上说“整天自强不息,夜晚仍然担惊受怕,以防发生灾祸”,安汉公就是这样的人啊。
比三世为三公,再奉送大行,秉冢宰职,填安国家,四海辐凑,靡不得所。《书》曰:“纳于大麓,列风雷雨不迷”,公之谓矣。
连续三代都做三公,两次安葬大行皂帝(成帝、哀帝),总揽朝政,安定国家,朝野上下聚集一起,像辐条集中到车轴上一样,各得其所。《书经》上说“把他安排在万机之政的职位上,即使遇上政治上的风雨雷电也不会迷惑”,这称赞的就是安汉公啊。
此皆上世之所鲜,禹、稷之所难,而公包其终始,一以贯之,可谓备矣!是以三年之间,化行如神,嘉瑞叠累,岂非陛下知人之效,得贤之致哉!故非独君之受命也,臣之生亦不虚矣。是以伯禹锡玄圭,周公受郊祀,盖以达天之使,不敢擅天之功也。揆公德行,为天下纪;观公功勋,为万世基。基成而赏不配,纪立而褒不副,诚非所以厚国家,顺天心也。
上述这些都是先代所少有,夏禹、后稷所难能的,可是安汉公善始善终,此精神贯穿始终,可以称得上完美啦!因此,三年的时间,教化流行如有神灵,吉祥的征兆层层累累,难道这不是陛下能够识别人才的功效,得到贤能辅佐的结果吗?所以追不仅表明君主承受天命,也表明贤臣的一生也没有虚度。因此大禹被赏赐了行大典用的礼器黑玉,周公享受丫郊祀的礼遇,这是上天降赐贤才佐助君王,君王当申达其才能,不敢贪天之功。考察安汉公的道德和品行,可以做天下的典范;观察安汉公的功勋,奠定了子孙万代的基业。成就了基业而赏赐不相当,典范树立了而褒扬不相符,这确实不是重视国家顺应天意的做法啊。
高皇帝褒赏元功,相国萧何邑户既倍,又蒙殊礼,奏事不名,入殿不趋,封其亲属十有余人。乐善无厌,班赏亡遴,苟有一策,即必爵之,是故公孙戎位在充郎,选繇旄头,一明樊哙,封二千户。孝文皇帝褒赏绛侯,益封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恤录军功,裂三万户以封卫青,青子三人,或在襁褓,皆为通侯。孝宣皇帝显著霍光,增户命畴,封者三人,延及兄孙。夫绛侯即因汉藩之固,杖朱虚之鲠,依诸将之递,据相扶之势,其事虽丑,要不能遂。霍光即席常任之重,乘大胜之威,未尝遭时不行,陷假离朝,朝之执事,亡非同类,割断历久,统政旷世,虽曰有功,所因亦易,然犹有计策不审过征之累。及至青、戎,摽末之功,一言之劳,然犹皆蒙丘山之赏。课功绛、霍,造之与因也;比于青、戎,地之与天也。而公又有宰治之效,乃当上与伯禹、周公等盛齐隆,兼其褒赏,岂特与若云者同日而论哉?然曾不得蒙青等之厚,臣诚惑之!
高皇帝褒扬赏赐首功之臣,相国萧何封邑的民户已经增加了一倍,又受到特殊的礼遇,他奏事不必报名,进殿见驾不用小步快走,封赏他的亲属共十多人。喜欢与人为善,从不满足,颁发奖赏从不吝啬。如果献上一个良策,就一定赏赐爵位,因此公孙戎身处郎官的地位,是从冲锋的骑士中挑选出来的,一旦使樊啥弃暗投明,就赏赐他二:千户的封邑。孝文皇帝褒赏绛侯周勃,加封一万户封邑,赏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抚恤立功的将士,分出三万户来赏赐卫青,卫青的三个儿子,有的还在襁褓之中,都被封为侯。孝宣皇帝突出表彰霍光,增加封户,规定子孙原样承袭他的爵邑,受封赏的有三个人,延伸到侄孙。绛侯是凭着汉朝外有各藩国的坚固屏障,在内依仗朱虚侯刘章的刚直,依靠将领们的团结,凭藉互相扶持的形势,所以吕氏党徒虽然打算犯上作乱,其用心险恶,却总是不能成事。霍光依仗长期担任要职,趁着屡获大胜的威势,不曾遇到不利的时机,被陷害而免官离朝,朝廷各部门的负责官吏,没有不是他的同党的,长期掌握大权,把持朝政几代没中断,虽说有功劳,但也是顺利得来的,可是仍然有谋略不周,错立昌邑王的祸患。至于卫青和公孙戎,不过是刀枪之功,一句话之劳,可是仍然都受到了很高的奖赏。考察安漠公和绛侯、霍光的功劳,是创造时势和利用时势的差别,把安汉公和卫青、公孙戎相比较,那是天地之别。而安漠公又有治国理政之能,就应当上与大禹、周公同样受尊崇,并获得和他们一样的褒扬赏赐,怎么衹是和绛侯、霍光、卫青、公孙戎等相提并论呢?然而他竟未能得到卫青等人所受到的厚赏,臣确实感到迷惑不解!
臣闻功亡原者赏不限,德亡首者褒不检。是故成王之于周公也,度百里之限,越九锡之检,开七百里之宇,兼商、奄之民,赐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之璜,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望之礼。王曰:“叔父,建尔元子。”子父俱延拜而受之。可谓不检亡原者矣。非特止此,六子皆封。《诗》曰:“亡言不雠,亡德不报。”报当知之,不如非报也。近观行事,高祖之约非刘氏不王,然而番君得王长沙,下诏称忠,定著于令,明有大信不拘于制也。春秋晋悼公用魏绛之策,诸夏服从。郑伯献乐,悼公于是以半赐之。绛深辞让,晋侯曰:“微子,寡人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有金石之乐,《春秋》善之,取其臣竭忠以辞功,君知臣以遂赏也。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德,不行成王之褒赏,遂听公之固辞,不顾《春秋》之明义,则民臣何称,万世何述?诚非所以为国也。臣愚以为宜恢公国,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之。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即群下较然输忠,黎庶昭然感德。臣诚输忠,民诚感德,则于王事何有?唯陛下深惟祖宗之重,敬畏上天之戒,仪形虞、周之盛,敕尽伯禽之赐,无遴周公之报,令天法有设,后世有祖,天下幸甚!
臣听说对于空前的大功赏赐不受限制,对最高的德行褒扬不受局限。因此周成王对于周公,超越了纵横各百里的界限,超过了九锡的范围,开拓方圆七百里的封国疆界,合并商、奄两国的百姓,把殷朝的遣民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赐给他作为附属小国,赏赐大车和大旗,封父的大弓,夏后的玉璜,为他设置太祝、太宗、太卜、太史等四官,赏赐完好的器物和记载典章制度的文书,设置百官和祭器,祭祀可以用白色的雄兽,可以举行郊祀、望祭等仪式。周成王说:“叔父,给您的长子建国封土。”于是周公父子都下拜接受了封赏。这可以说是不局限对空前功勋的赏赐了。不仅止于这些,其他六个儿子都受到封赏。《诗经》上说:“没有善言不被接纳,没有美德不受报偿。”报偿应与功德相称,不相称的就不是报偿。观察近代所做的事情,高祖和诸将约定不是刘姓的不得封王,然而番君吴芮却被封为长沙王,并下韶称赞他的忠诚,明确记载到律令上,这是为了昭示天下对于有信用的人可以不囿于制度的限制。春秋时期晋悼公采用了魏绛的策略,华夏各诸侯国都臣服于他。郑伯献上乐器,晋悼公于是拿一半赏赐魏绛。魏绛多次推辞,晋悼公说:“没有您,寡人的势力不能跨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制度,不能废弃。您应该接受。”魏绛于是就有了钟、磬之类的乐器,《春秋》赞扬了这件事,认为臣子能竭尽忠心而又辞谢赏赐,国君能够识别贤臣坚持封赏,都是可取的。现在陛下既然深知安汉公有周公那样的功德,却没有像周成王对待周公那样的褒扬和封赏,竟听从了安汉公的坚决推辞,不考虑《春秋》的原则,那么人民和臣子将称说什么,子孙后代将记述什么?遣确实不是治国的办法。愚臣认为应当扩大安汉公的封国,让他和周公一样,给安汉公的长子封国建王,让他和伯禽一样。赏赐他的物品,也都像周公那样。安汉公其他儿子的封赏,都应像周公的六个儿子一样。那么群臣就会明显地受到鼓励,献出忠诚,老百姓就会明显地受到教化,感恩戴德。如果群臣真的效忠朝廷,老百姓真的感恩戴德,那么对朝政来说还有什么难办的呢?望陛下深刻感念祖宗的厚托,恭敬地服从上天的告诫,效法舜帝和周成王的盛举,完备地给予像伯禽所得一样的赏赐,不吝惜像对待周公那样的赏赐,使国家的法制得以健全,后代的人有所依从,这是天下的大幸!
太后以视群公,群公方议其事,会吕宽事起。
王太后把奏章给大臣们看,大臣们正在议论逭件事,恰巧吕宽事件发生了。
初,莽欲擅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丁、傅,挠乱国家,几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戒前事,为后代法。”于是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莽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帝长大后见怨。宇即私遣人与宝等通书,教令帝母上书求入。语在《卫后传》。莽不听。宇与师吴章及妇兄吕宽议其故,章以为莽不可谏,而好鬼神,可为变怪以惊惧之,章因推类说令归政于卫氏。宇即使宽夜持血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宇妻焉怀子,系狱,须产子已,杀之。莽奏言:“宇为吕宽等所诖误,流言惑众,与管、蔡同罪,臣不敢隐,其诛。”甄邯等白太后下诏曰:“夫唐尧有丹朱,周文王有管、蔡,此皆上圣亡奈下愚子何,以其性不可移也。公居周公之位,辅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朕甚嘉之。昔周公诛四国之后,大化乃成,至于刑错。公其专意翼国,期于致平。”莽因是诛灭卫氏,穷治吕宽之狱,连引郡国豪桀素非议已者,内及敬武公主、梁王立、红阳侯立、平阿侯仁,使者迫守,皆自杀。死者以百数,海内震焉。大司马护军褒奏言:“安汉公遭子宇陷于管、蔡之辜,子受至重,为帝室故不敢顾私。惟宇遭罪,喟然愤发作书八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教授。”事下群公,请令天下吏能诵公戒者,以著官簿,比《孝经》。
当初,王莽想要独揽大权,禀告太后说:“从前哀帝登基后,违背恩情和道义,擅自使外戚丁家、傅家尊贵,扰乱了国家,几乎危及江山社稷。现在平帝尚在幼年就继承了嫡长大宗,成为成帝的后嗣,应该明确一统江山的意义,以前代的事作为鉴戒,给后世作出典范。”于是派遣甄丰捧着玺印,就地赐封平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给平帝的舅父卫实、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让他都留在中山国,不允许到长安来。王莽的儿子王宇,责怪王莽把卫家和皇室分隔开,恐怕平帝长大后会怨恨。王宇就暗中派人和卫宝等人通信,让平帝的母亲上书请求到京师来。这些话记载在《卫后传裹。王莽不答应。王宇和他的老师吴章以及内兄吕宽议论这件事情,吴章认为王莽不会听从劝说,但是他相信鬼神,可以制造灾异使他感到恐惧,再由吴章趁机推演劝说他把大权交给卫家。王宇便让吕夜晚拿血涂洒王莽的府第,守门的吏卒发觉了这件事,王莽拘捕了王宇把他投进监狱,让他服毒药死了。王宇的妻子吕焉怀有身孕,被关在牢里,等到生下孩子以后,再杀死她。王莽上奏说:“王宇被吕宽等人所牵累,误入歧途,散布流言迷惑众人,犯下与管叔、蔡叔同等的罪行,臣不敢隐瞒,他应当论处。”甄邯等禀告王太后下诏说:“唐尧有个儿子丹朱,周文王有儿子管叔、蔡叔,这都是德才智慧高超的人对最笨的儿子无可奈何的例子,因为他们本性难移。您居于周公的地位,辅佐像成王那样的幼主,实行像周公对管叔、蔡叔那样的处罚,不因为爱儿子而妨害尊重朝廷,朕很赞赏您的做法。以往周公诛减三监及淮夷四国的后代,完成了深远的教化,达到了无人犯法刑罚搁置不用的程度。您应当专心辅佐朝政,希望实现太平。”王莽趁此时机诛减了卫家,彻底查处吕宽案件,牵连到各郡、各封国平素抨击自己才能出众的人,朝中牵涉到敬武公主、梁王刘立、红阳侯王立和平阿侯王仁,派使者予以逼迫,他们都自杀了。死的人数以百计,天下震动。大司马护军名叫裹的陈奏说: “安汉公遇上儿子王宇犯下像管叔、蔡叔那样的罪过,爱子之情虽深,但他为了皇室的利益,不敢顾及私情。他虑到王宇犯罪,感慨奋发写了八篇文章,用以告诫子孙。应该把这些文章下发全国各地,命令学官用来教授给学生。”造件事下达给各大臣,他们请求命令全国凡能背诵安漠公诫子孙书的官员,把他们记录在官府档案中,把安汉公之文当《孝经》一样来看待。
四年春,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上帝。四月丁未,莽女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遣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行天下,览观风俗。
元始四年春季,在郊外祭天,同时配祭高祖,在宗庙中祭祀上帝,同时配祭孝文皇帝。四月丁未日,王莽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宣布大赦天下。派遣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个人分别赴全国各地,考察社会风俗。
太保舜等奏言:“《春秋》列功德之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唯至德大贤然后能之。其在人臣,则生有大赏,终为宗臣,殷之伊尹,周之周公是也。”及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曰:“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周公享七子之封,有过上公之赏。宜如陈崇言。”章下有司,有司请“还前所益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掾史秩六百石。三公言事,称‘敢言之’。群吏毋得与公同名。出众期门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后大车十乘。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赤韨。封公子男二人,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加后聘三千七百万,合为一万万,以明大礼”。太后临前殿,亲封拜。安汉公拜前,二子拜后,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辞让,出奏封事,愿独受母号,还安、临印韨及号位户邑。事下太师光等,皆曰:“赏未足以直功,谦约退让,公之常节,终不可听。”莽求见固让。太后下诏曰:“公每见,叩头流涕固辞,今移病,固当听其让,令视事邪?将当遂行其赏,遣归就第也?”光等曰:“安、临亲受印韨,策号通天,其义昭昭。黄邮、召陵、新野之田为入尤多,皆止于公,公欲自损以成国化,宜可听许。治平之化当以时成,宰衡之官不可世及。纳征钱,乃以尊皇后,非为公也。功显君户,止身不传。褒新、赏都两国合三千户,甚少矣。忠臣之节,亦宜自屈,而信主上之义。宜遣大司徙、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公亟入视事。诏尚书勿复受公之让奏。”奏可。
太保王舜等人上奏说:“《春秋》列举功德的大义,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衹有德行最高尚的大贤人才能做到这些。对于作臣子的,就是生前得到最大的赏赐,死后成为人们景仰的大臣,殷商的伊尹,周朝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一时之间百姓上书的有八干多人,都说:“伊尹做阿衡,周公做太宰,周公享有七个儿子的封爵,得到了超过上公的赏赐。应该按陈崇所说的办。”奏章下发主管官员,主管官员请求“归还以前加封的二县以及黄邮聚、新野县的田地,用伊尹和周公的称号,给安汉公加封宰衡的称号,位居三公之上。属吏的俸禄是六百石。三公上书衡奏事,开头要说‘冒昧地说’。官员们不得与安漠公同名。外出时随从期门亲兵二十人,羽林骑兵三十人,前后各十辆大车。他的母亲封为功显君,赏赐封地二千户,佩戴黄金印章系着红色丝带。赐他的儿子二人,王安做襄新侯,王临做赏都侯。增加皇后的聘礼三千七百万,合成一亿,以表明礼仪的隆重。”王太后来到前殿,亲自赐封。安汉公在前拜谢,两个儿子在后拜谢,如同周公的旧例。王莽叩头推让,出宫后呈奏赐封的事,表示衹接受给母亲的封号,而要退还王安、王临的印信以及爵位封地。事情下交太师孔光等人,都说:“赏赐不足以当功绩,谦虚节俭,退避礼让,是安汉公一贯的品德,一定不能相依。”王莽要求进见太后,坚决辞让赏赐。王太后下诏书说:“安汉公每次朝见,都磕头流泪坚决推辞,现在上书称病,是应该接受他的推让,让他处理政事呢?还是应该执行对他的封赏,让他退归自己的府第呢?”孔光等人说: “王安、王临亲自接受了印信,策封的爵位、称号已经通告上天,这个事实明明白白。黄邮聚、召陵县、新野县田地的收入更多,都衹和安汉公有关,他打算自我克制来促成国家的风化,应该可以同意。天下安定政治清明应该实现,宰衡的官爵不能世袭。增加的彩礼钱是为表示尊重皇后,不是为了安漠公。功显君的食邑,止于自身不能继承。褒新、赏都两国共有三千户,为数很少。忠臣的操守,也应该自我克制,以此申明君主赏罚有信的道理。应该派遣大司徒、大司空拿着符节、捧着制书,韶令安漠公尽快入朝理政。命令尚书不要再接受他的辞让奏章。”孔光等的奏章得到了认可。
莽乃起视事,上书言:“臣以元寿二年六月戊午仓卒之夜,以新都侯引入未央宫;瘐申拜为大司马,充三公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备四辅官;今年四月甲子复拜为宰衡,位上公。臣莽伏自惟,爵为新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爵贵、号尊、官重,一身蒙大宠者五,诚非鄙臣所能堪。据元始三年,天下岁已复,官属宜皆置。《穀梁传》曰:‘天子之宰,通于四海。’臣愚以为,宰衡官以正百僚平海内为职,而无印信,名实不副。臣莽无兼官之材,今圣朝既过误而用之,臣请御史刻宰衡印章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成,授臣莽,上太傅与大司马之印。”太后诏曰:“可。韨如相国,朕亲临授焉。”莽乃复以所益纳征钱千万,遗与长乐长御奉共养者。太保舜奏言:“天下闻公不受干乘之土,辞万金之币,散财施予千万数,莫不乡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惭怍而退,虽文王却虞、芮何以加!宜报告天下。”奏可。宰衡出,从大车前后各十乘,直事尚书郎、待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羽林。宰衡常持节,所止,谒者代持之。宰衡掾史秩六百石,三公称“敢言之”。
王莽于是出来处理政事,上书说:“臣在元寿二年六月戊午曰发生事变的夜裹,凭新都侯的身份被引进未央宫;庚申El被任命为大司马,凑数担任三公的职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曰被任命为太傅,赏赐臣安漠公的称号,空占了四辅的官位;今年四月甲子曰又被任命为宰衡,身居上公之位。臣自己考虑,爵位是新都侯,称号是安漠公,官衔是宰衡、太傅和大司马,爵位尊贵、称号尊显、官职重要,一个人身受五项大的荣誉,实在不是臣下我所能胜任的。根据元始三年的调查,全国的收成已经恢复正常,职官应当都恢复设置。《谷梁传》上说:‘天子的大臣,权力通达全国。,臣认为宰衡应该把匡正百官治理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而却没有印信,名不符实。臣没有兼任数职的才能,现在朝廷既然失误地任用了臣,臣请求御史刻宰衡的印章叫作‘宰衡太傅大司马印,,刻好后,授给臣,臣就上交太傅和大司马的印信。”王太后下诏说:“可以。所刻印章的系带可仿照相国的印纽,朕亲自临朝授予安漠公。”王莽于是又把所增加的彩礼钱一千万,赠给长乐宫服侍王太后的随从太监和宫女。太保王舜上奏说:“百姓听说安汉公不接受千乘侯国的封土,拒绝了一万斤黄金的聘银,散发财产施舍他人数以千万计,没有不表示景仰的。蜀郡男子路建等听了这事就不再打官司,惭愧地退让而去,即使是周文王感化虞、芮两国国君,使他们自行终止田地分争而退让,也不过如此。应该将逭件事情颁布天下。”奏章得到了认可。宰衡外出,前后各有十辆大车跟随,随从有当值理事的尚书郎、侍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护卫亲兵和羽林军。宰衡常常手中拿着符节,在停留的地方,由谒者代拿。宰衡的属员俸禄六百石,三公向宰衡奏报时自称“冒昧地说”。
是岁,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作市、常满仓,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艺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后千数,皆令记说廷中,将令正乖廖,一异说云。群臣奏言:“昔周公奉继体之嗣,据上公之尊,然犹七年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堕废千载莫能兴,今安汉公起于第家,辅翼陛下,四年于兹,功德烂然。公以八月载生魄庚子奉使,朝用书临赋营筑,越若翊辛丑,诸生、庶民大和会,十万众并集,平作二旬,大功毕成。唐、虞发举,成周造业,诚亡以加。宰衡位宜在诸侯王上,赐以束帛加璧,大国乘车、安车各一,骊马二驷。”诏曰:“可。其议九锡之法。”
这年,王莽提议兴建明堂、国立太学、御用天文台,给学生修建宿舍一万余间,修建市场、常满仓,规模很壮观。在太学开设《乐经》课,增加博士名额,每一种经书各有五人讲授。征召全国精通一门经学的教授十一人,以及收藏有散佚的《澧经》、古文《尚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音乐、月令历法、兵法、《史籀篇》文字,通晓它们意义的人,都前往公车衙门。收罗天下有特殊才能的学生,来的人前后数以千计,都让他们在朝廷上记录下自己的见解,打算用他们来纠正荒谬,统一各种不同的说法。大臣们上奏说:“当年周公辅佐继位的幼主成王,据有上公的尊贵地位,可是仍然用了七年时间才使法令礼制得以确定。明堂和国立太学已毁坏废弃上千年,没人能兴修重建,而今安汉公出身于一般贵族家庭,辅佐陛下执政,至今才四年,功德就已十分显著。他在八月十六庚子H接受朝廷的使命,拿着分派功役的书簿亲自部署修建工程,第二天辛丑曰,儒生和老百姓们聚会,十万人集合在一起,正常施工二十天,就大功告成了。就是唐尧、虞舜举行建设,周公营造成周城,也不过如此。宰衡的地位应该在那些诸侯王之上,应当赏赐他五匹丝帛和玉璧,以及像大国君王的乘车和安车各一辆,纯色的黑马八匹。”王太后下韶说:“可以。应该议论赐给九种器物的方案。”
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尽。
当年冬季,大风把长安城东门上的屋瓦几乎全部揭掉。
五年正月,袷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封孝宣曾孙信第三十六人为列侯,余皆益户赐爵,金、帛之赏各有数。是时,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于是莽上书曰:“臣以外属,越次备位,未能奉称。伏念圣德纯茂。承天当古,制礼以治民,作乐以移风,四海奔走,百蛮并臻,辞去之日,莫不陨涕,非有款诚,岂可虚致?自诸侯王已下至于吏民,咸知臣莽上与陛下有葭莩之故,又得典职,每归功列德者,辄以臣莽为余言。臣见诸侯面言事于前者,未尝不流汗而渐愧也。虽性愚鄙,至诚自知,德薄位尊,力少任大,夙夜悼栗,常恐污辱圣朝。今天下治平,风俗齐风,百蛮率服,毕陛下圣德所自躬亲,太师光、太保舜等辅政佐治,群卿大夫莫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间至致此焉。臣莽实无奇策异谋。奉承太后圣诏,宣之于下,不能得什一;受群贤之筹画,而上以闻,不得能什伍。当被无益之辜,所以敢且保首领须臾者,诚上休陛下余光,而下依群公之故也。陛下不忍众言,辄下其章于议者。臣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礼已行,助祭者毕辞,不胜至愿,愿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毕制礼作乐事。事成,以传示天下,与海内平之。即有所间非,则臣莽当被诖上误朝之罪。如无他谴,得全命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是臣之私愿也。惟陛下哀怜财幸!”
元始五年正月,在明堂裹合祭远近祖先的神主,有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皇族子弟九百多人应征陪同皇上祭祀。祭礼结束,赐封孝宣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其他人都增加封地民户,赐封爵位,金钱和丝帛的赏赐各有差别。这时,官吏和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县的田地而上书的,前后达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诸侯王、公爵、列侯和皇族被召见的,都叩头说,应该从速给安汉公增加封赏。是王莽上书说: 臣以外戚的身份,超越等级空占官位,未能称职。俯伏思念陛下的圣德纯朴,顺应天意,符合古训,制定礼法去治理百姓,创作乐教去改变风俗,天下来朝,所有蛮夷都来归附朝廷,告别离去的那天,没有人不落泪。如果不是出自内心,难道可以用空话招致?从诸侯王以下直到官吏、黎民百姓,都知道臣王莽上面跟陛下有亲属关系,又身居要职,每次歌功颂德,总要顺带说到臣王莽。我看到诸侯在您面前提到这些事时,总是感到惭愧。我虽然生性愚钝鄙陋,却有自知之明,德行薄而官位高,能力小而责任大,朝夕恐惧颤栗,常常担心玷污朝廷。现在天下太平,风气整齐划一,所以外族归服,都是由于陛下的圣明德行所致,太师孔光、太保王舜等人辅佐朝政,协助治理的结果,各位卿大夫没有人不是忠臣良吏,所以能在五年的时间裹获得这样的政绩。臣王莽确实没有奇妙的计策和特殊的谋略。衹是秉承太后的圣旨,向下传达,还不能领会十分之一;接受众贤臣的筹措谋划,向上汇报,还不能归纳十分之五。本当承担办事不力的罪责,之所以得能暂时保全性命,实在是上面多受陛下的庇荫,下面依靠大臣们支持的缘故。陛下不耐烦众多的奏议,总是把那些奏章下交议事的官吏。臣王莽先前打算立即上书请求您予以制止,又担心他们总是不肯停止。现在祭礼已经举行,参加祭礼的人都已告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下交臣下讨论的奏章都停止议论不要上报,让臣王莽得以尽全力完成制礼作乐的事业。遣件事办成后,将其昭示全国,让天下人来品评。如果有受到非议的地方,那么臣王莽就当承担牵累皇上贻误朝廷的大罪;如果没有其他责备,得以保全性命,赐准臣退休回家,给贤德的人让路,这是我的个人愿望。希望陛下同情怜悯才好!
甄邯等白太后,诏曰:“可。惟公功德光于天下,是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吏民翕然同辞,连守阙庭,故下其章。诸侯、宗室辞去之日,复见前重陈,虽晓喻罢遣,犹不肯去。告以孟夏将行厥赏,莫不欢悦,称万岁而退。今公每见,辄流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听公。制作毕成,群公以闻。究于前议,其九锡礼仪亟奏。”
甄坯等人禀告玉立后,下诏书说: “可以。衹是安漠公的功德光照全国,因此诸侯王、三公九卿、列侯、皇族、儒生、官吏和平民意见一致,连续守候在宫庭前,所以交下了他们的奏章。诸侯、皇族离去的那天,再次到宫门、宫殿前郑重上奏,虽然已经明确告知解散,还是不肯离去。后来告诉他们初夏将实行这项赏赐,没有人不欢欣,高呼万岁退去。现在安汉公每次进见,总是流泪磕头说希望不要给予赏赐,如果实行赏赐就不敢担任现在的职位。正当制礼作乐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事事须要安汉公作决定,所以暂且听从他的意见。等到制礼作乐完成了,大臣们把情况报上来。对以前的议论加以深入研究。把赏赐九锡礼仪尽快报告上来。”
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张纯等九百二人皆曰:“圣帝明王招贤劝能,德盛者位高,功大者赏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则有九锡登等之宠。今九族亲睦,百姓既章,万国和协,黎民时雍,圣瑞毕溱,太平已洽。帝者之盛莫隆于唐、虞,而陛下任之;忠臣茂功莫著于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谓异时而兴,如合符者也。谨以《六艺》通义,经文所见,《周官》、《礼记》宜于今者,为九命之锡。臣请命锡。”奏可。策曰:
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富平侯张纯等九百零二人都说:“圣明的帝王招纳贤士,奖励有才能的人,德高者权位高,功大者赏赐多。所以德高望重的大臣可以获得九级上公的崇高地位,享受九种赏赐超过常等的荣誉。现在皇族外戚亲爱和睦,百官公卿也已明确设立,四周各国友好和睦,百姓们善良和睦,祥瑞的吉兆到处都是,太平景象已广泛出现。帝王的伟业没有比唐尧、虞爱更突出的,而陛下胜任得了;忠臣的丰功没有比伊尹、周公更显著的,而宰衡配得上。造就是所谓人虽然不能同时,而功业却若合符节。谨用《六艺》适用于一般的原则,经文中所记载,《周官》、《礼记》还适用于今天情况的,拟定赏赐九锡的方案,我们请求陛下下令实行这一赏赐。”奏章被批准了。策书说:
惟元始五年五月庚寅,太皇太后临于前殿,延登,亲诏之曰:公进,虚听朕言。前公宿卫孝成皇帝十有六年,纳策尽忠,白诛故定陵侯淳于长,以弥乱发奸,登大司马,职在内辅。孝哀皇帝即位,骄妾窥欲,奸臣萌动,公手劾高昌侯董宏,改正故定陶共王母之僣坐。自是之后,朝臣论议,靡不据经。以病辞位,归于第家,为贼臣所陷。就国之后,孝哀皇帝觉寤,复还公长安,临病加剧,犹不忘公,复特进位。是夜仓卒,国无储主,奸臣充朝,危殆甚矣。朕惟定国之计莫宜于公,引纳于朝,即日罢退高安侯董贤,转漏之间,忠策辄建,纲纪咸张。绶和、元寿,再遭大行,万事皆举,祸乱不作。辅朕五年,人伦之本正,天地之位定。钦承神祇,经纬四时,复千载之废,矫百世之失,天下和会,大众方辑。《诗》之灵台,《书》之作雒,镐京之制,商邑之度,于今复兴。昭章先帝之元功,明著祖宗之令德,推显严父配天之义,修立郊禘宗祀之礼,以光大孝。是以四海雍雍,万国慕义,蛮夷殊俗,不召自至,渐化端冕,奉珍助祭。寻旧本道,遵术重古,动而有成,事得厥中。至德要道,通于神明,祖考嘉享。光耀显章,天符仍臻,元气大同。麟凤龟龙,众祥之瑞,七百有余。遂制礼作乐,有绥靖宗庙社稷之大勋。普天之下,惟公是赖,官在宰衡,位为上公。今加九命之锡,其以助祭,共文武之职,乃遂及厥祖。於戏,岂不休哉!
元始五年五月庚寅曰,太皇太后亲临前殿,请安汉公上殿,亲自命令他道:“您过来,耐心地听取我的话。以前您侍奉保卫孝成皇帝十六年,进计献策,竭尽忠心,建议严惩原定陵侯淳于长,从而制止了祸乱,揭露了奸邪,升作大司马,职责是在朝中辅佐皇上。孝哀皇帝登上皇位,骄横的妃妾想窃取太皇太后的尊号,奸佞的臣子企图制造混乱,是您亲自弹劾高昌侯董宏的罪行,改正原定陶共王母亲超越名分的座次。从此后,朝廷大臣讨论商议政事,没有不根据经典的。后来您因病辞去大司马的职位,回到府第家宅,被奸贼所陷害。回到封国之后,孝哀皇帝醒悟过来,又把您召回长安,到他病情加剧的时候,还没有忘记您,给您恢复了特进的职位。这天晚上发生突然变故,国家没有皇位继承人,奸邪的臣子充斥朝廷,情况非常危急。我想安定朝邦的大计没有人比您更合适了,就把您召进朝中,当天就罢免斥退了高安侯董贤,片刻之间,忠于朝廷的政策就制定好了,国家的法纪得以实施。绥和、元寿年间,两次遭遇皇帝辞世,很多事情都得到妥善处理,祸乱没有发生。辅佐我五年以来,人伦关系的根本得以纠正,天地的位置得以确定。恭敬地祭祀天地,按天时进行政务和农务,治理得井井有条;恢复了废弃千年的体制,矫正了百代的失误,全国祥和,大众和睦。《诗经》记载的周文王在丰京建灵台的事,《书经》记载周公营造雒邑的事,镐京的体制,商邑的法度,到现在又复兴了。宣扬先帝的伟大功勋,宣传祖宗的美德,推行宣扬尊奉祖先配享上天的原则,好好设立郊祀、椅祀和宗祀的礼法,以发扬孝道。因此天下和谐,许多国家向往,那些蛮夷民族,不用召唤就自己前来,接受教化改变服饰,进献珍宝,参加祭祀大礼。寻求古代的典章制度,依据圣人正道,遵循儒术、重视古代的传统,凡事必见成效,凡事则恰到好处。具备了忠君孝亲的正道高德,能和神灵相沟通,祖先得到好的供奉。光辉照耀、灿烂辉煌,上天的符命多次降临,全国人民精神振奋,共享太平。麒麟、凤凰、神龟、黄龙,众多吉祥的征兆,出现了七百多次。于是制定礼制,创作乐教,有安邦定国的重大功勋。普天之下,把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您官居宰衡,爵位列于上公。现在给予九锡的赏赐,应当用来参加祭祀,设置文武百官,您所得到的殊荣终于光宗耀祖。呜呼,岂不美哉?
于是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赏,玚琫玚珌,句履,鸾路乘马,龙旂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建朱钺,右建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瓒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户纳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皆置啬夫,佐官汉公。在中府外第,虎贲为门卫,当出入者傅籍。自四辅、三公有事府第,皆用传。以楚王邸为安汉公第,大缮治,通周卫。祖祢庙及寝皆为朱户纳陛。陈崇又奏:“安汉公祠祖祢,出城门,城门校尉宜将骑士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所以重国也。”奏可。
因而王莽再次磕头拜谢,接受了绿色的围裙、礼服、礼帽和日常穿的衣裳,镶着玉的佩刀,歧头靴子,带响铃的辂车和四匹马,悬垂九束绦子作装饰的大龙旗,皮革做的武冠和白色战袍,戎车和四匹战马,红色弓箭,黑色弓箭,府门左边竖着红色的斧铁,右边竖着金色斧铁,盔甲各一领,香酒两卣,玉勺两只,象征最高级官爵的九命青玉圭两枚,允许安装红漆大门和营造檐内台阶。设置宗官、祝、 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家丞各一人,宗、祝、 卜、史等官都设啬夫,辅佐安汉公。在官署和私宅,虎贲勇士作门卫,要出入的人必须登记在册。从四辅、三公起,有事要进入官署和宅,都要使用令符。把楚王驻京官邸作为安汉公的府第,大加修缮整治,使之和周围的警卫相通。祖宗的祭庙和寝庙都可以安装红漆大门并营造檐内台阶。速崇又上奏说: “安汉公祭祀祖先,从城门出,城门校尉应该派骑士跟从。入城有Lq卫保护,出城有骑士跟随,这是为了尊重国家。”奏章得到了批准。
其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
逭年秋天,王莽因为他女儿王皇后有了生育的祥瑞征兆,就开凿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开始,横穿终南山,直达汉中。
风俗使者八人还,言天下风俗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万言。莽奏定著令。又奏为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刘歆、陈崇等十二人皆以治明堂,宣教化,封为列侯。
八个风俗使者回来了,说天下风俗整齐划一,他们伪造各郡、各封国民歌、民谣,歌功颂德,共有三万字。王莽把它上奏,明确记载到文献上。又上奏说市上物无二价,官府没有诉讼案件,城裹没有盗贼,郊外没有饥民,人们路不拾遣,实行男女不一同走路的制度,违反者祇受到象征性的处罚。刘歆、陈崇等十二人都因为修建明堂,宣扬教化,被封为列侯。
莽既致太平,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怀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羌豪良愿等种,人口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皆予汉民,自居险阻处为藩蔽。问良愿降意,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或禾长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茧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皇来仪,神爵降集。从四岁以来,羌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属。’宜以时处业,置属国领护。”事下莽,莽复奏曰:“太后秉统数年,恩泽洋溢,和气四塞,绝域殊俗,靡不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黄支自三万里贡生犀,东夷王度大海奉国珍,匈奴单于顺制作,去二名,今西域良愿等复举地为臣妾,昔唐尧横被四表,亦亡以加之。今谨案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未有西海郡,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臣又闻圣王序天文,定地理,因山川民俗以制州界。汉家地广二帝、三王,凡十三州,州名及界多不应经。《尧典》十有二州,后定为九州。汉家廓地辽远,州牧行部,远者三万余里,不可为九。谨以经义正十二州名分界,以应正始。”奏可。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
王莽既已实现了太平,北方感化了匈奴,东方招来了海外国家,南方怀柔了黄支,衹有西方还没有受到影响。便派遣中郎将乎宪等多带金银财宝去招引塞外的羌人,让他们献出土地,表示愿意归属汉朝。平宪等奏报说:“羌人首领良愿等部落,人口约一万二千人,愿意作我国的臣民,献上鲜水海和允谷盐池,平坦的土地和美丽的草原都交给汉朝人民,自己住到险要阻塞的地方,作为我国的屏障。询问良愿归降的用意,他回答说: ‘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大仁大义,天下太平,五谷丰登,有的禾苗长到一丈多长,有的一个谷秆上结出三个谷穗,有的甚至并未播种,却自己长出庄稼,有的茧必蚕吐丝就能自己织成,甘露从天而降,甜美的泉水从地下涌出,凤凰因向往而飞来,神雀降落栖息。自从四年以来,羌人没有痛苦,所以希望并乐意归属汉朝。,应当及时安排他们的生产,设置附属统领保护他们。”事情交给王莽处理,王莽回奏说:“太后主持国务几年来,恩惠广泛传播,祥和之气充满四方,很远的地方和不同风俗的民族,无不向往德义。越裳氏经过辗转翻译进献上白色的雉鸡,黄支从三万里外进贡来活犀牛,束夷王横渡大海奉送国宝,匈奴单于顺从我国的制度,去掉双名,而今西域良愿等又献上上地甘作我国的臣属,过去唐尧的声威远播四方,也不过如此。现在经谨慎查考我国已有丁东海、南海和北海郡,没有西海郡,请接受良愿等所进献的土地为西海郡。臣又听说圣明的君王序列天文,规划地理,根据山’。I形势和民风来划定州界。汉朝的版图比唐尧、虞舜二帝和夏、商、周三王还要广阔,共有十二州,州名和州界多不符合经书的记载。《尧典》说有十二州,后来定为九州。汉朝开拓疆土达到极远的地方,州牧定期巡察辖区,最远的有三万多里,不可以衹分为九州。谨请用经书规定的原则订正十二州的名分和州界,以求合乎礼法。”奏章被认可了。又增设法规五十条,违犯的人就把他们流放到西海郡去。被流放的人以千万计,人民开始怨恨了。
泉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郡臣皆曰:“宜如庆言。”
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少年时,称作孺子,周公代理朝政。当今皇帝年纪还小,应该让安汉公代行天子之事,像周公当年一样。”众位大臣都说:“应该按刘庆说的做。”
冬,荧惑入月中。
冬季,火星经过月球背面。
平帝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戴璧秉圭,愿以身代。藏策金滕,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十二月,平帝崩,大赦天下。莽征明礼者宗伯凤等与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广戚侯显等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选玄孙中最幼广戚侯子婴,年二岁,托以为卜相最吉。
平帝生病,王莽写了策书,到泰时,替平帝祈祷平安,保住性命,他佩戴玉璧,捧着玉圭,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平帝。他把策书收藏在保险柜裹,放在前殿,告诫大臣们不要说出去。十二月间,平帝去世,宣布大赦天下。王莽征召通晓礼仪的宗伯凤等人参与决定让全国六百石以上的官吏一律服丧三年。奏报太后,尊称孝成帝庙为统宗,平帝庙叫作元宗。这时元帝的后裔已全部死去,而宣帝的曾孙,活着的有现在当王的五人,作列侯的广戚侯刘显等四十八人,王莽嫌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不易控制,便说: “兄弟平辈之间,不能继承帝位。”于是就选择了玄孙中年龄最小的广戚侯的儿子刘婴,年仅二岁,藉口说他占卜、看相最吉利。
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命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太后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年幼稚,必有寄托而居摄焉,然后能奉天施而成地化,群生茂育。《书》不云乎?‘天工,人其代之。’朕以孝平皇帝幼年,且统国政,几加元服,委政而属之。今短命而崩,呜呼哀哉!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比遭际会,安光汉室,遂同殊风,至于制作,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夫有法成易,非圣人者亡法。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以武功县为安汉公采地,名曰汉光邑。具礼仪奏。”
这个月,前辉光谢嚣奏报武功县长孟通疏浚水井,挖出一块白石头,上部是圆形,下部是方形,上面有朱红色文字,写着“通告安汉公王莽为皇帝”。神秘的符命兆告从此开始了。王莽让王公们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人的,不能照办。”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要阻止他我们已经无能为力。再者,王莽并不敢有什么野心,祇是想要一个代行皇帝职权的名义,加强权力,镇服天下罢了。”太后听后答应了。王舜等人就共请太后下诏说:“听说上天生下百姓众生,不可能互相治理,给他们设立君主去统治管理他们。要是君主年龄小,一定要有人受委托去摄政,然后才能承受上天的布施从而完成人世的教化,让众生健康成长。《书经》上不是说过吗?‘上天的职能,人们应该去代理。’朕在孝平皇帝幼年的时候,暂且统摄朝政,望他长大成人,把政权交付给他。如今他短命而逝,呜呼哀哉!已命主管官吏征召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挑选合适的人继承孝平皇帝的皇位。玄孙还在襁褓之中,如果没有品德最高尚的君子,谁能保护他?安漠公辅佐朝政已经三代,多次受到皇上的赏识,安定朝邦、光大了汉室帝王基业,统一了全国,发展到了制礼作乐的大好形势,和周公所处的时代虽然不同,但接受的符命是相同的。如今前辉光谢、武功县长孟通上报丹书白石的符命,朕仔细地思索其意,说‘做皇帝,的意思,就是代行皇帝的职权。有了法制成功就容易,不是圣人就不能建立和完善法制。应当让安汉公登上皇位,代行皇权,仿周公的成例,把武功县作为安汉公的采邑,起名叫汉光邑。至于需要什么典礼仪式,有关官吏要上报。”
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闻周成王幼少,周道未成,成王不能共事天地,修文、武之烈。周公权而居摄,则周道成,王室安;不居摄,则恐周队失天命。《书》曰:‘我嗣事子孙,大不克共上下,遏失前人光,在家不知命不易。天应棐谌,乃亡队命。’说曰: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召公贤人,不知圣人之意,故不说也。《礼·明堂记》曰‘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谓‘周公践天子位,六年朝诸侯,制礼作乐,而天下大服’也。召公不说。时武王崩,缞粗未除。由是言之,周公始摄则居天了之位,非乃六年而践阼也。《书》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假王莅政,勤和天下。’此周公摄政,赞者所称。成王加元服,周公则致政。《书》曰:‘朕复子明辟’,周公常称王命,专行不报,故言我复子明君也。臣请安汉公居摄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臣昧死请。”太后诏曰:“可。”明年,改元曰“居摄”。
于是大臣们上奏说:“太后的圣德昭示于全国,深刻领会到上天的旨意,下令安汉公居位摄政,代行皇权。臣等听说周成王年龄幼小,周朝的治国之道未行,周成王不能恭敬地侍奉天地,继承和发展周文王和周武王的事业。周公权衡当时的形势,居位摄政,于是周朝的治国之道得以确立,王族得到了安全;如果不居位摄政,就恐怕周朝会违背上天的旨意。《书经》说:‘我们的继承事业的子孙,很不能恭敬地服事天地,断绝失去先王的光大之道,卿大夫的家臣不知承受天命的不容易。天应辅助诚信的人,才不会失去天命。,解说经义的文章说:周公戴着天子的龙冠,坐北向南接受臣子们的见,发号施令,常把自己的意图称作周王的命令。召公是贤人,不了解圣人的意图,所以不高兴。《礼记。明堂记》说:‘周公在明堂接见诸侯,像天子一样,背靠着画有斧形的屏风面向南站着。’说是‘周公站在天子的地位,经过六年的时间,接见诸侯,制定礼制,创作乐教,从而使天下人心悦诚服’。召公不高兴。当时武王刚去世,作为丧服的斩续没有解除。从逭一点来说,周公开始摄政就居天子之位,并不是六年之后才登上束阶就位行事的。《书经》失散的《嘉禾篇》说:‘周公捧着香酒站在堂前束阶上,迎接大臣升阶登殿,赞辞说:“代理国王总理朝政,尽力使全国各方面的关系和谐,”,这是周公代理朝政时,司仪的人所称道的。周成王成年后,周公就交还了政权。《书经》上说‘朕把明君的权力归还给您,,周公常把自己的意图称为周王的圣命,独立自主地处理政务,不请示汇报,所以说我把明君的权力归还给您。我们请求安汉公坐上皇位,代行职权,身着皇帝的服装,头戴龙冠,背靠摆设在门窗之间的斧形图案屏风,面向南方接受群臣的朝拜,处理政务。他出入经过的方要戒备清道,禁止通行,平民和大臣对他自称奴仆,全都照天子的礼制办。在京郊祭祀天地,在皇家大堂祭祀祖宗,在宗庙祭祀祖宗,祭祀各种神灵,赞辞称安汉公‘假皇帝,,平民和臣子则称他‘皇帝’,而他自称‘予’。公平处置朝廷事务,常用皇帝诏书的形式,称为‘制书’,以秉承和顺应上天的苦心,辅佐协助汉朝皇室,维护孝平皇帝幼小后嗣的安全,成就了受委托居位摄政的大义,使治国安邦的教化得到兴盛。但他朝见太皇太后、孝子皇后时,都要恢复臣子的礼节。他可以在自己的官署、宅第、封国、采地独立自主地施行政治教化,按照诸侯礼制的成例办理。我们冒死罪请求。”太后下诏说: “可以。”第二年,改年号叫居摄。
居摄元年正月,莽祀上帝于南郊,迎春于东郊,行大射礼于明堂,养三老五更,成礼而去。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听政事,侍旁记疏言行。
居摄元年正月,王莽到长安南郊祭祀天神,到东郊迎接春季的来临,在明堂举行大射礼,招待三老、五更,典礼结束后就回去了。设置柱下史五人,俸禄同御史一样,让他们旁听工莽处理朝政,侍立两旁分别记录他的言行。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三月己丑曰,立宣帝玄孙刘婴作皇太子,号称孺子。任命王舜作太傅左辅,甄丰作太阿右拂,甄邯作太保后承。又设置四少官位,俸禄都是二千石。
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安汉公莽专制朝政,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者,乃莫敢先举,此宗室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绍者,张竦之从兄也。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曰:
四月,安众侯刘崇与他的丞相张绍商量说:“安汉公王莽独裁朝廷政事,必定要危害刘姓皇族。天下反对他的人,竟没人敢于先行动,这是皇族的耻辱。我率领同族的人先动手,全国一定都会响应。”张绍等跟随他的有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没有攻进去就失败了。张绍是张竦的堂兄。张竦和刘崇的远房伯父刘嘉到皇宫自首待罪,王菱赦免他们,没有加罪。强速就替望嘘写奏章说:
建平、元寿之间,大统几绝,宗室几弃。赖蒙陛下圣德,扶服振救,遮扞匡卫,国命复延,宗室明目。临明统政,发号施令,动以宗室为始,登用九族为先。并录支亲,建立王侯,南面之孤,计以百数。收复绝属,存亡续废,得比肩首,复为人者,嫔然成行,所以藩汉国,辅汉宗也。建辟雍,立明堂,班天法,流圣化,朝群后,昭文德,宗室诸侯,咸益土地。天下喁喁,引领而叹,颂声洋洋,满耳而入。国家所以服此美,膺此名,飨此福,受此荣者,岂非太皇太后日昃之思,陛下夕惕之念哉!何谓?乱则统其理,危则致其安,祸则引其福,绝则继其统,幼则代其任,晨夜屑屑,寒暑勤勤,无时休息,孳孳不已者,凡以为天,厚刘氏也。
建平、元寿年间,皇统几乎中断,皇族几乎遭到废弃。幸赖陛下的圣明德行,艰辛救助和维护扶持,国家的命运得以重新延续,皇族看到了新希望。到朝廷总理政务,发号施令,从皇室开始,用人首先考虑九族。也录用封赏旁支亲属,设立王国、侯国,面向南方称王称侯的人,要用百数计算。挽回了绝灭的封国,使灭亡的得以存在、废弃的得以延续,因而得以获得同等地位,重新成为达官贵人的,多得排列成行,这都是为了维护汉朝,辅佐汉室皇族。修建太学,设立举行会典的明堂,颁布上天的法则,流传圣人的教化,让全国的王侯来朝拜,显扬文治圣德,对皇族诸侯,都增加封地。天下景仰,伸颈遥望赞叹,颂者塞途颂声充耳。国家之所以能获得这样的佳誉,得到这样的美名,享受这样的洪福,赢得这样光荣的原因,难道不是太皇太后H夜的思虑,陛下朝夕的思虑吗!为什么这样说呢?遇到纷乱就整顿朝纲使它太平,遇到危险就让它得以平安,遇到灾祸就使它引来幸福,遇到皇统中断就拥立新皇帝来继承,遇到幼主就替他承担责任,从早到晚忙忙碌碌,从冬到夏勤勤恳恳,没时间休息,孜孜不倦,都是为了天下人,为看重刘氏江山。
臣无愚智,民无男女,皆谕至意。而安众侯崇乃独怀悖惑之心,操畔逆之虑,兴兵动众,欲危宗庙,恶不忍闻,罪不容诛,诚臣子之仇,宗室之雠,国家之贼,天下之害也。是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溃畔而弃其兵,进不跬步,退伏其殃。百岁之母,孩提之子,同时断斩,悬头竿杪,珠珥在耳,首饰犹存,为计若此,岂不悖哉!
我们臣下不论聪明的和愚钝的,老百姓不论男女,全晓得您的良苦用心。然而安众侯刘崇却独自怀着谬乱的心思,从事叛逆的谋划,兴师动众,打算危害帝室和国家,他的恶行令人耳不忍闻,罪过大到杀了他都不能抵其罪,确实是臣子的仇人,皇族的敌人,国家的蟊贼,天下的祸害。因此亲属震惊而控告他的罪行,百姓溃败背叛而抛弃他的兵器,他前进不到半步,便败退而遭到祸殃。百岁的母亲,刚会笑的婴儿,同时斩杀断头,头被悬挂在竹竿末端,珠玉耳环还吊在耳朵上,金银、珠宝首饰还在身上,打这样的主意,难道不荒谬吗?
臣闻古者畔逆之国,既以诛讨,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曰凶虚,虽生菜茹,而人不食。四墙其社,覆上栈下,示不得通。辨社诸侯,出门见之,著以为戒。方今天下闻崇之反也,咸欲骞衣手剑而叱之。其先至者,则拂其颈,冲其匈,刃其躯,切其肌;后至者,欲拔其门,仆其墙,夷其屋,焚其器,应声涤地,则时成创。而宗室尤甚,言必切齿焉。何则?以其背畔恩义,而不知重德之所在也。宗室所居或远,嘉幸得先闻,不胜愤愤之愿,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毫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愿下四辅公卿大夫议,以明好恶,视四方。
我听说古时候对叛逆的封国,在已经讨伐和严惩之后,就掘毁其宫殿成为池沼,让它蓄积污水,叫做凶墟,即使长出蔬菜,人们也不吃它。在它的祭土神社四周砌L墙壁,用竹席覆盖住上面,遮蔽住下面,以便隔塞不通阴阳之气。把对安众侯封国神社的处治方式通报各王侯,让他们在各自封国内各自仿造一个,出门可见,以为借鉴。当今天下臣民听到刘崇叛乱的消息,全打算撩衣执剑去叱责他。那些先到的人,就会砍断他的脖子,捅破他的胸膛,劈开他的躯体,切割他的肌肉;后到的人,就想砸碎他的屋门,推倒他的墙壁,铲平他的房屋,烧毁他的器具,应声涂地,即时成为创伤。而皇族尤其痛恨他,说到他必定咬牙切齿。什么道理呢?是认为他背叛恩情道义,而不了解深厚的德泽是怎么来的。皇族住的地方有的相距很远,刘嘉幸好得以首先听到,说不尽满腔愤怒之情,愿意作为皇族的表率,父子兄弟背着竹筐、扛着铁锹,奔赴南阳,掘毁刘崇的宫殿,使它成为污水池,以符合古时对叛逆者的处罚。并拆毁刘崇祭祀土地的神社,让它像亡国的亳社一样,把他神社中的祭器赏赐给各王诸侯,用来永远作为借鉴。希望把我的意见交给四辅和公卿大夫们讨论,以表明我朝的好恶,昭示天下。
于是莽大说。公卿曰:“皆宜如嘉言。”莽白太后下诏曰:“惟嘉父子兄弟,虽与崇有属,不敢阿私,或见萌牙,相率告之,及其祸成,同共雠之,应合古制,忠孝著焉。其以杜衍户千封嘉为师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关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为奏。”莽又封南阳吏民有功者百余人,污池刘崇室宅。后谋反者,皆污池云。
因此王莽十分高兴。三公九卿说:“都应该照刘嘉说的办。”王莽禀明太后下诏书说:“刘嘉父子兄弟,虽然与刘崇有亲属关系,可是不敢偏私,有的看见叛乱即将发生,就相继告发他,到叛乱形成,都一致把他当作仇敌看待,这符合古时的制度,忠孝的思想非常鲜明地表现出来。应该把杜衍县的一千户赐封刘嘉作帅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都赏赐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又赐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人把这件事编成俗语说:“要想得封,找张伯松;拼命战斗,不如巧妙上奏。”王莽又封赏南阳郡有功劳的官吏和百姓一百多人,把刘崇宫殿住宅掘毁使其成为污水池。以后凡是图谋造反的人,都掘毁他的宫室使之成为污水池。
群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填海内。”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
众位大臣又禀告说:“刘崇等人之所以谋反,是因为王莽的权力仍然太轻。应该加重他的权位使他能镇服天下。”五月甲辰曰,太后下令王莽朝见她时可自称“假皇帝”。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冬季十月丙辰朔日,发生了日食。
十二月,群臣奏请:“益安汉公宫及家吏,置率更令,庙、厩、厨长丞,中庶子,虎贲以下百余人,又置卫士三百人。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摄殿,第为摄宫。”奏可。
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道:“增加安汉公的官署和家吏,设置率更令,庙长、庙丞、厩长、厩丞、厨长、厨丞,中庶子,和虎贲勇士以下一百多人,又设置卫士三百人。称安汉公的官署为摄省,官衙为摄殿,宅第为摄宫。”奏章被认可了。
莽白太后下诏曰:“故太师光虽前薨,功效已列。太保舜、大司空丰、轻车将军邯、步兵将军建皆为诱进单于筹策,又典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定制度,开子午道,与宰衡同心说德,合意并力,功德茂著。封舜了匡为同心侯,林为说德侯,光孙寿为合意侯,丰孙匡为并力侯。益邯、建各三千户。”
王莽禀明太后下诏书说:“原太师孔光虽然已经薨逝,他的功绩已得到排列。太保王舜、大司空甄丰、轻车将军甄邯、步兵将军孙建都为招进单于出谋划策,又主持修建观天象的灵台、行大典的明堂、中央太学和四郊祭坛,定立制度,开通子午道,与宰衡同心,同德,齐心合力,功德卓著。赐封王舜的儿子王匡作同心侯,王林作说德侯,封孔光的孙子孔寿作合意侯,甄丰的孙子甄匡作并力侯。加赐甄邯、孙建封邑各三千户。”
是岁,西羌庞恬、傅幡等怨莽夺其地作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诛永,遣护羌校尉窦况击之。
这一年,西羌庞恬、傅幡等人怨恨王莽夺走他们的土地作为西海郡,就反攻西海郡太守程永,程永逃跑了。王莽杀了程永,派遣护羌校尉实况进击西羌。
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
居摄二年春季,窦况等人打败了西羌。
五月,更造货: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然卒不与直。
五月,铸造新货币:错刀,一枚值五千钱;契刀,一枚值五百钱;大钱,一枚值五十钱,与五铢钱同时流通。民间有很多人私铸货币。于是下禁令从列侯以下的人不准私自携带黄金,送交御府的可以得到相等的代价,可是交出黄金的人却始终没有得到同等代价的钱币。
九月,东郡太守翟义都试,勒车骑,因发奔命,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移檄郡国,言“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共行天罚诛莽”。郡国疑惑,众十余万。莽惶惧不能食,昼夜抱孺子告祷郊庙,放《大诰》作策,遣谏大夫桓谭等班于天下,谕以摄位当反政孺子之意。遣王邑、孙建等八将军击义,分屯诸关,守厄塞。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以和翟义,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且十万人,莽恐,遣将军王奇、王级将兵拒之。以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杖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
九月,东郡太守翟义趁着总试骑士的那天,集结战车、骑兵,调动应急部队,拥立严乡侯刘信当皇帝,发送檄文到各郡、各封国,指责王莽“毒死平帝,代理皇帝职位,想要断绝汉朝江山,现在我奉天命,讨伐王莽。”各郡各封国动摇起来,翟义的军队有十多万之众。王莽惊慌恐惧得吃不下饭,昼夜抱着孺子到郊祀祭坛和宗庙祷告,仿照《周书。大诰》写了篇策书,派遣谏大夫桓谭等人颁布天下,晓谕自己代理皇位将来会把政权归还给孺子的意图。派遣王邑、孙建等八位将军攻击翟义,分别驻扎在各处关Vl,守护险要地方。槐里县男子趟明、霍鸿等人起兵响应翟义,互相密谋说:“将领们和精锐部队都束征去了,京城空虚,我们可以进攻长安。”军队渐渐多起来,发展到将近十万人,王莽害怕了,派遣将军王奇、王级率军抵挡他们。任命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帝庙授予他斧铁,率领全国的军队,左手持节,右手握着斧钹,驻扎在长安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在宫中巡视。
十二月,王邑等破翟义于圉。司威陈崇使监军上书言:“陛下奉天洪范,心合宝龟,膺受元命,豫知成败,咸应兆占,是谓配天。配天之主,虑则移气,言则动物,施则成化。臣崇伏读诏书下日,窃计其时,圣思始发,而反虏仍破;诏文始书,反虏大败;制书始下,反虏毕斩,众将未及齐其锋芒,臣崇未及尽共愚虑,而事已决矣。”莽大说。
十二月,王邑等将领在圉县击败了翟义。司威陈崇被派去做监军,上奏书说:“陛下承奉上天大法,心与宝龟相合,接受天命,预知成败,神妙莫测的计策都成功了,造就叫高明堪与天公相配。高明堪与天公相配的君主,就能改变人的精神状态,说话就能使万物运动,做事就能改变社会风气。臣陈崇俯伏拜读韶书下达的日期,暗中计算事态发展的过程,陛下的思虑刚一萌发,反贼就不断受挫;刚开始写韶书,反贼就完全失败;制书刚刚下达,反贼就统统被斩杀。将领们来不及一致露出他们的锋芒锐气,臣陈崇来不及献出自己的全部愚见,而事件的结局就已见分晓。”王莽十分高兴。
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
居摄三年春季,发生了地震。王莽宣布大赦天下。
王邑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明、鸿,皆破灭,语在《翟义传》。莽大置酒未央宫白虎殿,劳赐将帅,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莽乃上奏曰:“明圣之世,国多贤人,故唐、虞之时,可比屋而封,至功成事就,则加赏焉。至于夏后涂山之会,执玉帛者万国,诸侯执玉,附庸执帛。周武王孟津之上,尚有八百诸侯。周公居摄,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盖诸侯千八百矣。《礼记·王制》千七百余国,是以孔子著《孝经》曰:‘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此天子之孝也。秦为亡道,残灭诸侯以为郡县,欲擅天下之利,故二世而亡。高皇帝受命除残,考功施赏,建国数百,后稍衰微,其余仅存。太皇太后躬统大纲,广封功德以劝善,兴灭继绝以永世,是以大化流通,旦暮且成。遭羌寇害西海郡,反虏流言东郡,逆贼惑众西土,忠臣孝子莫不奋怒,所征殄灭,尽备厥辜,天下咸宁。今制礼作乐,实考周爵五等,地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说,无其文。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臣请诸将帅当受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奏可。于是封者高为侯、伯,次为子、男,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凡数百人。击西海者以“羌”为号,槐里以“武”为号,翟义以“虏”为号。
王邑等人回到京师长安,向西与王级等人合兵攻打趟明、霍鸿,把他们全都打败消灭了,这些话记载在《翟义传》裹。王莽在未央宫白虎殿大摆酒宴,犒赏众将军。韶令陈崇审核军功,区分他们的高低等级。王莽便上奏章说:“圣明的时代,国家贤人辈出,所以唐尧、虞舜的时候,可以挨家挨户封赏,等到功业和大事完成,就要按功劳加以封赏。至于传说夏禹在涂山大会诸侯,携带玉帛等礼物参加的就有万国,诸侯拿着玉,附属国拿着帛。周武王大会诸侯于孟津之上,还有八百诸侯参加。周公摄政,举行郊祀让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举行宗祀让文王配享上帝,因此地方官员各自拿着他们的贡品前来参加祭典,大概有一千八百诸侯。《礼记。王制》记载有一千七百多个国家,因此孔子在《孝经》裹说: ‘不敢遗漏一个小国的臣子,更何况对于公侯伯子男呢?所以能赢得万国的欢心来祭祀他的先王。’这是天子的孝道。秦朝暴虐无道,消灭诸侯建立郡县,想要独享天下的利益,所以祇有两代就亡国了。高祖皇帝承受天命,消灭残贼,考核功绩,实行封赏,建立诸侯国几百个,后来渐渐衰落,剩下来的寥寥无几。太皇太后亲自主持大政方针,广泛地封赏有功勋和德行的人,鼓励人们积德行善,使灭亡的诸侯国复兴,使断绝了后代的族属得以延续,永远保持下去,因此广泛深入的教化到处传播,早晚间就要完成。遇上羌寇危害西海郡,叛贼在束郡造谣惑众,反贼在西部国土惑乱民众,忠臣孝子没有不愤怒的,大军所到之处,全部灭绝,都完全服罪,天下都安宁了。现在制定礼制、创作乐教,客观地考察周朝的爵位分五等,封地分四等,有明确文字记载;殷朝的爵位有三等,传有其解说,经无其正文。孔子说: ‘周朝的制度是借鉴夏、商二代的制度而建立的,它是多么丰富美啊!我拥护周制。,我请求众将领应当获得爵位和封邑的,爵位分五等,封地分四等。”奏章被认可了。于是受封的人高的是侯爵和伯爵,其次是子爵和男爵,应当赐封关内侯的改爵位名叫附城,共有几百人。攻打西海郡的用“羌”字作为称号,攻打槐里县的用“武”字作称号,攻打翟义的用“虏”字作称号。
群臣复奏言:“太后修功录德,远者千载,近者当世,或以文封,或以武爵,深浅大小,靡不毕举。今摄皇帝背依践祚,宜异于宰国之时,制作虽未毕已,宜进二子爵皆为公。《春秋》‘善善及子孙’,‘贤者之后,宜有土地’。成王广封周公庶子六人,皆有茅土。及汉家名相大将萧、霍之属,咸及支庶。兄子光,可先封为列侯;诸孙,制度毕已,大司徒、大司空上名,如前诏书。”太后诏曰:“进摄皇帝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光为衍功侯。”是时,莽还归新都国,群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莽既灭翟义,自谓威德日盛,获天人助,遂谋即真之事矣。
大臣们又上奏道:“太后称许有功的人,记录有德的人,远的上溯千年,近的就在当朝,有的人因为有文德受封赏,有的人因为有武功而得封爵,不论资历深浅和功德大小,没有不受封赏的。而今安汉公代理皇帝背靠斧形图案屏风,登上皇位摄政,应该不同于担任宰衡总理朝政的时候,制礼作乐虽然尚未完全完成,应该晋升他两个儿子的爵位为公。《春秋》上讲‘喜爱好人及于他的子孙,‘贤人的后代,应该享有土地’。周成王赐封周公的六个庶子,使其都有封地。还有汉朝著名丞相萧何、知名大将军霍光等人,都恩及旁支亲属。对于他侄子王光,可以先封作列侯;他的孙子们,待到制礼作乐全部完成,大司徒、大司空报上名单,照从前的诏书办理。”太后下韶说:“进升代皇帝的儿子裹新侯王安当新举公,赏都侯王临当裹新公,赐封王光为衍功侯。”这时候,王莽交还了新都国,大臣们就又禀告要求赐封王莽的孙子王宗为新都侯。王莽已经消灭了翟义,自认为威望德行一天比一天兴盛,得到天意人心的帮助,于是谋划起登上真皇位的事来了。
九月,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皆曰:“居摄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辑海内也。昔殷成汤既没,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以兴殷道。周武王既没,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摄,以成周道。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错之功。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汉公宰尹群僚,衡平天下。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诏安汉公居摄践祚,将以成圣汉之业,与唐、虞三代比隆也。摄皇帝遂开秘府,会群儒,制礼作乐,卒定庶官,茂成天功。圣心周悉,卓尔独见,发得周礼,以明因监,则天稽古,而损益焉,犹仲尼之闻《韶》,日月之不可阶,非圣哲之至,孰能若兹!纲幻咸张,成在一匮,此其所以保佑圣汉,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显君薨,《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緦。’传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奉汉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忧,不得顾其私亲。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孙,俾侯新都,为哀侯后。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亲也。《周礼》曰‘王为诸侯緦縗’,‘弁而加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緦縗,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莽遂行焉,凡一吊再会,而令新都侯宗为主,服丧三年云。
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他的心思不在于表示哀痛,让太后诏令有关部门讨论他的丧服问题。少阿、羲和刘歆和博士、众儒生七十八人都说:“居位摄政应当统率天下臣民完成上天的使命,发扬光大帝业王道,建立健全法纪和制度,安定全国的局面。从前殷商的成汤去世后,而太子又早已天亡,他儿子太甲年少幼稚,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流放到桐宫而居位摄政,来振兴殷商的国道。周武王去世后,周朝的道统还没确立,周成王年纪幼小,周公维护成王而居位摄政,来完成周朝的道统。因此殷商有整齐肃穆的教化,周朝有刑罚不用,囹圄空虚的功业。现在太皇太后接连遭遇皇室处于逆境,委任安汉公主管监督百官,公平治理天下。遇上孺子年少,不能恭敬地事奉天地,苍天降下祥兆,出现了丹书白石的符命,因此太皇太后奉天法、明天意,诏令安漠公居位摄政、代行皇权,将要靠他来完成大汉朝的伟业,和唐尧、虞舜、夏、商、周媲美。代皇帝于是开放秘府,召集众儒士,制礼作乐,终于制定了百官公卿的制度,很好地完成了上天的使命。他高明慧心观察周详,卓越独到的见解,发掘出了周朝的礼制,从而明确了继承和借鉴的根本,奉天法查古制,加以删减和增补,犹如仲尼欣赏《韶乐》,犹如太阳月亮的高不可攀,要不是圣达明哲之至的人,谁能如此?总纲要领都已设立,成功在即,这就是用来扶助大汉朝,安定百姓的功效。现在功显君辞世而去,《仪礼》上说‘庶子做了继承人,为他的生母守总麻服。’传文说‘跟父亲和嫡母成了一个整体,就不敢为自己的生母守了。,代皇帝靠圣明的德行,秉承皇天的旨意,接受太后的韶令居位摄政、代行皇权,继承汉朝的嫡传,对上承担事奉天地、治理国家的重任,对下要为全国人民操劳担忧、日理万机,不能够顾及他的生母。所以太皇太后立他的长孙,使他当新都侯,作为哀侯的后嗣。这表明代皇帝与尊贵的汉室宗亲成为一体,要恭敬地主持宗庙的祭礼,供奉赡养太皇太后,不能够为他的生母穿丧服了。《周礼》上说:‘君王为诸侯穿鳃辕服’,‘龙冠上加上环绕而成的孝带’,同姓诸侯用麻带,异姓诸侯用葛带。代皇帝应当替功显君穿鳃缀服,冠帽上面加上用麻环绕而成的孝带,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丧服,以顺应圣王的制度。”于是王莽实行了上述办法,总共一吊两会的丧礼过程,让新都侯王宗作主丧人,服守三年的丧服。
司威陈崇奏,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令杀人,况为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责光。光母曰:“女自视孰与长孙、中孙?”遂母子自杀,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养嫂、抚兄子为名,及后悖虐,复以示公义焉。令光子嘉嗣爵为侯。
司威陈崇奏称,衍功侯王光私下告诉执金吾实况,教实况替他杀人,实况把那个人逮捕,判处死刑斩首。王莽大怒,严厉责备王光。王光的母亲说:“你看自己的身份和王字、王获中哪一个亲近?”母子俩因而自杀,连实况也都死了。起初,王莽用侍奉母亲、奉养寡嫂、抚育侄儿得到了好名声,等到后来狂妄暴虐,又用这来显示公正无私。让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爵位当丁衍功侯。
莽下书曰:“遏密之义,讫于季冬,正月郊祀,八音当奏。王公卿士,乐凡几等?五声八音,条各云何?其与所部儒生各尽精思,悉陈其义。”
王莽下书说:“禁止奏乐的规定,到今年腊月岁尾终止,明年正月祭祀天地,所有的乐器都可以演奏。诸侯王、三公九卿、士大夫,所采用的音乐分几等?五声八音,每一条各是什么?应该和所属儒生各自尽力思考,详尽陈述它们的意义。”
是岁,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太保属臧鸿奏符命。京言齐郡新井,云言巴郡石牛,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上奏太后曰:
这一年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太保属官臧鸿等奏报符命。刘京说齐郡忽然冒出一眼新井,扈云说巴郡发现了一头石牛,臧鸿说扶风雍县发现仙石,王莽都欣然接受了。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章给太后说:
陛下至圣,遭家不造,遇汉十二世三七之厄,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受孺子之托,任天下之寄。臣莽兢兢业业,惧于不称。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承天命,用神令。”骑都尉崔发等视说。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谶书臧兰台。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尚书·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此周公居摄称王之文也。《春秋》隐公不言即位,摄也。此二经周公、孔子所定,盖为后法。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共事神祇宗庙,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称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令与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
“陛下最圣明了,遇到皇家处于逆境之时,碰上汉朝传位十二代二百一十年的危险命运,承受上天威严的命令,诏令臣王莽居位摄政,代行皇权,接受辅弼孺子的委托,肩负天下的重望。臣王莽兢兢业业,惟恐不称职。皇族广饶侯刘京上书说: ‘七月中旬,齐郡临淄县昌兴亭亭长辛当一夜作了几个梦,梦见有人对他说: “我是天帝的使者。天帝派我来告诉亭长: ‘代皇帝应当成为真正皇帝。’你如果不相信我,这个亭驿裹会出现一眼新井。”亭长早晨起来看亭中,确实有一眼新井,深入地下将近一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当建辰交冬至,巴郡的石牛,戊午日,雍的石文,都送到了未央宫前殿。我与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前去观看,忽然间天空刮起大风,尘土飞扬,天昏地暗,等到风停了,在两石之前看到铜制的符信和用缣帛书写的图画文字,内容是: ‘上天通告皇帝的符命,进献的人可以封侯。承受天命,执行神令。’骑都尉崔发等人看了全文并解说它的含义。以及从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曰下诏书,改为太初元将元年,考察孝哀帝改元的经过情形,甘忠可、夏贺良的神秘预言预兆书藏在兰台。臣王莽认为元将元年的意思,就是大将居位摄政改元的预兆,到今天应验了。《尚书。康诰》记载‘王周公这样说道:“诸侯之长,朕的弟弟,小子姬封。”’这是周公居位摄政时被称为王的记录。《春秋》描述鲁隐公不说即国君位,因为他是代理鲁君。这两部经书是周公、了L子所编定,都被后人效法。孔子说: ‘怕天命,怕地位尊贵的人,怕圣人之言。’臣王莽怎敢不秉承执行呢!我请求在恭敬地事奉神祇和祖宗神庙,奏报太皇太后、孝平皇后时,都自称假皇帝。而在向全国发号施令,天下臣民陈奏或议政时,都不说是‘代理’。把居摄三年作为初始元年,计时的漏刻改为一百二十度,用以顺应天命。臣王莽一定日夜培养教育孺子,使他能和周成王相媲美,把太皇太后的声威德行传播到四面八方,希望他们富足并有教化。等到孺子成年加冠之后,就把皇帝的权力归还给他,像周公当年那样。”
奏可。众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臣博议别奏,以视即真之渐矣。
奏章得到了认可。广大平民得知他信奉符命的事,示意众大臣广为议论,分别奏报太后,这显示了登上真皇位的发展趋势。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立楚王。发觉,诛死。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计划一同劫持王莽,拥立楚王做皇帝。被发觉,处死。
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素无行,好为大言。见莽居摄,即作铜匮,为两检,置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书言王莽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图书皆书莽大臣八兴,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凡为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石牛事下,即日皆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戊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嬗。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予甚祇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王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梓潼县人哀章在长安求学,一向品行不端,喜欢吹牛皮说大话。他看到王莽已经代行皇帝大权,就做了一只铜柜,写了两道封书题笺,其中一张写着“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张写着“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所谓某,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名称。文书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应按上天旨意行事。图和书都写着王莽的八个大臣,又取好了名字王兴、王盛,哀章便自己从旁改编捏造姓名,共是十一人,都署上官衔和爵位,作为辅国佐政的大臣。哀章听到齐郡新井和巴郡石牛的事下达了,就在当天黄昏的时候,身穿黄色衣服,提着铜柜子到高帝庙,把它交给仆射。仆射把这件事报上去了。戊辰日,王莽到高帝庙接受天命惮位的铜柜子。他头戴王冠,拜见太后,回来坐在未央宫前殿,下韶书说: “我德行浅薄,有幸是皇初祖考黄帝的子孙,皇始祖考虞帝的后裔,以及太皇太后的微末亲属。皇天上帝赐厚恩保佑,既定的天命让我继承大统,符命、图书和文字,以及铜柜里的策书,都是神灵的指示,把天下千百万百姓的命运托付给我。托赤帝汉朝高皇帝的神灵,秉承上天之命,惮让皇位的金策书,我十分敬畏,敢不恭敬接受!在戊辰日,当定辰,我戴上皇冠,登上真龙天子的宝座,定国号叫新。应该改定正月朔日,改变车马、服饰的颜色,更改祭祀用的牲畜的毛色,更换旗帜之类的标志,重定器具的形制。把今年十二月初一癸酉日作为建国元年正月初一,以鸡呜之时作为一天的开始。车马、服饰的颜色崇尚黄色,祭祀用的牲畜和正月建丑宜用白色,使节上用作装饰的牦牛尾都采用纯黄色,上写着‘新使五威节,以显示秉承皇天上帝的威严。”始建国元年正月朔日,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新制的皇太后御玺,送上太皇太后,遵从符命的意思,去掉了汉朝的名号。
◎ 王莽传中【回目录】
始建国元年正月朔,莽帅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玺韨,上太皇太后,顺符命,去汉号焉。
始建国元年正月朔日,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新制的皇太后御玺,送上太皇太后,遵从符命的意思,去掉了汉朝的名号。
初,莽妻宜春侯王氏女,立为皇后。本生四男:宇、获、安、临。二子前诛死,安颇荒忽,乃以临为皇太子,安为新嘉辟。封宇子六人:千为功隆公,寿为功明公,吉为功成公,宗为功崇以,世为功昭公,利为功著公。大赦天下。
原先,王莽娶了宜春侯王家的女儿,立她作皇后。本来生了四个儿子:王字、王获、王安、王临。有两个儿子早些时候被处死了,王安很有点糊裹糊涂的样子,便把王临立为皇太子,把王安封为新嘉辟。赐封王字的儿子六人:王千为功隆公,王寿为功明公,王吉为功成公,王宗为功崇公,王世为功昭公,王利为功着公。宣布大赦天下。
莽乃策命孺子曰:“咨尔婴,昔皇天右乃太祖,历世十二,享国二百一十载,历数在于予躬。《诗》不云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封尔为定安公,永为新室宾。於戏!敬天之休,往践乃位,毋废予命。”又曰:“其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凡户万,地方百里,为定安公国。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世世以事其祖宗,永以命德茂功,享历代之祀焉。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歔欷,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动。
王莽便下策书命令孺子道:“唉!你刘婴,从前上天帮助你的始祖,已经传递了十二代,享有国家政权二百一十年,天命的历数轮到了我。《诗经》不是说过吗?‘殷朝的后代成为了诸侯,臣服于周朝,可见天命是没有一定的。,赐封你为定安公,永远作新朝的国宾。哎哟!你要感激上天的好意,前去就你的公位,不要违背我的命令。”又说:“应当把平原县、安德县、漯阴县、鬲县、重丘县居民总共一万户,土地纵横各一百里,作为定安公国。在你的封国裹建立汉朝祖宗的祠庙,跟周朝的后代同等看待,可以采用自己的历法和车马、服饰的颜色。世世代代服事你的祖宗,永远依靠崇高的德行和卓著的功绩,享受无穷后代的祭祀。把孝干皇后封为定安太后。”宣读策书完毕,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着眼泪叹息,说道:“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后能够把明君的权力归还周成王,现在我偏偏迫于上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够如自己的心意!”悲伤叹息很久。中傅带着孺子下了殿堂,向着北面自称臣子。百官陪在旁边,没有人不受感动。
又按金匮,辅臣皆封拜。以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是为四辅,位上公。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视神焉。余皆拜为郎。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为郡守,皆徙为谏大夫。
又按照金柜图画的说明,辅政大臣都举行授任仪式。任命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赐封安新公;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太傅,赐封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赐封嘉新公;广汉郡梓潼县人哀章为国将,赐封美新公:这是四辅,位列上公。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赐封承新功;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赐封章新公;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赐封隆新公:这是三公。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赐封广新公;京兆尹人王兴为卫将军,赐封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赐封成新公;京兆尹人王盛为前将军,赐封崇新公:这是四将。总共十一公。王兴是原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找到这样的姓名有十多人,这两个人的相貌符合占卜和看相的要求,直接从平民起用,以显示神奇。其他同姓名的人都授任郎官。这一天,授任卿大夫、侍中、尚书官职总共几百人。各刘姓皇族担任郡太守的,都调任谏大夫。
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之。以故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门卫使者监领。敕阿乳母不得与语,常在四壁中,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
把明光宫改为定安馆,让定安太后住在那裹。把原大鸿胪官署作为定安公住宅,都设置门卫、使者监护管理。告诫保育人员和奶妈不准跟他谈话,让他经常呆在四壁合围的小屋子裹,一直到长大,还不会叫出六畜的名称。后来王菱把孙女王宇的女儿嫁给了他。
莽策群司曰:“岁星司肃,东岳太师典致时雨,青炜登平,考景以晷。荧惑司哲,南岳太傅典致时奥,赤炜颂平,考声以律。太白司艾,西岳国师典致时阳,白炜象平,考量以铨。辰星司谋,北岳国将典致时寒,玄炜和平,考星以漏。月刑元股左,司马典致武应,考方法矩,主司天文,钦若昊天,敬授民时,力来农事,以丰年谷。日德元厷右,司徒典致文瑞,考圜合规,主司人道,五教是辅,帅民承上,宣美风俗,五品乃训。斗平元心中,司空典致物图,考度以绳,主司地里,平治水土,掌名山川,众殖鸟兽,蕃茂草木。”各策命以其职,如典诰之文。
王莽颁发策书规定百官的职责说:“木星要求庄敬,是东方的长官太师,负责实现雨水适时适量,青色的光辉滋润万物生育均平,考究曰影和曰规。火星要求明智,是南方的长官太傅,负责实现炎热适时适度,红色的光辉发展均平,考究声音和曲调。金星要求安定,是西方的长官国师,负责实现干燥适时适度,白色的光辉成长均平,考究度量和权衡。水星要求精明,是北方的长官国将,负责实现寒冷适时适度,黑色的光辉休养均平,考究星辰和漏刻。月亮象征威刑,好像皇帝的左腿,即大司马,负责实现武功要注意方正,效法矩尺,主管天文,恭敬地顺从伟大的上天。谨慎地传授人民生产的时节,鼓励发展农业生产,使粮食获得丰收。太阳象征德政,好像皇帝的右臂,即大司徒,负责实现文治,要注意融和,合乎圆规,主管人道,辅导五种伦理道德,率领人民服从上级,倡导改良风俗习惯,五种人伦关系才能正常。北斗象征最高标准,好像皇帝的内心,即大司空,负责实现太平景象,要注意事物的规范化、标准化,以准绳作为榜样,主管地理,开垦土地,兴修水利,管理大山丘、大河流,繁殖鸟兽,促使草木长得茂盛。”其他官吏都按照他们的职务作出了规定,像典谟训诰的文章一样。
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水衡都尉曰予虞,与三公司卿凡九卿,分属三公。每一卿置大夫三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凡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更名光禄勋曰司中,太仆曰太御,卫尉曰太卫,执金吾曰奋武,中尉曰军正,又置大赘官,主乘舆服御物,后又典兵秩,位皆上卿,号曰六监。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太尉,县令长曰宰,御史曰执法,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长乐宫曰常乐室,未央宫曰寿成室,前殿曰王路堂,长安曰常安。更名秩百名曰庶士,三百石曰下士,四百石曰中士,五百石曰命士,六百石曰元士,千石曰下大夫,比二千石曰中大夫,二千石曰上大夫,中二千石曰卿。车服黻冕,各有差品。又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及诵诗工、彻膳宰,以司过。策曰:“予闻上圣欲昭厥德,罔不慎修厥身,用绥于远,是用建尔司于五事。毋隐尤,毋将虚,好恶不愆,立于厥中。於戏,勖哉!”令王路设进善之旌,非谤之木,敢谏之鼓。谏大夫四人常坐王路门受言事者。
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职位都是孤卿。把大司农改名叫羲和,后来改为纳言,大理改名叫作士,太常改名叫秩宗,大鸿胪改名叫典乐,少府改名叫共工,水衡都尉改名叫予虞,加上三公司卿共九卿,分别归三公管辖。每一个卿下面设置大夫三人,每一大夫下面设置元士三人,总共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首都各官府的所有职务。把光禄勋改名叫司中,太仆改名叫太御,卫尉改名叫太卫,执金吾改名叫奋武,中尉改名叫军正,又设置大赘官,主管皇帝的车辆、衣服和用具,后来又掌管军需供应,职位都是上卿,称为六监。把郡太守改名叫太尹,都尉改名叫太尉,县令、县长改名叫宰,御史改名叫执法,公车司马改名叫王路四门,长乐宫改名叫常乐室,未央宫改名叫寿成室,前殿改名叫王路堂,长安改名叫常安。把俸禄百石级改名叫庶士,三百石级改名叫下士,四百石级改名叫中士,五百石级改名叫命士,六百石级改名叫元士,千石级改名叫下大夫,比二千石级改名叫中大夫,二千石级改名叫上大夫,中二千石级改名叫卿。他们使用的车马和礼服、礼帽,各有不同的等级。又设置司恭大夫、司徒大夫、司明大夫、司聪大夫、司中大夫和诵诗工、彻膳宰,去侦察过失。策书说:“我听说上圣想要彰明自己的德行,无不谨慎地修养自己的身心,以贯彻到久远,因此设置你们这些官职从五个方面进行监督。不要掩盖错误,不要助长虚荣,才能够作到对于自己的好恶都不会产生差错,站在事理的正中,大公无私。哎哟,勉励呀!”下令在皇宫周围设置建议的旗帜、批评的木牌和登闻鼓。派谏大夫四人经常坐在王路四门接待反映情况的人。
封王氏齐縗之属为侯,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緦麻为男,其女皆为任。男以“睦”、女以“隆”为号焉,皆授印韨。令诸侯立太夫人、夫人、世子,亦受印韨。
赐封王家丧服为一年的亲属为侯爵,丧服为九个月的亲属为伯爵,丧服为五个月的亲属为子爵,丧服为三个月的亲属为男爵,以上的女亲属都为任爵。男的用“睦”字作称号,女的用“隆”字作称号,都授予印信。让诸侯立太夫人、夫人和世子,也授予印信。
又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百王不易这道也。汉氏诸侯或称王,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缪于一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及四夷僣号称王者皆更为侯。”
又说道:“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国王,这是百代帝王不能改变的原则。汉朝的诸侯有的称王,直到四方外族也仿照这样称呼,违反了古代制度,背离了一统的原则。应当确定诸侯王的名号都称为公,以及四方外族盗窃名号自称为王的都改为侯。”
又曰:“帝王之道,相因而通;盛德之祚,百世享祀。予惟黄帝、帝少昊、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帝夏禹、皋陶、伊尹咸有圣德,假于皇天,功烈巍巍,光施于远。予甚嘉之,营求其后,将祚厥祀。”惟王氏,虞帝之后也,出自帝喾;刘氏,尧之后也,出自颛顼。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梁护为脩远伯,奉少昊后;皇孙功隆公千,奉帝喾后;刘歆为祁烈伯,奉颛顼后;国师刘歆子叠为伊休侯,奉尧后;妫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山遵为褒谋子,奉皋陶后;伊玄为褒衡子,奉伊尹后。汉后定安公刘婴,位为宾。周后卫公姬党,更封为章平公,亦为宾。殷后宋公孔弘,运转次移,更封为章昭侯,位为恪。夏后辽西姒丰,封为章功侯,亦为恪。四代古宗,宗祀于明堂,以配皇始祖考虞帝。周公后褒鲁子姬就、宣尼公后褒成子孔钧,已前定焉。
又说道:“帝王的道统,应当继承、发展和贯通;具有崇高德行的世系,应当长久享受祭祀。我想到黄帝、少昊、颛顼、帝譬、唐尧、虞舜、夏禹、皋陶、伊尹都具有圣明的德行,感通上天,功业巍巍,光辉流传久远。我很赞赏他们,寻求他们的后代,打算延续他们的祭祀。”他认为王姓是虞舜的后代,出于帝学;刘姓是唐尧的后代,出于颛顼。于是赐封姚恂为初睦侯,继承黄帝的后代;梁护为脩远伯,继承少吴的后代;皇孙功隆公王千,继承帝誉的后代;刘歆为祁烈伯,继承颛顼的后代;国师刘歆的儿子刘叠为伊休侯,继承唐尧的后代;妈昌为始睦侯,继承虞舜的后代;山遵为裹谋子,继承皋陶的后代;伊玄为褒衡子,继承伊尹的后代。汉朝的后代定安公刘婴,地位是国宾。周朝的后代卫公姬党,改封为章平公,也是国宾。殷朝的后代宋公孔弘,时运转变了,位次移动了,改封为章昭侯,地位是贵客。夏朝的后代辽西郡人姒丰,赐封为章功侯,也是贵客。夏朝、殷朝、周朝、汉朝的始祖,在明堂合祭,让他们跟着伟大的皇始祖考虞舜配享。周公后代褒鲁子姬就,孔子的后代褒成子孑L钩,从前已经确定了。
莽又曰:“予前在摄时,建郊宫,定祧庙,立社稷,神祇报况,或光自上复于下,流为乌,或典气熏烝,昭耀章明,以著黄、虞之烈焉。自黄帝至于济南伯王,高祖世氏姓有五矣。黄帝二十五子,分赐厥姓十有二氏。虞帝之先,受姓曰姚,其在陶唐曰妫,在周曰陈,在齐曰田,在济南曰王。予伏念皇初祖考黄帝,皇始祖考虞帝,以宗祀于明堂,宜序于祖宗之亲庙。其立祖庙五,亲庙四,后夫人皆配食。郊祀黄帝以配天,黄后以配地。以新都侯东弟为大禖,岁时以祀。家之所尚,种祀天下。姚、妫、陈、田、王氏凡五姓者,皆黄、虞苗裔,予之同族也。《书》不云乎?‘惇序九族’。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于秩宗,皆以为宗室。世世复,无有所与。其元城王氏,勿令相嫁娶,以别族理亲焉。”封陈崇为统睦侯,奉胡王后;田丰为世睦侯,奉敬王后。
王莽又说道:“我从前在摄政的时候,建筑郊祀坛址,制定远祖祠庙,设立土谷神社,神明报应,有光华从上面笼罩下面,流下来变成了老鸦,有黄气升腾,照耀鲜明,来显扬黄帝、虞舜的余辉。从黄帝直到济南伯王,祖辈的姓氏有五个。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分赐他们的姓氏十二个。虞舜的先代接受的姓氏是姚,在陶唐时姓媪,在周代姓陈,在齐国姓田,在济南姓王。我俯伏思念伟大的皇初祖考黄帝,伟大的皇始祖考虞舜,已经在明堂合祭,还应当列入祖宗的亲庙。应当建立五所祖庙,四所亲庙,他们的王后或夫人都配享。祭祀天地时让黄帝跟上天配享,让黄后跟大地配享。把新都侯的东宅作为太庙,二年按时祭祀。民家所尊敬的祖先,也应当世世代代祭祀,朝廷已经给全国作出了榜样。姓姚的、姓妈的、姓陈的、姓田的、姓王的共五姓的人,都是黄帝、虞舜的后代子孙,都是我的族。《书经》不是说过吗?‘按照顺序促使九族都亲爱和睦。,应当命令全国各地把这五姓的名册上报秩宗,都作为皇族。给他们世世代代免除赋税和劳役,不要有所牵涉。其中元城县的王姓,不准跟姚姓、嫣姓、陈姓、田姓互相结为婚姻,从而区别宗族,分理亲疏。”赐封陈崇为统睦侯,继承胡王的后代;田丰为世睦侯,继承敬王的后代。
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义、赵明等领州郡,怀忠孝,封牧为男,守以附城。又封旧恩戴崇、金涉、箕闳、杨并等子皆为男。
全国的州牧和郡太守都因为从前有翟义和趟明等人的叛乱,却能够据有州郡,心怀忠孝,赐封州牧为男爵,太守为附城。又赐封旧曰恩人戴崇、金涉、箕闳和杨并等人的儿子部为男爵。
遣骑都尉嚣等分治黄帝园位于上都桥畤,虞帝于零陵九疑,胡王于淮阳陈,敬王于齐临淄,愍王于城阳莒,伯王于济南东平陵,孺王于魏郡元城,使者四时致祠。其庙当作者,以天下初定,且祫祭于明堂太庙。
派遣骑都尉嚣等人分别到上都桥时修理黄帝的坟墓,到零陵郡九疑修理虞舜的坟墓,到淮阳郡陈县修理胡王的坟墓,到齐郡临淄县修理敬王的坟墓,到城阳国莒县修理愍王的坟墓,到济南郡束平陵县修理伯王的坟墓,到魏郡元城县修理孺王的坟墓,派遣使者按四季前往祭祀。他们的祠庙应当修建的,因为全国刚刚平定,暂且在明堂太庙举行合祭。
以汉高庙为文祖庙。莽曰:“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汉氏初祖唐帝,世有传国之象,予复亲受金策于汉高皇帝之灵。惟思褒厚前代,何有忘时?汉氏祖宗有七,以礼立庙于定安国。其园寝庙在京师者,勿罢,祠荐如故。予以秋九月亲入汉氏高、元、成、平之庙。诸刘更属籍京兆大尹,勿解其复,各终厥身,州牧数存问,勿令有侵冤。”
把汉高帝庙作为文祖庙。王莽说:“我的伟大的皇始祖考虞舜从唐尧手里接受了惮让的政权,汉朝的远初祖先是唐尧,他们世世代代有禅让政权的风格,我又亲自在漠高帝的神灵面前接受了金策书。心想表彰优待前朝,哪有忘记的时候?汉朝的宗祖有七位,应当在定安国按照礼仪建立祠庙。他们在京城的墓地附设的祠庙,不要废除,祭礼照旧。我将要在秋季九月亲自到汉朝高帝、元帝、成帝、平帝的祠庙祭祀。各刘姓皇族的名籍改归京兆大尹管理,不要取消他们的免除赋税劳役的特权,各止于他们本身,州牧要时常去慰问,不要让他们遭受冤枉和迫害。”
又曰:“予前在大麓,至于摄假,深惟汉氏三七之厄,赤德气尽,思索广求,所以辅刘延期之术,靡所不用,以故作金刀之利,几以济之。然自孔子作《春秋》以为后王法,至于哀之十四而一代毕,协之于今,亦哀之十四也。赤世计尽,终不可强济。皇天明威,黄德当兴,隆显大命,属予以天下。今百姓咸言皇天革汉而立新,废刘而兴王。夫‘刘’之为字‘卯、金、刀’也,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博谋卿士,佥曰天人同应,昭然著明。其去刚卯莫以为佩,除刀钱勿以为利,承顺天心,快百姓意。”乃更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并行。欲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
又说道:“我从前在担任要职直到居位摄政的时候,深切地考虑汉朝传到二百一十来年的不幸遭遇,汉朝的命运气数已经到了尽头,想方设法,凡是能够用来辅佐刘家延长政权寿命的办法,没有不采用的。因此制作金刀货币的便利,希望藉此有益于它。然而自从孔子撰写《春秋》作为后代帝王的准则,写到鲁哀公十四年一个时代便宣告结束,跟今天来类比,也正是漠哀帝以来的十四年。汉朝的寿命期限已经到了尽头,终究不能勉强挽救。上天显赫威灵,新朝的命运应当兴起,隆重地显示重大的命令,把国家的统治权委托给我。现在百姓都说上天革除汉朝,建立新朝,抛弃刘家,振兴王家。那‘刘,字的形状结构就是‘卯、金、刀’,因此正月刚卯的佩饰和金刀货币的便利,都不准再通行。广泛地征求公卿士大夫的意见,都说天道人事互相感应,是很明白的。应当摘掉刚卯不要把它作为佩饰,废止刀钱不要把它看作便利,这样来遵循上天意旨,满足百姓的心愿。”便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上面铸有“小钱直一”的字样,加上以前的“大钱五十”的货币为两类,同时流通。想要防止民间私自铸造,便下禁令不准私藏铜和炭。
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改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距快,快败走,至长广死。莽曰:“昔予之祖济南愍王困于燕寇,自齐临淄出保于莒。宗人田单广设奇谋,获杀燕将,复定齐国。今即墨士大夫复同心殄灭反虏,予甚嘉其忠者,怜其无辜。其赦殷等,非快之妻子它亲属当坐者皆勿治。吊问死伤,赐亡者葬钱,人五万。殷知大命,深疾恶快,以故辄伏厥辜。其满殷国户万,地方百里。”又封符命臣十余人。
四月,徐乡侯刘快集结党羽几千人在他的封国裹起兵。刘快的兄长刘殷,是原汉朝的胶束王,这时已经改为扶崇公。刘快起兵进攻即墨城,刘殷关闭城门,自动投入监狱。城裹的官吏和民众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跑,退到长广县死了。王莽说:“从前我的祖先济南愍王被燕寇围困,从齐国的都城临淄退到莒邑自保。族人田单想出了很多的好计策,擒杀了燕国的主将,重新安定了齐国。现在即墨城的士大夫又同心协力歼灭反贼,我很赞许那些尽忠的人,怜悯那些无罪的人。应当赦免刘殷等人,除刘快的妻子儿女以外,其他应当连坐受罚的亲属都不要惩办。吊唁死者,慰问伤者,给死者赏赐丧葬费,每人五万钱。刘殷懂得天命,深刻憎恨刘快,刘快因为这样的缘故就受到应得的惩罚。应当满足刘殷的封国一万户,土地纵横各一百里。”又封赏了进献符命的臣子十多人。
莽曰:“古者,设庐井八家,一夫一妇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也。秦为无道,厚赋税以自供奉,罢民力以极欲,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兰,制于民臣,颛断其命。奸虐之人因缘为利,至略卖人妻子,逆天心,悖人伦,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书》曰‘予则奴戮女’,唯不用命者,然后被此辜矣。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父子夫妇终年耕芸,所得不足以自存。故富者犬马余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予前在大麓,始令天下公田口井,时则有嘉禾之祥,遭以虏逆贼且止。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
王莽说:“古代八家同作一井田,耕作时同住一个棚子,一夫一妇分田一百亩,按十分之一交租税,就能够国家丰裕,百姓富足,于是歌颂的舆论兴起来了。这是唐、虞时代的政策,夏、商、周三代所遵行的。秦朝凶暴无道,增加赋税来供自己享受,竭尽民力来满足自己的无穷欲望,毁坏圣人的制度,废除井田,因此富贵人家并吞贫苦人民的财产的现象出现了,贪婪卑鄙的行为发生了,强者占田要用千来计算,弱者竟没有立锥之地。又设置买卖奴婢的市场,跟牛马同栏,控制平民和奴隶,专横地操纵他们的命运。奸诈残暴之徒凭藉这些办法来牟利,甚至强抢强卖人家的妻子儿女,违抗了上天的心意,违反了人与入之间的关系准则,违背了‘天地间的生命人类最尊贵’的原则。《书经》说‘我就要奴役和侮辱你,衹有不遵行命令的人,才会遭受这样的罪殃。汉朝减轻土地税,按三十分一征税,但是经常有代役税,病残而丧失劳力的都要出,而且恶霸侵犯欺压,利用租佃关系掠夺财物。其名按三十分之一征税,实际上征收了十分之五的税。父子夫妇一年到头在田间劳动,所得的收入不足以维持自己的生存。所以富人的家畜有吃不完的粮食,因骄奢而作邪恶的事;穷人却吃不到酒渣糠皮,因贫困而作邪恶的事。他们都陷于犯罪,刑罚因此不能搁置不用。我从前在担任要职的时候,开始命令把全国的公田按人口规划井田,那时就出现了嘉禾的祥瑞,因为遭到反贼和叛乱头目的干扰而暂时停止。现在把全国的田改名叫‘王田,奴婢叫‘私属,都不准买卖。那些家庭人口男性不满八人,而占有田亩超过一井的,把多余的田亩分给亲属和乡邻。原来没有田,现在应当分得田的,按照规定办。敢有反对井田这种圣人首创的制度,无视法律惑乱民众的,把他们流放到四方极远的地方去,从而杜绝坏家伙,依照伟大的皇始祖考虞舜惩罚四凶的成例。”
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及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
这个时候,百姓习惯于使用汉朝的五铢钱,认为王莽的钱大小两种同时流通难以认识,又多次改变不守信用,都暗地裹用五铢钱买卖。谣传说大钱会要废除,没有人肯携带。王莽担心逭件事,再下文告:“所有私藏五铢钱,说大钱会要废除的,比照反对井田制惩办,流放到四方极远的地方去。”于是农民和商人失业,财政经济陷于瘫痪状态,人民甚至在市场上、大路上伤心流泪。以及由于买卖田宅、奴婢和私自铸钱,从诸侯、卿大夫直到平民,犯罪受罚的数也数不清。
秋,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凡四十二篇。其德祥言文、宣之世黄龙见于成纪、新都,高祖考王伯墓门梓柱生枝叶之属。符命言井石、金匮之属。福应言雌鸡化为雄之属。其文尔雅依托,皆为作说,大归言莽当代汉有天下云。总有说之曰:“帝王受命,必有德祥之符瑞,协成五命,申以福应,然后能立巍巍之功,传于子孙,永享无穷之祚。故新室之兴也,德祥发于汉三七九世之后。肇命于新都,受瑞于黄支,开王于威功,定命于子同,成命于巴宕,申福于十二应,天所以保祐新室者深矣,固矣!武功丹石出于汉氏平帝末年,火德销尽,土德当代,皇天眷然,去汉与新,以丹石始命于皇帝。皇帝谦让,以摄居之,未当天意,故其秋七月,天重以三能文马。皇帝复谦让,未即位,故三以铁契,四以石龟,五以虞符,六以文圭,七以玄印,八以茂陵石书,九以玄龙石,十以神井,十一以大神石,十二以铜符帛图。申命之瑞,浸以显著,至于十二,以昭告新皇帝。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畏,故去摄号,犹尚称假,改元为初始,欲以承塞天命,克厌上帝之心。然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命之意,故是日天复决以龟书。又侍郎王盱见人衣白布单衣,赤缋方领,冠小冠,立于王路殿前,谓盱曰:‘今日天同色,以天下人民属皇帝。’盱怪之,行十余步,人忽不见。至丙寅暮,汉氏高庙有金匮图策:‘高帝承天命,以国传新皇帝。’明旦,宗伯忠孝侯刘宏以闻,乃召公卿议,未决,而大神石人谈曰:‘趣新皇帝之高庙受命。毋留!’于是新皇帝立登车,之汉氏高庙受命,受命之日,丁卯也。丁,火,汉氏之德也。卯,刘姓所以为字也。明汉刘火德尽,而传于新室也。皇帝谦谦,既备固让,十二符应迫著,命不可辞,惧然祗畏,苇然闵汉氏之终不可济,亹亹左右之不得从意,为之三夜不御寝,三日不御食。延问公侯卿大夫,佥曰:‘宜奉如上天威命。’于是乃改元定号,海内更始。新室既定,神祗欢喜,申以福应,吉瑞累仍。《诗》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此之谓也。”五威将奉《符命》,赍印绶,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皆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赐吏爵人二级,民爵人一级,女子百户羊、酒、蛮夷币、帛各有差。大赦天下。
秋季里,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颁布《符命》四十二篇到全国。德祥类五篇,符命类二十五篇,福应类十二篇,总共四十二篇。其中德祥类说汉文帝、汉宣帝的时期在成纪县、新都县有黄龙出现,高祖考王伯墓门的梓木柱子上长出枝叶一类事情。符命类说武功县井石、高帝庙金柜图策一类的事情。福应类说母鸡变成公鸡一类的事情。那些文章接近正式经文,都是依据古义作出解说,大要说王莽应当代替汉朝统治国家。总括说明它们道:“帝王承受天命,一定有依靠德行获得祥瑞的征兆,配合成为五命,加上依靠福气而获得的报应,然后才能建立伟大崇高的功业,传给子孙后代,永享无穷的国祚。所以新朝的兴起,德祥发生于汉朝传递九代,经历二百一十年之后。从新都国初始受命,从黄支国接受祥瑞,从武功县开创王业,从子同县决定受命,到巴郡岩渠县完成受命,再加上十二次福应,上天用来保佑新朝的态度,既恳切又坚决!武功县的丹书白石出现于汉朝平帝末年,汉朝的命运快完了,新朝的权力应当取而代之,上天关怀备至,抛弃汉朝,扶助新朝,用丹书白石开始授命给皇帝。皇帝谦虚地推辞,用摄皇帝的名义代居皇位,还不能够符合上天的心意,因此那年秋季七月,上天又加上三台星和文马。皇帝又谦虚地推辞,没有登上皇位,因此第三次出现了铁契,第四次出现了石龟,第五次出现了虞符,第六次出现了文圭,第七次出现了玄印,第八次出现了茂陵石书,第九次出现了玄龙石,第十次出现了神井,第十一次出现了大神石,第十二次出现了铜符帛图。申明天命的祥瑞,逐渐显著,直到十二次之多,用来明白告示新皇帝。皇帝深深地想到上天的威严不可以不畏惧,所以去掉摄皇帝的称号,还是称假皇帝,改年号初始,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抵挡天命,能够满足上天的心意。可是遣还不是上天所以反复恳切地赐降符命的意图,因此这天上天又赐降金策书,决断他的疑虑,劝勉他当皇帝。还有侍郎王盱看见一个人穿着白布单衣,方形衣领上面有火红彩画,戴着小帽子,站在王路殿前面,告诉王盱道:‘今天五方天神同心合意,把万民委托给皇帝。,王盱感到惊异,走了十多步,那个人忽然不见了。到丙寅曰傍晚,汉朝高帝庙出现了金柜图策:高帝秉承天命,把国家传给新皇帝。,第二天早晨,宗伯忠孝侯刘宏把这件事情上报,便召集公卿大臣商议,还没有作出决定,而大神石像人一样发话道:‘赶快叫新皇帝前往高帝庙接受天命,不要耽搁了!,于是新皇帝立即上车,前往汉朝高帝庙接受天命。接受天命的那天,是丁卯日,丁属火,是汉朝命运的象征。卯,是构成‘刘,字的一部分。这表明汉朝刘姓的命运已经完了,气运传到了新朝。皇帝谦虚逊让,已经多方坚决推辞,十二次符应催促紧迫,天命不能推辞,惊疑敬畏,忐忑不安,怜悯汉朝终于不可挽救,千方百计帮助它都不能如愿,为着这件事,三夜没有睡觉,三天没有吃饭。接见询问公侯、士大夫,都说:‘应当按照上天的威命执行。’于是才改年号,定国号,全国更新。新朝一经建立,神明欢喜,重新赐降福应,祥瑞接二连三。《诗经》说:‘有功德于人民因而受到人民爱戴的人,就能够从上天承受福气;上天会保佑他,授予帝王的高位,并申明这个意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五威将恭敬地拿着《符命》,带着印信,给王侯以下和官吏的官名更改了,国外远及匈奴、西域各国和边界以外的外族,都就地授予新朝的印信,并收缴原来汉朝的印信。赏赐官吏每人两级爵位,赏赐民家家长每人一级爵位,赏赐民家主妇羊和酒,按每百户为单位进行分配,赏赐外族财物各有等级。宣布全国大赦。
五威将乘《乾》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每一将各置左右前后中帅,凡五帅。衣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将持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使。莽策命曰:“普天之下,迄于四表,靡所不至。”其东出者,至玄菟、乐浪、高句骊、夫馀;南出者,逾徼外,历益州,贬句町王为侯;西出者,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曰“章”。单于欲求故印,陈饶椎破之。语在《匈奴传》。单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后卒以此皆畔。饶还,拜为大将军,封威德子。
五威将坐着绘有天文图像的车子,套着六匹母马,背上插着锦鸡的羽毛,服装佩饰很威武。每一将下面各设置左帅、右帅、前帅、后帅和中帅,共五帅。衣帽、车饰和套车的马,各按照他们的方位的颜色和数目。五威将举着使节,称为天帝太一的使者;五帅举着旗帜,分别称为五帝的使者。王莽下策书说:“普天之下,直到四周极远的地方,没有不到达的。”那些前往东方的,到达了玄菟郡、乐浪郡、高句骊国和夫余国;前往南方的,越过了边界,经过益州郡,贬降句町王为侯;前往西方的,到达了西域,把那里的王全都改为侯;前往北方的,到达了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信,更改了汉朝印信的文字,去掉了“玺”改叫“章”。单于想要索取原来的印信,陈铙用椎打碎了它,这些话记载在《匈奴传》里。单于大发怒火,至于句町和西域各国后来终于因为这个缘故都背叛了。陈饶回来,被任命为大将军,赐封威德子。
冬,雷,桐华。
冬季裹,打雷,桐树开了花。
置五威司命,中城四关将军。司命司上公以下,中城主十二城门。策命统睦侯陈崇曰:“咨尔崇。夫不用命者,乱之原也;大奸猾者,贼之本也;铸伪金钱者,妨宝货之道也;骄奢逾制者,凶害之端也;漏泄省中及尚书事者,‘机事不密则害成’也;拜爵王庭,谢恩私门者,禄去公室,政从亡矣:凡此六条,国之纲纪。是用建尔作司命,‘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帝命帅由,统睦于朝。”命说符侯崔发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女作五威中城将军,中德既成,天下说符。”命明威侯王级曰:“绕霤之固,南当荆楚。女作五威前关将军,振武奋卫,明威于前。”命尉睦侯王嘉曰:“羊头之厄,北当燕、赵。女作五威后关将军,壶口捶扼,尉睦于后。”命掌威侯王奇曰:“肴、黾之险,东当郑、卫。女作五威左关将军,函谷批难,掌威于左。”命怀羌子王福曰:“汧陇之阻,西当戎狄。女作五威右关将军,成固据守地,怀羌于右。”
设置五威司命和中城四关将军。五威司命纠察弹劾上公以下的官吏,五威中城将军掌管京城的十二座城门。下策书命令统睦侯陈崇道:“唉!你陈崇要知道,不遵行命令,是祸乱的根源;异常的奸诈狡猾,是阴毒的本源;铸造伪金钱,是损害货币的行为;骄横奢侈,超越制度,是邪恶的开端;泄露省中和尚书的机密,机密要事泄露了就会妨害成功,;从朝廷接受了官职爵位,到私家去表示感谢,任官授爵的大权不是由朝廷掌握,政权从此衰亡啦:概括造么六条,都是国家的根本法纪。因此任命你作五威司命,‘软的也不吞,硬的也不吐,不欺负弱小,不畏惧强暴’,皇帝命令你照办,在朝廷统制百官,使他们都能遵纪守法。”命令说符侯崔发道:“‘关闭多层门户,夜晚巡逻警戒,以防备盗贼。,你作五威中城将军,京城的治安警卫任务完成了,对全国的治安保卫工作起着榜样的作用。”命令明威侯王级道:“七盘十二绕的坚固,南面当着荆、楚古国的旧地。你作五威前关将军,发扬勇武,奋力保卫,在前面显示威严。”命令尉睦侯王嘉道:“羊头山的险要,北面当着燕国、赵国的旧地。你作五威后关将军,凭据壶口关的险要去攻击,在后面安抚平定。”命令掌威侯王奇道:“崤山、渑池的险要,束面当着郑国、卫国的旧地。你作五威左关将军,扼守函谷关排除危险,在左翼执掌威权。”命令怀羌子王福道:“沂山、陇阪的阻塞,西面当着西戎和北狄。你作五威右关将军,据守成固县,在右翼安抚外族。”
又遣谏大夫五十人分铸钱于郡国。
又派遣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国铸钱。
是岁,长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汝!”莽收捕杀之。治者掌寇大夫陈咸自免去官。真定刘都等谋举兵,发觉,皆诛。真定、常山大雨雹。
这一年,旦叁有个名叫碧的女疯子在大路上呼喊道:“高皇帝大发怒火,赶快把国家归还我。不然的话,到九月间一定杀死你!”王菱把她拘捕起来杀掉了。主管官吏掌寇大夫速盛自动请求离职,丢了官。真定国刘都等人计划起兵,被发觉了,都被处死。真定国、常山郡下大冰雹。
二年二月,赦天下。
二年二月间,宣布全国大赦。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无违命者。封将为子,帅为男。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报告工作,汉朝的诸侯王去掉王号改称为公的,全都缴上印信作平民,没有违抗命令的。赐封将为子爵,封帅为男爵。
初设六管之令。命县官酤酒,卖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者税之。又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予民,收息百月三。牺和置酒士,郡一人,乘传督酒利,禁民不得挟弩铠,徙西海。
开始设立六项财政经济管理制度。规定由官府专卖酒,专卖食盐和铁器,铸钱,凡是开采收取大山大湖各种资源的,向他们征收赋税。又规定由市官收购低价货物,出售高价货物,发放贷款给人民,按月利率百分之三收息。牺和下面设置酒士,每郡一人,乘坐传车去催缴卖酒的利润,下禁令民间不准私藏弩弓和铵甲,违犯了的流放到西海郡去。
匈奴单于求故玺,莽不与,遂寇边郡,杀略吏民。
匈奴单于索取原来的印信,王莽不给,便侵犯沿边郡县,杀戮、抢劫官吏和平民。
十一月,立国将军建奏:“西域将钦上言,九月辛已,戊己校尉中陈良、终带共贼杀校尉刁护,劫略吏士,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也。刘氏当复,趣空宫。’收系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违命,大逆无道。请论仲及陈良等亲属当坐者。奏可。汉氏高皇帝比著戒云,罢吏卒,为宾食,诚欲承天心,全子孙也。其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为诸侯者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更聚众谋反。今狂狡之虏或妄自称亡汉将军,或称成帝子子舆,至犯夷灭,连未止者,此圣恩不蚤绝其萌牙故也。芳愚以为汉高皇帝为新室宾,享食明堂。成帝,异姓之兄弟;平帝,婿也;皆不宜复入其庙。元帝与皇太后为体,圣恩所隆,礼亦宜之。臣请汉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诸侯者,以户多少就五等之差;其为吏者皆罢,待除于家。上当天心,称高皇帝神灵,塞狂狡之萌。”莽曰:“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务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改定安太后号曰“黄皇室主”,绝之于汉也。
十一月间,立国将军孙建报告:“西域将领但钦上报,九月辛巳Et,戊己校尉史陈良和终带一道杀害戊己校尉刁护,胁迫官吏和士兵,自称已被废除的汉朝的大将军,逃到匈奴去丫。又本月癸酉曰,不知道哪来的一个男子拦在我孙建的车子前面,自称‘汉朝刘子舆,是汉成帝的小老婆的儿子。刘家应当复兴,赶快空出皇宫来!’拘禁那个男子,原来是常安人姓武名仲。都是对抗上天,违背天命,大逆不道。请判处武仲和陈良等人应当亲属连坐受罚。奏章被批准了。汉朝高皇帝近来明白告诫道,应当撤销守卫汉朝宗庙的官吏和士兵,愿意作为新朝宗庙中的宾客分享祭祀。他的确是想要顺从天意,保全子孙。他们的宗庙不应当留在长安城中,以及所有刘姓皇族作诸侯的应当随着汉朝一道被废除。您最仁慈,以致很久没有决定下来。以前原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和扶恩侯刘贵等人连续聚集军队,图谋反叛。现在一些狂妄狡猾的家伙,有的狂妄地自称是被灭亡的汉朝的将军,有的冒称汉成帝的儿子刘子舆,直到犯下杀身减族的罪行,接连没有停止,造就是由于您的恩德以致没有及早杜绝他们的萌芽之时的缘故。我愚蠢地认为汉高帝可以作为新朝的国宾,在明堂享受祭祀。汉成帝是您的姑表兄弟,汉平帝是您的女婿,都不应当再进入他们的祠庙。汉元帝跟皇太后成为夫妇一体,是您的恩情所要尊崇的,根据礼制也适合那样对待。我请求您全部废除设在京城的汉朝各祠庙,所有作诸侯的刘姓皇族,根据封户的多少来套公侯伯子男的等级;那些做官吏的都给予罢免,在家裹等待授予新官职。这样办,对上符合天意,符合汉高帝神灵的心愿,杜绝狂妄狡猾思想的萌芽。”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根据符命担任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三十二人都懂得天命,有的进献天符,有的提出好意见,有的拘捕、告发反贼,他们的功劳巨大。各刘姓皇族跟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罢免,赏赐他们姓王。”衹有国师把女儿配给了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更改定安太后的称号叫黄皇室主,表明她跟汉朝断绝了关系。
冬十二月,雷。
冬季十二月间,打雷。
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莽曰:“降奴服于知威侮五行,背畔四条,侵犯西域,延及边垂,为元元害,罪当夷灭。命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凡十二将,十道并出,共行皇天之威,罚于知之身。惟知先祖故呼韩邪单于稽侯犭册累世忠孝,保塞守徼,不忍以一知之罪,灭稽侯犭册之世。今分匈奴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稽侯犭册子孙十五人为单于。遣中郎将蔺苞、戴级驰塞下,召拜当为单于者。诸匈奴人当坐虏知之法者,皆赦除之”。遣五威将军苗䜣、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众郡委输五大夫衣裘、兵器、粮食,长吏送自负海江淮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天下骚动。先至者屯边郡,须皆具乃同时出。
把匈奴单于的名称改叫降奴服于。王莽说:“降奴服于囊知牙斯侮辱国家尊严,背叛四条协议,侵犯西域,蔓延到了我国的边境,给百姓造成了危害,所犯的罪行应当杀身灭族。派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共十二位将领,分兵十路并出,共同昭示皇天之威,惩罚囊知牙斯本人。想到囊知牙斯的先祖原呼韩邪单于稽侯狐几代忠孝,保卫边界险要地方,不忍心因为一个囊知牙斯的罪行,就消灭稽侯狮的后代。现在决定把匈奴的国土和人民分为十五国,立稽侯珊的十五个子孙作单于。派遣中郎将蔺苞、戴级飞快前往边界,召集、赐封那些应当作单于的人。所有应当跟叛虏囊知牙斯犯法连坐判罪的匈奴人都赦免他们。”派遣五威将军苗欣和虎贲将军王况从五原郡出击,厌难将军陈钦和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郡出击,振武将军王嘉和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击,相威将军李琴和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郡出击,诛貉将军阳俊和讨秽将军严尤从渔阳郡出击,奋武将军王骏和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郡出击,以及偏将裨将以下军官共一百八十人。召集全国监狱犯人、壮丁和武装士兵三十万人,传令各郡转运军服皮衣、兵器和粮食,县级官吏从沿海长江、淮河流域运送到北部边郡,使者乘坐传车监督催促,按战争时暂行法令办事,全国骚动。先到达的部队在边郡驻扎,要等全部到齐才同时出击。
莽以钱币讫不行,复下书曰:“民以食为命,以货为资,是以八政以食为首。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造宝货五品,语在《食货志》。百姓不从,但行小大钱二品而已。盗铸钱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吏民出入,持布钱以副符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之。
王莽因为钱币一直不能流通,又下文告说:“人民把粮食看作性命,把物资和金钱看作生活的需要,因此八项施政方针把粮食摆在首位。货币都是贵重的,那么小使用就不方便,都是轻贱的,那么运输装载就麻烦费事,轻的、重的、大的、小的各有等级,那么使用方便,人民就欢迎。”于是制造货币五种,这些话记载在《食货志》裹面。百姓不依从,衹通用小钱和大钱两种而已。私自铸钱的无法禁止,便加重逭方面的刑法,一家铸钱,邻居五家跟着连坐,没收这些人到宫府作奴婢。官吏和人民出外和回来,要携带布钱作为通行证的副证,对于不携带的人,馆舍不让他住宿,关卡和渡口要盘问留难。公卿大臣都要携带它才能进宫殿门,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提高它的身价从而得以流通。
是时,争为符命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
这时人们争着制作符命以求封侯,那些没有搞过的人互相开玩笑说:“你独独没有天帝的任命状吗?”五威司命陈崇报告王莽道:“这是打开了奸臣追求利禄的道路,而且混乱了天命,应当断绝这个根源。”王莽也讨厌这种事,便让尚书大夫趟并去检查处理,不是五威将帅所颁布的符命,制作的人都关进监狱。
初,甄丰、刘歆、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歆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煇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歆两子及丰孙。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歆内惧而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故徙大阿、右拂、大司空丰、托符命文,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君茂德侯,即作符命,言新室当分陕,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岁余捕得,辞连国师公歆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奇,及歆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寻手理有“天子”字,莽解其臂入视之,曰:“此一大子也,或曰一六子也。六者,戮也。明寻父子当戮死也。”乃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
起初,甄丰、刘歆和王舜是王莽的心腹。首先提议让王莽据有高位大权,赞美表彰他的功德;“安汉公”和“宰衡”的称号以及赐封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侄儿,都是甄丰等人所共策划的,从而甄丰、王舜和刘歆也得到了他的恩惠,都获得了名利,没有再想要让王莽居位摄政。居位摄政的起端,来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和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的羽毛已经丰满,内心想要代掌政权。甄丰等人顺从了他的意图,王莽就再封赏了王舜和刘歆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的孙子。甄丰等人爵位已经尊显,欲望已经满足,又实在害怕汉朝皇族和天下豪杰之士。而那些统治集团的外围人物想要向上爬的,纷纷制作符命,王莽便依靠这些势力正式登上皇位,王舜和刘歆内心恐惧而已。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所以假藉符命文辞,把担任大阿、右拂、大司空的甄丰调任更始将军,让他跟卖饼儿的王盛地位相等。甄丰父子默不吭声。这时甄丰的儿子甄寻任职侍中京兆大尹,封爵茂德侯,便制作符命,说新朝应当把京城附近地方以陕县为界分开治理,设立两个地方长官,任命甄丰作右伯,太傅平晏作左伯,仿照周公、召公的成例。王莽就照着这样办了,授任甄丰作右伯。应当任职西行,还没有起行,甄寻又制作了一道符命,说原汉朝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靠骗术登上皇位,心裹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正想要显示威严来慑服臣下,因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国母,说足甄寻的妻子,这是什么话!”便下命令拘捕甄寻。甄寻逃跑了,甄丰自杀。甄寻跟着江湖骗子躲进了华山,过了一年多才捉到,供词牵涉到国师公刘歆的儿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刘茉,刘菜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歆的学生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公卿、亲族、列侯以下,死的有几百人。甄寻手上的纹理有“天子”的字样,王莽割下他的胳膊到皇宫裹面观察它,说道:“这是‘一大子’,或为‘一六子’。六,就是戮,这表明甄寻父子应当被杀死。”于是把刘菜流放到幽州,把甄寻驱逐到三危,把丁隆杀死在羽山,都是用驿站的传车装着他们的尸体递送去的。
莽为人侈口蹶顄,露眼赤精,大声而嘶。长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以氂装衣,反膺高视,瞰临左右。是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以莽形貌,待诏曰:“莽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问者告之,莽诛灭待诏,而封告者。后常翳云母屏面,非亲近莫得见也。
王莽相貌是口腔大,下巴短,眼球凸出,晶体血红,声音粗大沙哑。他身高七尺五寸,喜欢穿厚底鞋子,戴高帽子,穿硬毛絮衣,挺胸仰视,远远地向下看左右两边。这时有个凭医术在黄门等候任用的人,有人间他王莽的相貌,那个等候任用的人说:“王莽是一个人们所说的眼睛像猫头鹰,嘴巴像老虎,声音像豺狼的人,所以能够吃人,将来也会被别人吃掉。”发问的人告发了这件事,王莽处死了那个等候任用的人,封赏了那个告发的人。他以后经常用云母屏面遮掩自己,不是亲近的不能见他。
是岁,以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军。
这一年,任命初睦侯姚恂作宁始将军。
三年,莽曰:“百官改更,职事分移,律令仪法,未及悉定,且因汉律令仪法以从事。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吏民有德行通政事能言语明文学者各一人,诣王路四门。
三年,王莽说道:“百官的名称有更改,职务有变动,法律制度和礼仪规则,没有来得及全部制定,权且沿袭汉朝的法律制度和礼仪规则来办事。着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级官吏推举官吏或平民中具有道德修养、熟悉政策法令、擅长辞令、精通文献典籍的专家各一人,前来王路四门。”
遣尚书大夫赵并使劳北边,还言五原北假膏壤殖谷,异时常置田官。乃以并为田禾将军,以戍卒屯田北假,以助军粮。
派遣尚书大夫趟并出使慰劳北方边郡驻军,回来说五原郡北假地区土壤肥沃,能够种植谷物,从前经常设置管理农田的官吏。便任命赵并作田禾将军,发动驻防士兵在北假地区开垦耕种田地,用来资助军粮。
是时,诸将在边,须大众集,吏士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著武将军逮并等填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填缘边大郡,督大奸猾擅弄兵者,皆便为奸于外,挠乱州郡,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曰:“虏知罪当夷灭,故遣猛将分十二部,将同时出,一举而决绝之矣。内置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有二人,诚欲以司不奉命,令军人咸正也。今则不然,各为权势,恐猲良民,妄封人颈,得钱者去。毒蠚并作,农民离散。司监若此,可谓称不?自今以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然犹放纵自若。
这时各将领驻扎边境,等待各路大军齐集,军官和士兵胡作非为,而内地各郡正因官府征发人员和物资弄得愁苦不堪,以致人民抛弃家园去流亡作盗贼,并州和平州尤其厉害。王莽命令七公六卿的官号都要兼称将军,派遣着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著名的城市,派遣中郎将和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靠边境的大郡,监察擅动干戈举兵作乱的大奸之徒,而他们便都在外地干坏事,扰乱州郡,贿赂像做买卖一样公开交易,掠夺百姓的财物。王莽下文告说:“匈奴囊知牙斯所犯罪行应当杀身灭族,所以派遣猛将分为十二路大军,将要同时出击,一举把他们消灭干净。朝廷设置司命军正,各路大军设置军监十二二人,本来想要靠他们来监察不遵行命令的现象,让全体军人都能够行为正当。现在却不是这个样子,每每玩弄权势,恐吓善良的老百姓,胆大妄为,用锁链系着他们的脖子,强迫他们作奴隶,勒索到了金钱的才给取下。灾难一齐发生,以致农民流离失所。司命军正和军监履行职责像这个样子,可以说得上称职吗?自今以后,胆敢再犯这类罪行的,就逮捕监禁,把名字报上来。”然而还是照样胡作非为。
而蔺苞、戴级到塞下,招诱单于弟咸、咸子登入塞,胁拜咸为孝单于,赐黄金千斤,锦绣甚多,遣去;将登至长安,拜为顺单于,留邸。
蔺苞和戴级到达边界,引诱单于的弟弟咸及咸的儿子登侵入边境,强迫赐封咸为孝单于,赏赐黄金一千斤,高级绸缎很多,打发回去;把登带到长安,赐封他为顺单于,留在外宾馆舍。
太师王舜自莽篡位后病悸,浸剧,死。莽曰:“昔齐太公以淑德累世,为周氏太师,盖予之所监也。其以舜子延袭父爵,为安新公,延弟褒新侯匡为太师将军,永为新室辅。”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窃取王位以后害了心悸病,逐渐加剧,死了。王莽说:“从前齐太公靠着善良美好的德行流传许多代,作周朝的太师,本来是我所取法的。应当让王舜的儿子王延继承父亲的爵位,为安新公,王延的弟弟褒新侯王匡担任太师将军,世代作新朝的辅佐。”
为太子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马宫为师疑,故少府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兆尹王嘉为保拂,是为四师;故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谏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侮,是为四友。又置师友祭酒及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上卿。琅邪左咸为讲《春秋》、颍川满昌为讲《诗》、长安国由为讲《易》、平阳唐昌为讲《书》、沛郡陈咸为讲《礼》、崔发为讲《乐》祭酒。遣谒者持安车印绶,即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应征,不食而死。
给太子设置师和友各四人,俸禄比照大夫。任命原大司徒马宫作师疑,原少府宗伯凤作傅丞,博士袁圣作阿辅,京兆尹王嘉作保拂,这是四师;原尚书令唐林作胥附,博士李充作奔走,谏大夫趟襄作先后,中郎将廉丹作御侮,这是四友。又设置师友祭酒和侍中祭酒、谏议祭酒以及《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个祭酒,俸禄比照上卿。琅邪郡人左咸作讲《春秋》祭酒,颖川郡人满昌作讲《诗经》祭酒,长安人国由作讲《易经》祭酒,平阳县人唐昌作讲《书经》祭酒,沛郡人陈咸作讲《礼经》祭酒,崔发作讲《乐经》祭酒。派遣传达官携带坐车和印信,就地授任楚国人龚胜作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不肯接受任命,绝食死了。
宁始将军姚恂免,侍中、崇禄侯孔永为宁始将军。
宁始将军姚恂免职,侍中崇禄侯孔永担任宁始将军。
是岁,池阳县有小人景,长尺余,或乘车马,或步行,操持万物,小大各相称,三日止。
这一年,池阳县出现小人影子,高一尺多,有的乘坐车马,有的步行,拿着各种各样的器物,器物的大小跟人影正好配合得上,三天才停止。
濒河郡蝗生。
沿黄河各郡出现了蝗虫。
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冢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
黄河在魏郡境内决口,泛滥清河郡以束几郡。原先,王莽恐怕黄河决口成为元城县他的祖宗坟墓的灾害。等到决口河水向东流去,元城县境不用担心水灾,因此就不筑堤堵水。
四年二月,赦天下。
四年二月间,宣布全国大赦。
夏,赤气出东南,竟天。
夏季里,有火红云气从东南升起,上齐天际。
厌难将军陈钦言捕虏生口,虏犯边者皆孝单于咸子角所为。莽怒,斩其子登于长安,以视诸蛮夷。
厌难将军陈钦说捉得俘虏,敌人侵犯边境的事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所干的。王莽发火了,在长安杀死了咸的儿子登,给在长安的各外族人士一个颜色看看。
大司马甄邯死,宁始将军孔永为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为宁始将军。
大司马甄邯死了,宁始将军孔永担任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担任宁始将军。
莽每当出,辄先搜索城中,名曰“横搜”。是月,横搜五日。
王莽每当外出,总要先搜查城裹,称为“普遍搜查”。这个月,普遍搜查了五天。
莽至明堂,授诸侯茅土。下书曰:“予以不德,袭于圣祖,为万国主。思安黎元,在于建侯,分州正惑,以美风俗。追监前代,爰纲爰纪。惟在《尧典》,十有二州,卫有五服。《诗》国十五,布遍九州。《殷颂》有‘奄有九有’之言。《禹贡》之九州无并、幽,《周礼·司马》则无徐、梁。帝王相改,各有云为。或昭其事,或大其本,厥义著明,其务一矣。昔周二后受命,故有东都、西都之居。予之受命,盖亦如之。其以洛阳为新室东都,常安为新室西都。邦畿连体,各有采任。州从《禹贡》为九,爵从周氏有五。诸侯之员千有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有众万户,土方百里。侯伯一国,众户五千,土方七十里。子男一则,众户二千有五百,土方五十里。附城大者食邑九成,众户九百,土方三十里。自九以下,降杀以两,至于一城。五差备具,合当一则。今已受茅土者,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百七十一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之女为任者,八十三人。及汉氏女孙中山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更以为任。萎有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定诸国邑采之处,使侍中讲礼大夫孔秉等与州部众郡晓知地理图籍者,共校治于寿成朱鸟堂。予数与群公祭酒上卿亲听视,咸已通矣。夫褒德赏功,所以显仁贤也;九族和睦,所以褒亲亲也。予永惟匪解,思稽前人,将章黜陟,以明好恶,安元元焉。”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庸作者。
王莽来到明堂,授予诸侯象征封国的茅土。下文告说: “我没有德行,继承了黄帝、虞舜的事业,成为各诸侯国的君主。想到要安定老百姓,在于建立诸侯,分州分国划定疆界,从而改良风俗。取法古代,这是原则,也是方法。根据《尧典》记载,有十二州,帝王直属领地以外分为五等地带。《诗经》记载有十五国,分布九州。《殷颂》有‘包括九州’的话。《书经。禹贡》记载的九州中没有并州和幽州,《周礼。司马》的记载却是没有徐州和梁州。帝王先后更改,各有各的意义和作用。有的在于显示他的事业,有的在于扩大他的根基,这些意义很明显,他们所致力追求的都是一个目的。从前周文王、周武王先后承受天命,所以有束都、西都的建设。我承受天命,本来也像他们一样。应当把洛阳作为新朝的束都,把长安作为新朝的西都。两个都城和它们的外围地区连成一个整体,包括着一些公卿和任爵的封地。分州依照《禹贡》分为九州,封爵依照周朝的制度分为五等。诸侯的名额定为一千八百,附城的数目也像诸侯一样,以等待有功劳的人来接受这些爵位。各公爵的封地叫作一同,有居民一万户,土地纵横各一百里。侯爵伯爵的封地叫作一国,有居民五千户,土地纵横各L十里。子爵男爵的封地叫作一则,有居民二千五百户,土地纵横各五十里。附城最大的封地九成,有居民九百户,土地纵横各三十里。从九成以下,每降低一等减少两成,最后减少到一成为止。五个不同等级的附城的封地总面积,相当于一个子爵男爵的封地。现在已经接受茅土的,有公爵十四人,侯爵九十三人,伯爵二十一人,子爵一百七十一人,男爵四百九十七人,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的女儿受封任爵的,有八十三人。以及汉朝的孙女中山国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改称为任爵。还有十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划定所有封国、食邑、采地的地址,让侍中讲礼大夫孔秉等人和各州部、各郡通晓地理图表和户籍册的官吏,在寿成室朱乌堂共同核对整理。我多次和各公、祭酒、上卿亲自检查、听取汇报,都已经了解了。表彰德行,赏赐功勋,是用来表明皇帝仁爱、臣下贤能;九族和睦,是用来宣扬亲属要互相亲爱。我永远也不想无所作为,衹想效法古人,将要公开赏罚,从而表明爱憎,安定善良的老百姓。”由于地图和户籍还没有规划好,没有授予国土,暂时让他们在京城官署领取俸禄,每月给几千钱。诸侯都生活困难,甚至有受雇替别人做工的。
中郎区博谏莽曰:“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故灭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海内未厌其敝。今欲违民心,追复千载绝迹,虽尧、舜夏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莽知民怨,乃下书曰:“诸名食王田,皆得卖之,勿拘以法。犯私买卖庶人者,且一切勿治。”
中郎区博规劝王莽道: “井田制虽然是英明帝王的制度,它被废弃已经很久了。周朝的制度已经衰落,因而人民不依从。秦朝懂得顺从人民的心愿,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所以废除井田制,开垦闲废土地,便统一了中原,直到今天,全国人民还没有嫌弃这种制度的弊害。现在想要违反人民的心愿,回过头去恢复千百年前的卓越功业,就是唐尧、虞舜再出现,如果没有上百年的酝酿过程,也不可能实行。现在国家政权刚刚建立,全国人民刚刚归附,的确不可以施行。”王莽知道人民怨恨,便下文告说: “所有私人占有或朝廷赏赐的王田,都准许出卖它,不要用法律去限制。违犯了私自买卖平民的禁令的人,暂时一概不予追究。”
初,五威将帅出,改句町王以为侯,王邯怨怒不附。莽讽牂柯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攻杀歆。先是,莽发高句骊兵,当伐胡,不欲行,郡强迫之,皆亡出塞,因犯法为冠。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言:“貉人犯法,不从驺起,正有它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今猥被以大罪,恐其遂畔,夫馀之属必有和者。匈奴未克,夫馀、秽貉复起,此大忧也。”莽不尉安,秽貉遂反,诏尤击之。尤诱高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传首长安。莽大说,下书曰:“乃者,命遣猛将,共行天罚,诛灭虏知,分为十二部,或断其右臂,或斩其左腋,或溃其胸腹,或䌷其两胁。今年刑在东方,诛貉之部先纵焉。捕斩虏驺,平定东域,虏知殄灭,在于漏刻。此乃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佑助之福,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将率虓虎之力也。予甚嘉之。其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布告天下,令咸知焉。”于是貉人愈犯边,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云。
当初,五威将帅出巡,把句町王改为侯,句町王邯怨恨愤怒,不顺从。王莽示意胖柯郡大尹周歆采用欺骗手段杀死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进攻,杀死周歆。原先,王莽调动高句骊的军队,让他们进攻匈奴,他们不想去,郡裹强迫他们,都逃出边界,于是冒犯法律,抢劫杀人。辽西郡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了。州郡长官把罪责归在高句骊侯鞠的身上。严尤报告说:“貉人犯法,不是从骝开始的,假使他们有别的用心,应当命令州郡权且安抚他。现在多加给重大罪名,恐怕他们于是叛乱,夫余那些部族一定会有附和的。匈奴没有克胜,夫余和秽貉又起来,这就是大忧患呀。”王莽不加安抚,秽貉于是反叛,命令严尤进击它。严尤引诱高句骊侯鞠到来就把他杀了,传递首级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下文告说:“前些日子,派遣猛将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去剿灭匈奴囊知牙斯,分为十二路大军,有的砍下了他的右臂,有的斩断了他的左肩,有的毁伤了他的胸腹,有的拔掉了他的两肋。今年刑罚杀戮会出现在东方,讨伐貉人的部队先走一步啦。擒杀了骝奴辈,平定丁东方地区,匈奴囊知牙斯的歼灭,就在眼前。这是天地、众神灵、土谷神、祖宗保佑帮助的福气,公卿大夫、士人、民众同心同德和将领们英勇奋战的力量。我很赞赏这些。应当把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北和西南夷都乱起来。
莽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专念稽古之事,复下书曰:“伏念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终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于山川,遍于群神,巡狩五岳,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予之受命即真,到于建国五年,已五载矣。阳九之厄既度,百霹之会已过。岁在寿星,填在明堂,仓龙癸酉,德在中宫。观晋掌岁,龟策告从,其以此年二月建寅之节东巡狩,具礼仪调度。”群公奏请募吏民人马布帛绵,又请内郡国十二买马,发帛四十五万匹,输常安,前后毋相须。至者过半,莽下书曰:“文母太后体不安,其且止待后。”
王莽正在得意,认为四方外族用不着费多大力气就能够加以吞并消灭,一味想从古代典籍当中寻找旧例,又下文告说:“俯伏思念我的伟大的皇始祖考虞舜,在文祖庙接受政权的禅让,观察天文,考究清楚太阳、月亮和五大行星,于是祭祀上帝,升烟祭祀天地间的各种自然势力,遥望祭祀大山大河,普遍祭祀各种神灵,巡视五岳,分区集中会见四方诸侯,让他们口头或书面奏事,根据事理详细准确地进行考核。我承受天命正式登上皇位,到建国五年,已经五年了。不幸的命运既然脱离,灾难的周期已经过去。木星在寿星宫,土星在明堂座,太岁在癸酉,旺气在北极天区。观卦、晋卦值年,占卜告诉人们应当怎么行动,应当在这年二月建寅的初春时节到束部地区巡视,把礼仪程序安排开列出来。”各大臣报告提议向官府和民间征集人员、马匹、麻布、绸绢和丝绵,又提议内地十二个郡国买马匹,征调绸绢四十五万匹,运送到长安,前前后后不要彼此观望等待。到达的超过了一半,王莽下文告说:“文母太后身体不安,应当暂时停止,等待以后再看。”
是岁,改十一公号,以“新”为“心”,后又改“心”为“信”。
这一年,更改了十一公的称号,把“新”字改成了“心”字,以后又把“心”字改成“信”字。
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崩,葬渭陵,与元帝合而沟绝之。立庙于长安,新室世世献祭。元帝配食,坐于床下。葬为太倔服丧三年。
五年二月间,文母皇太后逝世,安葬在渭陵,跟元帝合葬一处,中间开了一条沟把他们隔开来。在长安设立祠庙,规定新朝要世世代代上祭。元帝配享,他的神主安放在她的神主的宠架下面。王莽为王太后守了三年丧。
大司马孔永乞骸骨,赐安车驷马,以特进就朝位。同风侯逯并为大司马。
大司马孔永请求退休,赏赐坐车一辆和套马四匹,按照特进的荣誉官衔参加朝会。同风侯逯并担任大司马。
是时,长安民闻莽欲都雒阳,不肯缮治室宅,或颇彻之。莽曰:“玄龙石文曰‘定帝德,国雒阳’。符命著明,敢不钦奉!以始建国八年,岁缠星纪,在雒阳之都。其谨缮修常安之都,勿令坏败。敢有犯者,辄以名闻,请其罪。”
这时候,旦壁人民听到了王菱想要建都盗阳,不愿意修理房屋,有的人部分地拆掉了一些房屋。王莽说: “玄龙石的文辞说‘安定皇帝的命运,国都建在洛阳’。符命明明白白,敢不敬谨遵行!到始建国八年,木星居于星纪宫,奠定雒阳都城。应当很好地修理长安都城,不要让它毁败了。敢有违犯的,就把名字报上来,查办他的罪行。”
是岁,乌孙大小昆弥遣使贡献。大昆弥者,中国外孙也。其胡妇子为小昆弥,而乌孙归附之。莽见匈奴诸边并侵,意欲得乌孙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弥使置大昆弥使上。保成师友祭酒满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国有礼谊,故诎而服从。大昆弥,君也。今序臣使于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
这一年,乌孙国的大昆弥和小昆弥派遣使者来进贡。大昆弥是中原的外孙。前代昆弥的包坦妻子的儿子作了昆弥,可是乌瑟人归附他。王莽看到匈奴和许多边境外族同时入侵,心裹想要博得乌孙人的欢心,便派使者带领小昆弥的使者坐在大昆弥的使者的上位。保成师友祭酒迈旦上奏章弹劾使者道:“外族因为中原讲究礼义,所以委屈服从。大昆弥是国君,现在安排臣子的使者坐在国君的使者的上位,这不是统治外族的办法。被派遣担任招待的使者大不敬!”王菱发火了,罢免了满昌的官职。
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畔,杀都护但钦。
西域各国由于王莽长期失去了好感和信用,焉耆国首先背叛,杀死了西域都护但钦。
十一月,彗星出,二十余日,不见。
十一月间,彗星出现,经过二十多天,不见了。
是岁,以犯挟铜炭者多,除其法。
这一年,由于违犯私藏铜炭禁令的人太多,废除了那项法令。
明年改元曰“天凤”。
第二年改年号叫天凤。
天凤元年正月,赦天下。
天凤元年正月间,宣布全国大赦。
莽曰:“予以二月建寅之节行巡狩之礼,太官赍糒干肉,内者行张坐卧,所过毋得有所给。予之东巡,必躬载耒,每县则耕,以劝东作。予之南巡,必躬载耨,每县则耨,以劝南伪。予之西巡,必躬载铚,每县则获,以劝西成。予之北巡,必躬载拂,每县则粟,以劝盖藏。毕北巡狩之礼,即于土中居雒阳之都焉。敢有趋讠雚犯法,辄以军法从事。”群公奏言:“皇帝至考,往年文母圣体不豫,躬亲供养,衣冠稀解。因遭弃群臣悲哀,颜色未复,饮食损少。今一岁四巡,道路万里,春秋尊,非糒干肉之所能堪。且无巡狩,须阕大服,以安圣体,臣等尽力养牧兆民,奉称明诏。”莽曰:“群公、群牧、群司、诸侯、庶尹愿尽力相帅养牧兆民,欲以称予,繇此敬听,其勖之哉!毋食言焉。更以天凤七年,岁在大梁,仓龙庚辰,行巡狩之礼。厥明年,岁在实沈,仓龙辛已,即土之中雒阳之都。”乃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雒阳,营相宅兆,图起宗庙、社稷、郊兆云。
王莽说: “我将要在二月建寅的初春时节进行巡视活动,太官携带干粮干肉,内者在途中陈设床席被帐,所经过的地方不要有什么供给。我往东方巡视,一定亲自携带犁铎,每到一县就要参加耕作,从而倡导春耕。我往南方巡视,一定亲自携带锄头,每到一县就要参加锄草,从而鼓励中耕。我往西方巡视,一定亲自携带镰刀,每到一县就要参加收割,从而鼓励秋收。我往北方巡视,一定亲自携带连枷,每到一县就要参加打场,从而鼓励储藏。结束北方的巡视活动之后,就在全国的中心奠定洛阳都城。敢有奔跑吵闸触犯法纪的,就按照军法处理。”各大臣报告道:“皇帝最孝顺,前年文母圣体有病,您亲自侍候,衣服都很少脱下。因为遭遇文母逝世的悲痛,容颜没有恢复,饮食减少。现在要一年巡视四方,路程上万里,年岁这样高,不是干粮干肉所能适应的了。暂时不要去巡视,等待国丧期满,从而保养圣体。我们尽力抚育管教全国百姓,实现您的英明指示。”王莽说:“各公、各州牧、各主管大臣、诸侯、各郡大尹愿意尽力互相督促抚育管教好全国百姓,力图符合我的心愿,因此采纳你们的意见,应当勉励呀!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诺言。改到天凤七年,木星在大梁宫,太岁在庚辰,进行巡视活动。再明年,木星在实沉宫,太岁在辛巳,前往全国的中心洛阳都城。”便派太傅平晏和大司空王邑前往洛阳,选择地基,打算兴建皇家祠庙、土谷神社和祭祀天地的坛址。
三月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策大司马逯并曰:“日食无光,干戈不戢,其上大司马印韨,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省侍中、诸曹兼官者。以?男苗䜣为大司马。”
三月壬申最后一天,出现了日食。宣布全国大赦。下策书给大司马逯并说:“日食出现,太阳全被吞没,战争没有停止,你应当缴上大司马的印信,按照侯爵的身份参加朝会。太傅平晏不要兼管尚书事务,取消兼任的侍中诸曹。任命利苗男欣作大司马。”
莽即真,尤备大臣,抑夺下权,朝臣有言其过失者,辄拔擢。孔仁、赵博、费兴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择名官而居之。公卿入宫,吏有常数,太傅平晏从吏过例,掖门仆射苛差问不逊,戊曹士收系仆射。莽大怒,使执法发车骑数百围太傅府,捕士,即时死。大司空士夜过奉常亭,亭长苛之,告以官名,亭长醉曰:“宁有符传邪?”士以马棰击亭长,亭长斩士,亡,郡县逐之。家上书,莽曰:“亭长奉公,勿逐。”大司空邑斥士以谢。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选置和叔,敕曰:“非但保国将闺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诸公皆轻贱,而章尤甚。
王莽正式登上皇位以后,特别防备大臣,限制、削弱大臣的权力,臣下有指责大臣的错误的,总是受到提拔。孔仁、赵博和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抨击大臣,所以获得信任,选择好官职让他们担任。公卿大臣进入宫殿,随从官吏有定额,有一次,太傅平晏携带官吏超过了规定,掖门仆射加以盘问,态度不好,太傅府的戊曹办事人员拘捕了仆射。王莽大发怒火,让执法调动战车几百辆包围太傅府,逮捕了那些办事人员,立刻处死。又有一次,大司空的办事人员夜裹经过奉常亭,亭长责问他,他把自己的官职告诉了亭长,亭长喝醉了,说道:“有没有证明呢?”那个办事人员用马鞭子打了亭长,亭长要斩办事人员,逃跑了,郡裹县裹要追捕他。他家人上书申诉,王莽说:“亭长奉行公事,不要追捕了。”大司空王邑斥责了那个办事人员来请罪。国将哀章行为很不端正,王莽给他选择设置了和叔,告诫道:“不仅要在公府裹帮助国将本人,还应当帮助他在西州的亲属。”各大臣都被瞧不起,而哀章尤其厉害。
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尤甚。六月,黄雾四塞。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牛羊。
四月间,降了霜,冻死了草木,沿海尤其严重。六月间,黄沙满天。七月间,大风吹倒了树木,刮走了北阙直城门屋上的瓦。落了冰雹,打死了牛羊。
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属令、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见礼如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皆世其官。其无爵者为尹。分长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置大夫,职如太守;属正,职如都尉。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卿。益河南属县满三十。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县。及它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郡县以亭为名者三百六十,以应符命文也。缘边又置竟尉,以男为之。诸侯国闲田,为黜陟增减云。莽下书曰:“常安西都曰六乡,众县曰六尉。义阳东都曰六州,众县曰六队。粟米之内曰内郡,其外曰近郡。有障徼者曰边郡。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公作甸服,是为惟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诸侯,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垣;在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焉。”其后,岁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曰:“制诏陈留大尹、太尉:其以益岁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阳。以雍丘以东付陈定。陈定,故梁郡。以封丘以东付治亭。治亭,故东郡。以陈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荥阳。陈留已无复有郡矣。大尹、太尉,皆诣行在所。”其号令变易,皆此类也。
王莽按照《周官》和《王制》的经文,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务像太守一样;设置属令、属长,职务像都尉一样。设置少牧、设置部监二十五人,皇帝接见他们的礼仪像接见三公一样。职位是上大夫,每人管辖五郡。公爵作州牧,侯爵作卒正,伯爵作连率,子爵作属令,男爵作属长,这些官职都实行世袭制。那些没有爵位的称为大尹。把长安郊区划分六乡,每乡设置乡帅一人。把三辅地区划分为六尉郡,把河东郡、河内郡、弘农郡、河南郡、颖川郡、南阳郡作为六队郡,都设置大夫,职务像太守一样;设置属正,职务像都尉一样。把河南郡大尹改名叫保忠信卿。增加河南郡属县满三十县。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管辖五县。以及其他官名全部改定。大郡甚至划分为五郡。郡和县用“亭”字作为名称的有三百六十个,用来符合符命的文辞。边境地区又设置竟尉,用男爵去担任这个职务。各诸侯国之间的剩余田地,留作赏赐有功或惩罚有罪时使用。王莽下文告说: “长安西都近郊区分为六乡,外围各县分属六尉。义阳东都远郊区分为六州,外围各县分属六队。离束都、西都四五百里以内的地方叫作内郡,以外的地方叫作近郡。有边界要塞的地方叫作边郡,合计一百二十五郡。九州的范围裹,有二干二百零三县。公爵作国甸服,这是城堡;所有在侯服的诸侯,这是依靠;在采服、任服的诸侯,这是支柱;在宾服的诸侯,这是屏障;在揆文教、奋武卫地带的诸侯,这是墙垣;在九州以外的外族,这是藩篱:各按自己所在的区域定称号,总起来就是全天下。”这以后,每年有变动,一郡甚至改了五次名称,终于恢复原来的名称。官吏和人民不能够记录这么多,每次下韶书,总要附记原来的名称,比如说: “命令陈留郡大尹、太尉:着令把益岁县以南的地区划归新平郡。新平郡就是原来的淮阳郡。把雍丘县以东的地区划归陈定郡。陈定郡就是原来的梁郡。把封丘县以束的地区划归治亭郡。治亭郡就是原来的东郡。把陈留县以西的地区划归祈隧。祈隧就是原来的荣阳。陈留郡已经不再存在了。大尹和太尉都到皇帝跟前来。”他的政令变化,都是这一类样子。
今天下小学,戊子代甲子为六旬首。冠以戊子为元日,昏以戊寅之旬为忌日。百姓多不从者。
命令全国的学校,用戊子曰代替甲子日作为每六十天的开始。举行冠礼把戊子日作为吉利的日子,举行婚礼把从戊寅开始的十天作为不吉利的日子。百姓有很多不依从的。
匈奴单于知死,弟咸立为单于,求和亲。莽遣使者厚赂之,诈还许其侍子登,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即执良等付使者,槛车诣长安。莽燔烧良等于城北,令吏民会观之。
匈奴单于囊知牙斯死了,他的弟弟咸作了单于,要求跟中原和好。王莽派遣使者多多赠送财物给他,欺骗他答应送还他的来中原侍奉皇帝的儿子登,出钱要求引渡陈良和终带等人。单于便逮住陈良等人交给了使者,用囚车送到长安。王莽在长安城北烧死陈良等人,让官吏和人民集合去看行刑。
缘边大饥,人相食。谏大夫如普行边兵,还言“军士久屯塞苦,边郡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兵。”校尉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虏,无异口中蚤虱。臣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虏肉,渴饮其血,可以横行。”莽壮其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征还诸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关填都尉诸屯兵。会匈奴使还,单于知侍子登前诛死,发兵寇边,莽复发军屯。于是边民流入内郡,为人奴婢,乃禁吏民敢挟边民者弃市。
沿边境地区发生了严重的饥荒,人吃人。谏大夫如普巡视边境驻军,回来说: “士兵长期驻扎边界,生活很苦,边郡没有东西供应。现在单于刚跟我们和好,应当趁此机会退兵。”校尉韩威建议道:“凭新朝的威力去吃掉匈奴,正好像吃掉口裹的跳蚤虱子一样。我愿意求得勇敢的士兵五千人,不携带一斗粮食,饿了就吃敌人的肉,渴了就喝他们的血,可以在匈奴境内横冲直撞。”王莽认为他的话很豪壮,任命韩威作将军。然而采纳如普的意见,调回驻扎在边境的各将领。免去陈钦等十八人的将军职务,又撤销前、后、左、右四关将军镇守都城和六尉的各部驻军。当匈奴使者回去,单于知道来中原侍奉皇帝的儿子登前些时候已被处死,便出兵侵犯边境,王莽又调集军队去驻守。于是边境人民流亡到内郡,作人家的奴隶,便下禁令:官吏和平民敢有私藏边境流亡人民的处死刑。
益州蛮夷杀大尹程隆,三边尽反。遣平蛮将军冯茂将兵击之。
益州郡部族杀死了大尹程隆,边境许多部族全都反叛。派遣平蛮将军冯茂率领军队攻打他们。
宁始将军侯辅免,讲《易》祭酒戴参为宁始将军。
宁始将军侯辅免职,讲《易》祭酒戴参担任宁始将军。
二年二月,置酒王路堂,公卿、大夫皆佐酒。大赦天下。
二年二月间,在王路堂举行宴会,公卿大夫都参加宴会。宣布全国大赦。
是时,日中见星。
这时候,中午时分出现了星光。
大司马苗䜣左迁司命,以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
大司马苗欣降职担任司命,任命延德侯陈茂作大司马。
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以万数。莽恶之,捕系问语所从起,不能得。
谣传有黄龙摔死在黄山宫中,老百姓飞跑前往看热闸的以万计。王莽讨厌这件事,拘捕了一些人询问谣言从哪个传起,没有能够找到。
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系狱。钦曰:“是欲以我为说于匈奴也。”遂自杀。莽选儒生能颛对者济南王咸为大使,五威将琅邪伏黯等为帅,使送登尸。敕令掘单于知墓,棘鞭其尸。又令匈奴却塞于漠北,责单于马万争,牛三万头,羊十万头,及稍所略边民生口在者皆还之。莽好为大言如此。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责单于背畔之罪,应敌从横,单于不能诎,遂致命而还之。入塞,咸病死,封其子为伯,伏黯等皆为子。
单于咸既已跟中原和好,索取他的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想要派遣使者送去,恐怕咸怨恨伤害使者,便逮捕从前提议要处死登的原将军陈钦,用别的罪名把他关进监狱。陈钦说:“这是想要拿我当替罪羊向匈奴解释呀。”便自杀了。王莽挑选擅长交涉对答的儒生济南郡人王咸作特使,五威将琅邪郡人伏黯等作武官,让他们送还登的尸体。命令匈奴方面掘毁单于囊知牙斯的坟墓,用棘条抽打他的尸体。又命令匈奴把边界撤退到大戈壁以北,向单于索取一万匹马、三万头牛和十万只羊,以及把他们随便抢去现在还活着的边民俘虏都交回来。王莽喜欢说大话像这个样子。王咸到了单于的王庭,陈述王莽的声威德行,谴责单于背叛的罪行,随机应变,对答如流,单于不能够压倒他,于是传达完命令就回来了。进入边界,王咸病死,赐封他的儿子为伯爵,伏黯等人都为子爵。
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议论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案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书,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前,前后相乘,愦眊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三岁矣。谷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愁若。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与兵郡县合击,岁余乃定,边郡亦略将尽。
王莽心中认为制度。经确定,那么天下自然太平,所以精心思考于地理,制定礼法,创作乐教,讲求符合《六经》的理论。公卿大臣早晨上朝,傍晚出朝,议论连年,不能够作出决断,没有工夫处理诉讼官司解决这些人民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县长缺人的,时常好几年由别人代理,一切贪脏枉法的现象,一天比一天更厉害。派驻各郡国的中郎将和绣衣执法,纷纷利用权势,到处牵连检举上报。还有十一公的办事人员分布各地,督促农耕和蚕桑,颁行关于农政的政令,检查各种规章制度的执行情况,使者前后相继,在大路上来来往往,召集官吏和平民,逮捕见证人,郡裹县裹搜刮财物,层层贿赂,是非混淆,清浊不分,守在朝廷申诉冤苦的很多。王莽看到自己从前专权从而取得了汉朝的政权,所以务必自己包揽一切事务,负责官吏接受既定的政令,奉行故事,衹图能够免除罪责。各机要部门、国库和钱粮官,都由宦官管理;官吏和平民上密封报告,由宦官在他身边开拆,尚书不得而知。他的提防臣下像这个样子。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烦多,本来应当由下面接受执行的,总要反复请示以后才按照指示去办理,以致前面的事情没有处理,后面的事情又赶上来了,混乱糊涂,没完没了。王莽时常照着灯火直到天明,还没有办完。尚书藉此机会舞弊,阻塞下情,上报告等待回答的几年不能够离开,被关押在郡县监狱裹的要遇到大赦才得出去,京城卫戍士兵不更换达三年之久。谷物常常很贵,边防部队二十多万人等着要吃要穿,官府也大伤脑筋。五原郡和代郡尤其遭殃,人民艇而走险进行抢劫,几千人成群结队,转到邻近各郡。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会同地方部队联合进击,经过一年多才平定,边郡人民流亡,差不多走光了。
邯郸以北大雨雾,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邯郸城以北地区降了大雨大雾,地下水涌出,水深的地方有几丈深,冲走淹死几千人。
立国将军孙建死,司命赵闳为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归故官,南城将军廉丹为宁始将军。
立国将军孙建死了,司命赵闳担任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回任原职,南城将军廉丹担任宁始将军。
三年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言:“视事八年,功业不效,司空之职尤独废顿,至乃有地震之变。愿乞骸骨。”莽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胁,万物生焉。灾异之变,各有云为。天地动威,以戒予躬,公何辜焉,而乞骸骨,非所以助予者也。使诸吏散骑司禄大卫脩宁男遵谕予意焉。”
三年二月乙酉曰,发生了地震,落大雪,关东地区尤其厉害,雪深的地方有一丈,竹子、柏树有的枯死了。大司空王邑上报告说: “到职八年,工作没有成绩,司空的职务尤其近于瘫痪,乃至发生地震的变故。我愿意请求退休。”王莽说: “地有小动有大震,大震有害,小动无害。《春秋》记载了地震,《易系。坤》上说到了地动,动的时候就张开,静的时候就合拢,万物由此发生。灾害和怪异现象的发生,各有不同的意义和作用。天地表示威严,用来警戒我自己,您有什么过错呢,而要请求退休,造就不是用来帮助我的态度了。派诸吏散骑司禄大卫脩宁男遵转告我的意思。”
五月,莽下吏禄制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緵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盖以天下养焉。《周礼》膳羞百有二十品,今诸侯各食其同、国、则;辟、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其采。多少之差,咸有条品。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及六司,六卿,皆随所属之公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诸侯、辟、任、附城、群吏亦各保其灾害。几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
五月间。王莽下达官吏俸禄制度,说道:“我遭遇不幸的命运,灾难的周期,国家财政开支不足,人民骚动,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衹有八十缕麻线布二匹或绸绢一匹。我每一想到这件事,没有不忧愁的。现在困难时期已经过去,国库储备虽然还不充足,但略微比较宽裕,应当从六月朔日庚寅开始,按照制度发给官吏俸禄。”从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众多的幕僚,共分十五等。幕僚的俸禄一年是六十六斛,逐步按等级增加,上至四辅是一万斛。王莽又说:“‘普天之下,没有地方不是国王的土地;全国范围内,没有人不是国王的臣下。,原本是拿天下的财物来供养你们。《周礼》规定进献皇帝的美好食物有一百二十种,现在诸侯各取给予他们的同、国、则;辟爵、任爵、附城各取给予他们的封邑;公、卿、大夫、元士各取给予他们的采地。多少不同的等级,都有一定的条例。年成丰收就尽量按礼制备足,遇到灾害就有所减少,跟老百姓同甘共苦。应当采用年终决算时的统计数目作为根据,全国幸而没有灾害,太宫进献的美好食物备齐它们的种类;如果遇到灾害,按照百分比的多少来减少进献的食物。东岳太师和立国将军跟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挂起钩来;南岳太傅和前将军跟南方二省一部二十五郡挂起钩来;西岳国师和宁始将军跟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挂起钩来;北岳国将和卫将军跟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挂起钩来;大司马和纳卿、言卿、仕卿、作卿跟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和左部到前部共十郡挂起钩来;大司徒和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和右部共五郡挂起钩来;大司空和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到后部共十郡挂起钩来;以及六司和六卿,都随着他们所隶属的大臣跟有关地区的灾害挂起钩来,也按照百分比的多少来减少俸禄。从京城仓库的储积粮裹面领取俸禄的郎官、侍从官和京城官吏,根据太官进献的美好食物的齐备或减少作为尺度。诸侯、辟爵、任爵、附城和各种办事人员也各跟有关地区的灾害挂起钩来。希望君臣上下同心同德,鼓励促进农业生产,安抚善良的老百姓。”王莽的制度烦碎得像这个样子,核算全国的会计报表不好办,官吏终究领不到俸禄,各自利用自己的职权干坏事,靠收受贿赂来供给自己的需要。
是月戊辰,长平馆西岸崩,邕泾水不流,毁而北行。遣大司空王邑行视,还奏状,群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祥也。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止屯。
这个月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坍塌,把泾河阻塞不通,冲决堤坝向北流去。派遣大司空王邑去巡视,回来报告了情况,大臣们向王莽祝贺,认为造就是《河图》所说的“用土去镇服水”,是匈奴灭亡的好兆头。于是派遣并州牧宋弘和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统率军队进击匈奴,到达边境驻扎下来。
七月辛酉,霸城门灾,民间所谓青门也。
七月辛酉曰,霸城门发生了火灾,这里就是民间所说的青门。
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复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四行各一人。大司马陈茂以日食免,武建伯严尤为大司马。
本月戊子最后一天,出现了日食。宣布全国大赦。又命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级官吏推举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四科杰出者各一人。大司马陈茂因为出现了日食被免职,武建伯严尤担任大司马。
十月戊辰,王路朱鸟门鸣,昼夜不绝,崔发等曰:“虞帝辟四门,通四聪。门鸣者,明当修先圣之礼,招四方之士也。”于是令群臣皆贺,所举四行从朱鸟门入而对策焉。
十月戊辰日,王路朱鸟门发出响声,白天晚上都没有停止,崔发等人说道: “虞帝打开四座门,让自己能够远听四方。朱乌门叫,表明新朝应当修明古代圣王的礼制,招引四方的贤士。”于是让大臣们都来祝贺,所推举的四科杰出者从朱乌门进入宫殿回答皇帝的策问。
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击句町,颇斩首,有胜。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越巂遂久仇牛、同亭邪豆之属反畔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离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十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害了瘟疫,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征收人民财物,十分之中拿走五分,弄得益州郡民穷财尽,而战争没有取得胜利,王莽把他调回来关进监狱,死在狱中。再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杀死了一些敌人,取得了一定的胜利。王莽调廉丹和史熊,廉丹和史熊希望增加军队和物资,一定彻底打败敌人才回来。又大肆搜刮,选昼眯大尹逦茎不肯给,上报告说“自从越鹤郡遂久县的仇牛和同亭郡的邪豆这些部族反叛以来,前后差不多十年了,郡县地方军民进行抗击没有停止过。接着任用冯茂,勉强推行不顾后果的政策。焚道县以南地区,山势险峻深邃,冯茂尽量把人民赶到远地居住,用费要用亿来计算,军官士兵遭受毒气死亡的达到十分之七。现在廉丹和史熊对于自己保证的规定期限不能完成任务感到害怕,调用各郡的士兵和粮食,又搜刮人民财物,拿走了他们的十分之四,弄得梁州地区民穷财尽,却始终不能取胜。应当停止战斗,派军队统守并开垦耕种田地,明令规定设置封赏,奖励那些抗击有功的军民。”王莽发火了,免掉了冯英的官职。后来有所觉悟,说道:“冯英也不便深加责怪。”又任命冯英作长沙郡连率。
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筵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捉到了,王莽让太医、药剂师和高明的屠手一道解剖他,测量五脏,用小竹枝贯通他的脉管,弄清它的来龙去脉,说明可以用来治疗疾病。
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皆郊迎贡献焉。诸国前杀都护但钦,骏欲袭之,命佐帅何封、戊己校尉郭钦别将。焉耆诈降,伏兵击骏等,旨死。钦、封后到,袭击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西域自此绝。
这一年,派遣特使五威将王坠和酉球都护奎崇率领戊己校尉出使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并进献财物。各国以前杀死了酉域都护但趑,王壁想要袭击他们,命令副帅包过和戊己校尉皇邀率领部队单独行动。焉耆国谎称投降,埋伏军队袭击王骏等人,都死了。郭钦和何封来迟,袭击了他们的老弱残余,取道皇面厘回转进入边界。玉莽授任郭麸作镇外将军,赐封型蛆王,赐封但过为集胡男。从此与西域各国断绝丁关系。
◎ 王莽传下【回目录】
四年五月,莽曰:“保成师友祭酒唐林、故谏议祭酒琅邪纪逡,孝弟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德行醇备,至于黄发,靡有愆失。其封林为建德侯,逡为封德侯,位皆特进,见礼如三公。赐弟一区,钱三百万,授几杖焉。”
四年五月,王莽说:“保成师友祭酒唐林和原谏议祭酒琅邪郡人纪逡,孝顺父母,恭敬兄长,对事忠诚,待人仁爱,尊敬朝廷,爱护百姓,广泛通晓古籍,德行纯厚完美,直到老年,没有过失。赐封卢挞为建擅堡,显逞为封德侯,都给予特进之位,接见他们的礼仪像接见三公一样。赏赐大宅子一所、钱三百万,授予凭几和手杖的待遇。”
六月,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曰:“予制作地理,建封五等,考之经艺,合之传记,通于义理,论之思之,至于再三,自始建国之元以来九年于兹,乃今定矣。予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钦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各就厥国,养牧民人,用成功业。其在缘边,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城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其禄,公岁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复不能尽得。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遴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六月,重新在明堂把象征封国的茅土授予诸侯,说道:“我规划土地制度,封建五等诸侯,根据经典的正文,符合经典的解说,贯通经义的事理,再三思考,再三讨论,自从始建国元年以来到现在快九年了,今天才正式定下来。我亲自设立文石台阶,陈列菁茅和四色泥土,敬谨祷告于泰山、国家宗社、大地之神和先代的祖父祖母,然后颁授它。各归各的封国,抚育管教人民,以建立功业。那些在边境地区或江南一带的诸侯,虽然不是韶令所召唤而被派遣到京城来侍奉皇帝的,纳言掌货大夫权且调拨京城库存金钱发放他们的俸禄,公爵每年八十万钱,侯爵、伯爵每年四十万钱,子爵、男爵每年二十万年俸。”然而还是不能完全得到。王莽喜欢说空话,羡慕古代的制度,多给人赐封爵位,性格其实吝啬,拿土地规划没有确定作为托辞,所以权且先授予象征封国的茅土,用来安慰喜欢封爵的人。
是岁,复明六管之令。每一管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浸众。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盗贼起。纳言冯常以六管谏,莽大怒,免常官。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尉、六队,如汉刺史,与三公士郡一人从事。
这一年,重申六项财政经济管理制度。每一项管理制度下达,总要为它设置法令条规来加以防范,违犯的人最重的罪甚至被处死,官吏和平民犯罪受罚的更加多了。又对上公以下凡蓄养了奴婢的一律征税,都是每一个奴婢出三千六百钱,天下人更加怨恨,盗贼兴起。纳言冯常就六项管理制度的问题进行了规劝,王莽大怒,免去了冯常的官职。设置执法左刺奸和执法右刺奸。选用能干的官吏侯霸人分别督察六尉和六队,职权像汉朝的刺史一样,随带三公办事人员每郡一人处理有关事项。
临淮瓜田仪等为盗贼,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亦起。初,吕母子为县吏,为宰所冤杀。母散家财,以酤酒买兵弩,阴厚贫穷少年,得百余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祭子墓。引兵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数。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之。
临淮郡瓜田仪等人作盗贼,盘踞会稽郡城长州苑,琅邪郡妇女吕母也起事。起初,吕母的儿子作县吏,被县长冤枉杀死。吕母拿出家中财产,用来买酒肉、武器。秘密地优待贫穷小伙子,得到了一百多人,便进攻海曲县,杀死了县长去祭她儿子的坟墓。然后带兵到海上活动,她的队伍逐渐壮大,后来共有上万人。王莽派遣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说:“盗贼解散了,时常又会合拢来。询问他们原由,都说苦于禁令烦琐苛捆,不能行动。努力耕作的收入,不够用来缴纳赋税。关着门安分守己,又会受到邻居私自铸钱和私藏铜的连累,奸吏藉以勒索人民。人民走投无路,只好都起来作盗贼。”王莽大怒,免掉他们的官职。其中有的人顺着他的意图,说“乱民骄纵狡猾,应当惩办”,还说“时运合该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的”,王莽就高兴,总是提拔他们。
是岁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
这年八月间,王莽亲自去南郊,铸造威斗。威斗是用铜掺进五色石子铸成的,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想要用来威慑各部农民军。威斗铸成了,让司命扛着它,王莽外出它就在前头,王莽进宫就把它放在身旁。铸造威斗的那天,天气特别冷,百官人马有冻死的。
五年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五年正月初一,北军营垒的南门发生了火灾。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管,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几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作荆州牧,王莽接见他,询问他达任所以后的计划方案,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人民大都依靠山林湖沼,以捕鱼、樵采作为职业。前一段时间,国家推行六管制度,征收山林湖沼税,损害、剥夺了人民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流为盗贼。我到达任所以后,想要下令明白晓谕盗贼返回家园,贷放农具、耕牛、种子、粮食,减免他们的赋税,希望可以解散、安抚他们。”王莽发怒,免掉了费兴的官职。
天下吏以不得奉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下诏曰:“详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几以禁奸,奸愈甚。
全国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纷纷去牟取非法利益,郡尹县宰家产积累上千斤金。王莽下韶书说:“彻查始建国二年匈奴扰乱中原以来,所有军官和边境官吏大夫以上牟取非法利益增加产业发了财的,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帮助边防的急需。”各公府办事人员乘坐传车跑遍全国,仔细审查贪污案件,动员军官告发他们的将领,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希望用这样的办法来禁止奸邪,可是奸邪却越加厉害。
皇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维祉冠存己夏处南山臧薄冰”,二曰“肃圣宝继”,三曰“德封昌图”。又宗舅吕宽家前徙合浦,私与宗通,发觉按验,宗自杀。莽曰:“宗属为皇孙,爵为上公,知宽等叛逆族类,而与交通;刻铜印三,文意甚害,不知厌足,窥欲非望。《春秋》之义,‘君亲毋将,将而诛焉。’迷惑失道,自取此事,乌呼哀哉!宗本名会宗,以制作去二名,今复名会宗。贬厥爵,改厥号,赐谥为功崇缪伯,以诸伯之礼葬于故同谷城郡。”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事发觉,莽使中常侍惲{带足}责问妨,并以责兴,皆自杀。事连及司命孔仁妻,亦自杀。仁见莽免冠谢,莽使尚书劾仁:“乘‘乾’车,驾‘神’马,左苍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右杖威节,左负威斗,号曰赤星,非以骄仁,乃以尊新室之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诏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
皇孙功崇公王宗由于给自己画了一幅画像,穿着天子的衣服,戴着天子的冠冕,刻了三枚印章:第一枚是“维祉冠,存己夏,处南山,藏薄冰”,第二枚是“肃圣宝继”,第三枚是“德封昌图”,因而犯了罪。又王宗的舅父吕宽家以前被流放到合浦郡,暗地里跟王宗联系,被发觉后,审查核实,王宗自杀了。王莽说:“王宗亲属关系是皇孙,爵位是上公,知道吕宽等人是叛逆分子,而竞跟他们来往;刻制钢印三枚,印文的意思很鬼祟,不知满足,觊觎非分的希望。《春秋》的原则是‘对国君和父母不得存恶念,有恶念就要惩罚他’。迷惑得背离了正道,自己犯了这样的罪行,真是可悲呀!王宗本来名叫王会宗,因为制度规定要取消双名,现在恢复原名王会宗。贬低他的爵位,改变他的名号,赐予谧号叫功崇缪伯,按照伯爵的礼仪安葬在他原来的封国谷城郡。”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祈祷鬼神给她婆母降灾祸,为了灭口杀死婢女。最后事情被发现了,王莽让中常侍踅惮责问王妨,并且拿这件事责备王兴,王妨和王兴都自杀了。事情牵连到司命孔仁的妻子,也自杀了。孔仁见到王莽便摘下帽子请罪,王莽让尚书弹劾孔仁:“坐着绘有天文图像的车子,套着母马,左边是青龙标志,右边是白虎标志,前头是未雀标志,后头是乌龟标志,右手拿着五威节,左肩扛着威斗,称号叫作赤星,这些都不是用来让孔仁为所欲为,而是用来尊崇新朝的威严命令。孔仁擅自摘下天文冠,这是犯了不敬皇帝的罪行。”王莽又下诏书指示不要弹劾他,更换一顶新帽子就行了。他喜怒无常就像这个样子。
以真道侯王涉为卫将军。涉者,曲阳侯根子也。根,成帝世为大司马,荐莽自代,莽恩之,以为曲阳非令称,乃追谥根曰直道让公,涉嗣其爵。
任命直道侯王涉作卫将军。王涉是曲阳侯王根的儿子。王根在成帝时期担任大司马,曾经推荐王莽接替自己的职务,王莽因此感激他,认为曲阳不是一个美好的名称,才追谧王根为直道让公,让王涉继承了他的爵位。
是岁,赤眉力子都、樊崇等以饥馑相聚,起于琅邪,转抄掠,众皆万数。遗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这一年,赤眉军力子都和樊崇等人由于饥荒而聚集起来,在琅邪郡起事,到处抢劫,部队共有万人。王莽派遣使者调动郡国地方部队攻打他们,不能取胜。
六年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一、黄帝皆仙上天,张乐昆仑虔山之上。后世圣主得瑞者,当张乐秦终南山之上。’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谕矣。复以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符命。《易》不云乎?‘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予其飨哉!”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益贼。众皆笑之。
六年春季,王莽看到盗贼很多,便让太史推算出三万六千年的历法大纲,每六年改一次年号,布告全国。下文告说:“《紫合图》说:‘太一和黄帝都成为神仙上天了,在昆仑山的虔山上演奏仙乐。后代获得了祥瑞的英明帝王,应当在秦地终南山上演奏仙乐。’我不璁明,没有自觉地遵行,到现在才懂得了。再把宁始将军称为更始将军。是顺从符命的意思。《易经》不是说过吗?‘曰曰更新就是优秀的品德,在运动变化的过程中不断有新事物产生就叫作“易”。’我会享受这种幸福的!”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眩惑百姓,消除盗贼。大家都讪笑这些作法。
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群臣始冠麟韦之弁。或闻其乐声,曰:“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
初次向明堂、太庙进献《新乐》。大臣们开始戴鹿皮帽子。有人听到那音乐的曲调,说道:“凄凉严肃而且低沉,不是振兴国家的音乐。”
是时,关东饥旱数年,力子都等党众浸多,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征还。更遣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牺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益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
这时候,关东地区接连几年遭到干旱饥荒,力子都等部众逐渐增多。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没能取胜,召回。再派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和庸部牧李毕去攻打部族首领若豆等,派太傅牺叔士孙喜去平定各地的盗贼。同时匈奴侵犯边境很厉害。王莽便大规模招集全国的壮丁以及死刑罪犯和官吏、平民的家奴,起名叫猪突稀勇,把他们作为精锐的士兵。一切费用向全国的官吏和平民征收,估量财产抽取三十分之一,绸绢都运送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带黄色印纽的官吏都要保养军马,马匹的多少根据各人的俸禄规定等级。又广泛招集有奇巧技术可以用来攻打匈奴的专门人才,打算越级提升职位来任用他们。建议对国家有利的事情的人以万计:有的说能够不用舟船渡过江河,人马连接,可以渡过上百万的军队;有的说不要携带一斗粮食,衹要服食药物,军队可以不饥饿;有的说能够飞行,一天飞行一千里,可以去侦察匈奴。王莽就让他试试,那个人拿大鸟的羽毛做成两扇翅膀,头上和身上都附上羽毛,遍身用环形纽带缠绕,飞行几百步就掉下来了。王莽知道他们不能任用,硬要博得珍惜人才的名声,都任命作理军,拿车马赏赐他们,等待出发。
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安,强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始欲诱迎当,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即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徵氏,号二徵将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著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奏以风谏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乃策尤曰:“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能遏绝,寇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貌很自臧,持必不移,怀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
当初,匈奴右骨都侯须b当,他的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曾经归附中原。王莽派遣王昭君的侄儿和亲侯王歙引诱须卜当到边界,胁迫他来到长安,强迫立他为须卜善于后安公。起初王莽想要引诱须卜当,大司马严尤规劝道:“须卜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没有侵犯过边境,总是把单于的消息告诉中原,这是一个方面的巨大帮助。现在迎接须卜当安置到长安东街,不过一个匈奴人而已,不如让他留在匈奴有利。”王莽没有听从。已经把须卜当弄来了,想要派遣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氏,称为二征将军,要杀死单于舆而立须b当去代替他。出兵长安城西马栏,没有起行。严尤向来具有智谋和才干,反对王莽攻打西方外族,屡次规劝,王莽都没有听从,于是撰述古代名将乐毅和白起不被信任的历史教训以及陈述边疆防务事宜的文章共三篇,上报去委婉曲折地规谏王莽。等到廷议,严尤坚决说明匈奴可以权且放在后面,首先要忧虑山东地区的盗贼。王莽大怒,便下策书给严尤说:“你就职四年了,外族扰乱中原不能够镇压下去,盗贼奸邪不能够消灭,不畏惧上天的威严,不服从皇帝的命令,相貌狠毒,还白以为善良,固执己见,不可改变,怀抱贰心,破坏军事计划。我不忍心交给法司处理,应当缴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信,回到原籍去。”任命降符伯董忠作大司马。
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税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翼平郡连率田况报告郡里县里估量人民财产不真实,王莽又按三十分之一征收。认为田况说话忠诚,关心国家,把他的爵位提升为伯爵,赏赐钱二百万。广大民众都咒骂他。青州和徐州的人民很多都抛弃家园流亡,老的弱的死在路上,强壮的加入了盗贼的队伍。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视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
夙夜郡连率韩博上报说:“有个奇人,身高一丈,体大十围,来到我的公府,说想要奋力去攻打匈奴。自己说名叫巨毋霸,生长在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边,轻便车装不下,三匹马拖不起。立刻用大车套四马,坚立虎旗,装载巨毋霸前来京城。巨毋霸睡觉头枕鼓,用铁筷子吃饭,这是上天要他来辅佐新朝的。希望您制造一辆大甲高车,一套孟贲、夏育穿的衣服,派遣大将一人和勇士一百人到路上来迎接他。京城门户不能够容纳他的,把它们开高些、开大些,把他给各外族看看,可以镇慑、安定天下。”韩博的意思想要用来讥讽王莽。王莽听到了,怨恨韩博,让巨毋霸留在他所在的新丰县,更改他的姓叫巨母氏,意思是说多亏文母太后降生这个人,这是使自己成为霸王的符命。把韩博关进监狱,认为那些话不是他所应当说的,处死。
明年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第二年改年号叫作地皇,是依照三万六千年历法大纲上的年号。
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讠襄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尽岁止。”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
地皇元年正月乙末日,宣布大赦全国。下文告说:“正当出兵行军的时候,敢有奔跑吵闹触犯法律的,就杀头,不要等到行刑季节,这道命令实行到年底为止。”于是春季夏季都在都市里杀人,百姓恐怖,路上相见,衹有以目示意,不敢交谈。
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书曰:“乃者日中见昧,阴薄阳,黑气为变,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適见于天,以正于理,塞大异焉。”
二月壬申日,太阳当顶时天色黑暗。王莽讨厌这种现象,下文告说:“前些时候It中出现昏暗,阴气侵犯阳气,黑气形成灾异,百姓没有谁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派遣属员去追究上报非常事故的人,想要遮蔽皇帝的耳目,因此从上天发出了谴责,应当让他受到法律制裁,来补救这样的大灾异。”
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应协于《易》‘孤矢之利,以威天下’。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
王莽看到四方盗贼很多,想再要威慑他们,又下文告说:“我的伟大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自己统率军队担任上将军,竖起华丽的车盖,立起北斗形的礼器,大本营设置大将,营外军设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军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百长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宫四十五万人,战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应合《易经》所说的‘弓箭锐利,用来威慑天下’。我接受符命的文辞,取法古人,打算逐步设置起来。”于是设置前大司马、后大司马、左大司马、右大司马、中大司马的职位,授予各州牧军衔为大将军,各郡卒正、连帅、大尹军衔为偏将军,属令、属长军衔为裨将军,各县长军衔为校尉。乘坐传车的使者经过各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里没有现存的粮食供给,驾传车的马匹不能够满足,就征用路上的车马,取给于民间。
七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曰:“乃壬午餔时,有列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老皆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朝见挈茵舆行。见王路堂者,张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又以皇后被疾,临且去本就舍,妃妾在东永巷。壬午,烈风毁王路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拔木,予甚惊焉。又侯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占,予甚忧之。优念《紫阁图》文,太一、黄帝皆得瑞以仙,后世褒主当登终南山。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迁之后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千之后也。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错手足。’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正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正,几以保全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
七月间,大风损毁了王路堂。又下文告道:“前向壬午日申时,发生了暴风大雷雨发掘房屋、摧折树木的变故,我对此非常惊疑,我对此非常战栗,我对此非常恐惧。俯伏考虑十天,迷惑才解除了。从前符命文辞说要立王安为新迁王,让王临在洛阳建国,作统义阳王。造时我在代行皇帝职权,谦辞不敢接受,让他们接受了公爵。那以后金匮文辞来到了,舆论都说:‘王临在洛阳建国作统义阳王,是说他据有全国的中心作新朝的继承者,应当作皇太子。,从此以后,王临久病,后来虽然痊愈,但没有完全康复,朝见时需要坐在毯子上面,由别人举着毯子放在车厢里推着行进。在王路堂朝见时,要在西厢房和后合更衣室中陈设帷帐休息,又因为皇后得病,王临暂时离开原来的住处来到这里居处,他的妃妾住在东永巷。壬午曰,暴风损毁王路西厢房和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有一棵粗十围的榆树,向东边倒下,撞击束合,东阁就是束永巷的西边围墙。这些地方都破碎折断,屋瓦毁坏,发掘房屋,拔出树木,我对此非常惊骇。又天文官报告说月球侵犯心宿前星,这有预兆,我很担心这件事。俯伏考虑《紫阁图》文辞,太一和黄帝都获得祥瑞而成仙,后代伟大的君主会登上终南山。所谓新迁王,就是太一新迁的后继者。统义阳王就是推行五伦凭藉礼义登上皇位从而上升仙境的后继者。王临有哥哥而称为太子,名分不正。宣尼公说:‘名分不正,讲起话来就不顺当、不合理,以致执行刑罚不正确、不恰当,老百姓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我登上皇位以来,阴阳没有调和,风雨不适时,屡次遭到大旱和蝗虫螟虫造成灾害,粮食缺少,百姓被饥荒所苦,外族扰乱中原,盗贼奸邪捣乱,以致人民惶恐不安,不知道怎么办。深深地思考这些罪责,在于名分不正。应当立王安作新迁王,王临作统义阳王,希望用这个措施来保全我的两个儿子,子孙发达,对外排除四方外族,对内安定中原。”
是月,杜陵便殿乘舆虎文衣废臧在室匣中者出,自树立外堂上,良久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书曰:“宝黄厮亦,其令郎从官皆衣绛。
这个月,杜陵寝庙便殿中已经废置不用的收藏在内室箱子里的皇帝用物虎纹衣出来,到外堂上自动竖立,很久才萎缩落地。看见了的官吏和士兵把这件事上报,王莽讨厌这件事,下文告说:“珍视黄色,贱视火红色,应当让郎官、侍从官都穿着大红色的衣服。”
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士功象,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之基者,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帑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修,且袷祭于明堂太庙,夙夜永念,非敢宁息。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郎池之南,惟玉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玉食。予将新筑焉。”于是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九月甲申,莽立载行视,亲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崔发、张邯说莽曰:“德盛者文缛,宜崇其制度,宣视海内,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图画,以望法度算,乃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坏彻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阳、犬台、储元宫及平乐、当路、阳禄馆,凡十余所,取其材瓦,以起九庙。是月,大雨六十余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增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帝虞始祖昭庙,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云;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王尊称穆庙,八曰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饰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增下,功费数百巨万,卒徒死者万数。
专门观察云气的人很多都说出现了大兴土木的征象,王莽又看到各地盗贼很多,想要显示自已是一个心胸坦荡能够建立子孙万代的基业的人物,便下文告说:“我承受天命以来,遭遇不幸的命运,灾难的周期,国库空虚,百姓贫穷,祖宗祠庙没有修建,权且在明堂太庙举行夹祭,我日日夜夜都在惦念着,不敢淡忘。深深想到吉祥昌盛没有比今年更好的了,我才选择波水的北边,郎池的南边,是好地址。我又选择金水的南边,明堂的西边,也是好地址。我打算在这里亲自动土奠基。”于是就在长安城南进行营建,基地面积总共一百顷。九月甲申日,王莽站在车上巡视,亲自举起棒槌筑了三下。大司徒王寻和大司空王邑拿着符节,还有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几十人监督指挥建造。崔发和张邯劝说王莽说:“德行崇高的人必然礼仪丰富,应当让这项工程的结构规模显得堂皇富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而且要让千秋万代之后都能法超过。”王莽便广泛征求全国工匠的许多设计图样,运用勾股定理来测量计算,以及官吏和平民由于陈慨好义捐献钱粮来帮助建设的,在大路上络绎不绝。拆毁长安城西上林苑中的建章宫、承光宫、包阳宫、大台宫、储元宫和平乐馆、当路馆、阳禄馆,共十多所,拿它们的木材砖瓦来修建九所祠庙。从这个月起,下了六十多天的大雨。让平民缴纳米粮六百斛可以作郎官,原来是郎官的可以增加俸禄和赏赐爵位到附城为止。九所祠庙是:第一是黄帝太初祖庙,第二是虞帝始祖昭庙,第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第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第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共五所祖庙永远不准废除;第六是济南伯王尊弥昭庙,第七是元城孺王尊弥穆庙,第八是阳平顷王戚榈昭庙,第九是新都显王戚弥穆庙。殿堂都是层叠的房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四方各长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的祠庙相当于它的一半。用铜皮包里斗拱,用镶金镶银的花纹作为装饰,用尽了各种工艺美术的技巧。把高地作为基础,把旁边低下的地方增筑起来,工程费用无法计算,累死的奴隶和民夫上万人。
巨鹿男子马適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巨鹿郡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发动燕地、趟地的军队来讨伐王莽,大司空的办事人员王丹发觉了,把它上报。王莽派遣三公大夫去逮捕追究他们的党羽,牵连到各郡国权威人士几千人,都被处死。赐封王丹为辅国侯。
自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一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百姓安土,岁以有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灭诛,蛮僰未绝焚,江湖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作,民众动摇。今夏一切行此令,尽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奸。”
自从王莽措施不合时令,百姓怨恨,王莽仍安于这种状况,又下文告说:“想到制定这样的权宜法令以来,长安是六乡大县的中心城市,报警的鼓声响得稀少了,盗贼减弱、减少了,百姓安居乡土,年成因此获得了丰收,这就是采取权宜措施的功效。现在匈奴没有灭亡,西南夷没有灭绝,四方各地像一团乱麻,盗贼没有完全消灭,又在兴办恭敬祖宗和神祇的大建设,民众动摇。现在还有必要实行这项法令,到二年底终止它,用来保全善良的老百姓,挽救愚蠢邪恶的人。”
是岁,罢大小钱,更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真货钱二十五。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并行。敢盗铸钱及偏行布货,伍人知不发举,皆没入为官奴婢。
这一年,废止大钱和小钱,改用货布,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值货钱二十五枚。货钱直径长一寸,重五铢,每枚是一个单位。两种货币同时流通。敢有私自铸钱和衹用布货的,邻居知情不揭发检举的,都没收作官府的奴婢。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马柴车,藉槁,瓦器,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太傅平晏死了,任命予虞唐尊作太傅。唐尊说:“国库空虚,人民贫困,灾祸的根源在于奢侈过度。”于是身穿小袖短衣,乘坐母马驾的简陋的车子,睡坐时用干草作衬垫,用瓦器作具,又用瓦器盛着食物赠送公卿大官。外出时看到不分开走路的男女,唐尊自己下车,采用象征性的刑罚,拿红色抹布弄脏他们的衣服。王莽听到了,赞赏他的作法,下诏书明白告诫公卿大臣考虑向他看齐。赐封唐尊为平化侯。
是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众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三舍垫为池。
这时候,南郡人张霸和江夏郡人羊牧、王匡等在云杜县绿林山起事,号称下江兵,部队都有一万多人。武功县中水乡居民三家房屋陷下去成为了池沼。
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举怠解,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汉刺史。
二年正月,把州牧提高到三公的地位,调查揭发松松垮垮的官吏,另外设置州牧、部监的副职,俸禄是元士级,戴着法冠,像汉朝的刺史一‘样执行任务。
是月,莽候妻死,谥曰:“孝睦皇后”,莽渭陵长寿园西,令永侍文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正,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莽,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玺韨,策书曰:“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岁后,为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辄顺符命,立为统义阳正。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蒙厥佑,夭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谥,谥曰:‘缪王’。”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忆自杀。
这个月,王莽的妻子死了,赐给谧号叫孝睦皇后,安葬在渭陵长寿园西边,让她永远侍奉文母,给她的墓地起名叫亿年。当初王莽的妻子由于王莽几次杀死了她的儿子,哭瞎了眼睛,王莽让太子王临住在宫中照顾她。王莽妻子身边的侍者原碧,王莽奸淫了她。后来王临也跟她通奸,恐怕事情泄露,两个人计划一同杀死王莽。王临的妻子刘情,是国师公的女儿,会观察星象,告诉王临宫中将会有白衣会。王临高兴了,以为自己所计划的事将会成功。后来被贬降作统义阳王,被打发到外面的宅子里居住,更加忧虑恐惧。当王莽的妻子病得厉害的时候,王临给她一封信说:“皇上对于子孙极为严厉,以前长孙和仲孙都是三十岁的年纪就死了。现在我王临又刚好三十岁,衹恐怕一旦皇后有什么不幸,我就不知道会死在哪里!”王莽来探望妻子的病情,看见了那封信,大发怒火,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已经安葬了,逮捕原碧等人审问,完全承认了通奸、谋杀等情况。王莽想要掩盖造件事,派人杀死办案人员司命从事,把他们埋在监狱里,家里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自杀而死。命侍中骠骑将军同说侯王林赐给鬼衣和印信,下策书说:“符命文辞说要立王临作统义阳王,这是说新朝开国三万六千年之后,作为王临的后代的人才会像潜龙飞腾一样兴起。我以前错误地听从舆论的意见,把王临作为太子,后来发生了暴风的灾异,就顺从符命,立他作统义阳王。在此以前,从此以后,他不表示服从,以致不能享受自己的福气,年纪轻轻短命而死,可悲啊!考查所作所为赐予谧号,赐给他谧号叫缪王。”又命令国师公说:“王临本来不懂得星象,事情是从刘情开始的。”刘惰也自杀了。
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葬为侯就国实,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男兴,增秩生男匡、女晔,开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为安作奏,使上言:“兴等母虽微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群公,皆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者迎兴等,封兴为功脩任,匡为功建公,晔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旬月四丧焉。莽坏汉孝武、孝昭庙,分葬子孙其中。
这个月,新迁王王安病死了。当初,王莽为列侯去封国的时候,宠爱侍者增秩、怀能和开明。怀能生下了儿子王兴,增秩生下了儿子王匡和女儿王晕,开明生下了女儿王捷,都留在新都国,因为他们的身份不明的缘故。等到王安病得厉害了,王莽自己担心没有儿子,替王安写了一道奏章,让他上奏道:“王兴等人的母亲虽然出身微贱,亲属关系仍然是皇子,不可以抛弃。”王莽把奏章交给各大臣传阅,都说:“王安友爱兄弟,应当趁着春夏两季加给封爵。”于是派遣使者用王车前去迎接王兴等人,赐封王兴为功脩公,王匡为功建公,王晕为睦脩任,王捷为睦逮任。王莽的孙子公明公王寿病死了,一个月里死了四个人。王莽毁坏汉武帝和汉昭帝的祠庙,把子孙分别埋葬在里面。
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况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卖买,数改钱货,征发烦数,军旅骚动,四夷并侵,百姓怨恨,盗贼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者徵,徵,火也,当为汉辅。”因为焉作谶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军,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樊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杨光,岁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会合十余万言。焉令吏写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捕焉,狱治皆死。
魏成郡大尹李焉跟占卦者王况商量,王况对李焉说:“新朝开国以来,田地和奴婢不准买卖,几次改变货币,频繁地征调民间的人力和物资,军队骚扰,四方外族纷纷入侵,百姓怨恨,盗贼纷纷起事,汉朝会复兴。您姓李,李和征读音相近,征声属火,应当成为汉朝的辅佐。”于是替李焉写作谶书,说道:“文帝发怒了,在阴间督促军队,北方通告匈奴,南方通告越人。江中的刘信,结成仇敌,报复冤仇,要恢复和继承祖宗的事业,四年会要出兵。江湖上有大盗,自称为樊王,姓刘,千万人成群结队,不接受赦免的命令,要动摇长安和洛阳。十一年会要进攻,太白星发出光辉,岁星进入东井宿,他的号令应当推行。”又说明王莽的大臣们的吉凶祸害,各有日期。汇编成为十多万字。李焉让属员抄写那本书,属员逃走告发了他。王莽派遣使者就地逮捕李焉,交付司法官吏进行审判,都被处死。
三辅盗贼麻起,乃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遣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转天下谷、币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
三辅区盗贼纷纷起事,便设置捕盗都尉的官职,让执法谒者在长安城郊追击盗贼,建立鸣鼓攻贼的警报旗帜,使者跟随在他们的后面进行监督。派遣太师牺仲景尚和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领军队攻打青州和徐州,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转运全国的钱粮前往西河郡、五原郡、朔方郡和渔阳郡,每一郡以百万计,想要用以攻打匈奴。
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秋季里,降霜,冻死了豆类,关东地区饥荒严重,发生了蝗灾。
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步,以铁锁琅当其颈,传诣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孙喜、景尚、曹放等击贼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
平民违犯铸钱的禁令,邻居连坐,被没收作官府的奴婢。其中男子坐囚车,儿童和妇女步行,用铁锁链束缚他们的脖子,辗转前往铸钱的官府,以十万计。到达后改变他们的夫妻关系,愁苦而死的十个中有六七个。士孙喜、景尚和曹放等人攻打盗贼没有取胜,军队胡作非为,百姓更加困苦。
莽以王况谶言刑楚当兴,李氏为辅,欲厌之。乃拜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使将兵奋击。
王莽因为王况的谶书说荆、楚地区会兴起,李姓成为辅佐,想要厌胜它,于是授任侍中掌牧大夫李琴作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叫李圣,让他统率军队奋勇进击。
上谷储夏自请愿说瓜田仪,莽以为中郎,使出仪。仪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词室,谥曰“瓜宁殇男”,几以招来其余,然无肯降者。
上谷郡人储夏自动请求愿意去劝说瓜田仪投降,王莽任命他作中郎,让他去叫瓜田仪出来投降。瓜田仪上文书表示投降,还没有出来就死了。王莽要来他的尸体安葬了他,给他修起高大的坟墓和祠庙,赐给谧号叫瓜宁殇男,希望用这样的办法招徕其余的人,可是没有肯投降的。
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诏书前亦释除。
闰月丙辰日,宣布全国大赦,全民的国丧和在韶书下达前的民间私人丧服也都解除。
郎阳成脩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葬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
郎官阳成脩进献符命,说应当再立皇后,又说:“黄帝靠着一百二十个女子成了神仙。”王莽于是派遣中散大夫和谒者各四十五人分道巡视全国,广泛选取有被邻里推崇的美好女子送上名册来。
莽梦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莽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又感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又令中军北垒居高寝。
王莽梦见长乐宫铜人有五个起立,他厌恶遣件事,想到铜人上刻着“皇帝刚刚统一全国”的字样,就派尚方工人凿掉所梦见的铜人胸前的文字。又感应汉高帝庙的神灵,派遣虎贲武士进入汉高帝庙,抽出剑来四面掷击,用斧子砍坏门窗,用桃木汤挥洒墙壁,用土红色鞭子抽打墙壁,让轻车校尉住在那里,又让中军北垒校尉住在汉高帝的寝庙里。
或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仙,莽乃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尸,金瑵羽葆,载以秘机四轮车,驾六马,力士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击鼓,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成官窃言:“此似软车,非仙物也。”
有人说黄帝由于建造了华丽的车盖而成为神仙,王莽便制造九层的华丽车盖,高八丈一尺,用黄金装饰车盖的骨架,用羽毛装饰车盖,用内部装置机械的四轮大车装载,套着六匹马,由里着黄头巾、穿着黄衣服的力士三百人护卫,车上的人敲着鼓,拉车的人都呼喊“登仙”的口号。王莽外出时,让它在前头。官吏们私下襄说:“这像灵柩车,不是神仙的用物。”
是岁,南郡秦丰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说博经以八投,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牺和鲁匡设六管,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非故。六管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
这一年,南郡人秦丰的部队将近一万人。平原郡女子迟昭平能够解说博奕经,用八枚博具投掷取胜,也在黄河的险要地区聚集了几千人。王莽召集大臣们询问捉拿盗贼的计划方案,都说:“这些触犯了天条的罪犯,行走的死尸,活不多久了。”原左将军公孙禄应召来参加会议,他说:“太史令宗宣掌管天文历法,推测气运的转移变化,把凶险的征象当作吉利的征象,淆乱天文,贻误朝廷。太傅平化侯用虚伪的言行掩饰自己来窃取名誉地位,‘害了人家的子弟,。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坏了师法,造成学术界的思想混乱。明学男张邯和地理侯孙阳搞井田制。使得民众丧失土地产业。牺和鲁匡设立六项管理制度,弄得工商业者走投无路。说符侯崔发吹牛拍马来讨好,使得下情不能上达。应当处死这几个人来安慰全国人!”又说:“匈奴不可以去攻打,应当跟它和好。我恐怕新朝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国家内部。”王莽发火了,让虎贲武士搀扶公孙禄走了。然而稍微采纳了他的某些意见,把鲁匡降职去作五原郡卒正,因为老百姓怨恨抨击的缘故。六管制度并不是鲁匡一个人搞起来的,王莽为了满足大家愿望就把他抛弃了。
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称臣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岁,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常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
起初,各地人民都由于饥寒贫苦才艇而走险去作盗贼,逐渐聚集成为群体,时常盼望着年成丰收了能够返回家园。部队虽然以万计,为首的衹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攻占城市,到处抢劫糊口,每天吃完就算了。各县长官和州牧、郡太守都是自己乱碰乱撞被杀伤而死的,盗贼并不是存心想要杀死他们,可是王莽一直不懂得这个道理。这一年,有个大司马士到豫州办案,被盗贼俘虏了,盗贼把他送交县里。这个人回来,上报告备文捆说情况。王莽大发怒火,认为这是诬蠛欺骗,把他送进了监狱。于是下文告责备四辅三公道:“吏的意思就是管理、治理人民。宣扬德政,彰明恩泽,去管教抚育人民,这是善良政治的原则。压制强梁,督察奸邪,逮捕处死盗贼,这是正义行为的标准。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盗贼发生了,不能够逮捕法办,直到结成群体,拦劫乘坐传车的朝廷官吏。官脱了身的,又妄白说‘我列举罪状谴责盗贼“为什么干这种事”,盗贼说“就因为贫穷的缘故罢了”。盗贼送我出来。,现在一些糊涂人谈论的通常多是这样。想想看,由于贫困饥寒,犯法为非作歹,大的群体去抢劫,小的一个人去偷窃,不过这样两种方式,现在竟然有计划有组织以千百计,这是叛乱的罪魁祸首,难道是饥寒可以解释得了的吗?七公应当严肃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和各大尹,认真管教抚养善良人民,迅速捉拿歼灭盗贼。如有不同心合力,憎恨邪恶行为,谴责盗贼,而胡说他们是由于饥寒所迫才这样干的,就逮捕监禁,查办他们的罪行。”于是官吏们更加惶恐,没有谁敢说盗贼的真实情况,又不准擅自调动军队,盗贼因此终于无法制服。
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糜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虑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遣将率,多发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寒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视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西,到,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
只有翼平郡连率田况一向果断勇敢,他发动年龄在十八岁以上的民众四万多人,发给他们库存的武器,把军事法令刻在石上向他们宣布。赤眉军听到了,不敢进入郡界。田况自动弹劾检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没有发给虎符而擅自调集军队,这是擅动干戈犯上作乱,这种罪名应当跟贻误军机同样处理。因为你自己保证一定捉拿消灭盗贼,所以姑且不予处分。”后来田况自动请求越过郡界攻打盗贼,他的军队所指向的盗贼都被打败了。王莽用加盖了御玺的诏书命令田况代理青州和徐州两州牧的职务。田况上报告说:“盗贼刚发生,他们的基础很薄弱,但不是地方治安官吏和邻里后备兵所能捉拿得了的。责任在于县级主要官吏不在意,县里欺骗郡里,郡里欺骗朝廷,实际上有一百人,衹说十人,实际上有一千人,衹说一百人。朝廷忽略,不立即进行督察,给予责罚,终于发展到蔓延几州,才派遣将帅,多派出使者,辗转督促。郡里县里尽力服事上级长官,应付责问检查,供给酒饭,准备物资和费用,来解救自己的死罪,没有工夫再去考虑盗贼和办理公事。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军官和士兵去冲锋陷阵,一交战就被盗贼打败,士气逐渐削弱,徒然耗费了老百姓的钱粮。前次幸而得到了赦免的命令,盗贼想要解散,有人反而加以截击,他们惶恐地退入山谷,辗转传告原先各郡县已经投降的盗贼,都更加惊骇,恐怕被欺骗以致被消灭,因为饥荒时期人心容易动摇,十来天的时间又是十多万人,造就是盗贼所以众多的缘故。现在洛阳以柬地区,米价每石值两千钱。我看到诏书,说想要派遣太师和更始将军前来,他们两人是权威的大臣,一定要多带人员,而沿途民穷财尽,无法供给,如果随从人员太少,就无法用来威震远方。应当迅速选择州牧、大尹以下官吏,明确规定对他们的赏罚,让他们收集没有城堡的分散的乡聚和小封国,把它们的老弱居民迁移安顿到大城里,储积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粮食,凭这样的发展趋势,他们就不可能大规模聚集。像这样,招抚他们就一定会投降,攻打他们就一定会被消灭。如果徒然再多派出将帅,地方官民害怕他们,反而比害怕盗贼还厉害。应当全部调回乘坐传车的众多使者,让地方官民得到休养生息。您如果把乎定两州盗贼的任务委托我田况,我一定平定他们。”王莽畏忌厌恶田况,悄悄派出了接替他的人,派遣使者赐给田况盖了御玺的韶书。使者到达,会见了田况,便让接替的人监管他的部队。田况随同使者西行,到了长安,授任他作师尉大夫。田况走了以后,齐地的局势终于不可收拾了。
三年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华盖车,元戎十乘有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司空饯客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
三年正月,九所祠庙建筑竣工,安放了神主。王莽去拜见,车队按照最高规格组成,他的乘车套着六匹马,马披着用五彩羽毛织成龙形图案的套子,头上装着义角,有三尺长。华盖车和十辆大型战车走在前头。于是赏赐主持建庙工程的大司徒和大司空各一千万钱,侍中和中常侍以下人员都有封赏。赐封建庙大工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
二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救,不灭。莽恶之,下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王,德运也;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历数,故其道驳。惟常安御道多以所近为名。乃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行视考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疑以火自燎,为此灾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遗统受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年终冬绝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成新室统一长存之道也。又戒此桥空东方之道。今东方岁荒民饥,道路不通,东岳太师亟科条,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以施仁道。其更名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
二月,霸桥发生了火灾,几千人用水浇泼,不熄。王莽讨厌这件事,下文告说:“三皇象征春天,五帝象征夏天,三王象征秋天,五霸象征冬天。从三皇、五帝到三王,都是靠德行来决定国家统治权力的转移;五霸的出现,是由于这个时期没有权威的帝王来统治,只好由他们来填补时代的空缺,因而获得了天运,所以他们的治国原则是杂乱的。想起长安的大街多数根据所邻近的地方起名。前向二月癸巳曰的深夜,到甲午日的早晨,火烧霸桥,从束端烧到西端,直到甲午曰的傍晚,桥烧光了火才熄灭。大司空巡视审问,有人说贫民在桥下留宿,可能是他们烤火取暖,造成了这场灾害。第二天就是乙末日,是立春的日子。我凭着神明圣祖黄帝、虞帝的后代子孙的身份承受天命,到地皇四年是十五年。刚好在三年冬季的尽头彻底毁灭,反映了杂乱的霸道的霸桥,想要用来完成新朝统一长存的治国原则。又用毁灭这座桥来警告我们,要开拓东方的道路。现在东方年岁灾荒,人民饥饿,道路不通,束岳太师迅速制定法令条规,开放东方各处粮仓,救济贫苦人民,实行仁慈的原则。应当把霸馆改名为长存馆,把霸桥改名为长存桥。”
是月,赤眉杀太师牺仲景尚。关东人相食。
这个月,赤眉军杀死了太师牺仲景尚。关东地区人吃人。
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祖都门外,天大雨,沾衣止。长老叹曰:“是为泣军!”莽曰:“惟阳九之厄,与害气会,究于去年。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流离道路,于春尤甚,予甚悼之。今使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太师公所不过道,分遣大夫谒者并开诸仓,以全元元。太师公因与廉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之兖州,填抚所掌,及青、徐故不轨盗贼未尽解散,后复屯聚者,皆清洁之,期于安兆黎矣。”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
四月,派遣太师王匡和更始将军廉丹束征,到京城城门外送行,天下大雨,淋湿了衣服才停止。老年人叹息说:“这是为军队哭泣!”王莽说:“想起不幸的命运,跟灾害之气相会合,到去年终止了。大旱灾、霜灾、蝗灾不断发生,饥荒接连来到,百姓生活困难,到处流浪,在今年春天尤其厉害,我非常悲伤。现在派束岳太师特进里新侯开放东方各处粮仓,救济贫苦人民。太师公所不经过的地方,分派大夫和谒者同时开放各处粮仓,以保全善良的老百姓。太师公随后同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廉丹前往兖州,镇抚所属官吏和人民,还有青州和徐州原来无法无天的盗贼没有完全解散或者后来又聚集起来的,都把他们消灭干净,以求安定亿万人民。”太师和更始将军一起统率精锐士兵十多万人,所经过的地方放任士兵,不加约束。束部地区人民为他们编成俗语说:“宁肯遇着赤眉军,不要遇着太师兵!太师兵抢劫还是小事,更始兵屠杀我们!”终于像田况所说的一样。
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莽下书曰:“惟民困乏,虽溥开诸仓以赈赡之,犹恐未足。其且开天下山泽之防,诸能采取山泽之物而顺月令者,其恣听之,勿令出税。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如令豪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弗蒙,非予意也。《易》不云乎?‘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书》云:‘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咨乎群公,可不忧哉!”
王莽又派遣很多大夫和谒者分道教授人民把草木熬成胶,胶不能吃,反而增加人力物力的浪费。王莽下文告说:“想到人民生活困难,虽然普遍开放各处粮仓去救济他们,还恐怕不够。应当权且开放全国山林湖沼的禁令,凡属能够采取山林湖沼的产物而又符合季节时令规律的,应当听任他们,不要让他们缴纳捐税。到地皇三十年恢复原来的状态,那是王光上戊的六年了。如果让强梁的官吏和狡猾的豪民垄断了那些利益,普通人民得不到好处,那就不是我的用意了。《易经》不是说过吗?‘削减贵族的利益,增加平民的利益,人民无比高兴。’《书经》说:‘说了不能够做到,造就叫作不治安。’唉!大臣们呀,能不担心吗!”
是时,下江兵盛,新市朱鲔、平林陈牧等皆复聚众,攻击乡聚。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乘船从渭入河,至华阴乃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
这时下江兵势盛,新市人朱鲔和平林人陈牧等都又集合部队,攻打乡村小集镇。王莽派遣司命大将军孔仁巡察豫州,派遣纳言大将军严尤和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各随带军官和士兵一百多人,坐船从渭河进入黄河,到华阴县才上岸乘坐传车,到辖区招集士兵。严尤对陈茂说:“派出将领不发给兵符,遇事一定要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就好像牵着猎犬而要求它去捉住野兽一样。”
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安,入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购赏捕击。莽以天下谷贵,欲厌之,为大仓,置卫交戟,名曰“政始掖门”。
夏季里,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了天空,飞到长安,飞进了未央宫,附于殿堂楼阁。王莽设置奖励发动官吏和平民去捕捉扑打。王莽因为全国粮价昂贵,想要厌胜它,给大仓设置卫兵,相对持戟交叉着守卫仓门,称为“朝政从旁边小门开始”。
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梁飰肉羹,持入视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进入函谷关的流民有几十万人。于是设置赡养官吏发粮食给他们吃。使者监督领导,跟小官吏一起盗窃了那些粮食,流民饿死的十人中有七八人。在此之前,王莽让中黄门王业管理长安贸易,压低价格向人民收购物资,人民非常厌恨他。王业由于节省收购费用立了功,赏赐了附城的爵位。王莽听到城裹发生了饥荒,向王业询问情况。王业说:“都是些流民。”于是买些市场上的精米饭和肉汁,拿进去给王莽看,说道: “居民的食物都像这个样子。”王莽信了他的话。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
冬季裹,无盐县索卢恢等人占据县城起兵造反。廉丹和王匡攻下了县城,斩首一万多人。王莽派遣中郎将捧着加盖了御玺的韶书去慰劳廉丹和王匡,进升为公爵,赐封有功的军官和士兵十多人。
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下书曰:“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乌呼哀哉!赐谥曰‘果公’。
赤眉军别部校尉董宪等人的部队几万人在梁郡活动,王匡想要进攻他们,廉丹认为新近攻下县城的士兵疲劳了,应当暂时让士兵休整一下恢复战斗力。王匡不听从,单独带领军队前进,廉丹只好跟着他。在成昌进行会战,军队吃了败仗,王匡逃走了。廉丹派军官拿着自己的印信和符节交给王匡,说道:“小儿可以逃走,我不行!”便停下来,战斗而死。校尉汝云和王隆等二十多人在另外的地方进行战斗,听到这个消息,都说: “廉将军已经死了,我们还为了谁活着?”飞马冲向贼军,都战斗而死。王莽伤痛,下文告说:“想起您拥有很多经过挑选的精锐士兵,各郡的好马、仓储粮食、库存金钱都准许你自己调用,可是忽略了诏书裹所说的战略战术,离开了自己的权威标志,骑着马大喊大叫,被乱刀所杀害,可悲呀!赐给谧号叫作果公。”
国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遗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填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徒寻初发长安,宿霸昌厩,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直,乃哭曰:“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自劾去。莽击杀扬。
国将哀章对王莽说: “皇祖考黄帝的时候,中黄直作大将,打败并杀死了蚩尤。现在我居于中黄直的职位,愿意去平定山东地区。”王莽派遣哀章赶往东方,跟太师王匡合力。又派遣大将军阳浚去防守敖仓,大司徒王寻统率十多万人驻扎洛阳,坐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北垒营地训练士兵练习武艺,大司空王邑兼理三公的职务。大司徒王寻刚从长安出发,在霸昌厩过夜,丢失了他的黄金铁斧。王寻的办事官员房扬一向放纵直率,便哭着说:“造就是经书上所说‘失掉了锐利的斧子’的意思啊!”他自我弹劾离职了。王莽把房扬打死了。
四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迫,乃议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管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收还之。待见未发,会世祖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帅舂陵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鲔、陈牧等合攻拔棘阳。是时,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别走,入南阳界。
各处盗贼每每几万人进攻城邑,杀死二千石级以下的官吏。太师王匡等人交战多次不胜利。王莽知道全国民心分离背叛,事势已经到了尽头,再也无计可施了,于是商量着派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路巡视全国,废除有关井田制度、不准买卖奴婢和征收山林湖沼税等六管制度的禁令,登上帝位以来所不便于民的诏令都收回去。使者们正在等待接见还没有出发,恰好世祖和哥哥齐武王刘伯升、宛县人李通等率领春陵子弟几千人,招来新市朱鲔和平林陈牧等部联合攻下棘阳县。这时候,严尤和陈茂打败了下江兵,成丹和王常等几千人单独逃走,进入南阳郡境内。
十只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痘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安善,群贼且灭。莽差以自安。
十一月间,在张宿天区有一颗流星光芒四射,向东南运行,经过五天不见。王莽几次召见、询问太史令宗宣,许多术数家都虚伪地回答,说天文现象平安良好,各股盗贼行将灭亡。王莽勉强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四年正月,汉兵得下江王常等以为助兵,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皆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讫无文号旌旗表识,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此岂如古三皇无文书号谥邪?”莽亦心怪,以问群臣,群臣莫对。唯严尤曰:笭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武行师,必待部曲旌旗号令,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群盗,犬羊相聚,不知为之耳。”莽大说,群臣尽服。及后汉兵刘伯升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惧。
四年正月,漠军得到下江王常等部作为支援,进攻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把他们都杀了,歼灭了他们的部队几万人。起初,京城听到青州和徐州盗贼部队几十万人,一直没有告、官号、旗帜、徽章,都对他们感到惊奇。喜欢多事的人私下裹说:“这些人莫不像古代的三皇不要文书、称号吧?”王莽也暗中感到奇怪,询问大臣们,大臣们没有人回答。衹有严尤说:“这不足为奇。自从黄帝、商汤和周武王行军用兵,都一定要有建制、旗帜和号令,现在这些人没有这些制度,衹不过是一群群饥寒盗贼,像牲畜成群结伙一样,不懂得采用这些办法罢了。”王莽非常高兴,大臣们都佩服。等到后来汉军刘伯升起事,都自称将军,攻打城市,占领地盘,杀死甄阜之后,发布文告,宣传自己的主张,声讨王莽的罪恶。王莽听到了,才担心和害怕起来。
汉兵乘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朱鲔等共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闻之愈恐。欲外视自安,乃染其须发,进所征天下淑女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以巨万计。莽亲迎于前殿两阶间,成同牢之礼于上西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佩印韨,执弓韣。封皇后父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群臣上寿曰:“乃庚子雨水洒道,辛丑清靓无尘,其夕谷风迅疾,从东北来。辛丑。《巽》之宫日也。《巽》为风为顺,后谊明,母道得,温和慈惠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礼》曰:‘承天之庆,万福无疆。’诸欲依废汉火刘,皆沃灌雪除,殄灭无余杂矣。百谷丰茂,庶草蕃殖,元元欢喜,兆民赖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尹等于后宫考验方术,纵淫乐焉。大赦天下,然犹曰:“故汉氏舂陵侯群子刘伯升与其族人婚姻党及北狄胡虏逆舆洎南僰虏若豆、孟迁,不用此书。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食邑万户,赐宝货五千万。”
汉军乘胜包围了宛城。起初,世祖远房哥哥刘圣公先参加了平林兵。三月辛巳初一,平林兵、新市兵和下江兵的将领王常和朱鲔等人共同拥立刘圣公作皇帝,改年号为更始元年,任命了各种官吏。王莽听到这个消息,更加惶恐。他想要对外表示自己的心情是安定的,于是染黑了自己的头发和胡须,召进所征选的全国的美好女子,立杜陵县史家的女儿作皇后,送彩礼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各种绸绢和珍珠宝玉等贵重物品以亿万计。王莽亲自在前殿两边台阶之间迎接,在上西堂举行新婚夫妇聚餐的仪式。设置和嫔、美御、和人共三人,爵位比照三公;嫔人九人,爵位比照九卿;美人二十七人,爵位比照大夫;御人八十一人,爵位比照元士:共一百二十人,都佩带印信,拿着弓袋。赐封史皇后的父亲史谌为和平侯,授任为宁始将军,史谌的两个儿子都作侍中。这一天,刮起了大风,发掘房屋,折断树木。大臣们祝贺说:“昨庚子曰雨水洗涤了道路,辛丑曰清洁宁静,了无纤尘,那天晚上东风强劲,从东北方向吹来。辛丑日是《巽卦》主帝的日子。《巽卦》象征风,它的含义是卑顺,作皇后的原则明确了,作母亲的规范具备了,这就是温和慈惠的造化功效。 《易经》说:‘赐予这样的洪福,给国王的母亲。’《礼经》说:‘承受上天赐予的幸福,这种幸福是无限量、无止境的。’凡是想要依靠已经被推翻的汉朝、以火德称王的刘家的势力,都被泼洒冲刷,消灭得彻底干净了。庄稼丰茂,作物繁殖,人民欢喜,全民托福,全国上下都幸运得很!”王莽每天跟方士涿郡人昭君等在后宫考究房中术,放肆荒淫享乐。宣布全国大赦,可是还要说:“原汉朝舂陵侯的堂房侄儿刘伯升和他的族家、亲戚、党羽,狂妄地制造流言,迷惑群众,背叛天命,还有亲手杀害更始将军廉丹和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的人,还有北狄匈奴的叛乱头目舆和南荚贼虏若豆、孟迁,不适用这个文告。有能够捉到这些人的,都赐封为上公,封邑一万户,赏赐宝货五千万。”
又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凡三十万众,迫措青、徐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兵凡十万众,迫措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击,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公,宗室戚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击则逆贼靡碎,此乃新室威宝之臣也。如黠贼不解散,将遣大司空将百万之师征伐剿绝之矣!”遣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嚣等既出,因逃亡矣。
又下诏书说:“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和扬州牧李圣迅速推进所属各州郡的部队共三十万人,围剿追捕青州和徐州的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和左队大夫王吴迅速推进所属各州郡的部队共十万人,围剿追捕前队丑类。把投降就有活路的公开保证向他们明确宣布,如果再执迷不悟,不自行解散,那就都协力围剿,歼灭他们!大司空隆新公是皇族亲属,从前以虎牙将军的身份指向东方反贼就溃败,向西进攻叛乱头目就被粉碎,他是新朝有着崇高的权威和非凡的才能的大臣。如果狡猾的盗贼还不解散,就会派遣大司空统率百万大军征伐剿减他们!”于是派遣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路下达赦免命令晓谕各地。隗嚣等人一出京城,便逃跑了。
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州,下昆阳、郾、定陵。莽闻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驰伟至雒阳,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得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宝、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绝,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
四月间,世祖和王常等人另外进攻颖川郡,攻下了昆阳县、郾县和定陵县。王莽听到这个消息更加惶恐,派遣大司空王邑坐传车前往洛阳,和司徒王寻调动各郡部队上百万人,称为“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地区。有权自行赐封爵位,军政大计由王邑决定,任用选调来的许多通晓六十三家兵法和战略战术的专家,每人携带图书,领用武器,候补军官。把所有仓库裹的军需物资全都拿出来交给王邑,多带贵重物品和猛兽,想要显示朝廷的富足,用来震慑山东地区。王邑到达洛阳,各州郡分别选派了精锐的军队,由州牧和郡太守亲自率领,按照规定期限会合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在路上的络绎不绝,人马和武器装备的威武齐全,自古以来出兵都没有过。
六月,邑与司徒寻发雒阳,欲室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彼破,诸城自定矣。”邑曰:“百万之师,所过当灭,今属此城,喋血而进,前歌后舞,顾不快邪!”遂围城数十重。城中请降,不许。严尤又曰:“‘归师勿遏,围城为之阙’,可如兵法,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听。会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邑易之,自将万余人行陈,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汉兵乘胜杀寻。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乱。大风飞瓦,雨如注水,大众崩坏号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其郡。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雒阳。关中闻之震恐,盗贼并起。
六月间,王邑和大司徒王寻从洛阳出发,想要到宛县去,取道颖川郡,经过昆阳县。昆阳城这时已经投降汉军,汉军守卫着它。严尤和陈茂跟两位统帅会合了,两位统帅指挥大军包围了昆阳城。严尤说: “自称皇帝的人在宛城,应当迅速前进。那裹攻下来了,其他城邑自然平定了。”王邑说:“百万大军,所经过地方的敌人都应当加以消灭,现在攻下这个县城,把裹面的人杀光,踏着敌人的血泊前进,前头的部队唱着胜利歌,后头的部队跳着胜利舞,难道不痛快吗!”便包围昆阳城几十层。城裹的守军请求投降,没有允许。严尤又说:“‘退回去的军队不要拦截,包围城邑要给裹面的人留下一个缺口’,可以按照兵法办,让他们有可能逃出去,藉以震慑宛城方面。”王邑又不听从。恰好世祖全部调动郾县和定陵县的军队几千人来援救昆阳城,王寻和王邑轻视他们,自己带领一万多人巡视阵地,告诫各军营都要约束部下不准擅自行动,自己单独迎击,跟汉军交战,不顺利。大军不敢擅自来援救,汉军乘胜杀死了王寻。昆阳城裹的守军冲出来两面夹攻,王邑逃走,军队大乱。大风刮走了屋瓦,大雨像泼水,大军崩溃,大喊大叫,老虎豹子也吓得战怵起来,士兵奔逃,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郡县。王邑单独和他所率领的长安勇士几千人回到了洛阳。关中地区听到这个消息,震动恐惧,盗贼纷纷起事。
又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帝。莽乃会公卿以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滕之策,泣以视群臣。命明学男张邯称说其德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莽’,皇帝之名,‘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子翟义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也。”群臣皆称万岁。又令东方槛车传送数人,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诈也。
又听到汉军说,王莽毒死了汉平帝。王莽便集合公卿以下官吏到王路堂,打开他所作的替平帝请求解除疾病、保全性命而后来收藏在保险柜裹的策书,流着泪把它给大臣们看。吩咐明学男张邯称道他的德行和有关符命的事情,乘机说:“《易经》说:‘把军队埋伏在茂密的草丛中,登上高大的土山了望,不敢前进,直到三年都不能兴起。’‘莽’是皇帝的名字。‘升’是说刘伯升。‘高陵,是说高陵侯的儿子翟义。说刘伯升和翟义在新皇帝的时代建立地下武装,还是会被消灭不能成功。”大臣们都喊“万岁”。又命令东方用囚车传送几个人,说“造就是刘伯升等人,都会被处死”。人民知道那是假的。
先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国师不应。后涉特往,对歆涕泣言:“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涉也!”歆因为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君素耆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主中军精兵,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谋,共劫持帝,东降南阳天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为侍中五官中朗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三子,又畏大祸至,遂与涉、忠谋,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乃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兵,复与伋谋。伋归家,颜色变,不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云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忠等。时忠方进兵都肄,护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听,遂与歆、涉会省户下。莽令{带足}惲责问,皆服。中黄门各拔刃将忠等送庐,忠拔剑欲自刎,侍中王望传言大司马反,黄门持剑共格杀之。省中相惊传,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张弩。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告郎吏曰:“大司马有狂病,发,已诛。”皆令驰兵,莽欲以厌凶,使虎贲以斩马剑挫忠,盛以竹器,传曰“反虏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忠所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药、尺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之。刘歆、王涉皆自杀。莽以二人骨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伊休侯叠又以素谨,歆讫不告,但免侍中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殿中钩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郎吏见者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忧兵火。”莽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
早先,卫将军王涉一向供养着道士西门君惠。西门君惠爱好天文谶讳,对王涉说: “有一颗星光芒四射,扫射皇宫,刘家会要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王涉相信了他的话,把它告诉了大司马董忠,多次一同到国师在殿中的值班室谈论星宿,国师没有回答。后来王涉特此前往,对刘歆流着泪说:“的确是想要跟您共同保护我们两个家族的安全,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刘歆于是给他谈论天文人事,东方军队必定成功。王涉说:“新都哀侯从小得病,功显君一向好酒,怀疑皇帝本来就不是我们王家的儿子。董公主管中军精兵,我率领宫廷警卫部队,伊休侯主管殿中警卫,如果我们几个同心合谋,一起劫持皇帝,向东方投降现在驻在南阳郡的天子,就可以保全我们的家族;不然的话,都会杀身灭族啊!”伊休侯是刘歆的长子,担任侍中五宫中郎将,王莽一向喜爱他。刘歆怨恨王莽杀死了他的三个儿女,又畏惧大祸临头,便跟王涉和董忠谋划,想要行动。刘歆说: “应当等待太白星出现,才可以行动。”董忠因为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也主管军队,又与孙伋商量。孙伋回到家裹,脸色变了,吃不下饭。他的妻子感到奇怪,便问他,他把那些情况告诉了她。他的妻子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她的弟弟云阳县人陈邯,陈邯想要告发他们。七月间,孙伋和陈邯一同去告发了,王莽派遣使者分别召唤董忠等人。这时董忠正在讲习武事进行大练兵,护军王咸说董忠谋划已经很久而不行动,恐怕走露了风声,不如就杀掉使者,率领军队进去。董忠不听从,便跟刘歆和王涉在宫中大臣官署会合。王莽让踅惮责问他们,都承认了。宫内太监们抽出刀来把董忠等人送到他们的值班室去,董忠抽出剑来想要抹脖子,侍中王望传告说大司马造
反,太监们拿着剑一同杀死了他。大臣官署一片惊慌,互相传告,正在集中训练的士兵纷纷涌到郎官衙门,都是刀出鞘、箭上弓。更始将军史谌巡视各郎官衙门,告诉郎官们说:“大司马神经错乱,妄图造反,刚刚发动,已被处死。”命令他们都放下武器。王莽想要拿董忠来厌胜灾祸,让虎贲勇士用斩马剑剁碎董忠,用竹器盛着,传告说“反贼出来了”。下文告赦免大司马下属官吏和军官士兵被董忠所蒙蔽,参与造
反还没有被发觉的。逮捕董忠的家族,用浓醋、毒药和小刀子、棘条子合成一穴埋葬了他们。刘歆和王涉都自杀丫。王莽因为这两个人是至亲和老部下,嫌厌人家说他的内部崩溃了,所以不公开宣布对他们的惩罚。伊休侯刘叠又因为一向谨慎,刘歆一直没有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他,衹免掉了侍中中郎将,改任中散大夫。后来殿中假山仙人掌旁边出现了穿着青衣的白发老头,看见了的郎官私下裹说那是国师公。衍功侯王喜一向会占卦,王莽让他用蓍草占了一卦,说:“担心兵灾火灾。”王莽说:“小孩子怎么学会了这些邪门旁道?这是我的皇祖先叔父王子侨要来接我了。”
莽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复远念郡国,欲呼邑与计议。崔发曰:“邑素小心,今失大众而征,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意。”于是莽遣发驰传谕邑:“我年老毋適子,欲传邑以天下。敕亡得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䜣为国师,同说侯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食,亶饮酒,啖鳆鱼。读军书倦,因凭几寐,不复就枕矣。性好时日小数,及事迫急,亶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毋使民复思也。”又以墨洿色其周垣。号将至曰“岁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鸀,又曰“执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发火。”如此属不可胜记。
王莽的军队在外面吃了败仗,大臣们在内部进行颠覆,身边没有人可资信任了,不能够再考虑远方的郡国,想要叫王邑回来跟他商量。崔发说: “王邑一向小心,现在损失了大军再调回,恐怕他持忠义而自杀,应当想办法好好安慰一下他的心情。”于是王莽派遣崔发坐传车去晓谕王邑道: “我年老了,没有正妻生的儿子,想要把国家政权传给你。命令你不要检讨罪责,相见时不要再说到那些事情。”王邑到达,任命他作大司马。大长秋张邯担任大司徒,崔发担任大司空,司中寿容人苗欣担任国师,同说侯王林担任卫将军。王莽忧闷得吃不下饭,衹喝酒,吃鲍鱼。阅读军书疲倦了,便靠着几案打盹儿,不再上床睡觉。喜欢搞趋吉避凶的小名堂,临到事态紧急,还一味在企图厌胜敌人。派遣使者去拆毁渭陵和延陵墓门的屏纲,说道: “不要让人民再想起汉朝了。”又用墨汁涂黑它们的围墙。称将军为“岁宿”,申水为“助将军”,还有右庚“刻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又说:“拿着大斧,砍伐枯木;流出大水,淹没残火。”像这一类把戏,多得无法记载。
秋,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
秋季裹,太白星流到了太微垣,照耀地面像月光一样。
成纪隗崔兄弟共劫大尹李育,以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
成纪县人隗崔兄弟一道劫持大尹李育,拥立他们的侄儿隗嚣作大将军,进攻并杀死了雍州牧陈庆和安定郡卒正王旬,吞并了他们的军队,传递文告到各郡县,列举王莽的罪恶比夏桀、商纣还要多一万倍。
是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百余人。时析宰将兵数千屯鄡亭,备武关。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宰请降,尽得其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拔析、丹水,攻武关,都尉朱萌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西拔湖。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啕而后笑’。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败,乃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余言。诸生小民会旦夕哭,为设飧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余人。{带足}惲将领之。
这个月,析县人邓晔和于匡在南乡起兵,有一百多人。这时析县县长率领军队几千人驻在郑亭,防守武关。邓晔和于匡对县长说:“刘家皇帝已经登位,您怎么不知道天命呢!”县长请求投降,全部接收了他的军队。邓晔自称辅汉左将军,于匡自称辅汉右将军,攻下了析县和丹水县,进攻武关,都尉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死了他,西进攻下了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道如何应付。崔发说:“《周礼》和《春秋左氏传》说,国家有了大灾难,就哭着去厌胜它。所以《易经》说‘首先放声大哭,后来才笑’。我们可以长吁短叹祷告上天祈求救助。”王莽自己知道失败了,便率领大批臣子到南郊,陈述他承受符命的首尾经过,仰天说道: “上天既然降命把国家政权交给我王莽,为什么不消灭那些盗贼?假使我王莽不对,希望您降下霹雷打死我王莽!”于是捶胸大哭,哭不出声来了,伏地叩头。又写了一篇告天的策书,陈述自己的功劳,有一千多字。众儒生和老百姓每天早晚会集起来哭,给他们准备了稀饭,哭得非常悲哀和能够背诵策文的,任命他们作郎官,达到五千多人。由踅惮率领他们。
莽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九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藏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斗意。九虎至华阴回溪,距隘,北从河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战。邓晔将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姑,破其一部,北出九虎后击之。六虎败走。史熊、王况诣阙归死,莽使使责死者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散卒,保京师仓。
王莽授任将军九人,都用“虎”作为将军的名号,称为“九虎”,率领京城警卫部队的精锐士兵几万人向东方开去,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收容到皇宫裹作为人质。这时宫中储存一万斤一箱的黄金还有六十箱,黄门、钩盾、藏府、中尚方每处各有几箱。长乐宫御府、中御府和都内、平准库存钱币、绸绢、珍珠、实玉等各种财物很多,王莽更加吝惜它们,赏赐九虎部队的士兵每人四千钱。士兵非常怨恨,没有战斗意志。九虎将军到达华阴县回溪,扼守险要,北起黄河,南到崤山。于匡带领几千弓箭手,登高挑战。邓晔率领两万多人从闵乡县向南到枣街和作姑一线,打败了其中的一部,向北绕到九虎防线的后面攻打他们。六虎败走。史熊和王况回到朝廷接受死刑,王莽让使者责问他们死的人在哪裹,都自杀了;其他四虎逃跑了。还有三虎郭钦、陈巩和成重收集散兵,保卫京师仓。
邓晔开武关迎汉,丞相司直李松将二千余人至湖,与晔等共攻京师仓,未下。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度渭,入左冯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等追奔,遂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大姓栎阳申砀、下邽王大皆率众随宪,属县斄严春、茂陵董喜、蓝田王孟、槐里汝臣、盩厔王扶、阳陵严本、杜陵屠门少之属,众皆数千人,假号称汉将。
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丞相司直李松率领两千多人到湖县,跟邓晔等人一道攻打京师仓,没能攻下来,邓哗派弘农郡吏员王宪作校尉,带领几百人向北渡过渭河,进入左冯翊境内,攻下城邑,占领地盘。李松派遣偏将军韩臣等人径直西进,到达新丰县,跟王莽的波水将军交战,波水将军败逃。韩臣等人追赶逃跑的败兵,直到长门宫。王宪向北到达了频阳县,所经过的地方官吏都来迎接投降。世家大族烁阳县人申碣和下邦县人王大都率领部队跟随王宪。三辅阁县牦邰县人严春、茂陵县人董喜、蓝田县人王孟、槐里县人汝臣、盘医县人王扶、阳陵县人严本和杜陵县人屠门少这班人,部队都有几千人,自立名号称为汉朝的将军。
时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尚未可下,何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即引军至华阴,治攻具。而长安旁兵四会城下,闻天水隗氏兵方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
这时李松和邓晔认为京城小小的仓储地还没有能够攻下来,更何况长安城,衹有等待更始帝的大军来到才能进攻。就带着军队到了华阴县,制造攻城器械。而长安附近的部队四面会合城下,听到天水郡隗家的部队正要到来,都争着想要先进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抢劫财物的利益。
莽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谌将度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曰:“城门卒,东方人,不可信。”莽更发越骑士为卫,门置六百人,各一校尉。
王莽派遣使者分路赦免城裹各个监狱的犯人,都发给武器,杀猪喝它的血,跟他们立誓说:“如有不为新朝效力的人,社鬼记住他!”更始将军史谌率领着他们,渡过渭桥,都四散逃跑了。史谌一个人回来。各部士兵挖掘王莽的妻子、儿女、父亲、祖父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材以及九庙、明堂和辟雍,火光照耀到城。有人对王莽说: “城门守兵是柬部地区的人,不可以信任。”王莽改调越人骑兵担任守卫,每座城门设置六百人,各有一个校尉。
十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民间所谓都门也。张邯行城门,逢兵见杀。王邑、王林、王巡、{带足}惲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汉兵贪莽封力战者七百余人。会日暮,官府邸第尽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恐见卤掠,趋讠雚并和,烧作室门,斧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廷承明,黄皇室主所居也。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桉栻于前,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莽时不食,少气困矣。
十月戊申初一,攻城部队从宣平城门进入,造就是民间所说的都门。张邯巡视城门,遇着士兵被杀了。王邑、王林、王巡和踅惮等人分别带兵在北阙下抗击。汉军士兵贪图更始帝所规定的捉到或杀死王莽的封赏,因而奋勇作战的有七百多人。恰好天黑了,官吏和贵族都逃跑了。二日己酉,城裹青年朱弟和张鱼等人恐怕遭抢劫,成群结队,奔跑喧哗,焚烧尚方工场门,砍开敬法殿的小门,喊道:“反贼王莽,怎么不出来投降?”火烧到了后宫的官署,这裹是黄皇室主居住的地方。王莽避火到了宣室前殿,火总是跟着他。宫人妇女哭叫着说:“应当怎么办!”这时王莽穿着全套天青色的衣服,佩带着御玺,拿着虞帝
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按着拭,随时拨动指针,王莽转动座席随着斗柄所指的方向坐着,说道:“上天把治理国家的圣德和使命赋予了我,漠军能把我怎么样!”王莽这时没有吃饭,精神有些困乏了。
三日庚戌,晨旦明,群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关至渐台,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子、{带足}惲、王巡战死,莽入室。下餔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苗䜣、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东海公宾就,故大行治礼,见吴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公宾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舍东宫,妻莽后宫,乘其车服。
三日庚戌,早晨天亮了,臣子们搀扶着王莽,从前殿向南走下宫中大道,向西走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安排车子在门外等待。王莽登上车,前往渐台,想依靠池水作为防御,还是抱着符命和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等随从官吏还有一千多人跟着他。王邑白天黑夜都在战斗,疲倦极了,士兵死伤快完了,他飞马进入宫中,经过辗转周折来到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帽想要逃去,王邑喝住了让他返回,父子俩共同守卫着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喊道:“反贼王莽在哪裹?”有个美人走出房来说:“他在渐台。”大批士兵追上去,包围了几百屑。台上也用弓箭跟包围的士兵对射,包围的士兵略微后退。台上的箭射尽了,没有箭再发射了,短兵相接。王邑父子、踅惮、王巡战斗而死,王莽躲进内室。申时过后,大批士兵上了台,王揖、赵博、苗欣、唐尊、王盛和中常侍王参等人都死在台上。商人杜吴杀死了王莽,取下了他的系印纽带。校尉东海郡人公宾就,是原大行主治礼郎,看见杜吴就问这条纽带的主人在哪裹。杜吴回答说:“在室内西北角的屋子裹。”公宾就认识,就割下了王莽的脑袋。军人们分裂了王莽的身躯,四肢关节、肌肉、骨骼被切割成许多块,争着去砍杀的有几十人。公宾就拿着王莽的脑袋前往王宪那裹。王宪自称为汉朝的大将军,城裹的军队几十万人都归属了他,住在长乐宫,把王莽的妃嫔都作为妻妾,使用王莽的车马、衣服和器物。
六日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辄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斩之。传莽首诣更始,悬宛市,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六日癸丑,李松和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和申屠建也来到,因为王宪缴获了御玺没有上交,私藏了很多宫女,使用了天子的仪仗,把他捉来杀掉了。传送王莽的脑袋前往更始帝那裹,挂在宛城的街道上,百姓都去掷击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来吃了。
莽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拔剑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兵所诛。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传诣宛,斩之。严尤、陈茂败昆阳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邱。尤为称说王莽篡位天时所亡、圣汉复兴状,茂伏而涕泣。闻故汉钟武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之。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余日败,尤、茂并死。郡县皆举城降,天下悉归汉。
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和司命孔仁在山东地区打了败仗,李圣格斗而死,孔仁率领他的部队投降了,随后又叹息说: “我听说,享受了人家的俸禄,就要为他的事业效死命。”便抽出剑来自杀了。还有曹部监杜普、陈定郡大尹沈意和九江郡连率贾萌都守卫郡城不肯投降,被汉军所杀。赏都郡大尹王钦和郭钦守卫京师仓,听到王莽已经死了,才投降,更始帝认为他们守节义,都赐封为侯爵。太师王匡和国将哀章在洛阳投降,传送到宛城,杀掉了他们。严尤和陈茂在昆阳城下被打畋以后,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是漠军将领,召集当地官吏和平民会集。严尤向他们宣讲王莽窃取皇位、天意让他灭亡和英明的汉朝复兴的情形,陈茂伏地哭泣。听到原汉朝钟武侯刘圣聚集军队在汝南郡自称皇帝,严尤和陈茂投降了他。刘圣把严尤任为大司马,陈茂任为丞相。他们十多天失败了,严尤和陈茂都死了。各郡县都全城投降,全国都回到了汉朝的统治之下。
初,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建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建令丞相刘赐斩发以徇。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号兵人人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黠共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
早先,申屠建曾经追随崔发研究《诗经》,申屠建来到长安,崔发投降了他。后来又宣扬王莽取代汉朝的事,申屠建让丞相刘赐杀掉崔发示众。史谌、王延、王林、王吴和赵闳也投降了,又被杀掉。起初,各处自立名号的部队人人希望封侯。申屠建既已杀掉了王宪,又扬言三辅地区的民众狡猾,一起杀死了自己的君主。因此三辅地区的官吏和平民都惶恐起来,所属各县拥兵割据,申屠建等人没能攻下,派人飞马报告更始帝。
二年二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王氏宗族得全。三辅悉平,更始都长安,居长乐宫。府藏完具,独未央宫烧攻莽三日,死则案堵复故。更始至,岁余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众数十万人入关,立刘盆子,称尊号,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宗庙园陵皆发掘,唯霸陵、杜陵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天下艾安。
更始二年二月间,更始帝来到长安,下诏书宣布大赦,衹要不是王莽的子女,其他的人都赦免他们的罪责,所以王家族人得以保全。三辅地区全部平定,更始帝定都长安,住在长乐宫。府库完好,衹有未央宫火攻王莽三天,王莽一死就安定下来恢复了原状。更始帝到后,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政令教化不能够推行到全国。第二年夏季裹,赤眉军樊崇等部几十万人进入函谷关,拥立刘盆子,称为皇帝,进攻更始帝,更始帝投降了他们。赤眉军便焚烧长安的宫室和街道,杀害了更始帝。人民饥饿以致人吃人,死的人有几十万,长安城成为废墟,城裹没有人行走。汉朝祖宗的祠庙坟墓都被发掘,衹有杜陵和霸陵还完好。六月间,世祖登上皇位,然后国家政权得以重新建立,全国太平。
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历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惹,以成篡盗之祸。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流毒诸夏,乱延蛮貉,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丘垅发掘,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用灭亡,皆炕龙绝气,非命之运,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尔!
赞曰:王莽开始以皇亲国戚起家,屈己下人,勉力而行,从而博取名誉,赢得了家族称赞他具有孝友的品行,老师、朋友推许他具有仁厚的品德。等到他登上高位,辅佐朝政,在成帝、哀帝的时期,为国家辛勤治政,本着正直的原则行事,一举一动常常被人们称道。难道他就是孔子所说的“在家族中一定有名声,在朝廷上也一定有名声”,“表面上好像赞成宽仁厚道,行动中却违背它”的人吗?王莽本来没有仁厚的品德,却有着花言巧语、虚伪奸诈的才能,又利用四个伯父、叔父经历了元帝、成帝两代所掌握的权力,遇到汉朝中途衰落,皇位三次没有继承人,而王太后寿命很长得以长期作为他的保护人,因此得以施逞他的奸诈邪恶的手段,从而造成篡夺皇位、窃取政权的灾祸。根据这些事实推论起来,这也是天时,不是人力做得到的。等到他窃取了皇帝的地位,居于不该他所应当占据的地位,败亡的趋势比夏桀、商纣的时候还要来得快,而王莽却若无其事地认为自己就是黄帝、虞舜再世。于是开始放纵暴戾,放肆施逞他的威势权术,欺忤上天,残害人民,穷凶极恶,流毒全国,灾祸蔓延四方外族,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全国人民忧愁地丧失了他们乐生的心意,朝廷和地方都怨愤,远处和近处一齐发动起来,京城守不住,躯体被分裂,终于使得全国的城市成为废墟,坟墓遭到发掘,害尽了活人,殃及到死尸,自从有文字记载的乱臣贼子这类没有道义的人,查考他们所造成的灾祸和所遭到的失败,都没有像王莽这样厉害的。从前秦朝焚毁储经》、《书经》等典籍从而确立自己一家的主张,王莽引用《六经》来装饰谬论,他们的目的完全一样,手段截然不同,都由此而导致灭亡,他们都是没有德行而窃据君位,都不是天命的命运,衹是一些杂色淫声,多余的闰月,被圣王扫荡的对象罢了。
◎ 叙传上【回目录】
班氏之先,与楚同姓,令尹子文之后也。子文初生,弃于瞢中,而虎乳之。楚人谓乳“穀”,谓虎“於菟”,故名穀於菟,字子文。楚人谓虎“班”,其子以为号。秦之灭楚,迁晋、代之间,因氏焉。
班氏的祖先与楚同姓,是令尹子文的后代。子文刚生下来时,被抛弃于瞢中,而老虎哺乳他。楚人称哺乳为“谷”,称老虎为“于杆”,因此取名为谷于杆,字子文。楚人称老虎为“班”,他的儿子便以班为号。秦国减掉楚国,迁徙到晋国、代国之间,于是以“班”为姓。
始皇之末,班壹避地于楼烦,致马、牛、羊数千群。值汉初定,与民无禁,当孝惠、高后时,以财雄边,出入弋猎,旌旗鼓吹,年百余岁,以寿终,故北方多以“壹”为字者。
秦始皇末年,班壹避难于楼烦,所养马牛羊达数千群。汉朝初年,国家对老百姓不加限制,孝惠帝、高后时期,班氏以财富称雄于边地,出入射猎,旌旗招展,鼓乐喧天,享年百余岁,寿终正寝,所以北方有许多人以“壹”为字。
壹生孺。孺为任侠,州郡歌之。孺生长,官至上谷守。长生回,以茂林为长子令。回生况,举孝廉为郎,积功劳,至上河农都尉,大司农奏课连最,入为左曹越骑校尉。成帝之初,女为婕妤,致仕就第,资累千金,徒昌陵。昌陵后罢,大臣名家皆占数于长安。
班壹的儿子班孺。班孺为人行侠仗义,受到本州本郡人们的称颂。班孺的儿子班长,官至上谷太守。班长的儿子班回,凭借出众的才能为长子县令。班回的儿子班况,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郎,累积功劳,官至上河农都尉,大司农屡次上书称其功高,入朝任左曹越骑校尉。成帝初年,他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他告老还乡,家财达到千金,迁至昌陵。后来昌陵被废,那里的大臣名家全都迁往了长安。
况生三子:伯、斿、稚。伯少受《诗》于师丹。大将军王凤荐伯宜劝学,召见宴昵殿,容貌甚丽,诵说有法,拜为中常侍。时,上方乡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诏伯受焉。既通大义,又讲异同于许商,迁奉车都尉。数年,金华之业绝,出与王、许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间,非其好也。
班况有三个儿子:班伯、班脖、班稚。班伯年轻时随师丹学习《诗经》。大将军王凤荐举班伯适合侍读,皇上在宴昵殿上召见班伯,他容貌俊美,诵读讲说甚有法度,拜为中常侍。当时皇上正热衷于学习,郑宽中、张禹每曰早晚在金华殿中讲《尚书》、《论语》,皇上韶令班伯前去学习。明了大义之后,又与许商一起讨论异同,升迁为奉车都尉。敷年后,金华殿讲学的活动中断,班伯出宫与王、许的后辈为伍,生活在纨绔子弟当中,并非他的喜好。
家本北边,志节慷慨,数求使匈奴。河平中,单于来朝,上使伯持节迎于塞下。会定襄大姓石、李群辈报怨,杀追捕吏,伯上状,因自请愿试守期月。上遣侍中中郎将王舜驰传代伯护单于,并奉玺书印绶,即拜伯为定襄太守。定襄闻伯素贵,年少,自请治剧,畏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伯至,请问耆老父祖故人有旧恩者,迎延满堂,日为供具,执子孔礼。郡中益弛。诸所宾礼皆名豪,怀恩醉酒,共谏伯宜颇摄录盗贼,具言本谋亡匿处。伯曰:“是所望于父师矣。”乃召属县长吏,选精进掾史,分部收捕,及它隐伏,旬日尽得。郡中震栗,咸称神明。岁余,上征伯。伯上书愿过故郡上父祖冢。有诏,太守、都尉以下会。因召宗族,各以亲疏加恩施,散数百金。北州以为荣,长老纪焉。道病中风,既至,以侍中光禄大夫养病,赏赐甚厚,数年未能起。
因为班氏祖籍原在北部边陲,班伯生来便志节慷慨,多次请求出使匈奴。河平年间,单于前来朝见,皇上命班伯持符节在塞下迎接。恰逢定襄一带的大姓石氏、李氏两伙人因报私怨而杀人,又杀死了追捕他们的官吏,班伯上书,表示自己愿意暂任定襄太守一个月。皇上派遣侍中中郎将王舜来驰传代替班伯护卫单于,同时带上玺书印绶,就地任命班伯为定襄太守。定襄的人听说班伯向来地位显贵,又年纪轻轻,而且是自己请求来治理这一难以管辖的地方,担心他初来便会动用威刑,官吏和百姓都很畏惧。班伯到任之后,问候年迈长者以及和其祖辈父辈有交情的老朋友,把他们请来,聚于一堂,每日供应酒食,像子孙服侍长辈一样对待他们。于是郡中公务更加混乱。那些被班伯以贵宾之礼相待的人都是当地的名人豪士,感激班伯款待之恩,酒醉之后,一道劝谏班伯应当大量拘捕盗贼,详尽地告知那些盗贼本来打算逃跑隐藏的地点。班伯说:“这正是我有求于诸位的事情。”于是召集所属各县的长吏,选拔精明能干的掾史,分队搜捕,连那些隐蔽的盗贼也没能逃脱,十天的时间全部拿获盗贼。郡中百姓感到非常震惊,都称许班伯神明。一年之后,皇上征召班伯。班伯上书说想绕道故郡到祖坟前祭奠。皇上下韶,太守都尉以下迎接班伯。于是召见其宗族,根据亲疏远近施恩,散发数百金。HL'~H人士以此为荣,年长的人把遣事记了下来。进京途中,患了中风病。进京之后,以侍中光禄大夫的名誉养病,皇上给他的赏赐非常丰厚,许多年未能被起用。
会许皇后废,班婕妤供养东宫,进侍者李平为婕妤,而赵飞燕为皇后,伯遂称笃。久之,上出过临侯阳,伯惶恐,起视事。
正逢许皇后被废,班侄仔供养束宫,进侍者李平为婕妤,而赵飞燕为皇后,班伯于是称病。时间长了,皇上出宫去探望班伯,班伯非常惶恐,起身上朝供事。
自大将军薨后,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爱幸,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时乘舆幄坐张画屏风,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上以伯新起,数目礼之,因顾指画而问伯:“纣为无道,至于是乎?”伯对曰:“《书》云‘乃用妇人之言’,何有踞肆于朝?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图何戒?”伯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罢出。时,长信庭林表适使来,闻见之。
自从大将军王凤去世后,富平侯张放、定陵侯淳于长等开始受到宠幸,如果皇帝微服出行,则同坐一辆车一起握着马的缰绳;入侍宫中,则设宴饮酒,与赵飞燕、李平等和侍中一起狂饮,大声谈笑。当时他们乘坐的车帐中放着张有画的屏风,上面画的是商纣醉靠妲己通宵寻欢图。皇上因为班伯刚被起用,所以非常敬重他,因此回过头来指着画问班伯:“商纣无道,能到这个地步吗?”班伯回答说:“《尚书》上说‘于是听用妇人的言语’,哪裹有在朝廷上放纵这样的行为呢?所谓众恶归之,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皇上说:“如果不是这样,这张图画告诫的又是什么?”班伯回答道:“商纣‘沉湎于酒,,是微子离他而去的原因;‘式号式呼’,是《大雅》之所以流连的。《诗经》、《尚书》所诫止的淫乱,。其本源都在于酒。”皇上长叹一口气说:“我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一次听到了正直的话!”张放等人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便藉上厕所为名趁机出宫。当时长信宫中的庭林表派人前来,看到听到了这些情况。
后上朝东宫,太后泣曰:“帝间颜色瘦黑,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宜遣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车骑将军王音闻之,以风丞相御史奏富平侯罪过,上乃出放为边都尉。后复证入,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乎?”上谢曰:“请今奉诏。”是时,许商为少府,师丹为光禄大夫,上于是引商、丹入为光禄勋,伯迁水衡都尉,与两师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东宫,常从;及有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太后甚悦。丞相方进复奏,富平侯竟就国。会伯病卒,年三十八,朝廷愍惜焉。
后来皇上去束宫朝见太后,太后哭泣着说:“皇上近日面容削瘦,脸色发黑。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所推举的,应当对他宠爱有加,使他舆你能够更加亲近,以便更好地辅佐圣上。而应当把富平侯逐出朝廷。”皇上回答道:“是。”车骑将军王音听说之后,暗示丞相御史上书言明富平侯的罪过,皇上于是放逐张放为边都尉。后来皇上又把张放征召入朝,太后给皇上写信说:“以前所讲的尚未奏效,今天富平侯却又入朝,我岂能默然不语?”皇上谢罪道:“请允许我现在执行您的意旨。”当时许商为少府,师丹为光禄勋,皇上于是征引许商、师丹二人为光禄大夫,班伯升迁为水衡都尉,和两位老师一起仟侍中,他们的俸禄均为二千石。皇上每每入束宫朝见太后,班伯经常跟从在后;逢朝中有大事,一起被派往向公卿大臣宣示皇上的意图。皇上也逐渐厌倦游乐宴饮之事,重新学习经书,太后非常高兴。丞相方进又上书,富干侯张放最终被放逐于朝外。逢班伯病故,年方三十八岁,朝廷上下均感同情惋惜。
斿博学有俊材,左将军史丹举贤良方正,以对策为议郎,迁谏大夫、右曹中郎将,与刘向校秘书。每奏事,斿以选受诏进读群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时书不布,自东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诸子书,大将军白不许。语在《东平王传》斿亦早卒,有子曰嗣,显名当世。
班斿学识渊博、才智出众,左将军史丹以贤良方正察举班谆,班砖通过应对制策而担任议郎,又升迁为谏大夫、右曹中郎将,与刘向一起典校中秘藏书。班脖常奏校书之事,得以受诏宫于天子面前读书。皇上器重他的才能,把中秘之书的副本赏赐给他。当时书不能出示于群下,即使束平思王以叔父的名誉索求《太史公》、诸子书,大将军仍告诉他说不可以。事见《东平王传》。班脖也是英年早逝,他的儿子叫班嗣,名显当世。
稚少为黄门郎中常侍,方直自守。成帝季年,立定陶王为太子,数遣中盾请问近臣,稚独不敢答。哀帝即位,出稚为西河属国都尉,迁广平相。
班稚年轻时任黄门郎中常侍,方正刚直洁身自好。成帝晚年,立定陶王为太子,屡次派遣中盾询问近臣们的意见,惟独班稚不敢冒昧作答。哀帝登基之后,贬班稚为西河属国都尉,迁任广平相。
王莽少与稚兄弟同列友善,兄事斿而弟畜稚。斿之卒也,修緦麻,赙赗甚厚。平帝即位,太后临朝,莽秉政,方欲文致太平,使使者分行风俗,采颂声,而稚无所上。琅邪太守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大司空甄丰遣属驰至两郡讽吏民,而劾闳空造不详,稚绝嘉应,嫉害圣政,皆不道。太后曰:“不宣德美,宜与言灾害者异罚。且后宫贤家,我所哀也。”闳独下狱诛。稚惧,上书陈恩谢罪,愿归相印,入补延陵园郎,太后许焉。食故禄终身。由是班氏不显莽朝,亦不罹咎。
王莽年轻时与班稚兄弟地位相近而且关系友善,如同事奉兄长一样对待班脖,像对待弟弟一样看待班稚。班脖去世后,王莽身穿丧服,送来丰厚的随葬品。平帝即位后,由太后临朝听政,王莽主持朝政,打算通过文教使天下太平,派遣使者到各地访查风俗,采集颂歌,但是班稚没有献上什么颂歌。琅邪太守公孙闳在公府大讲灾变,大司空甄丰派遣手下驰骑至两郡劝告官吏百姓衹讲祥瑞而不讲灾害,并上书弹劾公孙闳捏造不祥之事,班稚不讲瑞应,都是妒嫉圣政,均为左道。太后说道:“不宣扬美德,应与大言灾异的人处置不同。并且班稚贤德,我同情可怜她的家族。”公孙闳单独被投下监狱处死。班稚大为恐惧,上书感恩谢罪,表示愿意归还相印,入朝为延陵园郎,太后允准。享受原有的俸禄度过一生。因此班氏家族在王莽时并不显达,也没有大灾难。
初,成帝性宽,进入直言,是以王音、翟方进等绳法举过,而刘向、杜邺、王章、朱云之徒肆意犯上,故自帝师安昌侯,诸舅大将军兄弟及公卿大夫、后宫外属史、许之家有贵宠者,莫不被文伤诋。唯谷永尝言:“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倾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臧,女宠至极,不可尚矣;今之后起,无所不飨,仁倍于前。”永指以驳饥赵、李,亦无间云。
起初,成帝生性宽厚,能够听从直言,所以王音、翟方进等依照法度议论天子的过失,而刘向、杜邺、王章、朱云等人肆意冒犯皇上,因此上至皇帝的老师安昌侯,皇舅大将军诸兄弟以及公卿大夫、后宫外戚史、许等家有宠幸的,没有不被诋毁的。只有谷永曾经说:“建始、河平之际,许家、班家的显贵,倾动前朝,显著四方,赏赐无度,以致内府空虚,你们所受的恩宠已经达到极限了,不可能再超过了;但如今后起之家所得到的宠幸,连上天也无法享受到,比前边提到班、许之氏所受恩宠还要高出十倍。”谷永所言意在讥讽赵氏、李氏,对班家并没有非议。
稚生彪。彪字叔皮,幼与从兄嗣共游学,家有赐书,内足于财,好古之士自远方至,父党扬子云以下莫不造门。
班稚的儿子是班彪。班彪字叔皮,从小便和其堂兄班嗣一起学习。班氏家有皇上赐给的图书,而且府内财力丰厚,好学之士多从远方而来,父辈的朋友白扬雄以下没有不登门拜访的。
嗣虽修儒学,然贵老、严之术。桓生欲借其书,嗣报曰:“若夫严子者,绝圣弃智,修生保真,清虚淡泊,归之自然,独师友造化,而不为世俗所役者也。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不絓圣人之罔,不嗅骄君之饵,荡然肆志,谈者不得而名焉,故可贵也。今吾子已贯仁谊之羁绊,系名声之缰锁,伏周、孔之轨躅,驰颜、闵之极挚,既系挛于世教矣,何用大道为自炫耀?昔有学步于邯郸者,曾未得其仿佛,又复失其故步,遂匍匐而归耳!恐似此类,故不进。”嗣之行己持论如此。
班嗣虽然学习儒学,但他崇尚老庄之学。桓生想借阅他的书籍,班嗣答覆说:“庄子那样的人,绝圣弃智,修炼生命保养真气,清静虚无不追求名利,归万物于自然,衹有师友之间相互影响,而不被世俗力量所役使。在山壑中垂钓,那么天下万物难以干扰他的心志;隐居在一小山之中,则天下万物不能改变他的安乐。不受圣人的束缚,不为人君爵禄所诱惑,放纵自己的躯体放任自己的心志,谈论的人难以给他命名,因此非常宝贵。如今你已经套上了仁义情谊的羁绊,已经系上了声名的缰锁,已经信服了周公、孔子的主张,传扬颜回、闵子骞的精华,已经受拘于世俗教化,又何必言用老、庄之大道而自炫耀?过去有个人到邯郸学人走路,并没有学成,反而忘掉了原来的走法,于是只好爬了回去!担心你也会那样,因此不把书借给你。”班嗣的立身行事发表言论就是这样。
叔皮唯圣人之道然后尽心焉。年二十,遭王莽败,世祖即位于冀州。时隗嚣据垄拥众,招辑英俊,而公孙述称帝于蜀汉,天下云扰,大者连州郡,小者据县邑。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后乃定,其抑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愿先生论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异。昔周立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其势然也。汉家承秦之制,并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国嗣三绝,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故王氏之贵,倾擅朝廷,能窃号位,而不根于民。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外内骚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而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城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诗》云:“皇矣上帝,临下有赫,鉴观四方,求民之莫。’今民皆讴吟思汉,乡仰刘氏,已可知矣。”嚣曰:“先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民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时民复知汉乎!”既感嚣言,又愍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论》以救时难。其辞曰:
班彪只对圣人之道才倾尽心力。二十岁时,适逢王莽被减,光武帝在冀州即位。当时隗嚣据有陇西拥众自立,招集英雄俊杰,而公孙述在蜀漠称帝,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势力大的接连州郡,势力小的占据县邑。隗嚣问班彪道:“以前周朝灭亡,战国纷争,天下分裂,几代之后方才安定下来,难道战国之时的纵横之事还会在今El再次出现吗?将会有一个人承受天运代而兴起吗?希望先生能够评论一下。”班彪回答说:“周朝的兴衰与汉代不同。当初周朝设立五等爵位,使各诸侯国各自为政,王室衰微,而各诸侯国曰益强大,所以周朝末年出现了诸侯纷争之事,客观条件决定了这一切。汉代继承秦代的制度,并立郡县,人君有专制的威权,大臣没有成百年基业的权柄,到了成帝时,外戚专权,哀、平二帝短命,皇位三次没有人继承,危机是从上边出现的,而没有危及根基。所以虽然王氏的显贵,危及朝廷,能够窃夺皇位改立国号,但并不能得民心。因此登基之后,天下百姓没有不为汉室衰落而叹息的,十几年间,外扰内忧,各地纷纷揭竿而起,立国号的人遍地皆是,都自称是刘氏后人,未曾商量而语辞相同。如今拥有州城的英雄豪杰,都没有七国世代相承的基业的资本。《诗经。大雅。皇矣》中言:‘伟大的上天,俯视天下赫然甚明,监察众国,求人所定而授之。’如今百姓皆长歌短叹而思念汉朝,民心向汉,已经很清楚了。”隗嚣说:“先生所言周朝、汉朝之形势,甚是,至于仅是见到愚民们习惯了刘氏姓号的缘故,就以为汉室可以复兴,所论则显粗疏!过去秦失政权,刘季起兵于是得到天下,当时百姓又怎会知晓汉室呢!”班彪对隗嚣的言语深有感触,又哀叹他疯狂凶暴的行为难于止息,就着《王命论》来补救时难。那篇文章写道:
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泉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乎应天顺民,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著乎《春秋》。唐据火德,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章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故能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失!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若然者,岂徒暗于天道哉?又不睹之于人事矣!
当年帝尧禅让时说:“舜,天命预定你是统治的继承人。”舜也是按天命把天下挥让给了禹。至于稷、羿,都辅佐唐尧、虞舜,其荣光使四海之民受益,其美德泽及后世不绝,至于商汤、周武,拥有天下。虽然他们所处时代各异,更朝换代的方式不同,但他们都是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因此刘氏上承帝尧之帝统,刘姓氏族世世代代,显名于史书。唐尧为火德,汉王朝也续接为火德,开始起兵于沛县的大泽,神母夜间号哭,以彰显赤帝的符应。就此而言,帝王的国统,一定要有明圣显懿的德行,丰功厚利世代累积的基业,然后精诚通达至于神明之处,流泽施加于百姓身上,所以能为鬼神所佑护,天下百姓都前来归附,从未见过没有一定的根基,功德不被记载,而能够崛起登上皇位的人。世俗之人见到高祖由一介平民兴起,但不能通晓其究竟,以为恰逢乱世,便能够拔剑奋起,游说之士甚至把争夺天I-比作追逐野鹿,运气好、手脚快就可以得到它,不知道帝王之权柄乃是天命,是不可以凭藉璁明武力得到的。可悲呀!这正是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乱臣贼子的原因。像这样,岂衹是昧于天道,而且不懂得人事。
夫饿馑流隶,饥寒道路,思有短褐之亵,儋石之畜,所愿不过一金,然终于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咸如王莽,然卒润镬伏质,亨醢分裂,又况幺{麻骨},尚不及数子,而欲暗奸天位者乎!是故驽蹇之乘不聘千里之途,燕雀之畴不奋六翮之用,{次呆}棁之材不荷梁之任,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不胜其任也。
那些饥饿流离的贱隶,饥寒交迫流浪于道路中的人,只想有一件粗布的衣物,一点存粮,最大的愿望也不过一金,然而终于辗转死于沟壑之中。为什么?贫穷也是天命。更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怎么可以轻易占有呢?因此虽然巧逢时机,暗中取得权柄,勇如韩信、季布,强如项梁、项籍,圆滑如王莽,最终仍被烹杀斩首,剁成肉酱分裂肢体,又何况无名之辈,还远比不上上述诸人,却打算谋取天子之位。因此劣等的马匹不能奔驰千里之途,燕雀之类的鸟不能展翅高翔万里,椽、薄之材难承当栋梁的重任,器小之人难以主持帝王的大业。《易经》上讲“鼎折其足,覆洒公食”,言其不能胜任其职。
当秦之末,豪桀共推陈婴而王之,婴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刑,不成祸有所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而刘氏之将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而死,以固勉陵。其后果定于汉,陵为宰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四者,帝王之分决矣。
秦朝末年,天下豪杰一起推举陈婴称王,陈婴的母亲劝止他说:“自从我嫁到陈家以来,你家世代贫贱,骤然间富贵起来不是吉祥的事情,不如把兵权委让他人,成事之后可稍受他的恩惠,事不成灾祸也有他人承担。”陈婴听从了他母亲的话,而陈氏得以平安无事。王陵的母亲也预见到项氏一定会灭亡,而刘氏将要兴盛起来。当时王陵为汉将,而他母亲被楚俘获,有汉使来到楚地,王陵的母亲见到之后,对他说:“希望你能告诉我的儿子,汉王有长者之风,一定能得到天下,让他小心事奉汉王,不要有贰心。”说完面对着漠使自杀而死,以坚定和鼓励王陵。后来天下果然归于汉室,王陵出任丞相并被封侯。她们以普通人的聪明才智,尚且能推究出事理的精微之处,探求祸福的关键,而且能保全宗族世代无忧,名垂青史,更何况大丈夫行事呢!因此穷困通达自有天命,吉祥不幸则在于个人!陈婴的母亲了解衰败的道理,王陵的母亲明晓兴起的缘由,审察这四点,帝王的名分就可以判断了。
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奇异,三曰神武有征应,四曰宽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赴;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说;寤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高四皓之名,割肌肤之爱;举韩信于行陈,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端符应,又可略闻矣。初刘媪任高祖而梦与神遇,震电晦冥,有龙蛇之怪。及其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券,吕公睹形而进女;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所处;始受命则白蛇分,西入关则五星聚。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
至于高祖,他兴起有五方面的原因:一是帝尧的后裔,二是体貌多奇异,三是神武而有帝王之征兆,四是为人宽明而仁恕,五是善于知人善用。加上他待人诚信喜好谋略,善于听取他人建议,看到优点惟恐赶不上,任用他人如用己般信任不疑,采纳正确建议似高山流水般自然,顺应时势像万川归海一样一往无前;效仿周公吐哺之德,得以采用张良的计策;一改边让女子洗脚边接见来访者,才可得闻郦食其的高论;采纳了士兵刘敬的建议,割断对故土的怀恋之情而定都长安。仰慕四位隐逸老者的声名,忍痛割爱没有立戚夫人主子为太子;从普通士兵中起用韩信,于流亡人当中招纳了陈平,天下英雄竭尽己力,提出许多良策:这都是由于高祖有雄才大略,因此才成就帝王之业。至于那些吉祥灵验的征兆,也大概听说一二。起初刘媪怀高祖的时候梦见和神人相交合,雷电交加乌云翻滚,有龙蛇显形的奇异事情发生。等到高祖长大多有灵异之处,往往不同于常人,因此王媪、武负看到高祖醉后有龙附身,便把他所欠酒账一笔勾销。吕公见到高祖相貌奇特,就把女儿许配给他;秦始皇束游是为了镇伏那裹的天子之气,吕后望见天上的云气就知道高祖之所在。高祖当初受命迁往郦山路斩白蛇,向西进驻关中时金、木、水、火、土五星同景辰相聚。所以淮阴侯、留侯都说这是天命所授,而不是人力所为。
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取舍不厌斯位,符端不同斯度,而苟昧于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气之寿,遇折足之凶,伏鈇钺之诛。英雄诚知觉寤,畏若祸戒,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距逐鹿之瞽说,审神器之有授,毋贪不可几,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
纵观古今之得失,考察行事之成败,考证历代帝王的兴衰,考查这五方面的因素,取舍如果和所处地位不相称,灵验的征兆不同于这种标准,如果贪图权力和财富,不安本分而妄图占据高位,自不量力,不知天命,则一定不能保家,不能颐养天年,遭遇如鼎折足一般的凶险,受到鈇铁诛杀的惩罚。英雄能真正明白这种道理而暗自醒悟,害怕因非分之举而遭到上天的谴责,高瞻远瞩,深思熟虑,采取王陵、陈婴清楚自己本分的做法,排除韩信、英布篡夺汉室的非分之想,不信征伐可得天下的妄语,明白帝王的权柄自有天授,不要贪求不可得之事,被王陵、陈婴两位母亲所耻笑,这样就会使福分延及子孙后代,能够永世享受天赐之福!
知隗嚣终不寤,乃避地于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嘉其美德,访问焉。举茂材,为徐令,以病去官。后数应三公之召。仕不为禄,所如不合;学不为人,博而不俗;言不为华,述而不作。
知道隗嚣终究不会醒悟,于是躲避到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赏识他高雅的操行,前去拜访,事事都和他商量。被举为茂才,出任徐令,因为生病辞去官职。以后屡次受到三公的征召。任官不苟得禄,因此所往之处,不合其意;作学问不为人所用,学识渊博而不俗陋;言辞不浮华,述而不作。
有子曰固,弱冠而孤,作《幽通之赋》,以致命遂志。其辞曰:
班彪有子叫班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他作《幽通之赋》,以陈述吉凶性命,来表明自己的心志。赋文写道:
系高顼之玄胄兮,氏中叶之炳灵,由凯风而蝉蜕兮,雄朔野以飏声。皇十纪而鸿渐兮,有羽仪于上京。巨滔天而泯夏兮,考遘愍以行谣,终保已而贻则兮,里上仁之所庐。懿前烈之纯淑兮,穷与达其必济,咨孤矇之眇眇兮,将圮绝而罔阶,岂余身之足殉兮?韪世业之可怀。
班氏奉是颛项的后裔,家世中叶在楚国显出赫赫神灵,楚亡后离开了故土,又雄据北方晋、代之地远扬声名。漠皇十世时官居高位,旌旗仪仗显耀在天子京城。王莽罪恶滔天几亡汉室,我父遇祸乱高歌远行,终于保全自己并为民做出表率,像上古仁人一样逃避时凶。懿美先祖多么贤善英明,穷困显达都能够救济黎民。可叹我自幼身孤势单力薄,恐怕要断送祖业而无路以成名,难道我身不足以营谋先人之业?我为家世衰微而深怀长恨。
靖潜处以永思兮,经日月而弥远,匪党人之敢拾兮,庶斯言之不玷。魂茕茕与神交兮,精诚发于宵寐,梦登山而迥眺兮,觌幽人之仿佛,揽葛藟而授余兮,眷峻谷曰勿隧。昒昕寤而仰思兮,心蒙蒙犹未察,黄神邈而靡质兮,仪遗谶以臆对。曰乘高而{罒迂}神兮,道遐通而不迷,葛绵绵于樛木兮,咏《南风》以为绥,盖惴惴之临深兮,乃《二雅》之所祗。既谇尔以吉象兮,又申之以炯戒:盍孟晋以迨群兮?辰倏忽其不再。
幽室隐居不尽长思,岁月悠悠而心绪渺远,不敢与有德行之人并肩比善,怕玷辱先祖而恪守善行。心魂常常与神灵交会,精诚往往发于深夜之中,睡梦中我登山远眺,仿佛看到了幽谷的神人,他手执葛万交给我,回望峻谷告诉我勿坠深渊。清晨醒来我仰卧冥思,心智朦胧未知吉凶。黄帝遥远我无人可问,只好臆度谶书臆猜于胸。书中说梦中登高遇神,将是道术遐通而不迷津。葛万缠连于穋木,歌咏《南风》是安乐的象征,心中恐惧如临深渊,乃知《诗经。小雅》中两篇诗的诫劝。梦境已经告诉我吉祥的象征,神明又给我以警戒。为什么不及早进仕以赶上同辈贤人,时光倏忽而逝不会再来。
承灵训其虚徐兮,伫盘桓而且俟,惟天地之无穷兮,鲜生民之脢生。纷屯亶与蹇连兮,何艰多而智寡!上圣寤而后拔兮,岂群黎之所御!昔卫叔之御昆兮,昆为寇而丧予。管弯弧欲毙雠兮,雠作后而成已。变化故而相诡兮,孰云豫其终始!雍造怨而先赏兮,丁繇惠而被戮,取吊于逌吉兮,王膺庆于所慼。畔回冗其若兹兮,北叟颇识其倚伏。单治里而外凋兮,张修襮而内逼,聿中和为庶几兮,颇与冉又不得。溺招路以从已兮,谓孔氏犹未可,安慆々而不萉兮,卒陨身乎世祸,游圣门而靡救兮,顾覆醢其何处?固行行其必凶兮,免盗乱为赖道;形气发于根柢兮,柯叶汇而灵茂。恐网蜽之责景兮,庆未得其云已。
虽承神灵训诫而且怀疑,久久盘桓而难以前进。只有天地长久而无穷,孤苦的人生多么短暂。纷繁的世间险阻重重,奈何艰难太多智慧太少。上古圣贤遇纷难而能醒悟自拔,凡夫俗子岂能预先防止!当年卫叔武握发迎接他的哥哥成公,成公反而把他当作敌人射死。管仲弯弓要射死仇敌公子小白,桓公即位后竟命其为宰相。事物的变化是多么难以预料啊,谁能预测出它的终始!雍齿不满却最先受赏,丁公施恩惠反被杀戮;桌妃因为受宠而招致灾难,王徒仔由于忧伤而获得幸运。世事乖违竞至于此,塞北老翁却能够认识到祸福相倚的道理。单豹调理体内五脏却为猛虎所伤,张毅外修礼仪却发内热而死。有人说中庸之道可以使人免于灾难,可是颜回、冉有又都不得意。桀溺招引子路跟随自己,说孔子道也无济于世。子路不避纷纷乱世,终于在乱世中被杀。虽游学圣贤之门也未得救助,即使盖上肉醢又有何补益呢?过于刚强必遭凶险,免于祸乱还有赖于圣人之道;万物的生气皆发于根柢,根柢强壮才能枝叶茂盛。魍魉竟至责备影子,这都是未得大道的体现。
黎淳耀于高辛兮,羋强大于南汜;嬴取威于百仪兮,姜本支乎三止:既仁得其信然兮,卬天路而同轨。东邻虐而歼仁兮,王合位乎三五;戎女烈而丧孝兮,伯徂归于龙虎:发还师以成性兮,重醉行而自耦。《震》鳞漦于夏庭兮,匝三正而灭姬;《巽》羽化于宣官兮,弥五辟而成灾。
重黎昌明于高辛之时,楚国在长江一带称强;秦国由于伯益而扬威于六国;齐国因三礼而兴盛。求仁得仁何其诚信,仰枧天道亦同法理。商纣暴虐杀害三仁,周武王得五位三所故成天子;骊姬残酷致使孝子身亡,晋文公龙年出行而于虎年归国;周武王还师终成天命,重耳醉行正与天命相合。神龙流涎于夏帝王廷,经过三代竟亡周国。汉宣帝宫中有雌鸡化雄,过了五世终酿成灾祸。
道悠长而世短兮,敻冥默而不周,胥仍物而鬼诹兮,乃穷宙而达幽。妫巢姜于孺筮兮,旦算祀于挈龟。宣、曹兴败于下梦兮,鲁、卫名谥于铭谣。妣聆呱而刻石兮,许相理而鞠条。道混成而自然兮,术同原而分流。神先心以定命兮,命随行以消息。翰流迁其不济兮,故遭罹而赢缩。三栾同于一体兮,虽移盈然不忒。洞参差其纷错兮,斯众兆之所惑。周、贾荡而贡愤兮,齐死生与祸福,抗爽言以矫情兮,信畏牺而忌服。
天道悠悠而人世短暂,邈远冥然不可尽知,必须藉助卜筮而谋诸鬼神,藉此以穷古今通幽微。陈完少年时占卜得知将来必占有齐国,史书上有周公用龟甲占卦的记载。周宣王、曹伯阳都在下人的梦境中预示了他们的兴败,鲁成公、卫灵公是在铭谣中预示了谧名。叔向的母亲听到伯石的哭声而知道他是亡晋之人,许负从周亚夫脸部的纹理看出他以后必定会饿死。大道浑然一体而成于自然,道术虽分派歧流其发源却相同。神明先于人心而注定命运,命运随着人的行为而变化。世事如瀚流滚滚没有止息,人生的祸福遭遇时有赢亏。乐氏三代本是一脉相承,虽世代变化却不差半点报应。洞悉天道幽微纷乱,因此众人迷惑不醒。庄周、贾谊思想狂诞惑乱,宣扬齐生死、一祸福的理论。高谈阔论而违反本心,实际上是怕作牺牛和鹏鸟。
所贵圣人之至论兮,顺天性而断谊。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避,守孔约而不贰兮,乃輶德而无累。三仁殊而一致兮,夷、惠舛而齐声。木偃息以蕃魏兮,申重茧以存荆。纪焚躬以卫上兮,晧颐志而弗营。侯草木之区别兮,苟能实而必荣。要没世而不朽兮,乃先民之所程。
可贵的是圣人的至理名言啊,顺应天性而且以道义为决断的依据。富贵是人之所欲但不合道义君子不敢呀,死亡是人所厌恶的但若因守道而死则不逃避。守道恒一不持两端呵,立心轻虑不为物欲所累。三位仁人行事虽异但同致于仁呀,伯夷、柳下惠去留有别而同得美名。段干木安卧居室而保卫了魏国,申包胥双脚磨出了厚茧才保存了楚国。纪信焚身来保卫皇上啊,四皓坚守操节而不迷惑。就是草木也有类别的划分,人能实践仁义之道则必得荣名。人死后应该声名不朽啊,这是先哲遵循的正道。
观天罔之纮覆兮,实棐谌而相顺,谟先圣之大繇兮,亦邻德而助信。虞《韶》美而仪凤兮,孔忘味于千载。素文信而底麟兮,汉宾祚于异代。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养游睇而猿号兮,李虎发而石开。非精诚其焉通兮,苟无实其孰信!操末技犹必然兮,矧湛躬于道真!
观天网恢弘包容万象,实是辅助诚信保护善良,谋求先圣的济世之道,有德的人必有志同道合的友人,诚信的人一定会得到别人的辅助。虞舜的《韶》乐优美引的凤凰来朝,干百年后还使孔子听而忘味。素王文章彰显礼仪而招来麒麟,汉朝于异代加以追谧追封。精神能与神通则可感动万物呵,神动气运而能达到微妙的境界。养由基搭弓转目猿猴即号叫哇,李广箭发而石开。不是至诚如何能通灵感物呢,如果没有实效谁又会相信!掌握了矢射这样的小技还能感应于猿石,何况执着于大道呢!
登孔、颢而上下兮,纬群龙之所经,朝贞观而夕化兮,犹喧已而遗形,若胤彭而偕老兮,诉来哲以通情。
自孔子、太颢直到今天,经纬天道有多少先哲圣贤。朝闻大道傍晚就死去也可以,还可以忘了自己遣弃躯骸。如果能像彭祖、老聃一样长寿,我将告诉来者以幽通之情。
乱曰:“天造草昧,立性命兮,复心弘道,惟贤圣兮。浑元运物,流不处兮,保身遗名,民之表兮。舍生取谊,亦道用兮,忧伤夭物,忝莫痛兮!昊尔太素,曷渝色兮?尚粤其几,沦神城兮!
乱曰:天造万物于冥昧之中,并确定他们的性命呵,恢复本心弘扬大道呀,衹有圣贤才可以做到呀。天地之元气运动万物,周流而不停息呀,保全自己并留下美名,为民众的表率呵。舍生取义,去实践大道啊,为外物所天而忧伤不已,那是莫大的耻辱和痛苦呵!守死善道不染流俗,又怎么会变色呢?守道通幽,则几于神明啊!
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专笃志于博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又感东方朔、扬雄自谕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曰:
永平年间班固为郎,负责校雠皇家藏书,一味专心于博学,以著述为业。有人讥笑说这没有什么实际功用,同时又感到东方朔、扬雄等自以为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生活的时代,而没有用堂堂正正的道理去说服对方,表明君子的操守,故聊且答覆一下那些讥笑者。那篇文章写道:
宾戏主人曰:“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列士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章,是以圣哲之治,栖栖皇皇,孔席不暧,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冕之服,浮英华,湛道德,矕龙虎之文,旧矣。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振拔洿涂,跨腾风云,使见之者景骇,闻之者响震。徒乐枕经籍书,纡体衡门,上无所蒂,下无所根。独摅意乎宇宙之外,锐思于豪芒之内,潜神默记,恒以年岁。然而器不贾于当已,用不效于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摛藻如春华,犹无益于殿最。意者,且运朝夕之策,定合会之计,使存有显号,亡有美谥,不亦优乎?”
宾客嘲笑主人道:“听说圣人有确定不移的言论,贤士有不改变的职分,也衹是崇尚名声。因此上圣要树立德业,其次要建立功勋。德业不会在死后才特别兴盛,功勋若不合时宜也不会彰显,因此圣人的立身行事,忙忙碌碌,来去匆匆。孔子坐着待不到席子温暖,墨子安居也等不到烟囱被熏黑。由此推论,施行道德是先哲的首要任务,着述衹是前贤的小事而已。如今你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身着宽衣博带,在外边有美好的声誉,内则有很高的修养道德,而且又有很好的文采,已经很长时间了。却始终没有昂首伸尾,奋翼振鳞,超于污泥之外,腾于风云之上,使人看到影子就骇怕,听到响声就震恐。徒然陶醉于头枕经典,身卧书籍,让自己委屈于破庐旧舍,上没有人援引,下无依靠。惟独肆意冥想宇宙之外,精心思考于细微之中,专心致志于默默记诵,经年累月。然而,才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发挥出来,功用不能贡献于当代,即使纵横辩论如波涛汹涌,铺张辞藻似春花怒放,仍是无益于考评政绩。想来还是考虑很快可以见效的办法,采取能赢得朝野赏识的手段,使自己活着时有显赫的声名,死后有美好的谧号,不也是更高明吗?””
主人逌尔而笑曰:“若宾之言,斯所谓见势利之华,暗道德之实,守突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御,侯伯方轨,战国横骛,于是七雄虓阚,分裂诸夏,龙战而虎争。游说之徒,风扬电激,并起而救之,其余猋飞景附,煜霅其间者,盖不可胜载,当此之时,搦朽摩钝,铅刀皆能一断,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也。夫啾发投曲,感耳之声,合之律度,淫蛙而不可听者,非《韶》、《夏》之乐也;因势合变,偶时之会,风移俗易,乖忤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从人合之,衡人散之,亡命漂说,羁旅骋辞,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彼皆蹑风云之会,履颠沛之势,据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朝为荣华,夕而焦瘁,福不盈眦,祸溢于世,凶人且以自悔,况吉士而是赖乎!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辩以徼君,吕行诈以贾国。《说难》既酋,其身乃囚;秦货既贵,厥宗亦隧。是故仲尼抗浮云之志,孟轲养浩然之气,彼岂乐为迂阔哉?道不可以贰也。方今大汉洒扫群秽,夷险芟荒,廓帝纮,恢皇纲,基隆于羲、农,规广于黄、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养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内,莫不同原共流,沐浴玄德,禀仰太和,枝附叶著,譬犹草木之殖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得气者蕃滋,失时者苓落,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今子处皇世而论战国,耀所闻而疑所觌,欲从旄敦而度高乎泰山,怀氿滥而测深乎重渊,亦未至也。”
主人悠然而笑道:“像客人的议论,正是所谓衹看到势利的表面,却没有认识到道德的功效,守住屋子角落的微弱灯光,没有仰头看到天空中灿烂的太阳。从前王道荒废,周朝失去了王权,诸侯争霸,列国角逐,七雄相争,分裂中原,龙争虎斗。游说之徒,奔走游说,并起而救之,其余像疾风一样追随诸侯,而显赫一时的人,更是不可胜数。在那个时候,各逞其能,铅刀都能发挥作用,因此鲁仲连发一箭而破敌,受千金而辞谢,虞卿一转眼便抛弃相位。那种随口唱出的歌曲,悦耳的声音,用乐律的标准来衡量,却是淫邪轻佻,不堪入耳的,并不是《韶》、《夏》一样的音乐;那种顺应形势合于时变,偶然契合时机,但到社会风气改变之后,便抵触而不通的道术,不是君子的原则。至于合纵之人纠合众国,连横之徒拆散联盟,逃亡他国夸夸其谈,流浪异邦振振有词,商鞅身怀帝道王道和霸道去投奔秦孝公,李斯高谈时务来取悦秦始皇,他们都是趁着有利的时机,遭逢动乱的局势,依靠侥幸利用邪术来求一时之富贵,早晨茂盛,傍晚便凋零,富贵尚未看上一眼,灾祸就已临头,歹徒还因此白悔,更何况是正人君子呢,又岂能利用这些办法?并且功业不可以凭虚伪建成,名声不可以靠诈伪树立,韩非巧设辩辞而讨好君主,吕不韦施行诈术以金钱购得权力。《说难》等篇章写成了,韩非也被囚禁;秦即位之后,吕不韦的家族也被诛灭。因此孔子张扬富贵如浮云的志气,孟轲修养至大至刚的正气,他们难道是乐于为迂阔的言论吗?而是因为正道是不可以怀疑的。如今大汉肃清天下,除去危险平服四方。强化国纪,弘扬皇纲,基业比伏羲、神农还深厚,规模比黄帝、唐尧还广大;大汉统治天下,它普照百姓如阳光,监视人民如神灵,宽容黎民似大海,养育苍生像春天。所以普天之下,没有不同源共流,沐浴在广博深远的德泽之中,享受太平幸福,如枝附于树,叶着于枝,好比是草木生长于山林,鸟鱼生活于山川I河泽之中,适应气候就繁殖,不合季节就零落,效法天地而普施化育,难道是人力的厚彼薄此吗?现在你生活在太平盛世却谈论战国的事情,被传闻迷惑而怀疑眼见的事实,想以土丘的标准去度泰山,想以细流的深度去测量深渊,也是不合道理的。”
宾曰:“若夫鞅、斯之伦,衰周之凶人,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于后者,默而已乎?”
宾客说:“商鞅、李斯那些人,是周末乱世的恶人,关于他们的命运我已经知道了。冒昧地问一下,上古的士人,那些处世行道,辅世成名,为后人所称道的,是默默地终其一生吗?
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咎繇谟虞,箕子访周,言通帝王,谋合圣神;殷说梦发于傅岩,周望兆动于渭滨,齐甯激声于康衢,汉良受书于邳沂,皆俟命而神交,匪词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策,展无穷之勋也。近者陆子优由,《新语》以兴;董生下帷,发藻儒林;刘向怀籍,辩章旧闻;扬雄覃思,《法言》、《大玄》:皆及时君之门闱,究先圣之壶奥,婆娑乎术艺之场,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质而发其文,用纳乎圣所,列炳于后人,斯非其亚与!若乃夷抗行于首阳,惠降志于辱仕,颜耽乐于箪瓢,孔终篇于西狩,声盈塞于天渊,真吾徒之师表也。且吾闻之:一阴一阳,天地之方;乃文乃质,王道之纳;有同有异,圣哲之常。故曰“慎修所志,守尔天符,委命共己,味道之腴,神之听之,名其舍诸!宾又不闻和氏之璧韫于荆石,随侯之珠藏于蚌蛤乎?历世莫视,不知其将含景耀,吐英精,旷千载而流夜光也。应龙潜于潢污,鱼鼋媟之,不睹其能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颢苍也。故夫泥蟠而天飞者,应龙之神也;先贱而后贵者,和、随之珍也;时暗而久章者,君子之真也。若乃牙、旷清耳于管弦,离娄眇目于豪分;逢蒙绝技于弧矢,班输榷巧于斧斤;良乐轶能于相驭,乌获抗力于千钧;和、鹊发精于针石,研、桑心计于无垠。仆亦不任厕技于彼列,故密尔自娱于斯文。”
主人说:“怎么能是那样的呢!从前皋陶为虞舜谋划,箕子为周王提供咨询,他们的言论达于帝王的功业,他们的谋划合于圣人神灵的旨意;商代的傅说通过托梦从而在傅岩发迹,周代的吕望因为文王的占卜而在渭河之滨被起用,齐国的宁戚在大路上慷慨高歌,漠代的张良在下邳河岸得到兵书,这些都是等待天命凭神灵交结,并不是靠言语取得信任的,所以能够提出一定能被采用的策略,建立永垂不朽的功勋。近代陆买悠闲自在,《新语》从而诞生;董仲舒讲学,在儒林中发扬学术;刘向典校群书,梳理古代的传闻;扬雄深思,撰写了《法言》、《大玄经》,都符合当代帝王的要求,也都是深究古代圣人言论的精微深奥,徘徊于学术道义的领域,逗留在书籍之中,以保全他们的本质并发扬他们的文采,行事接近于圣德之人,声名显著于后人,难道他们不是先哲的继起之人吗?像伯夷在首阳山的高尚行为,柳下惠贬抑志气于仕途,颜回非常满足于箪食瓢饮的生活,孔子作《春秋》至西狩获麟而止,声名充盈于天地之间,真可谓我们这些人的师表呀。并且我听说过:一阴一阳,天地之道;文质兼备,是王道的纲常;有同有异,是圣哲的常理。因此说:“谨慎遵循自己的志向,保持上天的符命,听凭命运的支配,谨守自己的本分,体察圣道的精妙,神明观察到以后必会佑护,名声也一定会永远保持。宾客你没有听说过和氏的美玉藏于荆山的石头当中,随侯的明珠藏在蚌壳裹吗?历代人都没见到过,便不知道其中包含着光采,可以发射光辉,因而耽搁千年才能流出夜光。飞龙藏于污水之中,连鱼鳖都狎侮它,而看不出它可以奋发灵德,汇合风云,腾跃高空,而蹲踞苍天。所以那盘伏污泥而能飞腾天际的道理,是飞龙的玄妙;开始轻贱而后来尊贵的道理,是和氏璧、随侯 珠的珍奇;起初隐晦而曰后彰显的道理,是君子的本质。像伯牙、师旷对于音乐能静心倾听,离娄对于一分一毫都能仔细审视;逢蒙精于张弓射箭之术,公输班巧于斧斤的制作,王良、伯乐对于驭马、相马有卓越的才能,乌获可以力举千钩;医稣、扁鹊精于针石医术,计研、桑弘羊工于计算和经营。我也不能胜任各种专技而列于他们之中,所以安心作一个文人著书立说以白娱。”
◎ 叙传下【回目录】
固以为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典籍,故虽尧,舜之盛,必有典谟之篇,然后扬名于后世,冠德于百王,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也!”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纂前记,辍辑所闻,以述《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旁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其叙曰:
班固认为唐尧虞舜夏商周,以及《诗经》《尚书》所涉及到的,世间都有典籍传世,因此即使是远古尧舜时期的盛况,也一定有《尧典。皋陶谟》之类的篇章,才能声名流传到后世,圣德冠于百王之上,所以说“他们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多么伟大,他们制订了灿烂的典章制度又是多么辉煌!”汉朝承继唐尧的国运,建立了帝业,到了汉武帝时代,史官司马迁便追述前世功德,私下撰写了帝王本纪,把汉朝排列于百王之后,与秦朝、项羽同列。汉武帝太初年间以后之事,未能记载,因此我探求前人的传记,编辑所能听到的材料,从而撰述《汉书》,从汉高祖时开始,以孝平、王莽的被杀而结束,共十二代,二百三十年,综合史事,旁贯《五经》,上下衔接通达,分为本纪、表、志、传四种体裁,共百篇。撰写《漠书》的意旨如下:
皇矣汉祖,纂尧之绪,实天生德,聪明神武。秦人不纲,罔漏于楚,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朱旗乃举,粤蹈秦郊,婴来稽首。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应天顺民,五星同晷。项氏畔换,黜我巴、汉,西土宅心,战士愤怒。乘畔而运,席卷三秦,割据河山,保此怀民。股肱萧、曹,社稷是经,爪牙信、布、腹心良、平、龚行天罚,赫赫明明。述《高纪》第一。
伟大的汉高祖啊,继承尧的功业,的确是天生之德,聪明神武之性。秦违背治国纲纪,陈胜起义反秦失败,高祖从此发迹,斩蛇起兵。神妇告知天命征兆,于是举起赤旗,抵达秦都郊外,子婴叩头请降。革除旧制创建新制度,约法三章管束军民,应天命顺人心,金、木、水、火、土五星同景相聚。项氏背叛义帝盟约,把高祖贬到巴、汉,西部百姓归心向漠,战士们对项羽背约义愤填膺。乘项羽东归之机出兵,席卷三秦,割据关中,安抚百姓。萧何、曹参为辅佐之臣,江山社稷得以安定,韩信、英布为干将,张良、陈平为心腹,恭敬地执行天命去惩罚罪恶,创建赫赫功业,光辉照耀后世千秋。于是撰写《高祖本纪》第一。
孝惠短世,高世称制,罔顾天显,吕宗以败。述《惠纪》第二,《高后纪》第三。
孝惠帝在位时间不长,吕后临朝掌管政事,毫不顾忌天命明示,吕氏宗族因此遭到覆灭。于是撰写《惠帝纪》第二,《高后纪》第三。
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帅下以德,农不供贡,罪不收孥,宫不新馆,陵不崇墓。我德如风,民应如草,国富刑清,登我汉道。述《文纪》第四。
太宗仪容端庄,诚信恭谨谦让,用自身作表率以教育百姓,用恩德驾御臣下。农耕不纳贡赋,罪人不为奴隶,皇宫不建新馆,陵地不修高墓。君主之德如吹风,百姓响应如野草一样随风而伏,国家富强犯罪者少,成就了汉家江山。于是撰写《文帝纪》第四。
孝景莅政,诸侯方命,克伐七国,王室以定。匪怠匪荒,务在农桑,著于甲令,民用宁康。述《景纪》第五。
孝景帝继位后,诸侯违抗君主命令,景帝平定了七国之乱,王室得以安定。不懈怠不荒废政务,注重农耕养蚕,将这颁布在重要命令之中,百姓得以康宁。于是撰写了《景帝纪》第五。
世宗晔晔,思弘祖业,畴咨熙载,髦俊并作。厥作伊何?百蛮是攘,恢我疆宇,外博四荒。武功既抗,亦迪斯文,宪章六学,统一圣真。封禅郊祀,登秩百神;协律改正,飨兹永年。述《武纪》第六。
武帝才华出众,一心想弘扬祖业,选拔可以兴国立业的贤人,起用出类拔萃的豪杰。起用他们去做什么?打退各族的侵扰,扩充汉家疆域,开拓荒芜地带。既壮大武功,又增进文事,效法《诗》、《书》、《礼》、《易》、《乐》、《春秋》六种经典,一切都以圣人本意为主旨。封禅郊祀,升祭百神;调和音律,改换历法,以便世代享用。于是撰写了《武帝纪》第六。
孝昭幼冲,冢宰惟忠。燕、盖诪张,实睿实聪,罪人斯得,邦家和同。述《昭纪》第七。
孝昭帝年幼即位,全赖辅佐大臣的忠诚。燕王、盖长公主蒙蔽昭帝,而昭帝聪明睿智,使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国家得以安定。于是撰写《昭帝纪》第七。
中宗明明,夤用刑名,时举傅纳,听断惟精,柔远能迩,燀耀威灵,龙荒幕朔,莫不来庭。丕显祖烈,尚于有成。述《宣纪》第八。
宣帝智慧明察,慎重运用刑名学说,及时选用贤人,采纳良言,听讼断案讲求准确。安抚远方百姓,善待周围官民,光芒闪耀。显示威严灵明,匈奴龙城边远荒漠之族,无不前来朝廷进见。大显祖业,取得了近于完美的成功。于是撰写了《宣帝纪》第八。
孝元翼翼,高明柔克,宾礼故老,优繇亮直。外割禁囿,内损御服,离宫不卫,山陵不邑。阉尹之疵,秽我明德。述《元纪》第九。
孝元帝待人恭恭敬敬,有高明之度而执柔成德,对先朝旧臣能待以宾礼,对磊落直谏的大臣能宽容相待。宫外削减御用林苑,宫内节省御用衣食,离宫不设卫队,陵墓地带不置乡邑。然而重用宦官的弊病,玷污了他的英明之德。于是撰写了《元帝纪》第九。
孝成煌煌,临朝有光,威仪之盛,如圭如璋。壶闱恣赵,朝政在王,炎炎燎火,亦允不阳。述《成纪》第十。
成帝心性明亮,上朝时神采奕奕,仪表威严之盛,犹如美玉一般。内宫极宠趟飞燕姐妹,而朝政大权委任于王凤等外戚家族,这样成帝即使如炎炎烈火,也变得黯然无光。于是撰写《成帝纪》第十。
孝哀彬彬,克揽威神,雕落洪支,底剭鼎臣。婉娈董公,惟亮天功,《大过》之困,实桡实凶。述《哀纪》第十一。
孝哀帝文质彬彬,能够独揽大权,黜退专横跋扈的王氏,重诛权臣朱博、王嘉,起用美貌的董公为重臣,指望他力挽危局,助成汉家江山不败,《大过》卦辞指出了困境,说明以小材为栋梁,必定曲折遇凶险。于是撰写了《哀帝纪》第十一。
孝平不造,新都作宰,不周不伊,丧我四海。述《平纪》第十二。
孝平帝不能成就帝业,新都侯王莽任宰相,没有周公、伊尹一样的忠诚,葬送了汉家江山。于是撰写了《平帝纪》第十二。
汉初受命,诸侯并政,制自项氏,十有八姓。述《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汉朝初建之时,允许诸侯各自为政,这项制度由项羽创立,共有十八家诸侯。撰写《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太祖元勋,启立辅臣,支庶藩屏,侯王并尊。述《诸侯王表》第二。
太祖时的开国元勋,被任命的辅佐大臣,刘氏旁支亲属为汉家江山的护卫藩篱屏障,被封为王,都得到高位。撰写《诸侯王表》第二。
侯王之祉,祚及宗子,公族蕃滋,支叶硕茂。述《王子侯表》第三。
王侯的福分,延及到子辈,同族繁衍滋生,枝叶茂盛。撰写《王子侯表》第三。
受命之初,赞功剖符,奕世弘业,爵土乃昭。述《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第四。
高祖刚刚即位的时候,奖赏辅佐的功臣,分发封赏的凭证,使丰功伟业代代流传,爵位采邑世世显耀。撰写《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第四。
景征吴、楚,武兴师旅,后昆承平,亦犹有绍。述《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第五。
景帝征讨吴楚七国叛乱,武帝兴师用兵,后世虽然世道承平,也有因功勋受到爵位和封地奖赏的。撰写《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第五。
亡德不报,爰存二代,宰相外戚,昭韪见戒。述《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凡对汉室有恩德的大臣无一不受到报答,即使是商、周二代的后裔也受到封赏,表彰汉代宰相、外戚当中有功的人以扬是戒非。撰写《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汉迪于秦,有革有因,觕举僚职,并列其人。述《百官公卿表》第七。
汉朝上承秦朝,制度有变革也有因循,大略列举官职,同时指出任职者姓名。撰写《百官公卿表》第七。
篇章博举,通于上下。略差名号,九品之叙。述《古今人表》第八。
凡篇籍所记载的人名,都广泛搜集,贯通古今上下,大概分出名号,分排次序。撰写《古今人表》第八。
元元本本,数始于一,产气黄钟,造计秒忽。八音七始,五声六律,度量权衡,历算逌出,官失学微,六家分乖,一彼一此,庶研其几。述《律历志》第一。
一切事物的本源,其数量都从一开始,黄钟律管所生之气,制作计量的最小单位秒和忽,都不例外。八音七始,五声六律,度量权衡,历法计算的数据,都出白“一”这个数字。官府失去标准,学术逐渐衰退。历法也分为六派,不同的时代使用不同的历法,可谓观察得十分细致了。于是撰写了《律历志》第一。
上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象,爰制礼乐。厥后崩坏,郑、卫荒淫,风流民化,湎湎纷纷。略存大纲,以统旧文。述《礼乐志》第二。
上效法天象,下取法池泽之形,春雷震震,都是先王观察到的自然现象,并据此制订了礼乐。后来礼乐遭到破坏,郑、卫之地流行靡靡之音,王室风气败坏,下民效仿成俗,到处流行,世风混乱。保存礼乐的纲要,以整理旧文。于是撰写《礼乐志》第二。
雷电皆至,天威震耀,五刑之作,是则是效,威实辅德,刑亦助教。季世不详,背本争末,吴、孙狙诈,申、商酷烈,汉章九法,太宗改作,轻重之差,世有定籍。述《刑法志》第三。
雷电一齐到来,上天显示出威严和震怒,制作五刑,就是效法这种威严,威严辅助恩德,刑罚也是协助教化。春秋末期不详审用刑的道理,背离德教根本,而争先使用刑罚作为辅助手段,吴起、孙子诡诈,申不害、商鞅使用酷刑。汉朝有九章法律,太宗废除肉刑。轻重差别,历代都有确定的章法。撰写《刑法志》第三。
厥初生民,食货惟先。割制庐井,定尔土田,什一供贡,下富上尊。商以足用,茂迁有无,货自龟贝,至此五铢。扬榷古今,监世盈虚。述《食货志》第四。
最初的百姓,把食品货物列在首位。分出田野中的房屋和井田,确定了人们的土地,交纳十分之一的贡赋,百姓富裕,王者尊贵。商人的享用得到满足,有无得到交换,货币从龟、贝开始,直到现在的五铢钱币。列举古今农业、商业及手工业,考察历代富足和拮据的经验教训。于是撰写了《食货志》第四。
昔在上圣,昭事百神。类帝禋宗,望秩山川,明德惟馨,永世丰年。季末淫祀,营信巫史,大夫胪岱,侯伯僣畤,放诞之徒,缘间而起。瞻前顾后,正其终始。述《郊祀志》第五。
过去在上圣时代,供奉百神,祭祀天地,望祭山川众神,美德流传到远方,取得长久的丰收年景。衰败年代,滥行祭祀,轻信巫术骗人之士,大夫也开始游泰山祭祀,侯伯越级祭祀五帝祠,狂妄之徒,乘机而起。考察古今,正确记载祭祀活动的始末。撰写《郊祀志》第五。
炫炫上天,县象著明,日月周辉,星辰垂精。百官立法,宫室混成,降应王政,景以烛形。三季之后,厥事放纷,举其占应,览故考新。述《天文志》第六。
光芒照耀的天空,悬挂着各种显著的星象,曰月光辉四射,星辰垂挂着精气之光。其中的百官有其命的法则,宫室也交错而成,降应在王政上,如影随形。夏、商、周三代之后,事情纷繁芜杂,举出占b应验的事例,观察旧物考求新事。撰写了《天文志》第六。
《河图》命庖,《洛书》赐禹,八卦成列,九畴逌叙。世代实宝,光演文、武,《春秋》之占,咎征是举。告往知来,王事之表。述《五行志》第七。
上天将《河图》授予伏羲,将《洛书》赐给大禹,八卦排成序列,九条治国法则得以记载。世世代代奉为至宝,光辉照耀到文王、武王,《春秋》中的占验,凶兆已经举出。告诉过去预知未来,王事得以明了。于是撰写《五行志》第七。
《坤》作地势,高下九则,自昔黄、唐,经略万国,燮定东西,疆理南北。三代损益,降及秦、汉,革铲五等,制立郡县。略表山川,彰其剖判。述《地理志》第八。
《坤》卦表示出地势,好坏分为九等,从过去的黄帝、唐尧,治理许多国家,和协东西,综理南北。三代时有所增减,到了秦、汉,削为五等,建立了郡县制度。略述山川I形势,表明地理区划。于是撰写了《地理志》第八。
夏乘四载,百川是导。唯河为艰,灾及后代。商竭周移,秦决南涯,自兹歫汉,北亡八支。文陻枣野,武作《瓠歌》,成有平年,后遂滂沱。爰及沟渠,利我国家。述《沟洫志》第九。
夏禹乘四种交通工具,去各地疏导百川。祇有黄河最难治理,灾害殃及后代。黄河在商代枯竭、周朝改道,秦国决河南岸,自此至汉,北面黄河八条支流消失。汉文帝堵塞酸枣县河道,武帝在黄河决口处作《瓠子之歌》,成帝时黄河有治平之年,不久便大水横流。及至修治沟渠,河水便能利国富民。于是撰写《沟洫志》第九。
虙羲画卦,书契后作,虞夏商周,孔纂其业,纂《书》删《诗》,缀《礼》正《乐》,彖系大《易》,因史立法。六学既登,遭世罔弘,群言纷乱,诸子相腾。秦人是灭,汉修其缺,刘向司籍,九流以别。爰著目录,略序洪烈。述《艺文志》第十。
虑羲画八卦,后来产生文字,虞、夏、商、周历代王朝相继兴盛,孔子编纂其业绩,整理《尚书》删定《诗经》,编辑《周礼》,订正《乐经》、《易经》,依据鲁史撰写《春秋》,为帝王确立行为准则。六种经学完成之后,遭遇乱世不能得以弘扬,百家之说纷纭,诸子之学兴起。秦皇焚毁百家学说,汉朝修补了这个缺陷,刘向掌管典籍,区分出九大流派。于是编撰出群书目录,概述百家源流,成就了宏图伟业。撰述《艺文志》第十。
上嫚下暴,惟盗是伐,胜、广熛起,梁、籍扇烈。赫赫炎炎,遂焚咸阳,宰割诸夏,命立侯王,诛婴放怀,诈虐以亡。述《陈胜项籍传》第一。
国君倨傲无理,对百姓施行暴力,衹能逼百姓起而造**,陈胜、吴广起如猛火疾风,项梁、项籍起如烈焰飞扬。声势浩大如燎原烈火,项羽于是火烧咸阳,主宰中原,发号令封王立侯,杀子婴废怀王,因欺诈暴虐而灭亡。撰述《陈胜项籍传》第一篇。
张、陈之交,斿如父子,携手遁秦,拊翼俱起。据国争权,还为豺虎,耳谋甘公,作汉藩辅。述《张耳陈馀传》第二。
张耳、陈余之交,如同父子一般,携手逃避暴秦,振翼齐飞。得势后据国争权,反而像虎狼一样相互吞食,张耳听从甘公建议,归汉作了藩王辅臣。撰写《张耳陈余传》第二。
三枿之起,本根既朽,枯杨生华,曷惟其旧!横虽雄材,伏于海隝,沐浴尸乡,北面奉首,旅人慕殉,义过《黄鸟》。述《魏豹田儋韩信传》第三。
三支余孽复生,根本已经朽壤,枯杨开花,而为时不久!田横虽有雄才,处于海中孤岛,归降行至尸乡,藉沐浴之机而自杀,让人献上人头以示称臣,门客仰慕之至,死于田横墓旁。其义气胜遇《黄鸟》篇中的秦穆公。撰述了《魏豹田儋韩信传》第三。
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襄,化为侯王,割有齐、楚,跨制淮、梁。绾自同闬,镇我北疆,德薄位尊,非胙惟殃。吴克忠信,胤嗣乃长。述《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韩信是个食不饱腹之徒,英布是一名黥面犯人,彭越也是一个惯于盗窃之辈,吴芮不过是主管江、湖一带的县令。风云际会,四人一变而成为侯王,夺取了齐、楚地区,占领了淮南、梁地。卢绾和高祖同乡,为漠室镇守北疆,品德浅薄而地位尊崇,无福遭殃。吴芮能保持忠实诚信,后世得以长期承袭其位。撰写了《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贾廑从旅,为镇淮、楚。泽王琅邪,权激诸吕。濞之受吴,疆土逾矩,虽戒东南,终用齐斧。述《荆燕吴传》第五。
贾廑从军,为汉室镇守淮、楚地区。刘泽封为琅琊王,靠劝说吕后封诸吕为王而取得王位。刘濞受封为吴王,封地超过了制度规定,虽然镇守东南,受到告诫不得谋反,但最终还是受到刀斧的惩罚。撰写了《荆燕吴传》第五。
太上四子:伯兮早夭,仲氏王代,斿宅于楚。戊实淫,平陆乃绍。其在于京,奕世宗正,劬劳王室,用侯阳成。子政博学,三世成名,述《楚元王传》第六。
高祖之父刘太公有四子:长子早夭,次子封王于代国,刘脖被封为楚元王。刘戊荒淫妩德,平陆侯刘礼还能继承其父辈之业。供职于京师,世守宗正之官,为王室勤劳奉公,后人刘德封为阳城侯。刘向博学,经历元、成、哀三世而功成名就。撰写《楚元王传》第六。
季氏之诎,辱身毁节,信于上将,议臣震栗。栾公哭梁,田叔殉赵,见危授命,谊动明主,布历燕、齐,叔亦相鲁,民思其政,或金或社。述《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季氏的冤屈,毁坏了自己名誉,陈述上将过错,使议政大臣震惊。乐布不畏死罪去哭悼被杀的彭越,田叔甘愿随趟王去殉葬,品德在危难中显现,情谊感动了圣明的君主。乐布相继在燕、齐为官,田叔也曾任鲁相,百姓感念他们的政绩,有人在田叔死后送金,有人在乐布生时立祭祀之社。撰写《季布乐布田叔传》第七。
高祖八子,二帝六王。三赵不辜,淮厉自亡,燕灵绝嗣,齐悼特昌。掩有东土,自岱徂海,支庶分王,前后九子。六国诛毙,適齐亡祀。城阳、济北,后承我国。赳赳景王,匡汉社稷。述《高五王传》第八。
高祖有八子,二子为帝六子为王。三位赵王无罪被杀,淮南厉王自灭,燕灵王无人继任,衹有齐悼惠王一支昌盛。采食东方土地,从泰山到大海,后代支派分封为王,前后共有九子。其中六国诛灭,正支的齐王无人继位。城阳王、济北王后来承继国土。威武的景王,匡扶汉室江山建立功绩。撰写了《高五王传》第八。
猗与元勋,包汉举信,镇守关中,足食成军,营都立宫,定制修文。平阳玄默,继而弗革,民用作歌,化我淳德,汉之宗臣,是谓相国。述《萧何曹参传》第九。
猗与元勋,占据汉中推荐韩信,镇守关中,供给军粮兵员,兴建京都营造皇宫。制订法律制度。平阳侯守静无为,承继旧制不加变更,百姓加以歌颂,育成纯朴品德。汉朝受尊崇的大臣,就是相国。撰写《萧何曹参传》第九。
留侯袭秦,作汉腹心,图折武关,解厄鸿门。推齐销印,驱至越、信;招宾四老,惟宁嗣君。陈公扰攘,归汉乃安,毙范亡项,走狄擒韩,六奇既设,我罔艰难。安国廷争,致仕杜门。绛侯矫矫,诛吕尊文。亚夫守节,吴、楚有勋。述《张陈王周传》第十。
留侯张良袭击秦始皇,后来成了汉王:心腹,献计智取武关,解除鸿门之危。劝汉王承认韩信为齐王,又建议销毁封王所用印信,用计调遣彭越、韩信如期参加垓下会战;为吕后献策招请商山四老,稳定了太子地位。陈平纷忙,归汉王之后得以安定,献离间计使范增毙命项羽败亡,施奇计使匈奴撤走了包围平城的兵马,伪游云梦之计又使韩信被擒,六出奇计,使我汉室摆脱了灾难。安国侯王陵敢于面折廷诤,谏阻吕氏为王,最后不得不辞官回乡闭门谢客。绛侯周勃武勇,诛杀诸吕,迎立文帝。周亚夫坚守气节,平定吴楚七国叛乱建立功勋。撰写了《张陈王周传》第十。
舞阳鼓刀,滕公厩驺,颍阴商贩,曲周庸夫,攀龙附凤,并乘天衢。述《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一。
舞阳侯樊啥操刀屠狗为业,滕公驾车养马,颖阴侯贩卖丝帛,曲周侯郦商平庸之人,追随高祖依附吕后,都受封为侯,步入天路。撰写了《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
北平志古,司秦柱下,定汉章程,律度之绪。建平质直,犯上干色;广阿之廑,食厥旧德。故安执节,责通请错,蹇蹇帝臣,匪躬之故。述《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
北平侯樊噜以记载古事,任秦朝柱下史,编定汉朝历法制度,调正音律。建平侯性情耿直,敢于触犯皇上尊严,不按皇上脸色行事;广阿侯任敖勤勉奉公,因有救吕后的大恩得以采邑封赏。故安侯廉洁奉公,责备邓通怠慢无礼,请求诛杀晁错,多灾多难的大臣,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撰写《张周趟任申屠传》第十二。
食其监门,长揖汉王,画袭陈留,进收敖仓,寒隘杜津,王基以张。贾作行人,百越来宾,从容风议,博我以文。敬繇役夫,迁京定都,内强关中,外和匈奴。叔孙奉常,与时抑扬,税介免胄,礼义是创。或哲或谋,观国之光,述《郦陆朱娄叔孙传》第十三。
郦食其任乡里监门之官,初见汉王,因刘邦不以礼相待,故长揖而不拜,献策夺取陈留,进取敖仓,占据要塞控制渡El,奠定了帝王基业。陆买为使臣,使百越族前来汉朝称臣,从容献策,劝说高祖博施文采。刘敬是服劳役之徒,献策迁都长安,则内巩固关中,对外与匈奴和好。叔孙通官任奉常,能够依据时代潮流,收敛兵器,创制礼仪。有智有谋之士,都应在朝奉命任职。撰《郦陆朱娄叔孙传》第十三。
淮南僣狂,二子受殃。安辩而邪,赐顽以荒,敢行称乱,窘世荐亡。述《淮南衡山济北传》第十四。
淮南王狂妄越权,结果二子遭受祸殃。刘安巧于言论而办事邪佞,刘赐愚顽而荒唐,敢于作乱,父子二世频频败亡。撰写《淮南衡山济北传》第十四。
蒯通一说,三雄是败,覆郦骄韩,田横颠沛。被之拘系,乃成患害。充、躬罔极,交乱弘大。述《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蒯通一句话,三雄同时败亡,使鄘食其遭烹杀,鼓动韩信叛漠,使田横颠沛流亡。伍被自首谋反被捕,反而被杀害,祸及父母。江充、息夫躬谗言无限,扰乱汉家大业。撰写《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万石温温,幼寤圣君,宜尔子孙,夭夭伸伸,庆社于齐,不言动民。卫、直、周、张,淑慎其身。述《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万石君温和恭敬,幼年时感动高祖,子孙安宜,和睦舒适,石庆相齐,不发号令百姓便闻风而动。卫绾、直不疑、周仁、张驱,善良而谨言慎行。撰写了《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孝文三王,代孝二梁,怀折亡嗣,孝乃尊光。内为母弟,外扞吴、楚,怙宠矜功,僣欲失所,思心既霿,牛祸告妖。帝庸亲亲,厥国五分,德不堪宠,四支不传。述《文三王传》第十七。
孝文帝的三个儿子被封为王,代孝王、梁孝王、梁怀王,怀王坠马而死没有后继之人,梁孝王深受宠爱。在家裹孝王是景帝同母的弟弟,对外抗击吴、楚叛军,依仗宠爱夸耀功劳,权欲与享受都超越了本分,思想已经糊涂,牛生怪胎预示了凶祸。文帝实行亲近亲属之道,分梁国为五个小的封国,其中没有恩德可言的,四支绝后不传。撰写了《文三王传》第十七。
贾生娇娇,弱冠登朝。遭文睿圣,屡抗其疏,暴秦之戒,三代是据。建设藩屏,以强守圉,吴、楚合从,赖谊之虑。述《贾谊传》第十八。
贾生文才出众,年二十岁进入朝廷。遇到圣明的文帝,屡次上书,陈说暴秦灭亡的教训,论述夏、商、周三代兴盛的原因。建设保卫中央的藩篱,以便加强对国土的守卫,吴、楚联合七国叛乱,也多靠买谊出谋。撰写《贾谊传》第十八。
子丝慷慨,激辞纳说,揽辔正席,显陈成败。错之琐材,智小谋大,祸如发机,先寇受害。述《爰盎朝错传》第十九。
子丝慷慨陈辞,急切上疏献策,执辔阻拦文帝飞驰山陵,制止帝后与姬妃同席而坐,讲明存亡成败的道理。晁错的细微之才,智小而图谋很大,祸殃有如弩箭速发而至,先于吴楚叛军受到灾祸。撰述《袁盎晁错传》第十九。
释之典刑,国宪以平。冯公矫魏,增主之明。长孺刚直,义形于色,下折淮南,上正元服。庄之推贤,于兹为德。述《张冯汲郑传》第二十。
张释之掌刑狱,国法得以持平。冯唐为魏尚争辩评功,增加了君主的明智。汲黯刚正不阿,正义之心显于外表,下面淮南王谋反还怕他直谏,上面武帝不整齐衣冠就不敢接见汲黯。郑庄推荐贤臣,对漠室有功。撰写《张冯汲郑传》第二十。
荣如辱如,有机有枢,自下摩上,惟德之隅。赖依忠正,君子采诸。述《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光荣或者耻辱,在于掌握枢机,白下激励君主,衹有品行端正的人才能办到。依赖忠实正直,正人君子实行。撰写了《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
魏其翩翩,好节慕声,灌夫矜勇,武安骄盈,凶德相挻,祸败用成。安国壮趾,王恢兵首,彼若天命,此近人咎。述《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
魏其侯沾沾自喜,崇尚气节喜好声名,灌夫自夸勇武,武安侯田纷骄横不羁,凶性相使,自成祸败。韩安国伤足,王恢首议发兵,前者似是天命造成,后者近是人为之过。撰写了《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
景十三王,承文之庆。鲁恭馆室,江都訬轻;赵敬险诐,中山淫醟;长沙寂漠,广川亡声;胶东不亮,常山骄盈。四国绝祀,河间贤明,礼乐是修,为汉宗英。述《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景帝之子封为十三王,承接了文帝恩德的赐福。鲁恭王喜好修建宫室馆舍,江都王轻捷健壮;赵敬王邪僻狂妄,中山王时常酗酒;长沙王沉默寡言,广川王寂然无声;胶东王昏昧不清,常山王骄横满盈。四个王国绝后无嗣,河问王贤明,修订礼乐,是汉家推崇的英才。撰写《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二。
李广恂恂,实获士,控弦贯石,威动北邻,躬战七十,遂死于军。敢怨卫青,见讨去病。陵不引决,忝世灭姓。苏武信节,不诎王命。述《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李广谦躬谨慎,深得战士之心,射箭竟能穿石,威震北部邻国匈奴,身经七十余战,终于死于军中。李敢怨恨卫青,死于霍去病箭下。李陵战败后不能自裁,辱没了李氏宗族。苏武伸张气节,不负王命。撰写《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长平桓桓,上将之元,薄伐猃允,恢我朔边,戎车七征,冲輣闲闲,合围单于,北登阗颜。票骑冠军,猋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震,饮马翰海,封狼居山,西规大河,列郡祁连。述《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长平侯卫青威武异常,可谓上将之首,他讨伐匈奴,扩展汉朝北部疆域,汉朝的军队七次北征,行军队伍从容有度,合围单于,北登阗颜山。骠骑将军勇冠全军,猛烈如暴风,六次长驱进攻匈奴,有如雷震电击,战马抵达翰海,将士登临狼居山,西窥大河,设郡直到祁连山地段。撰写《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抑抑仲舒,再相诸侯,身修国治,致仕县车,下帷覃思,论道属书,谠言访对,为世纯儒。述《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董仲舒治学严谨,两次入相诸侯,修养身心国家得以治理,辞官不做,下帷讲学,论道著述,直言对策,为一世宗儒。撰写《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文艳用寡,子虚乌有,寓言淫丽,托风终始,见识博物,有可观采,蔚为辞宗,赋颂之首。述《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
文章艳丽而少实用,子虚乌有之赋,寓言文辞华丽,全篇寄托着对天子诸侯的讽谏,文章见多识广,博览万物,文采颇为可观,辞藻之富丽可为一代宗师,诗赋颂歌也堪称一世之首。撰写《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
平津斤斤,晚跻金门,既登爵位,禄赐颐贤,布衾疏食,用俭饬身。卜式耕牧,以求其志,忠寤明君,乃爵乃试。皃生亶,束发修学,偕列名臣,从政辅治。述《公孙弘卜式皃宽传》第二十八。
平津侯公孙弘明察秋毫,晚年跻身金门,受封爵位之后,以私俸供养贤人,穿布衣吃粗食,节俭费用约束自身。卜式耕种放牧,追求自己的志向,忠诚之心感悟明君,封赏爵位又任官职。倪生勤勉,束发为髻,就教研兴修学问,同列名臣之位,参与辅佐朝政。撰写《公孙弘卜式倪宽传》第二十八。
张汤遂达,用事任职,媚兹一人,日旰忘令,既成宠禄,亦罗咎慝。安世温良,塞渊其德,子孙遵业,全祚保国。述《张汤传》第二十九。
张汤性情通达,做官办事,深受天子宠爱,总是废寝忘食地工作,虽然已经成为受宠官员,也会被罗织上罪名。张安世生性温良,德行深厚,子孙承继业绩,保全家国。撰写《张汤传》第二十九。
杜周治文,唯上浅深,用取世资,幸而免身。延年宽和,列于名臣。钦用材谋,有异厥伦。述《杜周传》第三十。
杜周治狱执法,衹按天子的旨意,为世代所取用,幸而免遭灾祸。其子杜延年宽厚平和,位列名臣。其孙杜钦深谋远虑,出众超群。撰述《杜周传》第三十。
博望杖节,收功大夏;贰师秉钺,身畔胡社。致死为福,每生作祸。述《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博望侯张骞奉命出使,取得通使大夏的功劳,贰师将军率师出征,被匈奴俘杀取血祭祀。不畏死亡反而能存活受封为侯,贪生怕死降敌终招杀身之祸。撰写《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乌呼史迁,薰胥以刑!幽而发愤,乃思乃精,错综群言,古今是经,勒成一家,大略孔明。述《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啊!史官司马迁,无罪而受牵连以致身遭酷刑,在幽禁之中发奋着史,思考精深,综合百家言论,贯通古今史事,撰述成一家之言,宗旨深明。于是撰写《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孝武六子,昭、齐亡嗣。燕刺谋逆,广陵祝诅。昌邑短命,昏贺失据,戾园不幸,宣承天序。述《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孝武帝六子,昭帝、齐王没有子嗣。燕剌王谋反被杀,广陵王犯诅咒罪而自尽。昌邑王短命,其子刘贺失去承继帝位的机会。戾太子身遭不幸,宣帝继承了帝位。撰写《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六世耽耽,其欲浟々,方武方作,是庸四克。助、偃、淮南,数子之德,不忠其身,善谋于国。述《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
武帝威视天下,深怀急功近利的欲望,文治武功并举,旨在开拓四方。严助、主父偃、淮南王刘安,依各自的品德,不能自爱其身,而善于替国家出谋划策。撰写《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买传》第三十四。
东方赡辞,诙谐倡优,讥苑扞偃,正谏举邮,怀肉污殿,弛张沉浮。述《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东方朔善于言词,擅长诙谐取笑歌舞戏耍,讽劝阻止主父偃扩建上林苑的建议,正言直谏皇帝过失,自割赐肉入怀而去之,醉卧之后小便于殿上,行为放纵而且不拘小节。撰写《东方朔传》第三十五。
葛绎内宠,屈氂王子。千秋时发,宜春旧仕。敞、义依霍,庶几云已。弘惟政事,万年容己。咸睡厥诲,熟为不子?述《公孙刘田杨王蔡陈郑传》第三十六。
葛绎侯受后宫宠幸,刘屈牦是中山靖王之子。车千秋适时而起,宜春侯是漠室旧臣。杨敞、蔡义服从霍光的旨意,几乎都是无益于国家的人。郑弘衹为政事操劳,陈万年容身保位。陈咸听父亲教诲时竟昏昏欲睡,谁是不肖之子?撰写《公孙刘田杨王蔡陈郑传》第三十六。
王孙裸葬,建乃斩将。云廷讦禹,福逾刺凤,是谓狂狷,敞近其衷。述《杨胡朱梅云传》第三十七。
杨王孙裸葬,胡建按律法先斩监军。朱云当廷斥责丞相张禹,梅福上书讥刺大将军王凤,可谓急进,而云敞近于折衷。撰写了《杨胡朱梅云传》第三十七。
博陆堂堂,受遗武皇,拥毓孝昭,末命导扬。曹家不造,立帝废王,权定社稷,配忠阿衡。怀禄耽宠,渐化不详,阴妻之逆,至子而亡。秺侯狄孥,虔恭忠信,奕世载德,<贝也>于子孙。述《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
博陆侯仪表堂堂,受武帝遣诏,辅佐孝昭皇帝,武帝遣命得以显扬。遇新主不可造就,迎立宣帝废除昌邑王,安定了刘氏江山,堪称社稷之臣。受禄厚宠,渐渐发生变化,隐瞒妻子大逆之罪,到其子辈便遭到灭族亡家之祸。柱侯金曰殚是匈奴族休屠王之子,恭敬忠信,永世记载其德,延续子孙后代。撰写《霍光金曰殚传》第三十八。
兵家之策,惟在不战。营平皤皤,立功立论,以不济可,上谕其信。武贤父子,虎臣之俊。述《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
兵家的上策,在于不战而使人降服。营平侯白发苍苍,建功立论,用屯田之策代替宣帝出征羌族的命令,取得了皇帝的信任。辛武贤父子,号称虎臣。撰写《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
义阳楼兰,长罗昆弥,安远日逐,义成郅支。陈汤诞节,救在三哲;会宗勤事,疆外之桀。述《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义阳侯斩杀楼兰王,长罗侯扶立昆弥王,安远侯迎接曰逐王降汉,义成侯击杀郅支单于。陈汤放纵不羁,皇帝降罪,由刘向等三人相救;段会宗勤劳王事,是出使西域的俊杰。撰写《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不疑肤敏,应变当理,辞霍不婚,逡遁致仕。疏克有终,散金娱老。定国之祚,于其仁考。广德、当、宣,近于知耻。述《隽疏于薜平彭传》第四十一。
隽不疑貌美机敏,应变自如善辨真伪,拒绝了霍光以女许婚,退隐不再为官。疏广得以善终,施舍钱财与旧友欢度晚年。于定国的福分,在于他仁慈的父亲。薛广德、平当、彭宣三人不苟于禄位,近于知耻。撰写《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
四皓遁秦,古之逸民,不营不拔,严平、郑真。吉因于贺,涅而不缁;禹既黄发,以德来仕。舍惟正身,胜死善道;郭钦、蒋诩,近遁之好。述《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商山四皓逃避秦朝暴政,是古代的隐逸之士,爵禄不能乱其志,威武不能屈其身,严君子、郑真可舆之相比。王吉受昌邑王刘贺牵连,却出污泥而不染;贡禹年老,因德性淳厚得以为官。龚舍不愿任职,意在修身正己,龚胜辞官归乡,得以善终;郭钦、蒋翔,近于避世而结局美好。撰写《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扶阳济济,闻《诗》闻《礼》。玄成退让,仍世作相。汉之宗庙,叔孙是谟,革自孝元,诸儒变度。国之诞章,博载其路。述《韦贤传》第四十三。
扶阳侯庄严恭敬,多闻《诗》、《礼》。其子玄成不袭父爵,而连任宰相。汉室宗庙,定制出自叔孙通之谋,变革从孝元帝开始,诸儒改变制度。国家的重要文献,广泛记载了这种变革。撰写《韦贤传》第四十二。
高平师师,惟辟作威,图黜凶害,天子是毗。博阳不伐,含弘光大,天诱其衷,庆流苗裔。述《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高平侯有识别辅佐大臣之法,衹有人君才可掌握威权,谋除凶害,大臣之职衹在辅佐。博阳侯从不自夸其功,襟怀宽广心性光明,天生平和之德,吉庆泽及子孙后代。撰写《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
占往知来,幽赞神明,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学微术昧,或见仿佛,疑殆匪阙,违众迕世,浅为尤海,深作敦害。述《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五。
验证过去预知未来,深至神明赞助,如不是有道之人占卜,不会显示神明。学问浅薄道术不精,有人衹见到事情的大概,不懂得多闻阙疑,违背民众逆世行事,涉浅者犹为过错悔恨,深陷者便遭祸害。撰写《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五。
广汉尹京,克聪克明;延寿作翊,既和且平。矜能讦上,俱陷极刑。翁归承风,帝扬厥声。敞亦平平,文雅自赞;尊实赳赳,邦家之彦;章死非罪,士民所叹。述《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
赵广汉任京兆尹,聪敏明察;韩延寿任左冯翊,办事平和。但两入自我夸耀功勋,揭发皇上短处,都受到极刑处罚。尹翁归继任右扶风,皇帝表彰其业绩。张敞也是善于治理,又以文雅助其治理之术;王尊武勇,国家之美士;王章死于非罪,士民为之叹息。撰写《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
宽饶正色,国之司直。丰繄好刚,辅亦慕直。皆陷狂狷,不典不式。崇执言责,隆持官守。宝曲定陵,并有立志。述《盖诸葛刘郑毋将孙何传》第四十七。
盖宽饶庄重严肃,是国家纠正不法之徒的刚直之官。诸葛丰惟好刚直,刘辅仰慕直谏。二者都流于狂猖,不足以为典范。郑崇坚守以言直谏之职,毋将隆持守劝谏官职。孙宝折曲定陵侯,何并立志斩侍中之奴。撰写《盖诸葛刘郑毋将孙何传》第四十七。
长倩懙々,觌霍不举,遇宣乃拔,傅元作辅,不图不虑,见踬石、许。述《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萧长倩行步舒缓安适,拜见霍光却不被推举,遇到宣帝才受到重用,成为元帝之师,因不作远虑思谋,被权臣石显、许章所算计陷害。撰写《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子明光光,发迹西疆,列于御侮,厥子亦良。述《冯奉世传》第四十九。
冯子明显赫威武,出使西域而立功发迹,置于抵御外侮的功臣之列,其子多被器重,有名于当世。撰写《冯奉世传》第四十九。
宣之四子,淮阳聪敏,舅氏蘧蒢,几陷大理。楚孝恶疾,东平失轨,中山凶短,母归戎里。元之二王,孙后大宗,昭而不穆,大命更登。述《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宣帝四子之中,淮阳王刘钦聪敏,其舅谄佞,几乎使淮阳王陷入大罪。楚孝王患恶疾,东平王触犯律法,中山王短命,其母回归故乡戎里。元帝之子有二人封王,其孙之后有继承皇位的哀帝、平帝,然而有父无子,帝位变更。撰述《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乐安袖袖,古之文学,民具尔瞻,困于二司。安昌货殖,朱云作娸。博山忄享慎,受莽之疚。述《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乐安侯满腹经纶,古文经学造诣高深,其职任尊崇,民所瞻仰,然而在位失德,为司隶校尉王尊、王骏弹劾。安昌侯增置产业,朱云在朝廷出丑。博山侯厚道而谨慎,因屈从王莽而声名受损。撰写《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
乐昌笃实,不桡不诎,遘闵既多,是用废黜。武阳殷勤,辅导副君,既忠且谋,飨兹旧勋。高武守王,因用济身。述《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二。
乐昌侯忠厚诚实,不讪服不退缩,遭遇多次陷害,于是被贬而不受重用。武阳侯殷勤奉公,辅导太子,既忠实又多谋略,谏静使成帝继位,因立国之功受赏封爵食邑。高武侯守正不阿,故而得以免祸。撰写《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二。
高阳文法,扬乡武略,政事之材,道德惟薄,位过厥任,鲜终其禄。博之翰音,鼓妖先作。述《薜宣朱博传》第五十三。
高阳侯薛宣熟悉法律,扬乡侯朱博满腹武略,具备处理政务的才能,衹是德行浅薄,职位过高而力不胜任,不能善始善终。朱博拜官时声音嘹亮,不祥鼓声先响。撰写《薛宣朱博传》第五十三。
高陵修儒,任刑养威,用合时宜,器周世资。义得其勇,如虎如貔,进不跬步,宗为鲸鲵。述《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高陵侯翟方进修习儒学,用刑罚以助威严,所用儒术、刑罚皆合时宜,其才能可为后世所用。翟义生性勇武,有如猛虎,行进时昂首阔步,起兵失败后,王莽灭翟氏,将其宗族人等作为害人大鱼示众。撰写《翟方进传》第五十四。
统微政缺,灾眚屡发。永陈厥咎,戒在三七。邺指丁、傅,略窥占术。述《谷永杜邺传》第五十五。
刘氏血统衰微朝政废缺,日食月食等预示灾祸的现象多次出现。谷永陈述灾害出现的罪责,指出应在建汉二百一十周年时有所戒备。杜邺指责丁、傅二太后,他稍知占卜之术。撰写《谷永杜邺传》第五十五。
哀、平之恤,丁、傅、莽、贤。武、嘉戚之,乃丧厥身。高乐废黜,咸列贞臣。述《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六。
哀帝、平帝的忧虑,在于丁、傅二太后以及王莽、董贤。何武、王嘉为其忧伤,结果都丧了性命。高乐侯师丹罢了官,三人都被列为忠臣。撰述《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六。
渊哉若人!实好斯文。初拟相如,献赋黄门,辍而覃思,草《法》纂《玄》,斟酌《六经》,放《易》象《论》,潜于篇籍,以章厥身。述《扬雄传》第五十七。
此入学问多么渊博啊!富于礼乐文采。起初自比司马相如,献诗赋于官府,继而深思,草创《法言》撰写《太玄经》,参考《六经》,仿效《易经》,摹拟《论语》,专心研究文章,从而成名于世。撰述《扬雄传》第五十七。
犷犷亡秦,灭我圣文,汉存其业,六学析分。是综是理,是纲是纪,师徒弥散,著其终始,述《儒林传》第五十八。
残酷暴虐使秦灭亡,毁弃了圣人经典,汉朝保存圣人伟业,六经之学分门别类。分析研究,明确纲纪,师生分为门派,写明发展变化始末。撰述《儒林传》第五十八篇。
谁毁谁誉,誉其有试。泯泯群黎,化成良吏。淑人君子,时同功异。没世遗爱,民有余思。述《遁吏传》第五十九。
谁被指责,谁被赞扬,如有赞誉,可以试用。无知百姓,良吏教化而成俗。良善君子,在同一时代而功业各异。去世之后仁爱仍然遗留于世间,以致百姓怀着无限思念。撰述《循吏传》第五十九。
上替下陵,奸轨不胜,猛政横作,刑罚用兴。曾是强圉,掊克为雄,报虐以威,殃亦凶终。述《酷吏传》第六十。
朝廷衰败懈怠,下级官吏称霸,犯罪数不胜数,暴政横行,滥用刑罚。欺压善良之徒,为官聚敛称雄,回报虐待百姓的恶吏的办法,就是使用威力加以诛灭,使害民之官也以凶险告终。撰述《酷吏传》第六十。
四民食力,罔有兼业,大不淫侈,细不匮乏,盖均无贫,遵王之法。靡法靡度,民肆其诈,逼上并下,荒殖其货。侯服玉食,败俗伤化。述《货殖传》第六十一。
士、农、工、商自食其力,没有兼作他业的,大业主不奢侈,小业主不贫乏,是由于施政均衡,不致贫困,而能遵守国家法度。如果没有法度,百姓肆意欺诈,逼上侵下,大肆经营。越制穿王侯该穿的衣服,食用珍贵的食物,伤风败俗。撰述《货殖传》第六十一。
开国承家,有法有制,家不臧甲,国不专杀。矧乃齐民,作威作惠,如台不匡,礼法是谓!述《游侠传》第六十二。
建立国家,设立法制,家不藏兵器,国不独断滥杀。何况是平民百姓,作威作福,施恩施惠,如果国家不闻不问,还谈什么礼制和法律!撰述《游侠传》第六十二。
彼何人斯,窃此富贵!营损高明,作戒后世。述《佞幸传》第六十三。
他们是什么人啊,竟窃取了这样的富贵!损害高尚贤明的大臣,用来警戒后世。撰述《佞幸传》第六十三。
于惟帝典,戎夷猾夏!周宣攘之,亦列《风》、《雅》。宗幽既昏,淫于褒女,戎败我骊,遂亡酆鄗。大汉初定,匈奴强盛,围我平城,寇侵边境。至于孝武,爰赫斯怒,王师雷起,霆击朔野。宣承其末,乃施洪德,震我威灵,五世来服。王莽窃命,是倾是覆,备其变理,为世典式。述《匈奴传》第六十四。
《尚书·舜典》告诫说,戎夷乱华夏;周宣王击退他们,事迹载入《诗经》之中。幽王昏庸,宠幸裹姒,戎族乘机将幽王杀于骊山脚下,然后攻占了酆京和鄗京,使西周灭亡。大汉初建,匈奴强盛,把高祖围困在乎城,侵犯边境。到武帝时,便勃然大怒,王师如迅雷而起,闪电般进军北部匈奴。宣帝承继其余威,屡施宏恩大德,显示汉朝的雄武英明,从宣帝到平帝,匈奴都前来臣服。王莽窃取皇权,葬送了胡汉的友好关系,备录事变之理,以为后世树立典则。撰述《匈奴传》第六十四。
西南外夷,种别域殊。南越尉佗,自王番禺。攸攸外寓,闽越、东瓯。爰洎朝鲜,燕之外区。汉兴柔远,与尔剖符。皆恃其岨,乍臣乍骄,孝武行师,诛灭海隅。述《西南夷两越朝鲜传》第六十五。
西南边远夷族,种族有别地域特殊。南越族的尉佗,在番禺自立为王。遥远的东南方,居住着闽越、东瓯两族。及至朝鲜、燕地以外的地区。汉朝建立后,安抚边远地区,与远方各族订盟分封疆土。各族肾时山高路险,时而称臣,时而倨傲叛离,武帝发兵征讨,诛灭海角叛逆之族。撰述《西南夷两越朝鲜传》第六十五。
西戎即序,夏后是表。周穆观兵,荒服不旅。汉武劳神,图远甚勤。王师驒々,致诛大宛。姼々公主,乃女乌孙,使命乃通,条支之濒。昭、宣承业,都护是立,总督城郭,三十有六,修奉朝贡,各以其职。述《西域传》第六十六。
西戎民族即使有秩序,也是夏禹教化而成。周穆王陈兵西疆,征服不入朝述职之族。武帝殚精竭虑,急于征服边远民族。皇帝派出的军队长途行军,人马疲惫,到达大宛诛杀其首领。美貌公主,嫁给乌孙,使命于是畅通,使臣到达条支海岸。昭帝、宣帝承继先帝事业,设立都护官署,总督西域三十六座城郭,各国都前来修好朝贡,各尽其职。撰述《西域传》第六十六。
诡矣祸福,刑于外戚,高后首命,吕宗颠覆。薄姬坠魏,宗文产德。窦后违意,考盘于代。王氏仄微,世武作嗣。子夫既兴,扇而不终。钩弋忧伤,孝昭以登。上官幼尊,类祃厥宗。史娣、王悼,身遇不祥,及宣飨国,二族后光。恭哀产元,夭而不遂。邛成乘序,履尊三世。飞燕之妖,祸成厥妹。丁、傅僣恣,自求凶害。中山无辜,乃丧冯、卫。惠张、景薄,武陈、宣霍,成许、哀傅,平王之作,事虽歆羡,非天所度。怨咎若兹,如何不恪!进《外戚传》第六十七。
福祸相违始终不一,典型事例在于外戚。高后首命为皇后,吕氏家族遭到覆灭。薄姬坠入魏国,得宠生下文帝。窦后回乡不遂心愿,成乐于代国,生下了景帝。王氏以夫人之低位升至皇后,其子武帝继承皇位。卫子夫虽已得宠,宠爱却不能自始至终。钩弋之子立为太子却忧伤而终,昭帝以母爱死得登帝位。上官皇后幼小便得尊位,家族却以大逆之罪而遭诛灭。史良娣、王悼遇害,到宣帝时二族受封,后世荣耀。恭哀许皇后生下元帝,被霍氏毒死而未遂心愿。邛成许皇后荣登尊位,经历宣帝、元帝、成帝三世。趟飞燕姿容妖艳,灾祸起于其妹。了、傅二太后越权专横,自召其祸。中山孝王无罪,却失去了冯、卫二太后。惠帝张皇后、景帝薄皇后、武帝陈皇后、宣帝霍皇后、成帝许皇后、哀帝傅皇后、平帝王皇后,她们的兴起,事虽美好,却不是天意使居。忧怨对错就这样事与愿违,如何不令人敬畏!撰述《外戚传》第六十匕。
元后娠母,月精见表。遭成之逸,政自诸舅。阳平作威,诛加卿宰。成都煌煌,假我明光。曲阳歊歊,亦朱其堂。新都亢极,作乱以亡。述《元后传》第六十八。
元后的母亲怀着她时曾梦见月光入怀。遇成帝贪图享乐,朝政全由舅家掌管。阳乎侯作威作福,甚至诛杀卿相。成都侯私欲横流,竞借用汉家的明光宫。曲阳侯生性气盛,装修屋字超越礼制,甚至用朱漆粉刷台阶。新都侯狂妄之极,最终由于作乱而自取灭亡。撰述《元后传》第六十八。
咨尔贼臣,篡汉滔天,行骄夏癸,虐烈商辛。伪稽黄、虞,缪称典文,众怨神怒,恶复诛臻。百王之极,究其奸昏。述《王莽传》第六十九。
贼臣王莽,篡夺汉位罪恶滔天,行事骄纵如夏桀,暴虐与商纣无异。诡称恢复黄帝、舜时的古制,妄称之为经典文章,激起民众怨恨苍天震怒,罪大恶极必遭诛杀。百王中罪恶无比,考查其奸邪昏暗。撰述《王莽传》第六十九。
凡《汉书》,叙帝皇,列官司,建侯王。准天地,统阴阳,阐元极,步三光。分州域,物土疆,穷人理,该万方。纬《六经》,缀道纲,总百氏,赞篇章。函雅故,通古今,正文字,惟学林。述《叙传》第七十。
总体而论,《汉书》是记述皇帝治国纲纪,表列百官职掌,谱写王侯之世系。记天文以效法天地,记王行以合阴阳,记律历以推上极元始,推算曰、月、星辰之运行。记地理以划分疆域,察看天地,记古今人物以穷尽人伦之理,记郊祀以详万物。记艺文以考证六经,阐述道统纲纪,写传记以汇总人物生平事迹,撰述评论篇章。全书包含雅训之旧典,贯通古今之世事,校正文字,亦称文学之林薮。撰述《叙传》第七十。
| 《汉书》概要 《汉书》全文译文 十二纪 八表 十志 七十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