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经典:北宋欧阳修《易童子问》
《易童子问》是北宋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所撰的经学著作,成书于宋庆历年间经学转型期。全书共三卷,采用童子与师问答的文体形式,系统阐释《周易》经义。前两卷以解读《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四十卦卦辞及《彖传》《象传》为主,重点分析《乾》《坤》《屯》《蒙》等卦象的辩证关系;第三卷首次系统论证《系辞传》《文言》《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非孔子所作,突破汉唐经学传统认知。该书主张《周易》以人事为本,提出"物极则反"的天道规律与"应天顺民"的政治理念,其质疑《易传》作者身份的论断开宋代疑经辨伪风气之先,对朱熹等后世学者产生深远影响。
《易童子问》成书背景与结构
《易童子问》完成于北宋庆历新政时期(1043-1048年),正值儒学复兴与经学转型阶段。欧阳修时任馆阁校勘,参与校订儒家经典,其"疑古辨伪"的治学思想在此背景下形成。全书三卷的编排具有明确层次:卷一、卷二主要训解《周易》卦爻辞及《彖传》《象传》大义,涉及《乾》《坤》《屯》《蒙》《需》《师》等四十卦;卷三集中考证《易传》篇章真伪,通过比对《系辞》《文言》等篇与孔子思想的矛盾性,提出五篇非孔子所作的结论。
《易童子问》核心学术观点
对《易传》作者的质疑欧阳修在卷三系统论证《易传》中的《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五篇非孔子亲撰,指出其存在多处逻辑矛盾。例如《文言》中"元亨利贞"四德说实为先秦鲁国穆姜之言,早于孔子时代而被误植于《易传》;《系辞》论卦爻辞功能时出现"自相乖戾"的表述,与孔子"述而不作"的学术态度相悖。这些论证打破汉代以来"人更三圣"的易学传统,成为宋代经学革新的标志性成果。
解《易》方法论该书提出两大阐释原则:
人事为本:主张周易卦象应结合现实政治与伦理实践进行解读,如释《革》卦强调"汤武革命"的正当性在于顺天应民
变通为用:通过"用九""用六"分析揭示"数极则变"的规律,认为《乾》卦"见群龙无首"暗喻君权更迭的必然性
《易童子问》学术影响与评价
该书引发宋明时期关于《周易》作者问题的持续争论,朱熹虽不完全认同其结论,但在《周易本义》中吸纳了"用九"说等具体观点。至清代,崔述《考信录》、康有为《新学伪经考》继承和发展其辨伪方法。但亦有批评意见,如近代尚秉和《易说评议》指其"疏于象数",对卦象组合规律理解不足。
《易童子问》版本与传承
《易童子问》现存最早版本见于南宋周必大编纂的《欧阳文忠公集》,后收入《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2017年《儒藏》精华编第3册将其列为经部易类存目,完整文本收录于第206-208册《欧阳修全集》中。据日本学者东英寿考证,现存天理大学藏本虽非原刻,但《易童子问》三卷内容自南宋至明代未遭篡改,保持了文本原貌。
《易童子问》书籍目录
易童子问卷第一
童子问曰:“‘乾,元、亨、利、贞’,何谓也?”曰:“众辞淆乱,质诸圣。
童子问道:“‘乾,元、亨、利、贞’,是什么意思呢?”说:“各种言论杂乱混乱,向圣人求证。”
彖者,圣人之言也。”童子曰:“然则乾无四德,而文言非圣人书乎?”
彖,是圣人的话。童子说:“这样的话,乾卦就没有四种德行,而且《文言》不是圣人所写的书吗?”
曰:“是鲁穆姜之言也,在襄公之九年。”
回答说:“这是鲁穆姜说的话,在襄公九年。”
童子问曰:“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何谓也?”
童子问道:‘《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图强,永不停息’,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其传久矣,而世无疑焉,吾独疑之也。盖圣人取象,所以明卦也,故曰‘天行健’;乾而嫌其执于象也,则又以人事言之,故曰‘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句话流传很久了,世人都没有怀疑它,唯独我对此表示怀疑。大概圣人选取物象,是用来阐明卦义的,所以说‘天行健’;讲乾卦又担心人们拘泥于物象,就又从人事方面来说,所以说‘君子以自强不息’。
六十四卦皆然也。易之阙文多矣。”
六十四卦都是这样的。《易经》中缺失的文字很多了。
童子问曰:“乾曰‘用九’,坤曰‘用六’,何谓也?”
童子问道:“乾卦说‘用九’,坤卦说‘用六’,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释所以不用七八也。乾爻七九则变,坤爻八六则变,易用变以为占,故以名其爻也。
回答说:“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用七八。”乾卦的爻遇到七和九就会发生变化,坤卦的爻遇到八和六就会发生变化,《易经》用变化来进行占卜,所以用‘用九’‘用六’来命名这些爻。
阳过乎亢则灾,数至九而必变,故曰‘见群龙无首,吉’。
阳气过于强盛就会带来灾祸,数字到九之后一定会发生变化,所以说‘出现一群龙,没有首领,吉祥’。
物极则反,数穷则变,天道之常也,故曰‘天德不可为首也’。
事物发展到极致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数字到了尽头就会发生变化,这是自然规律的常态,所以说“天德不可以居于首位”。
阴柔之动,多入于邪,圣人因其变以戒之,故曰‘利永贞’。”
阴柔的行动,大多会陷入邪恶,圣人依据其变化来告诫人们,所以说“利于长久坚守正道”。
童子问曰:“屯之彖、象与卦之义反,何谓也?”曰:“吾不知也。”
童子问道:“《屯》卦的彖辞和象辞与卦的含义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我不知道。”
童子曰:“屯之卦辞曰‘勿用有攸往’,彖曰‘动乎险中,大亨贞’,动而大亨,其不往乎?
童子说:“《屯》卦的卦辞说‘不要有所前往’,《彖传》说‘在危险中行动,大为亨通且坚守正道’,行动就能大为亨通,怎么能不前往呢?”
象曰‘君子以经纶’,不往而能经纶乎?”曰:“居屯之世者,勿用有攸往,众人也;治屯之时者,动乎险而经纶之,大人君子也。
《象传》说‘君子应当筹划大事’,不前往行动能筹划大事吗?回答说:“处于艰难初创时代的,不宜有所前往,说的是普通人;治理艰难初创局面的,在危险中行动并筹划治理,这是有德行的君子。”
故曰‘利建侯’。”
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
童子问曰:“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何谓也?”
童子问道:“《象辞》说‘山下流出泉水,象征蒙昧,君子用果断的行动培育品德’,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蒙者’,未知所适之时也。处乎蒙者,果于自信其行以育德而己。
回答说:“‘蒙者’,是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时候。”处于蒙昧状态的人,果断地相信自己的行为来培育品德罢了。
蒙有时而发也,患乎不果于自修,以养其德而待也。”
蒙昧的状态有时会开启,怕的是不能果断地自我修行,来修养品德并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
童子问曰:“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何谓也?”
童子问道:“《象辞》说‘云气上升到天空,象征着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需,须也。事有期而时将至也。云已在天,泽将施也。
回答说:“需,就是等待的意思。”事情有期限,时机即将到来。云已经在天空中,恩泽即将降临了。
君子之时将及矣,少待之焉,饮食以养其体,宴安和乐以养其志,有待之道也。”
君子施展才能的时机即将到来,稍微等待一下,通过饮食来调养自己的身体,通过宴饮安乐来调养心志,这是有所等待的方法。
童子问曰:“‘师,贞丈人’,何谓也?”曰:“师正于丈人也。
童子问道:“‘师,贞丈人’,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军队要由德高望重的长者来匡正。"。
其彖曰‘能以众正,可以王矣’。”童子曰:“敢问可以王矣,孰能当之?”
其彖辞说‘能够率领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称王了’。童子问道:"请问可以称王了,谁能配得上这个称号呢?"。
曰:“汤、武是已。彼二王者,以臣伐主,其为毒也甚矣。
回答说:“商汤和周武王就是这样。”那两位君王,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他们造成的危害太严重了。
然其以本于顺民之欲而除其害,犹毒药瞑眩以去疾也,故其彖又曰‘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
然而他们是基于顺应百姓的愿望来除去百姓的祸害,就好像用使人头晕目眩的毒药来祛除疾病一样,故《彖传》又说‘冒险行动却能顺应人心,用这种方式治理天下,百姓就会顺从’。
童子曰:“然则汤、武之师正乎?”曰:“凡师必正于丈人者,文王之志也。
童子说:“既然这样,那么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是正义的吗?”回答说:“凡是军队必须由德高望重的人来匡正,这是文王的志向。”
以此毒天下而王者,汤、武也。汤、武以应天顺人为心,故孟子曰‘有汤、武之心则可也’。”
像这样用‘毒药’治理天下从而成就王业的,就是商汤和周武王。汤、武以顺应天意、顺从民心为本心,所以孟子说‘有汤、武的心志就可以了’。
童子曰:“‘吉,无咎’,何谓也?”曰:“为易之说者,谓无咎者本有咎也,又曰善补过也。
童子问:“‘吉利,没有灾祸’,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说:“解释《易经》的人说,‘无咎’本来是有咎的,又说善于补救过错。”
呜呼!举师之成功,莫大于王也,然不免毒天下,而仅得补过、无咎,以此见兵非圣王之所务,而汤、武不足贵也。”
唉!发动军队作战能取得的最大成就,莫过于称王天下了,然而却不免荼毒天下,仅仅是得以弥补过错、没有灾祸而已,由此可见用兵作战不是圣王所看重的事情,而商汤、周武王也不值得推崇。
童子问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何谓也?”
童子问道:“‘地上有水,象征着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王氏之传曰‘万国以比建,诸侯以比亲’,得之矣。
回答说:“王氏的《传》说‘万国通过比卦建立,诸侯通过比卦亲近’,说得对。”
盖王者之于天下,不可以独比也,故建为万国,君以诸侯,使其民各比其君,而万国之君共比于王,则视天下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矣。”
大概君王对于天下,不能独自亲近,所以建立万国,让诸侯成为君主,让各国的民众各自亲近他们的君主,而万国的君主共同亲近君王,这样看待天下就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一样了。
童子问曰:“同人之彖曰‘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象又曰‘君子以类族辨物’,何谓也?”
童子问道:“《同人》的《彖辞》说‘只有君子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志向’,《象辞》又说‘君子用类族来辨别事物’,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通天下之志者,同人也;类族辨物者,同物也。
回答说:“使天下人的志向相同相通的,是让人们心意相同;将同类聚集在一起、分辨事物的差别的,是让事物归于相同的类别。”
夫同天下者不可以一槩,必使夫各得其同也。人睽其类而同其欲,则志通;物安其族而同其生,则各从其类。
要使天下达到‘同’的状态,不能一概而论、一刀切,一定要让天下万物各自找到能与自己相同、相通的地方。人们虽然族群不同但欲望相同,这样他们的志向就能相通;万物安稳地处于各自的族群中并共同生存,这样就能各自归属于自己的类别。
故君子于人则通其志,于物则类其族,使各得其同也。”
所以君子对于人就沟通他们的志向,对于物就区分它们的族类,使它们各自得到自己的同类。
童子问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何谓也?”
童子问道:“‘上天的规律是减损满盈的、增益谦虚的,大地的规律是改变满盈的、流向低洼谦虚的,鬼神会降灾给自满的、赐福给谦虚的,人间的法则是厌恶自满的、喜好谦虚的’,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曰:“圣人急于人事者也,天人之际罕言焉,惟谦之彖略具其说矣。
先生说:“圣人急于处理人间事务,很少谈论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谦》卦的《彖传》略微阐述了相关说法。”
圣人,人也,知人而已。天地鬼神不可知,故推其迹;人可知者,故直言其情。
圣人,也是人,只不过了解人罢了。天地鬼神是不可知的,所以只能推究它们的迹象;人是可以了解的,所以能直接说出人的实情。
以人之情而推天地鬼神之迹,无以异也。然则修吾人事而已,人事修,则与天地鬼神合矣。”
根据人的情感来推断天地鬼神的迹象,没有什么不同。既然这样,那么修养我们的人事就可以了,人事修养好了,就与天地鬼神相合了。
童子问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何谓也?”
童子问道:“‘雷从地下发出,震动奋发,象征豫卦。”先王通过制作音乐来崇尚德行,隆重地祭祀上帝,并让祖先配享祭祀’,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于此见圣人之用心矣。圣人忧以天下,乐以天下。
回答说:"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的用心了。"。圣人以天下之忧为忧,以天下之乐为乐。
其乐也,荐之上帝祖考而己,其身不与焉。众人之豫,豫其身耳。
圣人的快乐,只是将音乐献给上帝和祖先而已,自身并不参与其中。众人的安乐,只是让自身安乐罢了。
圣人以天下为心者也,是故以天下之忧为己忧,以天下之乐为己乐。”
圣人是把天下放在心上的人,因此把天下人的忧愁当作自己的忧愁,把天下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
童子问曰:“观之象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何谓也?”
童子问道:“《观卦》的象辞说‘先王通过巡视四方、观察民情来设立教化’,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圣人处乎人上而下观于民,各因其方、顺其俗而教之。
回答说:“圣人居于百姓之上而向下观察民情,各自根据不同的地方、顺应当地的习俗来教导他们。”
民知各安其生而不知圣人所以顺之者,此所谓神道设教也。”
百姓只知道各自安居乐业,却不知道圣人顺应他们的方式,这就是所说的‘神道设教’。
童子曰:“顺民,先王之所难欤?”曰:“后王之不戾民者鲜矣。”
童子说:“顺应百姓,是先王所难以做到的吗?”他说:“后世君主不违背百姓意愿的很少了。”
童子问曰:“‘剥,不利有攸往’,彖曰‘顺而止之,观象也。
童子问道:“‘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顺应时势而停止行动,这是观察卦象得出的启示’。”
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者,何谓也?”曰:“剥,阴剥阳也,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故曰‘不利有攸往’。
'君子崇尚事物的消长盈虚变化,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剥卦,是阴气剥蚀阳气,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的时候,所以说‘不利于有所前往’。”
君子于此时而止,与屯之‘勿往’异矣。屯之世,众人宜勿往,而君子动以经纶之时也。
君子在这个时候停止行动,与《屯》卦的‘不要前往’是不同的。在屯卦的时代,普通人应该不要有所行动,而君子却是要有所行动以筹划治理天下大事的时候。
剥者,君子止而不往之时也。剥尽则复,否极则泰,消必有息,盈必有虚,天道也。
剥卦所代表的,是君子应该停止行动、不宜前往的时候。阴气剥蚀阳气到尽头就会阳气回复,坏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好运,消退必定会有生息,满盈必定会有亏虚,这是自然规律。
是以君子尚之,故顺其时而止,亦有时而进也。”
因此君子崇尚这个道理,所以顺应时势而停止行动,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前进。
童子问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者,何谓也?”
童子问道:“‘从复卦中,大概能看出天地的本心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曰:“天地之心见乎动。复也,一阳初动于下矣,天地所以生育万物者本于此,故曰‘天地之心’也。
说:“天地的本心在运动中显现。”复卦,是一阳刚之气开始在下方萌动,天地生育万物的根本就在于此,所以说这就是‘天地之心’。
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其彖曰‘刚反,动而以顺行’是矣。”
天地以化育万物为本心,它的彖辞说‘阳刚返回,运动而顺应运行’正是如此。
童子曰:“然则象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岂非静乎?”
童子说:“既然如此,那么《象传》说‘先王在冬至日关闭城门,商人旅客停止出行,君主也不巡视四方’,这难道不是静吗?”
曰:“至日者,阴阳初复之际也,其来甚微。圣人安静以顺其微,至其盛然后有所为也,不亦宜哉!”
回答说:“冬至日,是阴阳开始回复的时刻,它的到来非常微弱。”圣人保持安静以顺应那细微的阳气,等到阳气兴盛之后再有所作为,不也是合适的吗!
童子问曰:“大过之卦辞曰‘利有攸往,亨’,其象曰‘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者,其往乎?
童子问道:“《大过》的卦辞说‘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它的象辞说‘君子因此独立而不畏惧,避世隐居而不烦闷’,是要前往吗?”
其遁乎?”曰:“易非一体之书,而卦不为一人设也。
还是隐居避世呢?《易经》不是只讲一种道理的书,而每一卦也不是为某一个人而设立的。
大过者,桡败之世,可以大有为矣。当物极则反,易为之力之时,是以往而必亨也。
大过卦所代表的,是倾危衰败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当事物发展到极致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是《易》发挥作用的时候,因此前往必然亨通。
然有不以为利而不为者矣。故居是时也,往者利而亨,遁者独立而无闷。”
然而也有不认为有利因而不去做的人。所以处在这样的时代,有所作为的人能获得利益并且亨通,隐居避世的人能坚守自我而不会感到烦闷。
童子问曰:“坎之卦曰‘习坎’,其彖曰‘习坎,重险也’者,何谓也?”
童子问道:“坎卦说‘习坎’,它的《彖传》说‘习坎,重险也’,这是什么意思呢?”
曰:“坎因重险之象,以戒人之慎习也。习高山者可以追猿猱,习深渊者至能泅泳出没以为乐。
回答说:“坎卦依据重重险阻的卦象,来告诫人们要谨慎行事。”熟悉攀爬高山的人可以追逐猿猴,熟悉在深渊游泳的人甚至能在水中自由游动、潜浮嬉戏当作乐趣。
夫险可习,则天下之事无不可为也。是以圣人于此戒人之习恶而不自知,诱人于习善而不倦,故其象曰‘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也。”
夫险可习,则天下之事无不可为也。是以圣人于此戒人之习恶而不自知,诱人于习善而不倦,故其象曰‘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也。”
童子问曰:“‘咸,取女吉’,何谓也?”曰:“咸,感也。
童子问曰:“‘咸,取女吉’,何谓也?”曰:“咸,感也。
其卦以刚下柔,故其彖曰‘男下女’,是以‘取女吉’也。”
其卦以刚下柔,故其彖曰‘男下女’,是以‘取女吉’也。”
童子又曰:“然则男女同类欤?”曰:“男女睽而其志通,谓各睽其类也。
童子又曰:“然则男女同类欤?”曰:“男女睽而其志通,谓各睽其类也。
凡柔与柔为类,刚与刚为类,谓感必同类,则以柔应柔,以刚应刚,可以为咸乎?
凡柔与柔为类,刚与刚为类,谓感必同类,则以柔应柔,以刚应刚,可以为咸乎?
故必二气交感,然后为咸也。夫物类同者自同也,何所感哉!
故必二气交感,然后为咸也。事物中同类的东西本来就是相同的,有什么感应呢!
惟异类而合,然后见其感也。”铁石,无情之物也,而以磁石引针,则虽隔物而应。
只有不同类的事物相互结合,然后才能显现出它们之间的感应。铁石是没有情感的东西,但是用磁石吸引针,那么即使隔着物体针也会有感应。
彖曰‘观其所感,而万物之情可见’者,谓此类也。”
《彖传》说‘观察事物之间的感应,就可以看出万物的情状’,说的就是这类情况。
童子又曰:“然则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是果异类乎?”
童子又问:“既然如此,那么圣人感化人心而使天下和平,这果真是不同类之间的感应吗?”
曰:“天下之广,蛮夷戎狄、四海九州之类,不胜其异也,而能一以感之,此王者所以为大,圣人所以为能。”
回答说:“天下如此广阔,蛮夷戎狄、四海九州这类,差异多得数不清,而能统一地感化他们,这就是王者之所以伟大、圣人之所以有能力的原因。”
童子问曰:“‘恒,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何谓也?”
童子问道:“‘恒,利有攸往’,‘终则有始’,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曰:“恒之为言久也,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也。
回答说:“恒的意思是长久,就是所谓的事物发展到尽头就会发生变化,变化了就会畅通,畅通了就能长久。”
久于其道者知变之谓也。天地升降而不息,故曰‘天地之道久而不已’也。
长久坚守正道的人,说的就是懂得变通的人。天地上下运行而不停息,所以说“天地的规律是长久运行而不止息”。
日月往来,与天偕行而不息,故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
太阳和月亮往来运行,与天一起运行而不停息,所以说“日月顺应天道而能够长久照耀”。
四时代谢循环而不息,故曰‘四时变化而久成’。圣人者尚消息盈虚,而知进退存亡者也,故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化成’。”
四季相互交替循环而不停息,所以说‘四季变化而长久成就’。圣人崇尚事物的消长盈亏,知晓进退存亡的道理,所以说“圣人长久坚守其道就能促成教化”。
童子问曰:“‘遁,亨,小利贞’,何谓也?”曰:“遁,阴进而阳遁也。
童子问道:“‘遁,亨,小利贞’,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遁卦,就是阴气进长而阳气退避。”
遁者,见之先也。阴进至于否,则不正利矣。遁者,阴浸而未盛,阳能先见而遁,犹得小利其正焉。”
遁,是显现的先兆。阴气进展到否卦的状态,就不再有正当的益处了。遁卦,是阴气渐渐增长但还未强盛,阳气能预先察觉而退避,尚且能在坚守正道中获得小利。
童子问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何谓也?”
童子问道:“‘光明没入地中,象征着明夷卦,君子用以治理民众,晦藏明智而反显其明达’,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曰:“日,君象也,而下入干地,君道晦而天下暗矣。
回答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却下落到地中,君主之道昏暗,天下就黑暗了。”
大哉,万物各得其随,则君子向晦而入宴息;天下暗而思明,则君子出而临众。
伟大啊,万物各自顺遂其性,则君子在傍晚时入室休息;天下昏暗而渴望光明,则君子就会出来治理民众。
商纣之晦,周道之明也,因其晦,发其明,故曰‘用晦而明’。”
商纣王时世道黑暗,周的治国之道光明。凭借那黑暗,焕发出光明,所以说“利用晦蔽来发扬光明”。
童子曰:“然则圣人贵之乎?”曰:“不贵也。圣人非武王而贵文王矣。”
童子说:“既然这样,那么圣人看重它吗?”回答说:“不看重它。”圣人不推崇武王而推崇文王。
童子问曰:“‘家人,利女贞’,何谓也?其不利君子之正乎?”
童子问道:“‘家人,利于女子守正’,这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不利于君子坚守正道吗?
曰:“是何言欤!彖不云乎‘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也?”
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啊!”《彖辞》不是说‘女子在家中有正确的位置,男子在外面有正确的位置’吗?
曰:“然则,何为独言‘利女正’?”曰:“家道主于内,故女正乎内,则一家正矣。
童子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只说‘利于女子守正’呢?”治家之道以女子守内为主,所以女子在家庭内部恪守正道,那么全家就都能坚守正道了。
凡家人之祸,未有不始于女子者也,此所以戒也。呜呼!
凡是家庭的灾祸,没有不是从女子开始的,这就是要警戒的原因。唉!
事无不利于正,未有不正而利者。圣人于卦,随事以为言,故于坤则利牝马之正,于同人则利君子正,于明夷则利艰正,于家人则利女正。”
事情没有不因为正当而有利的,没有不正当却能获利的。圣人对于卦象,根据不同的事情来进行阐述,所以在坤卦就说利于母马守正,在同人卦就说利于君子守正,在明夷卦就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在家人卦就说利于女子守正。
童子问曰:“睽之彖与卦辞之义反,何谓也?”曰:“吾不知也。”
童子问道:“《睽》卦的《彖传》与卦辞的意思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我不知道。’
童子曰:“睽之卦曰‘小事吉’。彖曰‘睽之时用大矣哉’!”
童子说:“《睽》卦说‘小事吉祥’。”《彖传》说‘睽卦特定时势下的作用非常大啊!’
曰:“小事睽则吉,大事睽则㓙也。凡睽于此者,必有合于彼。
回答说:“小事有分歧就吉利,大事有分歧就有危险了。”凡是在这方面分离的,必定会在那方面聚合。
地睽其下而升,天睽其上而降,则上下交而为泰,是谓小睽而大合。
大地背离下方而上升,天空背离上方而下降,那么上下相交就形成泰卦,这叫做小背离而大融合。
使天地睽而上下不交,则否矣。圣人因其小睽而通其大利,故曰‘天地睽而其事同,男女睽而其志通,万物睽而其事类’。
如果天地相互背离而上下不交会,就会闭塞不通了。圣人凭借微小的背离来通达其巨大的利益,所以说‘天地相背离但事功相同,男女相背离但心志相通,万物相背离但事理相类似’。
其象又曰‘君子以同而异’。”
它的象辞又说‘君子求同存异’。





