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经典:南宋杨简《杨氏易传》
《杨氏易传》是南宋学者杨简于浙江地区撰写的易学典籍,成书于12世纪末至13世纪初,为心学派解经代表作。杨简师承陆九渊,主张以心学诠释《周易》,现存版本以明万历刻本、《四库全书》本及《四明丛书》本流传,其中四明本因其内容完整且讹误较少被现代整理本采用为底本。
全书共二十卷,前十九卷逐卦解说经文,末卷总论易理。核心思想以“人心即易道”为纲领,弱化传统象数分析,强调心性体悟与天道贯通。书中提出“已易”之说,将宇宙本体归于人心,并质疑《系辞》部分内容系后人伪托,未予注解。其解经方式融合禅理,开创佛理解《易》先例,但因此被元明以降儒者视为异端。现存版本因经明人改动,与原貌存在差异。
《杨氏易传》四库提要
臣等谨案:杨氏易传二十卷,宋杨简撰。简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进士,官至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是书为明刘日升、陈道亨所校刻。案朱彝尊经义考载慈湖易解十卷,又己易一卷,书名、卷数皆与此本不合。所载自序一篇,与此本卷首题语相同,而无其前数行,亦为小异。明人凡刻古书,必以私意窜乱之,万历以后尤甚。此或日升等所妄改欤?其书前十九卷皆解经文,第二十卷则皆泛论易学之语,亦间有与序文相复者。今既不睹简之原本,亦莫详其何故也。简之学出陆九渊,故其解易惟以人心为主,而象数事物皆在所略,甚至谓繋辞中「近取诸身」一节为不知道者所伪作,非孔子之言。故明杨时乔作传易考,竟斥为异端。而元董真卿论林栗易解,亦引朱子语录称「杨敬仲文字可毁」云云。岂非简之骛谈高远,有以致之乎?考自汉以来,以老庄说易者,始魏王弼;以心性说易者,始王宗传及简。宗传,淳熙中进士;简,乾道中进士,皆孝宗时人也。顾宗传人微言轻,其书仅存,不为学者所诵习。简则为象山弟子之冠,如朱门之有黄干,又历官中外,政绩卓有可观,在南宋为名臣,尤足以笼罩一世。故至于明季,其说大行。紫溪苏濬解易,遂以冥冥篇为名,而易全入禅矣。夫易之为书,广大悉备,圣人之为教,精粗本末,兼该心性之理,未尝不蕴易中。特简等专明此义,遂流于恍惚虚无耳。昔朱子作仪礼经传通解,不删郑康成所引谶纬之说,谓「存之正所以废之」。盖其名既重,不存其说,人无由知其失也。今录简及宗传之易,亦犹是义云。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杨氏易传》原序
昨秋,余入南铨选部,陈君以所刻苏长公易传相示,余读而卒业,已谓奇矣。顷之,封司刘君、功司陈君复刻杨敬仲易传成,属余叙。余读之,又一奇也。独斯传也,明所学也。余不学,其何敢序?然学不可以终弃,则传言学者不敢不致意也,叙何可已。夫易道大矣,自周、孔而后,微言绝而程朱传行,谓可以尽易,而易有所不可尽也。今观苏氏传,虽未必尽合易旨,然借易以发其自有之奇,其识隽,其文雄,往往道人所未经道,其卒传宜也。杨氏因易之理以发摅其所学,精深融贯,要在一而能通,示人专事内而不外,非直探本原者能之乎?要之,苏即事以明理,杨溯源以该流。譬之苏如樝梨橘柚杂陈而皆适于口,杨则即一樝梨橘柚,而凡为樝梨橘柚之类者,皆可推而味之也。是二氏俱深于易,求其有补于学,杨视苏为要焉。抑杨氏始因象山先生举扇柄而得其本心,遂悟所学,乃发为易传,于乾有曰:「君子自强不息者,即天行之健也,非天行之健在彼,而君子效之于此也。」又曰:「子思不曰诚者自诚,而曰自成,是于诚实之外复起自成之意,失其诚矣。」斯语也,亦犹是心也。唯是健不必效,而诚不必成,或疑允若兹,是人皆天也,不必复益以人力也,不几于溺人以虚乎?然善语道者必反其本,善察言者必抉其要。慈湖先生尝云:「少读易大传,唯爱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其传益,则以善之不能为,过之难改,皆始于意。意本于我,知我本无体,复何迁而何改?」传震又曰:人唯知恐惧修省,学者事耳,谓易道精微不在是。持是见者,不惟不知易,亦不知恐惧修省。夫曰「不能为」,曰「难改」,曰「恐惧修省」,则何尝不责人之致力,特其所以致者,在何思何虑而不失其寂然者耳。盖用力于其本,而不泛用者也。譬之操舟者然,顺流帆风,楫櫂随之,瞬息千里,是不操之操,操更力耳。庸可以无操之迹,遂谓其不操舟也?审然者,不惟益易,且益学者哉!吁!此与苏传均易之羽翼也,顾湮没久矣,待三君而始传,信大宝之显晦有时哉!然一时并显,而三君与诸同官之志于易,及易道之益明可觇矣。独愧余莫为倡,其独无入山舍玉之惧乎?兹叙也,并以自勖云。蔡国珍序。
《杨氏易传》书籍目录
杨氏易传卷一
杨氏易传卷二
杨氏易传卷三
杨氏易传卷四
杨氏易传卷五
杨氏易传卷六
杨氏易传卷七
杨氏易传卷八
杨氏易传卷九
杨氏易传卷十
杨氏易传卷十一
杨氏易传卷十二
杨氏易传卷十三
杨氏易传卷十四
杨氏易传卷十五
杨氏易传卷十六
杨氏易传卷十七
杨氏易传卷十八
杨氏易传卷十九
杨氏易传卷二十
《杨氏易传》作者简介
杨简(1141年-1225年),字敬仲,号慈湖,因筑室德润湖(慈湖),世称慈湖先生,慈溪(今浙江宁波西)人,南宋理学家、教育家、哲学家,心学派易学的主要代表人物。
杨简于乾道五年(1169年),举进士,授富阳主簿。杨简与陆九渊谈话十分投机,遂定师弟子之礼,成为陆九渊的重要传人。后来做过乐平知县、国子博士,继而遭贬斥,以辞官家居。一直到70岁才出任温州知府,官至宝谟阁学士、正奉大夫。南宋宝庆元年(1225年),杨简去世,一说1226年去世。
杨简为政清廉,政绩可观,深受人民的拥戴。杨简继承和发展北宋哲学家程颢和南宋哲学家陆九渊的心学,建立起心学派的易学哲学体系,成为宋明易学中以心性解《易》的代表人物。由于易理即人心,杨简又发挥了陆九渊的“乾坤一理”说,提出“乾坤一道”说,宣扬卦爻名殊而道一,否认事物之间本质上的差别。在天人观上,他提出“天人一致”“天人一本”“三才一体”等命题,作为其易学的基本原则。杨简易学通过对《周易》的解释,进一步阐发了程颢和陆九渊提出的心学命题,将心学派的观点引向了以自我意识为核心的本体论,即心本论,对宋明哲学的发展,尤其是王阳明一派哲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著有《慈湖遗书》《杨氏易传》《先圣大训》《石鱼偶记》《慈湖诗传》《五诰解》等。
南宋杨简的人物生平
宋明州慈溪县城(今属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字敬仲,世称慈湖先生。杨挺显子。孝宗乾道五年(1169)进士。授富阳主簿,任上兴学校、教生徒。
时陆九渊过富阳,指示心学,虽陆仅长他二岁,仍向陆执师生礼。后调任绍兴府司理。
绍熙五年(1194)任国子博士,庆元党禁起遭斥,家居十四年,著书讲学。
宁宗嘉定元年(1208)复起,历任秘书郎、著作佐郎、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后出知温州,廉俭自持,首创废除妓籍,以廉俭为民所爱戴。势家第宅阻河,命撤之,民呼“杨公河”。晚年寓居鄞县城内月湖畔,设馆讲学。
宝庆元年(1225)以耆宿大儒膺宝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封爵慈溪县男,次年三月去世,年八十六,卒谥文元。
著有《慈湖诗传》、《杨氏易传》、《先圣大训》、《五诰解》及《慈湖遗书》等。史称“淳熙四先生”之一。
杨简师事陆九渊,发展心学,主张“毋意”、“无念”、“无思无虑是谓道心”,认为“天地我之天地,变化我之变化,非他物也”,把宇宙的变化说成是心的变化。并宣扬“人心自明,人心自灵”的观点。
南宋杨简的学术思想
杨简继承与发展了陆九渊的心学伦理思想,剔除了与其心学体系不合的“沿袭之累”,使之彻底化。认为“天者,吾性中之象;地者,吾性中之形。故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皆我之所为也”(《慈湖遗书·家记一·己易》)。“天地人物尽在吾性命之中,而天地人物之变化,皆吾性之变化”(《周易解序》)。
从这一唯我论的世界观出发,把“心”看作天地之根、万物之本,认为“人心自明,人心自灵”(《绝四记》《慈湖遗书》卷二),“人心本善、本正,人心即道,故曰道心”(《将仲子》《慈湖诗传》卷六)。这是伦理道德的渊源与本质所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道心之中固自有”(《睽》《杨氏易传》卷十三),并以此释《易》,认为“易者,己也,非有他也”。“元亨利贞,吾之四德也……人推吾之始,名之曰元,又曰仁;言吾之通,名之曰亨,又曰礼;言吾之利,名之曰利,又曰义;言吾之正,名之曰贞,又曰固”(《慈湖己易》)。
总之,仁、礼、义、固四德之分殊,不过是“吾”的展开与表现。“其觉谓之仁,其宜谓之义,其履谓之礼,其明谓之智,其昏谓之愚,其不实谓之伪,其得谓之吉,其失谓之凶,其补过谓之无咎,其忻然谓之喜,其惨然谓之忧,悔其非谓之悔,啬而小谓之吝,其不偏不过谓之中,其非邪谓之正,其尽焉谓之圣,其未尽焉谓之贤”(《慈湖遗书·家记一·己易》)。认为人的道德意识、道德品质、道德水平和人的完善程度,都是由吾心所决定的。
杨简承袭性善论,认为“人心本正,起而为意而后昏,不起不昏”(《诗解序》《慈湖遗书》卷一)。“人心皆善,皆可以为尧舜,特动乎意,则恶”(《乡记序》,同上)。他抛弃陆九渊关于“恶”是由“气有所蒙,物有所蔽,势有所迁,习有所移”(《武陵县学记》《象山全集》卷十九)引起的说法,把昏乱与邪恶的来源归之于纯主观的“意”和思虑。“何谓意?微起焉,皆谓之意;微止焉,皆谓之意”。表现为利害、是非、进退、依违等。“心”与“意”之区别就在于“直则为心,支则为意,通则为心,阻则为意”(《绝四记》《慈湖遗书》卷二)。
杨简不同意陆九渊用“收拾精神”、“剥落”等来“发明本心”的修养方法,认为这种清心、洗心、正心的强制功夫,非徒无益,而且有害。为此,就要做到“绝四”和反观。他说:“人皆有至灵至明、广大圣贤之性,不假外求,不由外得,自本自根,自神自明。微生意焉,故蔽之。有必焉,故蔽之。有固焉,故蔽之。有我焉,故蔽之。昏蔽之端,尽由于此”(《绝四记》《慈湖遗书》卷二)。在这四者中间,绝“意”即做到无思无虑,保持心的本然状态最为重要。“无思无虑是谓道心”(《睽》、《杨氏易传》卷十三);“直心诚实,何思何虑?思虑微起,则支则离”(《井》,同上,卷十六),“如蒙如愚,以养其正,作圣之功”(《吴学讲义》《慈湖遗书》卷五)。“无知者圣人之真知,而圣人知之实无知也……”
“而圣人之道乃非智识、非事物,则求圣人之道者不可以知为止”(《家记五·论<论语>下》同上,卷十一)。但绝“意”并非是绝对的不思不为。“不起意,非谓都不理事;凡作事只要合理,若起私意则不可”(《家记七·论《中庸》同上,卷十三)。“不动乎意,非木石然也,中正平常正直之心非意也,忠信敬顺和乐之心非意也”(《维天之命》《慈湖诗传》卷十八)。实际上,“毋意”就是要使封建的伦理道德品性如同生理本能一样,自然地表现出来。
所谓“反观”,就是“复心”、自我反省。“直而达之”地去体验道。他静思力索十余年,“始信此心之即道,深念人多外驰,不一反观。一反观忽识此心,即道在我矣”(《履》《杨氏易传》卷五)。
杨简重视道德实践,躬行封建礼教。认为“圣人藏身之道,惟以礼而已矣”(《观》《杨氏易传》卷八)。而有“此不敢犯礼之心,即正心,亦道心”(《汉广》《慈湖诗传》卷一)。袁蒙斋:《记乐平文元之遗书阁》评价他说:“慈湖先生平生履践无一瑕玷,处闰门如对大宾,在闇室如临上帝。年登耄耋,兢兢敬谨,未尝须臾放逸”(《宋元学案·慈湖学案》)《四库全书提要》虽然指出其学“入于禅”,但也肯定其行“则不失为正人”(《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他的为人处世甚至得到朱熹的称赞:“子静之门,如杨简辈躬行皆有可观”(《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四)。为官清正廉明,“务以德化感人,民日悦服”(《宋元学案·慈湖学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