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经典:北宋司马光《温公易说》
《温公易说》是北宋史学家司马光所撰《周易》注解著作,原书六卷,现存辑本收录于《永乐大典》《四库全书》等典籍。该书以"温公"为号,立足儒家思想阐释《周易》义理,反对玄虚学说,注重结合伦理日用,如以水流喻治学、以心性论情感,解卦多有新意。
全书分上下经及《系辞》等传,重点注释部分卦爻,《系辞传》注解较详,但部分卦象无解,现存内容存在缺失,推测为未完成之作。其解经不沿袭旧说,强调"中庸"思想与中正之道,常引史证易,成为宋代义理学派代表。
该书宋代已见版本差异,苏轼记载为三卷,宋代书目著录卷数不一,至清代散佚。四库馆臣据《永乐大典》辑为六卷,现存《武英殿聚珍版丛书》本及1989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合刊本,现代整理本收入《儒藏》工程丛书。
《温公易说》四库提要
臣等谨案:
易说六卷,宋司马光撰。光事迹见宋史本传。考苏轼撰光行状载所作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宋史艺文志作易说一卷,又三卷,又系辞说二卷。晁公武读书志云:「易说杂解易义,无诠次,未成书。」朱子语类又云:「尝得温公易说于洛人范仲彪尽随卦六二其后缺焉。后数年,好事者于北方互市得板本,喜其复全。」是其书在宋时所传本,已往往多寡互异,其后乃并失传,故朱彝尊经义考亦注为「已佚」。今独永乐大典中有之,而所列实不止于随卦,似即朱子所称后得之本。其释本卦,或三四爻,或一二爻,且有全无说者。惟系辞差完备,而说卦以下仅得二条,亦与晁公武之言相合。又以陈友文集传精义、冯椅易学、胡一桂会通诸书所引光说核之,一一具在,知为宋代原本无疑。其解义多阙者,盖光本撰次未成,如所著潜虚,转以不完者为真本,并非有所残佚也。光传家集中有答韩秉国书,谓王辅嗣以老庄解易,非易之本旨,不足为据。盖其意在深辟虚无元渺之说,故于古今事物之情状,无不贯彻疏通,推阐深至。如解同人之彖曰:「君子乐与人同,小人乐与人异;君子同其远,小人同其近。」坎之大象曰:「水之流也,习而不止,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咸之九四曰:「心苟倾焉,则物以其类应之。故喜则不见其所可怒,怒则不见其所可喜;爱则不见其所可恶,恶则不见其所可爱。」大都不袭先儒旧说,而有得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于日用。惜其沈湮滋久,说易家竟不获睹其书。今幸际圣朝表章典籍,复得搜罗故简,裒次成编,亦可知名贤著述,其精意所在,有不终泯于来世者矣。谨校勘厘订,略仿宋史原目,定为六卷,著于录。
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温公易说》易说原序
九师兴而易道微,易之微岂专九师咎哉?彖翼而下,旁薄深广,留七分者亡几。田丁施费,脉脉师授,俾勿坠。龙龟图书,或左用之而不悟。京房守纬数,其失也浮。二千年间,易道伥伥如蒙雾,行述而不论,河汾犹难之。历越五闰,真人御宇,王泽萃钟,异人间世。希夷抉羲画而成于邵,濂溪泄周经而融于程,以至汇为汉上而尚变,演为考亭而尚占,支析为合沙而尚象。三圣玄蕴,剖抉靡遗,而读者了然如生三代之世。晚得温公易说一编,视诸老尤最通畅。今流传人间世,稿虽未完,其论太极阴阳之道,乾坤律吕之交,正而不颇,明而不凿,猎猎与濂洛贯穿,中间分刚柔中正配四时,微疑未安,学者直心会尔。易之作,圣人吉凶与民同患之书也,非隐奥难深而难见也。谈易而病其隐且艰,非深于易者也。参习是编,易道庶其明乎!时丙申腊月朔,茶陵后学古迂陈仁子同辅序。
《温公易说》易总论
或曰:「易者,圣人之所作乎?」曰:「易者,先天而生,后天而终,细无不该,大无不容,远无不臻,广无不充。惟圣人能索而知之,逆而推之,使民识其所来,而知其所归。夫易者,自然之道也。子以为伏羲出而后易乃生乎?」或曰:「敢问易者,天事欤?抑人事欤?」曰:「易者,道也。道者,万物所由之涂也。孰为天,孰为人?故易者,阴阳之变也,五行之化也。出于天,施于人,被于物,莫不有阴阳五行之道焉。故阳者,君也,父也,乐也,德也;阴者,臣也,子也,礼也,刑也;五行者,五事也,五常也,五官也。推而广之,凡宇宙之间皆易也,乌在其专于天,专于人?二者之论皆蔽也。」且子以圣人为取诸胸臆而为仁义礼乐乎?盖有所本之矣。或曰:「易道其有亡乎?天地可敝,则易可亡。孔子曰:
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人虽甚愚,而易未尝亡也。推而上之,邃古之前而易已生;抑而下之,亿世之后而易无穷。是故易之书或可亡也,若其道则未尝一日而去物之左右也。万物蚩蚩,若鱼虾蠃蚌之处于海,食焉游焉死焉,而终莫之知也。或曰:「圣人之作易也,为数乎?为义乎?」曰:「皆为之。」「二者孰急?」曰:「义急数亦急。」「何为乎数急?」曰:「义出于数也。」「义何为出于数?」曰:「礼乐刑德,阴阳也;仁义礼智信,五行也。义不出于数乎?故君子知义而不知数,虽善无所统之。夫水无源则竭,木无本则蹶,是以圣人抉其本源以示人,使人识其所来,则益固矣。易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明二者之不可偏废也。」
《温公易说》书籍目录
易说卷一(乾卦至履卦)
易说卷二(泰卦至离卦)
易说卷三(咸卦至姤卦)
易说卷四(萃卦至未济卦)
易说卷五(系辞上)
易说卷六(系辞下、说卦、序卦、杂卦传)
《温公易说》作者简介
司马光(1019年11月17日—1086年10月11日),字君实,号迂叟,世称涑水先生。陕州夏县涑水乡(今山西省夏县)人,生于光州光山(今河南省光山县)。北宋时期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自称晋安平王司马孚后代。
司马光于宋仁宗宝元元年(1038年)中进士甲科,先后任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等职。治平三年(1066年),撰成《通志》八卷,上呈宋英宗,颇受重视。英宗命设局续修,后宋神宗赐书名为《资治通鉴》,并亲自作序。熙宁初年,司马光竭力反对王安石变法,强调祖宗之法不可变。神宗不听,授他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坚辞不就,于熙宁三年(1070年)出知永兴军。次年退居洛阳,以书局自随,继续编撰《通鉴》,至元丰七年(1084年)成书。他从发凡起例至删削定稿,都亲自动笔。宋哲宗即位后,高太后听政,召司马光回朝,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主持朝政。他排斥新党,废止新法,在为相八个月后,于元祐元年(1086年)病逝,享年六十八岁。获赠太师、温国公,谥号“文正”。后配享哲宗庙廷,图形昭勋阁;从祀于孔庙,称“先儒司马子”,又从祀历代帝王庙。
司马光学识渊博,在史学、哲学、经学、文学乃至医学方面都进行过钻研。在文学上,他明确反对辞藻堆砌,提倡“可用之文”,推崇文以载道。司马光为人忠直严谨,低调淡泊,留下了破瓮救友、诚信卖马等逸事,为世人乐道。著作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稽古录》《涑水记闻》等。
司马光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儒学大家。他在易学等经学研究和对老子、扬雄等诸子的研究方面,都颇有成就。朱熹在《六先生画像赞》中把他和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张载同尊为北宋“道学六先生”,可见其实为理学形成和发展早期的重要人物。全祖望在《宋元学案》卷首的《序录》中说:“小程子(程颐)谓阅人多矣,不杂者司马、邵、张三人耳。”
司马光一生著作很多,能够体现其儒学思想的主要有:《致知在格物论》《中和论》《孝经指解》《易说》《注系辞》《注太玄经》《扬子浅释》《迂书》《潜虚》《大学中庸义》《原命》《说玄》等。他退居洛阳时,同程颢、程颐、邵雍等理学家往来密切,在学术活动中相互交流思想,共同从事义理之学的研究。其思想主要表现于以下几方面:
1.“天命论”思想
司马光也相信“天命”,他说:“天者,万物之父也。”“违天之命者,天得而刑之;顺天之命者,天得而赏之。”在他看来,天是有意识的主宰者,因为它能赏善罚恶。所以人类只能奉天行事,才能免祸致福。他还说:“天使汝穷,而汝强通之,天使汝愚,而汝强智之。若是者,必得天刑。”认为人的贫富智愚都是上天安排下来而不可移易的。然而,在天人关系上,他并不完全否定人的作用,如他说:“人事可以生存,而自取死亡,非天命也。”在此前提下,他又提出了“天人相济”和“天人相助”的观点。他说:“天力之所不及者,人也,故有耕耘敛藏;人力所不及者,天也,故有水旱螟蝗。”“天之所不能为而人能之者,人也;人之所不能为而天能之者,天也。稼穑,人也;丰歉,天也。”这说明,在天人关系上,司马光也继承了荀子的一些思想,并不完全把一切事情都寄托于天命,特别是对征服自然的生产活动,他十分强调人的作用。
2.理学思想
在理气关系上,司马光主张以理为本。他把“虚”看做是世界本原,把物质性的“气”看做是产生万物的第二位原因,可以理解为“虚”生“气”,“气”生万物,天地万物和人、事都根源于“虚”,产生于“气”。“虚”是根源,“气”是质料,再经过演化而成万物之体,体又各有性、名、行、命。作为万物之本原的“虚”,是指无形无象的精神本体,这个精神本体实质上就是理学家们所说的“理”。在理事关系上,他主张以理为本。司马光说:“有兹事必有兹理,无兹理必无兹事。”也就是说,凡一事皆有一理,既然事事皆有其理,那么,没有某事的理就没有某事的出现。总起来说,理是第一性的,事是派生的,这个观点和二程的观点是一致的。他对格物致知的理解和二程有不同之处。二程认为格物就是穷理。司马光说:“格犹扦也,御也,能扦御外物也。”他认为,人们虽然都喜欢善,不喜欢恶,以是为慕,以非为羞,但实际上是者少,非者多,要想做圣贤,实在不容易,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受到外物的引诱和蒙蔽的缘故,所以必须抵制外物的引诱才能做到去恶从善,去非存是。司马光说,他讲格物为抵制外物对人的侵害,也是为了更好地求得知识,因为只有能抵制住外物的蒙蔽和引诱,才能获得知识,他是从修养论和认识论一致的前提下,讲格物致知的。因此,司马光对格物致知的理解和二程基本是一致的。
对诚意、正心的问题,司马光和其他理学家一样,对《大学》提出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条目,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格物致知”是基本功,既能格物致知,就能够“依仁以为宅,遵义以为路。诚意以行之,正心以处之。修身以帅之,则天下国家何为而不治哉?”其中,他着重对诚意、正心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讲述。司马光说:“《中庸》所谓‘诚者天之道’,言聪明睿智无所赋也。”“诚之者人之道,言好学从谏,人所为也。”把“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讲得十分言简意赅。讲到诚的重要性时,他说:“君子所以感人者,其为诚乎!欺人者不旋踵人必知之,感人者益久,人益信之。”司马光自己很重视待人以诚,他说:“其诚乎,吾平生力行之,未尝须臾离也,故立朝行己,俯仰无愧耳!”说到“正心”,司马光认为正心就是“治心”,如他说:“学者所以求治心者,学虽多,而心不治,安以学为尹。”又说:“小人治迹,君子治心。”在如何治心的问题上,司马光说:“帅庸所谓中者,动静云为,无过与不及也。二者皆虽为治心之术,其事则殊矣。”使语言行为不过分,无不足,达到“适中”,恰到好处,就是治心之术。他在这方面的见解,对二程、朱熹都有一定的影响。
对性理问题,司马光不主张讲得太玄妙。他批评一些人把性理问题讲得玄乎其玄,“使人跋悬而不可及,积瞀而不能知”,不过是欺人之谈。其实,所谓理,无非是个是不是的问题,所谓“命”,无非就是决定人的材质(本质)的那个东西。他对性理问题虽然讲得不多,但比较切合实际。
司马光一生主要精力用在修史和从政上,自称“至于属文,实非所长”。但他的学问博大精深,而且能将做学问与作文章结合起来,虽无意为文而文自工。他一生著作等身,除以《资治通鉴》为代表的十余种史著外,在八十卷的《传家集》中,还有四十六篇制诏,三十六篇表文,三百九十篇奏章,七十八篇书启,六十三篇论、议、评,二十五篇序,十篇记,五篇传,四篇题跋,十二篇“疑孟”,四十一篇迂书,六十八篇碑、志、行状、墓表、哀辞、祭文,一千零二十九首诗歌。在这些著作中,有不少脍炙人口的文章。他生当北宋新古文运动方兴未艾时期,与古文大家欧阳修、王安石、曾巩及“三苏”等人有密切往来,互相应答的诗文,数量可观。
司马光“务为可用之文,推崇文以载道”,认为华而不实的诗无用,他所称赏的不是辞藻堆砌的诗,而是平淡闲远,抒发真性情、真自我的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